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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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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淵

一場鬧劇過後,女君挽著白如心敘母女感情去了。

胡離手足無措地躲避大舅子殺人的眼神,眼觀鼻鼻觀心。當年他拐走白如心,白淵就追殺了他五十年,這次送上門來,被當場剮了也不是不可能。

李微言倒吸一口涼氣,用袖子捂著臉偷看一眼,然後呲溜逃走。

她揣著那幾本醫書去找老巫醫喝酒去了。

“我說小墨,你嫁給我們大公子挺好的,幹嘛不嫁呢?”

“……老頑固,你放心你家大公子娶我?”

老巫醫上下打量她一番。“不放心。”

“那不結了。”

李微言嘖了一聲。

不過這次能讓白家母女和解,也算好事一件。

至於胡離君,自求多福吧。

李微言剛喝完酒,就聽說胡離被白淵拉去校場,說要考校考校他的武藝,看看能不能護得住他的五妹。

熱鬧處當然少不了樂子人。

李微言提著酒壺過去看熱鬧,人到的時候,胡離被冰錐攆得滿場跑,看著怪可憐的。他又不敢真對白淵動手,動手也不一定贏,就只能抱頭鼠竄。

胡離看見李微言像是看見救命稻草,“墨微君救我——!”

李微言一個看熱鬧的再次被拉入熱鬧中心。她看著狼狽的胡離,撣了撣衣裳笑道:“胡家主辛苦,看在胡家主不遠萬裏趕來救在下的面子上,好,那在下就獻醜了。”

一道風刃直接把追來的冰錐打得稀碎,李微言搖著扇子走到胡離身前,黑銅面具下一雙金色細眸微瞇。“此前怕兩家交惡,一直沒有機會與大公子交手,今日技癢,可否請大公子指教一二?”

白淵看到李微言,眼神微動,但目光又落到她那一根尾巴上。“墨微君……還是免了吧,若是把你打傷了,我可沒法跟五妹交代,也沒法跟外甥女交代。”

“大公子可不要以尾巴取狐啊,在下可就是吃了以尾取狐的虧,差點栽了。”李微言輕笑道,一把扇輕擡,平地起颶風,嚇得圍觀群眾往後退了退。

老巫醫鉆到前面來,一看這個場面,急得一拍大腿。“哎呀這小墨,一條尾巴呈什麽能呢這是。”

白淵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笑意,周身冷風驟起。“既然墨微君執意比試,那,就冒犯了。”

幾十根冰錐瞬間向李微言刺去,未能近身就被卷成碎冰,反裹挾在冰龍卷中向來路殺去,白淵移形換影,避開冰風暴,極寒之氣順著空氣要將那持扇之人凍住。

一座一人高的冰雕落地,其中卻是空的。

白淵再一回首,鋒利的扇面已經搭在他後頸上。他及時反手回攻,身後卻又是一空。他的眼神由起初的游刃有餘變得認真起來。

墨微君,絕不是什麽可以輕敵大意的對手。

眼看大公子認真起來,老巫醫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在他認真起來的同時,李微言一押扇子,露出一個笑容。

這才開始比試嘛。

強悍到不似風而似刀的狂風驟起,李微言孑立風中,狐耳隨風而動,瞬間狂風猶如無數把尖刀從白淵周身刺過。

原本普通的風,在法力造成的風壓之下化做了刺骨尖刀,白淵從未見過風修有這般近乎於離譜的精密操控,這風竟比他的堅冰還要鋒銳。

堅冰有形而狂風無形,風似尖刀似長針,隨意而至,以鋒銳對鋒銳,風便化做無形溫柔之物從旁散去,以堅墻對無形,狂風又似重錘,摧枯拉朽。

這駭人的法術和世所罕見的操控力,讓原本游刃有餘的白淵,在這狂風中也寸步難行。

但白淵也不是空得了一個青丘大公子虛名,風可撼冰,不可撼山,無數冰晶旋而護身,冰棱堆積凝結成山,以土法的形態直撲李微言而去,宛如平地起雪山一般。

李微言點身而起,化身做風,從山巒間拂過,直逼命門而來。

白淵眸中冷光乍現,無數冰旋猶如雪片飛刀,這才割開了致命的風。

白淵的心態已經逐漸開始變化,他可輕松不起來了,若這樣的敵人是在戰場遇見,青丘得死傷多少?

最令白淵駭然的是,在他已經認真起來的情況下,她依舊尚未真正認真起來。她飄浮在風中,如一片羽毛似的,又如一顆定風珠。

幾個回合下來不分勝負,尋常狐貍只以為是勢均力敵,但修為高深一些的一眼便看出,墨微君在放水。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讓東家輸得太難看可不好。

可即便是勢均力敵,在大多數青丘人眼中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天上飄起鵝毛大雪,校場中,風平雪靜,李微言拱手,兩人打成了平局。

“墨微君如此修為,怎會只有一條尾巴。”白淵收起凝冰劍,看向李微言的眼神與此前已截然不同。

“天生的,而且我覺得一條尾巴……好看,晚上睡覺還不用煩惱尾巴往哪裏擺,很方便。”

這理由實在胡來,白淵又一時指不出什麽明顯的錯漏。誰知道青丘之外是不是真的有狐貍不修煉尾巴的呢,畢竟連天狐與青丘狐修煉都不是同一路。

入夜,白淵洞府有客造訪。

大雪下了一整天,青丘白茫茫一片,李微言踏著雪上門送傷藥來了。

白淵雖然看起來無礙,但只有李微言這個下手的知道他身上遭的傷不止一處,只是為了東家顏面硬撐著罷了。

聽見她來了,白淵披著衣服匆忙開了門,看樣子是上藥上到一半。

門外的墨微君發絲上落著雪,手中提著一個小藥箱。“不請我進去坐坐?”

青丘沒有什麽男女授受不親或是閨房不讓進的說法,白淵看著雪中的李微言,點了點頭。“請。”

李微言倒不見外,進來就坐到他那堆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藥瓶前,仍像對待小狐貍一樣不由分說地扯下他衣裳,拿出藥膏上藥。

果然,白淵的衣袍之下,是被暗風劃出的細密的傷口。如果不是她下的手,她還能調侃一句在這種完美的美人身上留下傷口簡直是三界的損失。

“你們青丘大夫的藥理學太差了,三分靠藥理七分靠天命,我給你帶了我調的藥,比這些強多了。”

“多謝。”

白淵也沒掙紮,就近坐下背對著她,眼眸餘光中有她上藥的身影。“墨微君……你修為高深,醫術也甚佳,哪怕是自立門戶,也可成一大族,何必屈身於那小小的胡家。”

“都說狐妖有恩必報,我曾受了胡家的大恩,自是要報還的。我身無長物,唯有這點本事可以賣弄了。況且——我也沒有什麽雄心大志,沒有什麽非得出人頭地不可的理由。”李微言調好藥膏,用木刮將藥膏均勻地塗抹上去。

這藥膏確實比青丘老大夫給的藥強多了,敷上去只有細微的疼痛感和清涼感。白淵笑著坐直了身子,身上流利漂亮的線條一覽無餘。“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上藥居然不會疼。”

“你們青丘的巫醫,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日常這些常見的傷病倒是毫不講究,治不死就成。不過也是,青丘狐貍的生命力可比凡人頑強多了,凡人那才是有點小傷小病就會死。”

“你……當醫士多久了?”

李微言想了想,她是在阿竹離開以後才開始當大夫的。“三百多年吧……也不算久,不過治的大多是平頭百姓,像您這樣的貴人,倒是沒治過幾次。”

白淵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些許笑意。“那我是特別的?”

“算是吧,畢竟被我打傷之後能被我治的,那確實很少。其他的要不就死了,要不就結一輩子仇。說起來,論輩分我還得喊您一聲舅舅呢。四舍五入我們也算親戚。”

藥膏刮上之後,開始慢慢攤開。

“我真好奇,像你這樣的人,能得你青眼的胡十一,究竟是怎樣的狐貍。”

李微言不自覺地笑笑:“我們家十一那可是,正兒八經的三界第一美人,論容貌可不輸大公子半分。”

她談及胡十一的語氣,確實是不同的。可他還是不死心。“你……跟胡十一,真的是……兩情相悅?”

李微言笑著搖搖頭:“大公子是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怎麽講。”

“我跟胡十一,相愛相依,用情至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思之若狂,若是此生不得終老白頭,有如魚兒無水,飛鳥無翼。”

白淵忍不住笑了笑。“那真話呢?”

“真話就是我不想嫁給你啊白大公子。”

李微言的回答直白簡潔,讓白淵臉上剛出現的笑容立刻就被一桶冷水潑回原型。

“為何?我可是有哪裏不夠好?”白淵轉過身來,那漂亮的鎖骨和完美勻稱的肌肉閃得李微言眼暈。

“並非是大公子有什麽不好。”李微言放下木刮和藥罐。“是在下並非良人。我素來喜愛招蜂引蝶拈花惹草,大公子要是不怕紅杏出墻後院失火……”

“我墻頭的紅杏,若有人敢摘,我便砍了那人的手。若有外邊的野蜂入我花圃,我滅殺了便是。”

“那……您可有的可滅了。況且——在下可不是花,是風,您是沒法把一陣風留在樓閣之中的。”李微言又把他按了回去,開始把藥膏打薄,鋪上藥粉。

背面塗好了,就輪到正面,還是一樣的步驟。李微言一直低著頭,要不然擡頭看見他那張臉實在容易走神。

白淵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墨微君可有想過,有個歸宿?”

“沒有,我的歸宿應是橫死在無人知曉的異鄉。”

看起來很樂觀的李微言,開口卻是這樣的話,白淵不由得心中暗驚:“你為何這樣想?”

李微言笑了笑,並不言語。

窗外大雪依舊。

翌日蒼墟山三人便與狐主女君拜別,剛要離開,萬裏急匆匆地飛回來,喘了幾口氣:“胡十一!胡十一也不知道哪聽說大人要跟青丘公子成親,她自己偷偷跑十萬大山裏,然後迷路進了雷澤禁地!那地方我飛不進去,就趕緊來告知大人了!”

白淵愕然:“雷澤禁地?那小六尾進去怕是九死一生了……”

話音未落,一陣風吹過,面前的李微言就沒了蹤影。

胡離夫婦救女心切,也趕緊同女君拜別。

女君蹙眉:“不,你們不熟悉雷澤,去了反倒會徒增死傷,淵兒,你帶上幾個熟路的,去雷澤救人。”

那莽撞的胡十一最後是在李微言懷裏被抱回來的,醒來第一眼看見李微言就抱著她大哭起來:“言兒——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言兒你別嫁給我舅舅,你別嫁給他——我打不過他的——嗚嗚——”

李微言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安撫:“乖啊,沒嫁,沒嫁,沒事了啊。十一可是家主啊,怎麽能這麽胡鬧呢?”

李微言哄完,就是胡離夫妻的混合雙打,胡十一就躲在李微言背後玩躲貓貓,仗著有外人在,爹媽不會扯破臉。

白淵看著這完全還是個孩子的胡十一,沈默了。美貌確實美貌,但是看起來有點缺心眼。不過畢竟也就是個兩三百歲的孩子而已,在青丘,兩尾的小狐貍還跟在爸媽身後要糖吃呢。

胡十一最後還是沒逃過一頓打,打完擦擦眼淚,被娘親牽著去見外祖母女君。可能是因為隔輩親,這對祖孫很是有緣,見面第一眼就很親近。

女君看著胡十一,連連點頭。“真是個好孩子,若是只白狐就更好了。”

胡離坐立難安。

“外祖母不覺得紅紅的也很好看嗎?”胡十一帶著她漂亮的六條紅尾巴轉了一圈。

女君笑著點點頭:“確實很好看呀。小十一怎麽都好看。”

祖孫兩好一番親近,女君突然看向李微言:“不是說墨微君跟十一兩情相悅嘛,正好都在,我就給賜個婚吧。”

“好呀好呀!祖母真好!”

李微言猛咳起來,突然就咳得喘不上氣。

白淵偏過頭偷偷笑了一下。

胡離慣會看眼色,趕緊說:“墨微君定是在雷澤裏受了重傷,哎呀這可耽擱不得,女君,賜婚的事要不先緩緩,且讓墨微君治傷,傷好了再說。”

李微言被扶著回了客房,然後轉頭就開始打包行李。這青丘果真不是久留之地,還是得速逃。

白大公子就站在門口看她匆忙打包。“那小姑娘可是被你慣壞了,出事就往你身後躲。你對她沒想法,她對你可不是。”

“哎呦我還得多謝白大公子提醒咯,還有你們青丘結婚這麽隨便嗎?”

“是你自己說的情真意切,怪我母親點鴛鴦譜幹什麽。”他那雙藍眼睛,似乎只要不是冰著的,再帶上幾分笑意,就看什麽都留情。

“白大公子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李微言打包完就要出門,白淵卻堵在門口不肯讓開。“大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你現在出去,一定被逮到,還是等我母親睡著再走吧。”

李微言一想到那雙無處不在的狐目就一個激靈,老老實實坐了回去,桌上隔夜的冷茶一口氣灌進嘴裏。

白淵在她身邊從容坐下,白皙如玉的手指提著壺,為她倒了一杯新茶。

“言兒……這是你的真名?”

“噗。”

得,浪費一杯新茶。李微言擦了擦嘴角,放下茶杯。“我不喜歡別人這麽叫我,大公子還是喚我墨微君就好。”

白淵的眼神微動,又很快恢覆平靜。“所以你叫胡言?胡言亂語的胡言?”

“胡言亂語……呵呵,要是您樂意,自然是可以隨便叫的,您說是吧,胡小白。”

白淵聽到這個名字並不惱,只是淺笑著低頭酌了口茶,應道:“好。”

等到女君入眠,白淵為她引了一條離開青丘最快的路線,等到了界碑處,李微言一腳踏過去,白淵則靜立在界碑之內。

“墨微君,今日一別,怕是不知何日再見了。你我雖無夫妻緣分,卻引為知己,不知……可否摘下面具,坦誠相別。”

“既是知己,又何必在意皮囊?山水有相逢,未必不會再見。”

“只望重逢之時,莫為仇敵。”

面具下的金眸微垂,又轉而看向他。“好。”

白淵知道墨微君身上有很多秘密。

比如說,她真正擅長的,是刀劍,而非風法。又比如說,她不是天生的狐貍。

她手上,有不明顯的刀劍繭,肢體反應速度和韌度比起靈修,更似武修。她雖有狐身,卻沒有狐貍習性。不是天狐族人,但卻能讓胡離夫婦不遠萬裏來到青丘,不惜冒著得罪女君和他的風險也不讓她嫁入青丘。

她來到青丘,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又不以正面目示人,白淵本當對她充滿戒心。

可她偏偏又真。

青丘九尾狐有玲瓏心,最善觀心。

白淵從不輕易信任青丘外的任何人。從他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他就懷疑,這個人會不會是假裝不識他,借此來接近青丘。

這樣的人他遇見過不少。鋪墊偶遇,最後不過只是為了一句:“原來你竟是青丘白淵公子。”

可幾天的觀察下來,他居然看不透。

她無論是行事還是眼神還是小動作,都沒有任何破綻。

她不討好,甚至不會在他面前展現出什麽『自己與眾不同的善良』,她把他當圍脖,當暖手爐,當抱枕,她好像就是個單純喜歡對狐貍上下其手的女流氓,以至於他一度懷疑是自己觀心的本事下降了。

一個人怎麽可能就這樣毫無理由地這樣費心費力地去救一個陌生狐貍?難道就為了治的時候能多摸幾下?

她行事總該有理由有目的。

白淵很煩她的鹹豬手,更煩自己被摸舒服了會下意識拱尾巴。

瞧這熟練的手法,肯定是有備而來。

於是在不告而別之後,他的耳目便一直盯著這個戴面具的可疑人物。

果然,她來到了青丘。

她果然是有目的的,只不過是之前演得毫無破綻罷了。

想必,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她也許會挾恩圖報,亦或是像那些“偶遇”一般,故作驚訝,借機博得好感。不過她畢竟確實救了他一命,倒是可以比旁人高看一眼。

但是沒有,她就只是來送信,然後轉頭鉆進了傷營,跟老巫醫吵起醫學正統來。

第一天,她沒來找他。意料之中,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第二天,她沒來找他。也很正常,釣魚還講究一個耐心呢。

第三天,她還是沒來,他有點急了。

她跟那老巫醫吵了幾天了都沒提過一嘴他這個青丘公子,眼看母親的回信要寫完,她拿著信就要走了。白淵終於坐不住了。

他讓仕女去試探一下她,而他就在傷營外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面對青丘長公子的求婚,便是再好的定力,都會露出蛛絲馬跡。

然後,她很無情地拒絕了,並在當晚連回信都不等就收拾行李走人,避之唯恐不及,連虛與委蛇地演一演都不情願。

走的時候甚至還捎走了一個樣貌英俊的凡人。

青丘大公子,急了。

他當夜便帶人急追,一直追到青丘的邊界,逼問她究竟是怎麽想的。

然後她一臉茫然地問他,你誰?那種茫然和困惑,真得不能再真。

大公子遇到了他狐生第一個滑鐵盧,以至於失態地直接出手就要把她搶回去。

沒搶成,還讓人跑了。

他本以為在十萬大山的地界,還能讓一個外人逃掉?而事實證明,真的可以逃掉。他的狐兵反倒被虛假的幻影溜得頭昏眼花。

最後,白大公子,運籌帷幄,思慮再三,以他對人性敏銳的觀察力,決定委曲求全,使用苦肉計。而那比泥鰍還滑的家夥,居然真就這麽咬上了直鉤。

她是真的很愛撿小動物並對其上下其手。

她說:“那青丘大公子,長那麽好看,尾巴也那麽多,腦子卻不好。”

她說:“還是蒼墟山的狐貍好。”

一想到蒼墟山那個拐了自家妹妹的紅毛小子,白淵就來火。

趁著晚上她睡著,他施法讓她睡得更沈,想借著機會摘下她的面具,可是那面具就像長在她臉上似的紋絲不動。

睡夢中的她無意識地攬住他的腰,一時間,他幾乎感覺得到她的呼吸起伏,她緩慢的心跳,和自己那幾乎吵得震耳的砰砰心跳聲。

他看不透她,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他是真的想要把她娶回家去。

青丘的習俗很傳統,看上誰了,就綁回來成親。於是白淵就這麽幹了,一個信使而已,大不了成親的時候給蒼墟山發個喜帖。

其實直到這時候,他仍有些懷疑她可能是演得太好了,不過都沒有關系,她是當真無心相救也好,還是算計偽裝也好,他就當是自己自願上了鉤。

然後,墨微君就演了她到青丘的第一場戲,抱著胡離夫婦痛哭流涕。

演得太假了,一眼假,但偏偏母親對五妹關心則亂,看不出來。

一聽到解除婚約,她那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咧,她的喜怒哀樂似乎都全然形於色。

白淵很是郁悶,便將怒氣撒在了倒黴妹婿身上,也正是因為這一戰,他對她改觀了。

她很強,不一般的強,白淵甚至覺得她或許可以和母君碰碰手腕。而這樣的強者,無需演些什麽,所以她喜怒形於色,愛憎分明。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強求不來。

她知道青丘狐貍都是七竅玲瓏,所以她坦蕩,把話說得很開,開得他幾乎找不到任何回轉的餘地。

“山水有相逢,未必不會再見。”

至少,這一句應當……也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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