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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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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波起

“官爺說笑了。”

“是不是說笑,你心裏清楚。”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聚到了這個角落,李微言不緊不慢地嗑著花生,臉上沒有半分慌張。“此話怎講?”

“你在孟老爺離開後很快也離席,我一路跟蹤卻被甩掉。直到家丁發現屍體前你才回到前院,這期間,恐怕你就是去殺孟江遠了吧。”

“證據呢?”

“證據?就算沒有這起案子,我們也是要抓你的。”

“嘖,官爺貴姓?”

“溫爻。”

“溫大人……我說啊,貴司如今辦起案子全靠臆測了?”李微言把手邊花生殼推了推,笑著諷刺道。

“大膽!”溫爻大喝一聲,橫刀微動,就在脖子上劃出了一個小口。

幾乎是同時,溫爻的脖子上也架了一把劍。

孟菡兮驚異道:“李長風你幹什麽!?”

淩長風盯著溫爻,平靜地威脅道:“把刀放下。”

“又是你,你們果然是一夥的。”溫爻正是那晚提醒淩長風不要來蘇州的人。他的同僚見狀也紛紛拔刀,氣氛陡然間變得劍拔弩張。“襲擊官差可是重罪,李少俠可要三思。”

“真是……跟鬧著玩兒似的。”

李微言突然站起來,橫刀在脖頸右側劃出一道長長的刀口,深約半寸,隨後傷口血流如註。溫爻錯愕地看著她,不準確地說,是看著那鮮紅流淌的鮮血,震驚地收了刀。

淩長風瞳孔驟縮,立刻收了劍。那幾個官差也是一臉的錯愕。

李微言卻好像剌的不是她自己的脖子一樣:“看,紅的,活血,活人。”

眾人被這話說的摸不著頭腦,人不都會流血嗎?但幾位除妖司官員卻因為這句話露出了更奇怪的神色,好像出現紅血才不正常一樣。

“所以我說……”

李微言捂著傷口,歪著腦袋對著溫爻一眾:“諸位有時間在這浪費,不如去門口看看。”

捕頭仇延神色覆雜,猶豫了片刻還是領眾人往門口去了。淩長風沒有與他們同去,而是撕下自己衣襟,到了李微言面前。“師……李前輩,請處理傷口吧。”

“小傷而已,一會兒就結痂了。”李微言揮手驅趕。

“這不是小傷。”淩長風垂著眸子,很是固執。

孟菡兮守著自家父親的遺體,眼睛卻落在淩長風那邊,他看著那個李方士的眼神,與別人都不同。

除妖司眾趕到門口,未見有什麽異常,大門緊閉,看門的捕快也沒有見到有人出入。少年惱道:“那方士是在戲耍我們。”

仇延並不應聲,轉而命人將門打開。幾個捕快麻利的抽下栓,拉了兩下卻發現大門紋絲不動,脾氣燥的直接上腳踹門,反被震了回來。溫爻想躍過院墻,看看門外究竟有何玄機,卻也被一道無形的墻擋了回來。

幾人交換了眼神,立刻檢查其他出口,結果也是一樣,整座院子已經完全與外界隔絕,即便翻上墻朝外求助,外邊的人也看不見,聽不見。

“困陣…他們竟然膽大至此…”仇延沈下眉頭,除妖司人向來對陣法最是敏覺,可有人悄悄設了這麽大的陣,他們卻一無所察?仇延一聲令下,幾人合力攻向陣壁,想試試這陣法深淺,法力砸到陣壁上的瞬間,幾人同時脫了力,像是體力被抽走了一般。

仇延變了臉色。

“捕頭,怎麽辦。”

“先回後堂。”

幾人回了後堂,李微言脖子上的傷已經被妥帖包紮好,她見幾人神色,就知道他們吃了鱉。青鳥從屋外落到李微言肩頭,她便順手餵了顆花生。“幾位大人看起來調查的不太順利啊。”

溫爻正要上前質問她還知道些什麽,就被仇延攔下。“這位方士,還請借一步說話。”

李微言撣撣手,笑道:“倒也沒必要借一步,幾位大人不是已然知道這院子發生了何事?況且在下這傷實在痛得很,怕是說話都說不利索。反正貴司的入門便是破陣,想必對此並不陌生,照本宣科地解就是了,何須要再說些什麽別的。”

幾人皆是一震,除妖司入司測試是破幻陣之事,外人絕不會得知。眼前這人,既知他們是除妖司的人,也知他們在追捕什麽,更是最早發覺這陣法的人。無論她是敵是友,都不是簡單角色。“此事雖是我司專長,可我還是希望能與方士詳談。”

“幾位大人,你們在說啥?”裴天明好奇道。

“沒什麽。”

孟菡兮沈著臉:“我不管諸位在打什麽啞謎,若是知情卻不與我等通氣,莫怪我孟家要撇開官府自己查了。”

孟家的家丁拔出刀來,各個看起來都不好相與,仇延無意把場面變得更覆雜,便與她交了底:“既然孟大小姐非要知道,那我便告訴你。聚賢大會如今已完全被陣法困住,與世隔絕,所有人現在都沒法離開了。”

“陣……法?”

此時院中,隨著禁足的時間愈來愈長,滯留的眾人已經心生不安,鬧著要離開這裏,甚至與家丁們動起手來,打傷了幾個人。有幾人沖到大門處,卻發現門怎麽也開不了,錘了幾下門,反倒自己失了力氣,恐慌和懷疑的情緒在人群中飛快蔓延,原本只是零星幾人要離開,不多會兒整個人群都已經混亂起來。

“這聚賢大會是怎麽回事!究竟用了什麽妖法不讓我們離開!”

“究竟發生了什麽?!”

院中沸反盈天,孟菡兮正要與四位蘇州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商量共同維持秩序,調查何人設陣的事情,卻又得一噩耗:“柳老也被殺了!”

柳晉正是這幾位長老其中之一。之前對於孟江遠的死,幾位長老只是驚訝,但柳晉的死,卻讓這幾位長老失了冷靜。“這怎麽可能!”

幾人錯愕間下意識看向李微言,李微言也蹙起眉頭。

柳晉不是凡人。不僅不是凡人,而且還是妖族中頗具實力的大妖,要殺他談何容易,而且殺得悄無聲息,放眼整個江南也未必有幾人有這等本事,李微言便是其中之一。

他們曉得,李微言自然也曉得。

幾人趕去柳晉的客房,仇延等人要細查屍首,幾位長老的護衛卻攔在屍身前不讓他們靠近。

“老前輩這是何意?”孟菡兮不解。

李微言只身穿過護衛們的人墻,俯身仔細探看。仇延也想跟上前,卻仍被攔在外面。李微言翻開屍體:“也是一刀斃命,精準得很。”

“李方士可知如今天下究竟有何人有此等本事,竟能把柳老一刀斃命。”長老中為首的戚長老恭謹地躬身探問。

李微言聳肩。

“我。”

在場眾人皆變了臉色,三位長老的心更是懸到了嗓子眼。

李微言起身又道。“但卻不是我下的手。”

“那究竟是何人。”幾人差點被這半口氣噎死。

李微言掐著腰,轉頭看向仇延挑了挑眉毛,仇延先是不解,隨後瞳孔驟縮。見捕頭變了臉色,身邊幾人也突然明白過來。

“你們又在打什麽啞謎!”孟菡兮心氣煩躁,見他們這般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仇延等人閉口不言,倒是李微言先答道:“事情也簡單,不過是他們衙門丟了件神兵利器,如今那利器為惡人所竊,還害了性命,幾位官爺自然是不敢說的。”

孟菡兮轉向除妖司眾人,“當真如此?!”

幾人面露尷尬,心中更是驚異這是除妖司機密,李微言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準確。仇延蹙眉道:“衙門確實是丟了東西,但此處的命案究竟如何還未有定論。”

李微言連連點頭附和:“官爺說的正是,在下也只是隨口一猜罷了,隨口一猜,做不得數。”

淩長風始終低頭沈思,聽到這神兵之事,才又開口道:“凡事都該有理由,若是想殺人,此處困的都是江湖各處的高手,在這種情況下動手並不明智。而且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有些怪異之處,但又說不上來是何怪異。”

“李少俠果然天資聰慧,不同凡響。”李微言朝戚長老丟了個眼色,他手下人便將房門關上。“嘖,剛剛在後堂,我忘了替仇捕頭補充一件事了。就是這陣法吧……應該不止是將我等困在此處。”

眾人疑惑不解。

“諸位試試手上的兵器,看看是不是使起來費力了些。”

淩長風點頭:“剛剛在擂臺上我便感覺有些使不上力。”

“使不上就對了。”李微言笑道:“這陣法燒的不是靈力,是諸位的壽元生機,諸位只要待在陣中,就時時刻刻都在被吞噬生機,若是試圖攻擊陣壁,則吞噬得更快一分。”

在場眾人皆是一震,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不過好消息是,這陣法比較基礎,燒的速度不快,要將陣中所有生機都燒盡,至少得花上……一天時間吧,所以大家還有的是時間呢。”

李微言說的輕描淡寫,各人心中則是驚濤駭浪。聚賢大會聚集天下各處豪傑翹楚,若是都死在這裏,江湖必然大亂。而幾位蘇州長老心中更清楚,這已經不只是人間江湖的事情了,柳老已死,若是他們也隕命於此,江南妖族,不,天下的妖族都再無安生可言。

至於除妖司,恐怕也會因為辦案不利和重大紕漏被治罪嚴懲。

各人心思不同,但目標出奇的一致。

但這一番交流,卻讓除妖司眾與孟菡兮對這個方士的身份起了疑心。仇延拱手行了禮,問道:“不知您究竟是何方的前輩,怎對陣法奇術如此精通。”

李微言擺手笑道:“算不上精通,在下就是一普通方士,會些唬人的小法術罷了。”

“前輩謙虛了,若前輩這樣的本事與眼界還只是普通方士,豈不是愧殺我等。”

“嗐,反正說了你們又不信。”

“前輩不如說來聽聽。”

李微言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後,矯揉造作地故作神秘,放低了音調:“我的真實身份啊……其實是九天上的神仙,位列仙班還有津貼拿的那種,論輩分還是你們幾位的老祖宗,留在人間是因為縣城鋪子的桂花糯米糕實在很好吃啊!”

淩長風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仇延很是尷尬。

“看吧,不信。”

戚長老等人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李微言是嘴上真沒把門的,仗著對方不敢信什麽都敢往外說。好在他們顯然真的是一個字都沒信。

“好了諸位,時間不多,可沒時間在這浪費了不是,大家的壽元就那麽點……”

眾人分頭去查案,淩長風想去尋李微言,孟菡兮卻舉著鞭子威脅他,讓他跟著一起查。淩長風挑起眉頭,轉身就走,趙廣邊陪笑邊跟著淩長風一道撤了。氣得孟大小姐只能對著空氣甩鞭子,紅著眼睛拿手下人撒氣。

如今各人手裏拿的情報都不同,各自藏著些不願告訴他人的事情,那幾個官差是這樣,那幾個長老是這樣,孟菡兮也是如此。而淩長風也有自己的猜想,但他要單獨去問李微言。

可李微言一出屋子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在樹下餵鳥的李微言,青鳥落在石桌上嘰嘰喳喳,李微言也不急著查案。淩長風正要走近,才看到她身邊還有一人,正是仇捕頭。

“在下只是好奇,您為什麽會知道那個東西。”

“我?”李微言逗著鳥,瞥了一眼仇延。“說到那東西,我正想問呢。那不是幾百年前就被貴司的初代司長勒令銷毀的東西?怎的還會在除妖司?”

仇延有些驚訝,“這……先祖法蛻乃是聖物,除妖司世代守護保存,豈能隨意銷毀。”

“謔,還真是偷摸藏了幾百年……當年啊…肯定又是謝秋明那混小子作的怪,若是如此,那還真是丟得好啊。”李微言無奈地笑笑,那小王八蛋真是死了幾百年了還不忘記給她添堵。

“仇捕頭,此事上我唯一可能幫忙的只有還你一顆頭顱回去交差。況且那東西早就不是什麽先祖法蛻了,現在不過就是個空殼子人傀,誰來了都能使的刀,我不會讓那東西再存於世。”李微言言語中竟夾雜幾分冷冽殺意,青鳥有些慌張地跳開,飛了一會兒又落了回去。

仇延應道:“那恐怕我等不能讓您如願了,此番前來,我等是必要將其收回除妖司的。”

“行啊,到時候你們就來攔我嘛,看攔不攔得住就是了。”

“您究竟是什麽人。”

李微言的笑容深不見底。“小子,你就沒想過,那玩意既然是法蛻,那麽,會是誰的法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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