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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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成親了
梓竹村很久沒有辦過喜事了，這死氣沈沈的村子裏，突然出現鮮亮的紅色，十分顯眼。沈郁了許久的村子好像突然被註入了一□□氣似的醒了過來。
各家女人們互相打聽著，是誰家要辦喜事。
卻聽說是外邊回來的淩長風，帶回來一個清秀姑娘打算成親。
聽說那姑娘盲了一只眼，
又聽說那姑娘不會說話。
女人們紛紛惋惜，李大夫家這個小子，年輕時可是相當俊美的，如今臉上雖然添了疤，但身強力壯，又會武功，品行端正，依舊是佳婿之選。如今怎麽竟要娶個啞姑娘。
淩長風為了婚事忙裏忙外，不少婆嬸也自告奮勇地要來幫忙操辦，這才得知，那姑娘是個無父無母的，心中難免嘆惋這啞姑娘的苦命。
好在淩長風是個知冷知熱的好男子，十分照顧這未過門的娘子，從不讓她忙著累著。
只是啞姑娘自己似乎閑不下來，看淩長風忙得無瑕顧及她，就帶著她那個小侍童給村民們把脈問診。她不會說話，便由那小侍童代勞。雖盲了一只眼，但聽人說話時總是很真誠地看著對方。
啞姑娘聽脈問診的架勢，望聞問切，看起來很像那麽一回事，侍童一開口，便能切入病癥，靈得像算卦一樣，確有些本事在的。而她開藥的習慣則像極了李大夫：能用便宜的就絕不用貴的。
小侍童背著的藥箱裏，藥材的價格也與過去的李大夫一模一樣，未漲半分。
同樣一副藥，去城裏抓，至少要三十文，她的藥箱裏則是十文。
“怪不得淩長風想娶她呢，她身上還當真有李大夫年輕時的風采。”
她有時會咳嗽幾聲，旁人問了，只答說是娘胎裏帶的毛病，無甚大礙。反倒是婆嬸們有些發愁，這麽孱弱的身子，可不好生養啊。
淩長風聽了這些風言風語，便當著鄉鄰的面，面不改色地說道：“我有隱疾，不能生育，所以無妨。”
這下沒人再談論那啞姑娘生不生的問題了。
梓竹村難得熱鬧了一回，村中的男女老少這幾日都圍著竹廬打轉，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好像這不是他淩長風的婚事，而是村裏要搞什麽的節慶活動似的。
似乎只要跟這婚禮沾上邊，就能帶回去一點喜氣。
大婚當日，竹林熱鬧非凡，院裏院外擺了七八桌，後院支起爐竈，熱騰騰的炊煙一直沒散過。姑婆們好像自覺是這家的長輩似的，在屋裏屋外地忙活，認字的老秀才則在門口寫禮簿。
來吃席的鄉鄰帶著自家的東西上門來賀，有的是一把雞蛋，有的是一壇腌筍，不過只要是吃的，一送來基本上就被下鍋了。
李微言穿著一身紅色喜服，在前院和淩長風一起招呼客人。
“大家好吃好喝，不用著急，有的是啊。”
前兩日二娘子送過來一套滿繡的喜服還有一整套頭面。喜服上金絲銀線，華光溢彩，走線針腳一看便知是蘇州最好的繡娘，怕是皇城裏都少見這樣的繡藝，光看一眼就覺得連帶著自己的眼睛都漲價了。
那頭面更是誇張，閃得李微言眼睛都有點發痛。
於是他倆最後都沒穿，而是穿了從縣城布莊定的一套樣式簡單的紅綢喜服。
畢竟……哪家鄉下辦喜事會穿得像要進宮一樣。
“趙三姐，竹編同心結一對——”
“劉其，野兔兩只——”
“王大石，竹席一張——”
“劉盼兒，土雞蛋六顆——”
“胡七，狐嬌兒，長白山百年老參一對，南海玉芝一對，禮金……八百兩。”老秀才的聲音有點發抖。
院中所有人熱鬧的討論瞬間靜止了。
李微言轉頭看去，門口站著一位媚眼如絲的絕代佳人，而狐貍眼的男子正將手中禮盒小心放下。
淩長風認得那女子，正是蘇州春意樓頭牌狐嬌兒娘子。而他們上一次見面，這位頭牌當著他的面親了李微言。
所有人都以為這美艷女子是沖著淩長風來的，誰知卻是啞新娘先迎了上去。美艷女子與新娘有說有笑，一路走到院子特意空出來的桌子旁坐下。
而新郎官一臉警惕地盯著不速之客。
“我的娘誒，這世上怎麽有長得這麽漂亮的人。”鄉鄰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
狐嬌兒確實有點美得驚世駭俗了，那模樣身段，不像活人，倒像是畫裏走出來的。整張臉蛋兒找不出半點瑕疵來。
李微言的眼睛一直盯著她，淩長風知道她是在看唇語，但就是渾身不對勁，那狐嬌兒擡眸垂眼皆像是暗送秋波。她們剛聊上兩句，淩長風就插進來，把李微言隔在了另一邊。“沒想到嬌娘子也來喝我們倆的喜酒。”
狐嬌兒掩面應道：“怎麽，淩少俠可是嫌奴家的禮金出得少了？”
“自然不是，來者皆是客，嬌娘子想吃什麽，喝什麽，都請隨意。只是在下還有事找我娘子商量，恐怕不能多陪了。”淩長風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
狐嬌兒看著李微言，抿唇輕笑：“你家這位未免也太記仇了，這醋味都夠下酒菜了。”
李微言無奈地笑笑，然後就被淩長風拉去別桌了。
不多會，又來了兩位客人，披霞踩錦，高束頭冠，狀似仙人，送來了一把寶劍，一匹雲綢。
其中一位仙人身負巨大劍匣，眉目剛正，另一位則是出塵清麗的仙子，二人也坐在了狐嬌兒那一桌。
木冬雪一眼就看出來眼前美人似妖非人，而那狐貍眼男子修為差些，狐貍尾巴一眼便能瞧見。盧昇劍匣中的劍隨時準備出鞘。
狐貍二人也敏銳地覺察到對方身上那股不友好的“該死的牛鼻子老道”的氣味，掩著扇子，不動聲色地往另一邊挪了挪。
一方桌上，兩位修士，兩只狐貍，各坐一邊，互相生硬地打著招呼，打完招呼就避開視線。要不是這是李微言的婚禮，恐怕此時已然動起手了。
而桌外，鄉鄰們早就開始小聲討論起來：“那桌好像是新娘家的客人啊……新娘家什麽來頭啊，真是不得了。”
淩長風梳理了一遍請柬冊子：“您只請了四個人嗎？”
『這四個已經夠紮眼的了，再把我其他朋友請來，這裏恐怕不是變成神仙開會就是變成妖怪開會了。』手語還沒比完，李微言就看見淩長風盯著門口的眼睛又直了。
李微言轉頭看去，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只見一位長得與淩長風有七八分相似，但更為俊美的男子施施然走進來。來者皮膚白皙如玉，一身墨綠色衣袍，眉眼如畫，氣質溫和儒雅，一乍眼幾乎讓人以為是竹先生走過來了。
“竹先生……？”盧昇沒管住嘴，驚呼出聲。同桌三人看過去，也都睜大了眼睛。
李微言捂著臉，深吸一口氣，背著手走到他面前，眼睛上下打量一番。
“來砸場子的？”萬裏也學著李微言背著手。
那位“竹先生”笑起來也像正主一般溫柔：“阿言這是什麽話，我與你這般情誼，你成親竟也不給我發張喜帖。”
“你這不還是不請自來了。”
“那是因為我與阿言心有靈犀。”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萬裏白了他一眼：“大人說，你再這麽下去，就把你五花大綁扔到外邊臭水溝裏。”
“竹先生”一臉的受傷，眼淚熟練地在眼眶打滾：“阿言的話未免太傷人心了。”
李微言覺得頭好痛，她揉了揉眉心，朝萬裏伸出手，萬裏心領神會地拿出一柄劍，劍剛拔到一半，“竹先生”就嬉皮笑臉地推了回去：“哎呀開個玩笑而已嘛，大喜的日子不要動刀動槍的，多不吉利。”
“竹先生”一轉身，就換下了那張面皮，露出底下游吳的臉。他麻利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只盒子遞給李微言。“這是賀禮。”
盒子一開，裏面是一只晶瑩剔透的夜明珠，李微言眉頭都沒擡一下。『從無名殿的路燈裏扣出來的？』
“嘿嘿嘿。”
“游道長？”淩長風終於走上前來。
攸吾嬉笑著朝二人拱手：“正是小道，嗨呀，二位看起來真是一對璧人，小道特意前來，祝二位永結同心百年好合，這吉祥話不知能不能換杯喜酒呀。”
“自然可以，游道長裏面請。”淩長風對游吳心中是感激勝過抱怨的，若非是游吳，他不可能上歸雲山，演武臺時若非他及時趕到，他可能還要繼續做睜眼瞎。
四人小桌添了一人，攸吾嬉笑著加入了飯局。
“木仙子，盧師弟，這麽巧，你們也來喝喜酒啊，也是，你們倆跟阿言關系好，不像小道，喜帖都沒拿到。誒——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嬌娘子嘛？久仰久仰，早聽說嬌娘子美貌天下無雙，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在下游吳，阿言的朋友，幸會幸會。”
攸吾一來就與狐嬌兒攀談起來，狐嬌兒對自來熟倒也不反感，更何況對方上來就是一大段奉承把她誇得舒舒服服。
賓客來齊了，就該拜天地了。李微言與淩長風牽著大紅綢緞的兩端，被姑婆們引著走到一個香爐前，以香爐代先祖。
鄉裏結婚，婚俗總是按簡單的來。
淩長風握著紅綢的手有些發汗，擡頭看向墻上貼的大紅喜字，大紅色明晃晃得不太真切，讓這一刻有些如夢似幻。他側眼看向身邊的心上人，而李微言擡眼看他，露出一個笑容。
“一拜天地——”
二人對著香爐拜下。
“二拜高堂——”
再拜下。
“夫妻對拜——”
淩長風因為緊張，險些撞到了李微言的頭。
“哈哈哈哈哈。”賓客們哄笑起來，淩長風臉上紅得更厲害了。
“洞房，洞房，洞房！”
“嗐，你們瞎起哄，大白天的洞什麽房，人家夫妻兩個，洞房也得晚上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
淩長風的耳朵都幾乎紅透了。
“你們別起哄啦，新郎官臉紅啦！”
木冬雪和盧昇第一次參加民間的婚禮，也被這氣氛帶著心情愉悅起來。
“竹先生若是知道來世也能跟前輩修成正果，肯定也高興。”盧昇臉上帶著不自覺的笑容。
“是啊……世間本是多遺憾，少圓滿，前輩和淩少俠走到今日，真是頗不容易。”木冬雪也十分感慨。
二人的發言讓狐嬌兒心中生了幾分好感。
仙山上不招人喜歡的道士裏，也有這樣有人情味的嘛。
她撚起酒杯，敬他們一杯，二人互看一眼，也舉起酒杯共飲。等到李微言過來看的時候，他們已經有說有笑地聊起來了。
“哎呀，你們不知道，當年李方士啊可是實打實的夫管嚴，真是，現在風水輪流轉，他倆倒過來了。”狐嬌兒喝得微醺，就開始跟他們聊起當年往事。
盧昇樂得點頭：“知道知道，我們還見過李前輩在竹先生面前哭呢！”
“李方士哭？還有這事兒？快，說說看？”
李微言把酒杯往桌上一擺，友善地微笑著。
盧昇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攸吾捂著嘴憋笑，笑完才擡頭說道：“阿言來得正好，借一步說話？”
李微言挑眉，看了眼正在與賓客們敬酒的淩長風，點了點頭。
待到無人處，攸吾先揮手張開結界，隨後才從袖中又取出一只盒子。“喏，別人托我帶的賀禮。”
之前那個盒子，一看就知道是他隨手找來糊弄人的，但這只盒子，卻不簡單。從外表看只是一只漆色偏黑的木盒，但若是看得見靈力，便能發現盒身密布著隔絕感知的符文。
李微言將信將疑地接過盒子，但盒子剛開了一條縫，就嚇得她趕緊把盒子關上塞回攸吾手裏。攸吾則像丟燙手山芋一樣又丟了回去。
李微言驚慌地手忙腳亂地接住盒子，松了口氣。
『他怎麽放心讓你來送，他不怕你貪了嗎？！』
“這裏面要是裝的玄石，我肯定貪了，但這玩意，我就是想貪也沒有那個膽子貪。”攸吾打開扇子，輕扇兩下。
李微言抓著盒子，搖了搖頭。『不行，這我不能收，你還是把這東西帶回去吧。』
“要還你去還，我可不敢。反正我已經送出手了，我的活可是幹完了。”
『你什麽時候成了他的跑腿了？』
攸吾聳肩：“誰叫他出手大方呢。”
『他是怎麽想的，為什麽送這個。』
“唉，我猜啊，他是心懷愧疚。你呢，好歹為天上賣命這麽多年，這次又是為大義而死，幾乎魂飛魄散，可天上半點表示也沒有，就任你去死。你現在雖然沒死，卻落得這般境地，與孤魂野鬼何異。他應該是看不下去，心中愧疚，才送了這麽重的禮。”攸吾搖了搖頭。
李微言手中盒子如有千斤重，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鄭重地將盒子收起來。
『替我謝謝他。』
“客氣——”
盒中裝的，是長戎的一片元神。
入夜，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在這千金的時刻，新婚夫婦二人……正在整理禮簿，還有狐嬌兒額外送來的賀禮，整整兩大箱的珠寶和天材地寶。
“夫人，這狐嬌兒是您什麽人……”淩長風看著桌上記的密密麻麻的禮簿，眼睛都有些花了。
『大概是……族妹？』李微言雙手舉在腦袋上擺了兩下，不過她其實有些不確定，論年紀自然是妹妹，論狐族資歷，可能還得喊聲二姐。
“她也是狐……哦，難怪。”淩長風松了一口氣。
不是情敵就好。
在洞房花燭夜數錢，其實是件挺有趣的事。只不過數完已是深夜，淩長風合上禮薄，李微言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燭光之下，她的睫影拖得很長，淩長風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她如今，當真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了？這世上，竟真的會有這樣的好事？他們真的成親了，不是在做夢？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床上，動作輕柔地解開她的喜服，讓她躺得舒服些。他看著她的睡顏傻笑起來，隨後俯身輕輕吻了上去。
或許是感覺到他的存在，她也不自覺地回應起來。
正當他吻得入神，耳邊突然驚雷炸響：“我不同意——！！！”
隨後淩長風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等到他再回過神，自己妻子身上就已經趴著一位赤發美人了，論容貌，甚至更甚嬌娘子幾分。赤發美人緊貼著李微言，眼神充滿敵意地瞪著他，好像他才是第三者似的。
李微言睡眼朦朧地看向眼前，一看到那張雙眼含淚傾國傾城的臉，睡意就去了一大半。
不對啊，她不是跟淩長風成的親嗎？怎麽身上趴的是胡十一？李微言半支起身子，轉頭就看見摔在地上一臉懵的淩長風。
“嗚嗚嗚，言兒——二姐都不許我來找你，嗚嗚嗚嗚嗚，十一好想你……要不是今天我偷偷跟著二姐的人，我都不知道你又背著我成親了！”胡十一眼淚漣漣，整個人膩在李微言懷裏，聲音軟得能叫人起雞皮疙瘩。
又？
淩長風覺得頭有點痛：“不是，你，你是誰啊？！”
胡十一抱著李微言，腦袋埋在她胸裏，一雙赤紅的狐貍耳朵貼在腦後，然後示威般瞪著淩長風：“我是言兒的未婚妻！”
“？！”
李微言覺得自己不如不醒。
“夫人？？”淩長風指著李微言懷裏的狐貍精，手指氣得發抖。
李微言揉了揉眉心，她試圖跟胡十一打手語，但胡十一歪著個腦袋，完全看不懂。
『萬裏——！』
萬裏被一聲長嘯從夢中驚醒，趕緊爬起來沖進李微言臥房：“大人！出什麽事了！”
然後，他就看見一位絕世美人趴在自家大人身上，而淩長風則被趕下了床。
“誒？”
李微言選擇進行調解。
於是洞房花燭夜，桌邊坐著四個人，只是其中那個紅發美人整個人都快貼到李微言身上了。
“十一，你好歹是下一任家主，坐得有個坐相。”萬裏傳聲道。
胡十一不情不願地坐直，眼睛斜瞥了眼淩長風。
“這位，是蒼墟山胡家下一任家主，胡十一，我的族妹。這位，是我的夫君，淩長風。”李微言介紹雙方。
淩長風對族妹這個詞開始感到不安。
“不用介紹，我知道他，臭男人嘛。是每次都趁我不在偷走言兒的臭男人。”胡十一滿肚子怨氣。“言兒你上次娶的他，這次該娶我的嘛！”
“這位姑娘，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這次該娶你？”淩長風氣不打一處來。
胡十一理直氣壯：“本來就是，我先跟言兒好上的，當然應該先娶我，你只能做小！”
『我的頭好痛。』李微言又揉了揉眉心。胡十一在蒼墟山的閉關真的有學到什麽東西嗎？
淩長風都被氣樂了：“且不說你是女子，光說先後，我與夫人已拜過天地行了禮，你又是哪裏蹦出來的野狐貍！”
“你才野狐貍呢！本小姐是正兒八經的蒼墟山狐族少主！世間不二出的天才！兩百歲就六尾的天之驕子！”胡十一拍案而起。
李微言一挑眉毛。
“六尾了？”
胡十一猛點頭，然後炫耀一般地放出自己六根赤紅的尾巴。李微言起身到她身後仔細查看，六根尾巴貨真價實，怪不得胡離那老家夥那麽固執地指定胡十一做繼承人。
“哼哼哼，很厲害吧，言兒就跟我回蒼墟山做少主夫人吧~”胡十一的尾巴一擺一擺的，很是得意。
“以後在外人面前，不要輕易顯尾，易招禍端。你如今閱歷不足，若是讓旁人知道有這麽年輕的六尾狐在世間溜達，怕是要將你捉了吃了。”
李微言表情嚴肅，連帶著萬裏的語氣也變得說教起來。
胡十一耷拉著腦袋，立刻老實了。“那……那我就想嫁給言兒嘛……實在不行……我做小也可以。”
“胡鬧！胡家將來的家主給人做小，你爹要是知道能直接氣死。”
胡十一揪著李微言的衣擺，嚶嚶地撒起嬌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淩長風覺得狐貍之間可能有一些他難以理解的倫理道德，比如李微言為什麽那麽自然地接受了一個姑娘要給她“做小”這種設定。
“我待會兒給你二姐去信，讓她把你領回去。”
“不要啊——”胡十一哀嚎起來。李微言一提後頸，狐十一就現出原形，可憐巴巴地成了一個小狐貍手把件，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或許是這副樣子看起來實在太過可憐，李微言還是心軟把她放了下來，轉頭在抽屜裏翻找起來。過了一會，她取出一顆橙紅色的寶珠，塞到流淚小狐貍手裏。
“這流火珠是我從赤炎神君那要來的，你帶著這顆珠子，就不必再擔憂修煉時狐火灼心，還能增強你的狐火。這本是打算給你當做成人禮的，如今只能提前拿出來哄你了。”
胡十一抱著寶珠，眼淚掉得更厲害了。“言兒你這麽好，我沒法不喜歡你啊……你下次娶我好不好啊。”
“好好好。”
李微言敷衍道。
“不好。”淩長風拒絕道。
胡十一扭過頭來，給了他一爪子，然後飛快躲進李微言懷裏。
萬裏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狀況。但大概能理解這只紅狐貍和淩長風一樣，都很喜歡自家大人。不過這很正常，因為大人本來就非常招人喜歡。
一直到後半夜，早上來的那位美艷的嬌娘子才帶著人氣勢洶洶地過來抓人。胡十一把腦袋埋進李微言懷裏，說什麽都不肯松爪子。
“十一，你要是這麽胡鬧，以後爹連蒼墟山都不讓你出了！”嬌娘子掐著腰，漂亮的臉蛋氣得扭曲起來。
“嗚嗚嗚我不管嘛！！我好不容易才見一次言兒！”
狐嬌兒一邊跟淩長風道歉，一邊抓著胡十一的後頸往外拉。胡十一一邊抱著寶珠，一邊抓著李微言的衣服，很快就脫了手，被提溜起來。
“小妹又給您添麻煩了。”狐嬌兒摁著胡十一的腦袋道歉。
李微言笑著擺了擺手。『無妨，只是十一需多積累些閱歷，沈澱心性，這可都要靠你這位長姐了。』
“應該的，應該的。”
比起白天那副風華絕代的美人做派，淩長風覺得現在的狐嬌兒看起來倒更有些人情味。
胡十一被提著後頸捉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喊：“言兒別擔心，我會想辦法再回來看你的！”
“別丟人了我的小祖宗！”
送走了小祖宗，李微言的困意又湧了上來，最近與淩長風睡在一處時，就睡得很沈，不會一閉眼就到奇怪的地方受罪。
她斜倚著淩長風就開始打盹，淩長風環著她，避免她摔倒。
至於那個胡十一，淩長風並不擔心，一個不通人事的小姑娘罷了，他若是連這都爭不過，就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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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竹村很久沒有辦過喜事了，這死氣沈沈的村子裏，突然出現鮮亮的紅色，十分顯眼。沈郁了許久的村子好像突然被註入了一□□氣似的醒了過來。
各家女人們互相打聽著，是誰家要辦喜事。
卻聽說是外邊回來的淩長風，帶回來一個清秀姑娘打算成親。
聽說那姑娘盲了一只眼，
又聽說那姑娘不會說話。
女人們紛紛惋惜，李大夫家這個小子，年輕時可是相當俊美的，如今臉上雖然添了疤，但身強力壯，又會武功，品行端正，依舊是佳婿之選。如今怎麽竟要娶個啞姑娘。
淩長風為了婚事忙裏忙外，不少婆嬸也自告奮勇地要來幫忙操辦，這才得知，那姑娘是個無父無母的，心中難免嘆惋這啞姑娘的苦命。
好在淩長風是個知冷知熱的好男子，十分照顧這未過門的娘子，從不讓她忙著累著。
只是啞姑娘自己似乎閑不下來，看淩長風忙得無瑕顧及她，就帶著她那個小侍童給村民們把脈問診。她不會說話，便由那小侍童代勞。雖盲了一只眼，但聽人說話時總是很真誠地看著對方。
啞姑娘聽脈問診的架勢，望聞問切，看起來很像那麽一回事，侍童一開口，便能切入病癥，靈得像算卦一樣，確有些本事在的。而她開藥的習慣則像極了李大夫：能用便宜的就絕不用貴的。
小侍童背著的藥箱裏，藥材的價格也與過去的李大夫一模一樣，未漲半分。
同樣一副藥，去城裏抓，至少要三十文，她的藥箱裏則是十文。
“怪不得淩長風想娶她呢，她身上還當真有李大夫年輕時的風采。”
她有時會咳嗽幾聲，旁人問了，只答說是娘胎裏帶的毛病，無甚大礙。反倒是婆嬸們有些發愁，這麽孱弱的身子，可不好生養啊。
淩長風聽了這些風言風語，便當著鄉鄰的面，面不改色地說道：“我有隱疾，不能生育，所以無妨。”
這下沒人再談論那啞姑娘生不生的問題了。
梓竹村難得熱鬧了一回，村中的男女老少這幾日都圍著竹廬打轉，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好像這不是他淩長風的婚事，而是村裏要搞什麽的節慶活動似的。
似乎只要跟這婚禮沾上邊，就能帶回去一點喜氣。
大婚當日，竹林熱鬧非凡，院裏院外擺了七八桌，後院支起爐竈，熱騰騰的炊煙一直沒散過。姑婆們好像自覺是這家的長輩似的，在屋裏屋外地忙活，認字的老秀才則在門口寫禮簿。
來吃席的鄉鄰帶著自家的東西上門來賀，有的是一把雞蛋，有的是一壇腌筍，不過只要是吃的，一送來基本上就被下鍋了。
李微言穿著一身紅色喜服，在前院和淩長風一起招呼客人。
“大家好吃好喝，不用著急，有的是啊。”
前兩日二娘子送過來一套滿繡的喜服還有一整套頭面。喜服上金絲銀線，華光溢彩，走線針腳一看便知是蘇州最好的繡娘，怕是皇城裏都少見這樣的繡藝，光看一眼就覺得連帶著自己的眼睛都漲價了。
那頭面更是誇張，閃得李微言眼睛都有點發痛。
於是他倆最後都沒穿，而是穿了從縣城布莊定的一套樣式簡單的紅綢喜服。
畢竟……哪家鄉下辦喜事會穿得像要進宮一樣。
“趙三姐，竹編同心結一對——”
“劉其，野兔兩只——”
“王大石，竹席一張——”
“劉盼兒，土雞蛋六顆——”
“胡七，狐嬌兒，長白山百年老參一對，南海玉芝一對，禮金……八百兩。”老秀才的聲音有點發抖。
院中所有人熱鬧的討論瞬間靜止了。
李微言轉頭看去，門口站著一位媚眼如絲的絕代佳人，而狐貍眼的男子正將手中禮盒小心放下。
淩長風認得那女子，正是蘇州春意樓頭牌狐嬌兒娘子。而他們上一次見面，這位頭牌當著他的面親了李微言。
所有人都以為這美艷女子是沖著淩長風來的，誰知卻是啞新娘先迎了上去。美艷女子與新娘有說有笑，一路走到院子特意空出來的桌子旁坐下。
而新郎官一臉警惕地盯著不速之客。
“我的娘誒，這世上怎麽有長得這麽漂亮的人。”鄉鄰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
狐嬌兒確實有點美得驚世駭俗了，那模樣身段，不像活人，倒像是畫裏走出來的。整張臉蛋兒找不出半點瑕疵來。
李微言的眼睛一直盯著她，淩長風知道她是在看唇語，但就是渾身不對勁，那狐嬌兒擡眸垂眼皆像是暗送秋波。她們剛聊上兩句，淩長風就插進來，把李微言隔在了另一邊。“沒想到嬌娘子也來喝我們倆的喜酒。”
狐嬌兒掩面應道：“怎麽，淩少俠可是嫌奴家的禮金出得少了？”
“自然不是，來者皆是客，嬌娘子想吃什麽，喝什麽，都請隨意。只是在下還有事找我娘子商量，恐怕不能多陪了。”淩長風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
狐嬌兒看著李微言，抿唇輕笑：“你家這位未免也太記仇了，這醋味都夠下酒菜了。”
李微言無奈地笑笑，然後就被淩長風拉去別桌了。
不多會，又來了兩位客人，披霞踩錦，高束頭冠，狀似仙人，送來了一把寶劍，一匹雲綢。
其中一位仙人身負巨大劍匣，眉目剛正，另一位則是出塵清麗的仙子，二人也坐在了狐嬌兒那一桌。
木冬雪一眼就看出來眼前美人似妖非人，而那狐貍眼男子修為差些，狐貍尾巴一眼便能瞧見。盧昇劍匣中的劍隨時準備出鞘。
狐貍二人也敏銳地覺察到對方身上那股不友好的“該死的牛鼻子老道”的氣味，掩著扇子，不動聲色地往另一邊挪了挪。
一方桌上，兩位修士，兩只狐貍，各坐一邊，互相生硬地打著招呼，打完招呼就避開視線。要不是這是李微言的婚禮，恐怕此時已然動起手了。
而桌外，鄉鄰們早就開始小聲討論起來：“那桌好像是新娘家的客人啊……新娘家什麽來頭啊，真是不得了。”
淩長風梳理了一遍請柬冊子：“您只請了四個人嗎？”
『這四個已經夠紮眼的了，再把我其他朋友請來，這裏恐怕不是變成神仙開會就是變成妖怪開會了。』手語還沒比完，李微言就看見淩長風盯著門口的眼睛又直了。
李微言轉頭看去，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只見一位長得與淩長風有七八分相似，但更為俊美的男子施施然走進來。來者皮膚白皙如玉，一身墨綠色衣袍，眉眼如畫，氣質溫和儒雅，一乍眼幾乎讓人以為是竹先生走過來了。
“竹先生……？”盧昇沒管住嘴，驚呼出聲。同桌三人看過去，也都睜大了眼睛。
李微言捂著臉，深吸一口氣，背著手走到他面前，眼睛上下打量一番。
“來砸場子的？”萬裏也學著李微言背著手。
那位“竹先生”笑起來也像正主一般溫柔：“阿言這是什麽話，我與你這般情誼，你成親竟也不給我發張喜帖。”
“你這不還是不請自來了。”
“那是因為我與阿言心有靈犀。”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萬裏白了他一眼：“大人說，你再這麽下去，就把你五花大綁扔到外邊臭水溝裏。”
“竹先生”一臉的受傷，眼淚熟練地在眼眶打滾：“阿言的話未免太傷人心了。”
李微言覺得頭好痛，她揉了揉眉心，朝萬裏伸出手，萬裏心領神會地拿出一柄劍，劍剛拔到一半，“竹先生”就嬉皮笑臉地推了回去：“哎呀開個玩笑而已嘛，大喜的日子不要動刀動槍的，多不吉利。”
“竹先生”一轉身，就換下了那張面皮，露出底下游吳的臉。他麻利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只盒子遞給李微言。“這是賀禮。”
盒子一開，裏面是一只晶瑩剔透的夜明珠，李微言眉頭都沒擡一下。『從無名殿的路燈裏扣出來的？』
“嘿嘿嘿。”
“游道長？”淩長風終於走上前來。
攸吾嬉笑著朝二人拱手：“正是小道，嗨呀，二位看起來真是一對璧人，小道特意前來，祝二位永結同心百年好合，這吉祥話不知能不能換杯喜酒呀。”
“自然可以，游道長裏面請。”淩長風對游吳心中是感激勝過抱怨的，若非是游吳，他不可能上歸雲山，演武臺時若非他及時趕到，他可能還要繼續做睜眼瞎。
四人小桌添了一人，攸吾嬉笑著加入了飯局。
“木仙子，盧師弟，這麽巧，你們也來喝喜酒啊，也是，你們倆跟阿言關系好，不像小道，喜帖都沒拿到。誒——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嬌娘子嘛？久仰久仰，早聽說嬌娘子美貌天下無雙，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在下游吳，阿言的朋友，幸會幸會。”
攸吾一來就與狐嬌兒攀談起來，狐嬌兒對自來熟倒也不反感，更何況對方上來就是一大段奉承把她誇得舒舒服服。
賓客來齊了，就該拜天地了。李微言與淩長風牽著大紅綢緞的兩端，被姑婆們引著走到一個香爐前，以香爐代先祖。
鄉裏結婚，婚俗總是按簡單的來。
淩長風握著紅綢的手有些發汗，擡頭看向墻上貼的大紅喜字，大紅色明晃晃得不太真切，讓這一刻有些如夢似幻。他側眼看向身邊的心上人，而李微言擡眼看他，露出一個笑容。
“一拜天地——”
二人對著香爐拜下。
“二拜高堂——”
再拜下。
“夫妻對拜——”
淩長風因為緊張，險些撞到了李微言的頭。
“哈哈哈哈哈。”賓客們哄笑起來，淩長風臉上紅得更厲害了。
“洞房，洞房，洞房！”
“嗐，你們瞎起哄，大白天的洞什麽房，人家夫妻兩個，洞房也得晚上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
淩長風的耳朵都幾乎紅透了。
“你們別起哄啦，新郎官臉紅啦！”
木冬雪和盧昇第一次參加民間的婚禮，也被這氣氛帶著心情愉悅起來。
“竹先生若是知道來世也能跟前輩修成正果，肯定也高興。”盧昇臉上帶著不自覺的笑容。
“是啊……世間本是多遺憾，少圓滿，前輩和淩少俠走到今日，真是頗不容易。”木冬雪也十分感慨。
二人的發言讓狐嬌兒心中生了幾分好感。
仙山上不招人喜歡的道士裏，也有這樣有人情味的嘛。
她撚起酒杯，敬他們一杯，二人互看一眼，也舉起酒杯共飲。等到李微言過來看的時候，他們已經有說有笑地聊起來了。
“哎呀，你們不知道，當年李方士啊可是實打實的夫管嚴，真是，現在風水輪流轉，他倆倒過來了。”狐嬌兒喝得微醺，就開始跟他們聊起當年往事。
盧昇樂得點頭：“知道知道，我們還見過李前輩在竹先生面前哭呢！”
“李方士哭？還有這事兒？快，說說看？”
李微言把酒杯往桌上一擺，友善地微笑著。
盧昇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攸吾捂著嘴憋笑，笑完才擡頭說道：“阿言來得正好，借一步說話？”
李微言挑眉，看了眼正在與賓客們敬酒的淩長風，點了點頭。
待到無人處，攸吾先揮手張開結界，隨後才從袖中又取出一只盒子。“喏，別人托我帶的賀禮。”
之前那個盒子，一看就知道是他隨手找來糊弄人的，但這只盒子，卻不簡單。從外表看只是一只漆色偏黑的木盒，但若是看得見靈力，便能發現盒身密布著隔絕感知的符文。
李微言將信將疑地接過盒子，但盒子剛開了一條縫，就嚇得她趕緊把盒子關上塞回攸吾手裏。攸吾則像丟燙手山芋一樣又丟了回去。
李微言驚慌地手忙腳亂地接住盒子，松了口氣。
『他怎麽放心讓你來送，他不怕你貪了嗎？！』
“這裏面要是裝的玄石，我肯定貪了，但這玩意，我就是想貪也沒有那個膽子貪。”攸吾打開扇子，輕扇兩下。
李微言抓著盒子，搖了搖頭。『不行，這我不能收，你還是把這東西帶回去吧。』
“要還你去還，我可不敢。反正我已經送出手了，我的活可是幹完了。”
『你什麽時候成了他的跑腿了？』
攸吾聳肩：“誰叫他出手大方呢。”
『他是怎麽想的，為什麽送這個。』
“唉，我猜啊，他是心懷愧疚。你呢，好歹為天上賣命這麽多年，這次又是為大義而死，幾乎魂飛魄散，可天上半點表示也沒有，就任你去死。你現在雖然沒死，卻落得這般境地，與孤魂野鬼何異。他應該是看不下去，心中愧疚，才送了這麽重的禮。”攸吾搖了搖頭。
李微言手中盒子如有千斤重，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鄭重地將盒子收起來。
『替我謝謝他。』
“客氣——”
盒中裝的，是長戎的一片元神。
入夜，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在這千金的時刻，新婚夫婦二人……正在整理禮簿，還有狐嬌兒額外送來的賀禮，整整兩大箱的珠寶和天材地寶。
“夫人，這狐嬌兒是您什麽人……”淩長風看著桌上記的密密麻麻的禮簿，眼睛都有些花了。
『大概是……族妹？』李微言雙手舉在腦袋上擺了兩下，不過她其實有些不確定，論年紀自然是妹妹，論狐族資歷，可能還得喊聲二姐。
“她也是狐……哦，難怪。”淩長風松了一口氣。
不是情敵就好。
在洞房花燭夜數錢，其實是件挺有趣的事。只不過數完已是深夜，淩長風合上禮薄，李微言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燭光之下，她的睫影拖得很長，淩長風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她如今，當真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了？這世上，竟真的會有這樣的好事？他們真的成親了，不是在做夢？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床上，動作輕柔地解開她的喜服，讓她躺得舒服些。他看著她的睡顏傻笑起來，隨後俯身輕輕吻了上去。
或許是感覺到他的存在，她也不自覺地回應起來。
正當他吻得入神，耳邊突然驚雷炸響：“我不同意——！！！”
隨後淩長風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等到他再回過神，自己妻子身上就已經趴著一位赤發美人了，論容貌，甚至更甚嬌娘子幾分。赤發美人緊貼著李微言，眼神充滿敵意地瞪著他，好像他才是第三者似的。
李微言睡眼朦朧地看向眼前，一看到那張雙眼含淚傾國傾城的臉，睡意就去了一大半。
不對啊，她不是跟淩長風成的親嗎？怎麽身上趴的是胡十一？李微言半支起身子，轉頭就看見摔在地上一臉懵的淩長風。
“嗚嗚嗚，言兒——二姐都不許我來找你，嗚嗚嗚嗚嗚，十一好想你……要不是今天我偷偷跟著二姐的人，我都不知道你又背著我成親了！”胡十一眼淚漣漣，整個人膩在李微言懷裏，聲音軟得能叫人起雞皮疙瘩。
又？
淩長風覺得頭有點痛：“不是，你，你是誰啊？！”
胡十一抱著李微言，腦袋埋在她胸裏，一雙赤紅的狐貍耳朵貼在腦後，然後示威般瞪著淩長風：“我是言兒的未婚妻！”
“？！”
李微言覺得自己不如不醒。
“夫人？？”淩長風指著李微言懷裏的狐貍精，手指氣得發抖。
李微言揉了揉眉心，她試圖跟胡十一打手語，但胡十一歪著個腦袋，完全看不懂。
『萬裏——！』
萬裏被一聲長嘯從夢中驚醒，趕緊爬起來沖進李微言臥房：“大人！出什麽事了！”
然後，他就看見一位絕世美人趴在自家大人身上，而淩長風則被趕下了床。
“誒？”
李微言選擇進行調解。
於是洞房花燭夜，桌邊坐著四個人，只是其中那個紅發美人整個人都快貼到李微言身上了。
“十一，你好歹是下一任家主，坐得有個坐相。”萬裏傳聲道。
胡十一不情不願地坐直，眼睛斜瞥了眼淩長風。
“這位，是蒼墟山胡家下一任家主，胡十一，我的族妹。這位，是我的夫君，淩長風。”李微言介紹雙方。
淩長風對族妹這個詞開始感到不安。
“不用介紹，我知道他，臭男人嘛。是每次都趁我不在偷走言兒的臭男人。”胡十一滿肚子怨氣。“言兒你上次娶的他，這次該娶我的嘛！”
“這位姑娘，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這次該娶你？”淩長風氣不打一處來。
胡十一理直氣壯：“本來就是，我先跟言兒好上的，當然應該先娶我，你只能做小！”
『我的頭好痛。』李微言又揉了揉眉心。胡十一在蒼墟山的閉關真的有學到什麽東西嗎？
淩長風都被氣樂了：“且不說你是女子，光說先後，我與夫人已拜過天地行了禮，你又是哪裏蹦出來的野狐貍！”
“你才野狐貍呢！本小姐是正兒八經的蒼墟山狐族少主！世間不二出的天才！兩百歲就六尾的天之驕子！”胡十一拍案而起。
李微言一挑眉毛。
“六尾了？”
胡十一猛點頭，然後炫耀一般地放出自己六根赤紅的尾巴。李微言起身到她身後仔細查看，六根尾巴貨真價實，怪不得胡離那老家夥那麽固執地指定胡十一做繼承人。
“哼哼哼，很厲害吧，言兒就跟我回蒼墟山做少主夫人吧~”胡十一的尾巴一擺一擺的，很是得意。
“以後在外人面前，不要輕易顯尾，易招禍端。你如今閱歷不足，若是讓旁人知道有這麽年輕的六尾狐在世間溜達，怕是要將你捉了吃了。”
李微言表情嚴肅，連帶著萬裏的語氣也變得說教起來。
胡十一耷拉著腦袋，立刻老實了。“那……那我就想嫁給言兒嘛……實在不行……我做小也可以。”
“胡鬧！胡家將來的家主給人做小，你爹要是知道能直接氣死。”
胡十一揪著李微言的衣擺，嚶嚶地撒起嬌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淩長風覺得狐貍之間可能有一些他難以理解的倫理道德，比如李微言為什麽那麽自然地接受了一個姑娘要給她“做小”這種設定。
“我待會兒給你二姐去信，讓她把你領回去。”
“不要啊——”胡十一哀嚎起來。李微言一提後頸，狐十一就現出原形，可憐巴巴地成了一個小狐貍手把件，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或許是這副樣子看起來實在太過可憐，李微言還是心軟把她放了下來，轉頭在抽屜裏翻找起來。過了一會，她取出一顆橙紅色的寶珠，塞到流淚小狐貍手裏。
“這流火珠是我從赤炎神君那要來的，你帶著這顆珠子，就不必再擔憂修煉時狐火灼心，還能增強你的狐火。這本是打算給你當做成人禮的，如今只能提前拿出來哄你了。”
胡十一抱著寶珠，眼淚掉得更厲害了。“言兒你這麽好，我沒法不喜歡你啊……你下次娶我好不好啊。”
“好好好。”
李微言敷衍道。
“不好。”淩長風拒絕道。
胡十一扭過頭來，給了他一爪子，然後飛快躲進李微言懷裏。
萬裏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狀況。但大概能理解這只紅狐貍和淩長風一樣，都很喜歡自家大人。不過這很正常，因為大人本來就非常招人喜歡。
一直到後半夜，早上來的那位美艷的嬌娘子才帶著人氣勢洶洶地過來抓人。胡十一把腦袋埋進李微言懷裏，說什麽都不肯松爪子。
“十一，你要是這麽胡鬧，以後爹連蒼墟山都不讓你出了！”嬌娘子掐著腰，漂亮的臉蛋氣得扭曲起來。
“嗚嗚嗚我不管嘛！！我好不容易才見一次言兒！”
狐嬌兒一邊跟淩長風道歉，一邊抓著胡十一的後頸往外拉。胡十一一邊抱著寶珠，一邊抓著李微言的衣服，很快就脫了手，被提溜起來。
“小妹又給您添麻煩了。”狐嬌兒摁著胡十一的腦袋道歉。
李微言笑著擺了擺手。『無妨，只是十一需多積累些閱歷，沈澱心性，這可都要靠你這位長姐了。』
“應該的，應該的。”
比起白天那副風華絕代的美人做派，淩長風覺得現在的狐嬌兒看起來倒更有些人情味。
胡十一被提著後頸捉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喊：“言兒別擔心，我會想辦法再回來看你的！”
“別丟人了我的小祖宗！”
送走了小祖宗，李微言的困意又湧了上來，最近與淩長風睡在一處時，就睡得很沈，不會一閉眼就到奇怪的地方受罪。
她斜倚著淩長風就開始打盹，淩長風環著她，避免她摔倒。
至於那個胡十一，淩長風並不擔心，一個不通人事的小姑娘罷了，他若是連這都爭不過，就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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