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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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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

“聽說了嗎?濟堂那個李方士是個妖怪,睡著之後差點把半個牢房燒了。”

“真的假的。”

“我看是真的,我說哪有女子力氣那麽大的,肯定是妖怪沒跑了。說不準還是只黑熊精。”

洛小小在路邊聽到幾個流浪漢議論紛紛,氣不打一處來,拾了一塊泥巴砸過去然後撒腿就跑。“你們長那麽醜,你們才是妖怪呢!”

“他媽的哪來的瘋丫頭片子,你別跑!”

洛小小雖然個頭小小,但也是校運動會女子田徑八百米亞軍,一溜煙就跑得沒影兒了。

最近關於李微言的傳言越來越多,有說她刀槍不入,也有說她好夢中殺人的,越傳越邪乎。洛小小才不信那麽好的李方士會是什麽黑熊精。

回濟堂的路上,洛小小看公示欄圍了一堆人,她也湊過去看。

“顧大叔,這紙上寫的啥啊。”洛小小冒出一個腦袋。顧平章被她嚇了一跳。

“原來是洛姑娘,這公告上寫著,明日就要對妖女施以火刑……”

“妖女?該不會是李方士?李方士才不是妖女呢!”洛小小趕快從人群中鉆了出去給濟堂通風報信。

顧平章眉頭緊鎖,不斷地捋著胡子,看著這公告上把百姓吃不上飯的錯都歸結於妖女作祟,連連搖頭。“荒唐,真是荒唐。”

“確實荒唐。”一只手撕下了那張公示然後揉做一團。顧平章錯愕地看過去,來人竟是一位身高九尺威武不凡的男子。

洛小小一路小跑回了濟堂,卻發現濟堂裏像是進了強盜似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阿嬸坐在地上一直哭,差點哭得背過氣去。

整個濟堂上上下下都被洗劫了一番,洛小小的小帆布包要不是今天出門帶在身上恐怕也難以幸免。她再去倉庫一看,連糧食都被搶光了。

“難道流民又來搶?”

同伴搖了搖頭。“是官府,官府的人來搶的。”

“官府??”洛小小難以置信。“官府為什麽要來搶濟堂。”

同伴恨恨道:“他們偏說我們私藏妖人,汙蔑我們的糧食也是妖人偷來的。什麽官府,分明是強盜!”

洛小小看著亂糟糟的濟堂,也忍不住掉眼淚。濟堂是大家合力支撐起來的,如今卻被糟蹋成這樣。她一邊哭一邊去安慰阿嬸,至少大家人都沒事,濟堂還是能重新開起來的。

“那竹先生呢?他在哪?”

“幸虧竹先生早上就出去采藥,躲過了一劫。”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看來在下來的不是時候。”

眾人循聲看去,顧平章身邊正站著一位陌生的男子,身姿挺拔,眉宇間威武不凡。

“顧大叔……你身邊這位是?”

男子拱手道:“在下鄭直,是竹先生故交好友。”

這位名叫鄭直的男子,見濟堂這般情形,便想打聽緣由。眾人看他是竹先生的朋友,也將事情來龍去脈告知與他。

鄭直聽完一臉詫異,“……你們說的李方士,是竹先生家的那個李方士嗎?”

“難道竹先生還有別的娘子嗎?”

鄭直神情更怪異了。

處死李微言?那縣官有幾個腦袋夠砍的?便是在京城,滿朝文武裏敢開罪李微言的也就是禦史臺的那幫老臣。再說什麽妖女不妖女的,當朝國師、司天監最高長官、除妖司長若是妖女,那朝廷的面子豈不是被丟在地上踩?

鄭直又想起以前在江林三天兩頭抓她去蹲大牢,她還在牢裏跟別人打王八拳的樣子……確實是完全看不出什麽官樣。

雖然竹山不在,但鄭直看這濟堂如此模樣,便主動來幫他們一起收拾。

眾人見他模樣端正,孔武有力,而且如此有禮,心中不由得都對這陌生來客有了幾分好感。

或許是聽說了濟堂遭了難,李微言也不在,之前被收拾過懷著怨氣的流民們又三兩成群地跑來濟堂搗亂。但剛罵罵咧咧到門口,見到腰間掛著一把橫刀的威武壯漢立於堂中就慫了。

鄭直身上自帶那股子剛正不阿的正氣,斜瞪他們一眼就叫他們夾著尾巴屁滾尿流的跑了。

“鄭兄弟可是衙門出身?”顧平章看他行坐姿勢,舉止習慣,掛刀的方式,心中有些猜測。

鄭直頷首。“顧先生好眼力,在下確是當過幾年衙門捕頭。”

“鄭兄弟行立坐臥皆有規矩,又一身正氣,真不愧是竹先生的好友。”

洛小小先是有些怕,然後又有些感慨。“怎麽都是捕頭,鄭大俠就是一身正氣,反觀我們北坡鎮的捕頭,哼,獐頭鼠目,low爆了。鄭大俠,你是特意來找竹先生的嗎?”

“是,也不全是。”

另一邊,竹山收完草藥,正要回濟堂,路上卻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攔下。

“您就是竹先生吧。”帶頭的那人看著像是管家。

竹山點頭。“是,諸位有何貴幹。”

“我家老爺生了病,腹痛不止,想請您給看看。”管家道。

“在下只是給窮人看病的野大夫,恐怕無法勝任此職,告辭。”竹山看幾人來者不善,不打算多做糾纏。但那幾人也沒有放他離開的意思,他身後又出現幾個家丁將他團團圍住。

“這是何意。”竹山身上沒有什麽功夫,想從這幫人手裏突圍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想請您看病罷了。”管家臉上還是掛著笑容,手下幾個家丁卻面色不善。竹山只得被這半請半脅迫地跟著管家去了。

路邊的小乞丐看見竹先生被帶走,便悄悄地躲在墻後跟著。跟了半路看出這是往哪走的,就趕緊跑去了濟堂。

到了地方,竹山眉頭一沈,眼前府邸正是當地縣官張老爺的府宅。他想借口脫身,但老管家似乎絲毫沒有轉圜的意思,幾個家丁幾乎是架著把他帶進了府。

與外邊一派蕭瑟的光景截然不同,張府之中綠植如蓋,一塵不染,就好像是蘇州的大宅憑空搬了過來似的。穿著整潔的下人們安靜地清掃院子,若不是剛剛還從灰土滿天的街面上走過來,竹山幾乎都要以為自己不在北坡鎮了。

那一臉肥肉的張縣令,正坐在堂中笑瞇瞇地等著他。油膩猥瑣的笑容和眼神讓竹山直犯惡心。“竹先生來啦,本官等你多時了,快請坐,請坐。”

他秉持著職業素養,硬著頭皮給他把脈問診。“縣令大人何處不適?”

張褚色瞇瞇地摩挲著竹山把脈的手,嘖嘖稱奇。“竹先生日日風吹日曬,怎的皮膚還如此光滑,比女子保養得還好。”

竹山立刻抽回手。“縣令大人若無不適,濟堂還有病患等著在下醫治。”

“不適,當然不適,這幾日本官的胃口奇差,時不時會腹中絞痛,竹先生給本官看看,是什麽病癥?”張褚笑起來滿臉堆肉,褶子縫裏能擠出油來。

竹山眉頭蹙起,又把上脈,忍受著張褚猥瑣的眼神,靜心聽了會脈。

張褚則是對著他那張俊臉咽口水。這美人蹙眉也是好景致,眸子微低,細長的睫毛垂在眼簾前,風韻勝過女子。臉上的肌膚雖不比青春少女那般吹彈可破,也是白皙光滑。這遠看時驚為天人,近看更是可人。

“大人應當只是積食,針灸通穴即可。”竹山全程視線都沒有接上張褚的眼神。

“好,好,那就請竹先生替本官針灸了。”

銀針過火,幾針下去,張褚便覺腹痛難忍。

“積食自然需要利洩,腹痛是正常的。”竹山不緊不慢地拔下銀針,仔細消毒清理。

張褚還想爭辯,但洩意來得突然,再多待一會兒怕是後門都擋不住了,只能捂著肚子慌忙跑了出去。臨走還指示手下人看好屋裏。

竹山皺著眉頭用絹布仔細地擦拭了幾遍雙手,收好針包,小心地放回藥箱,隨後又取出一小瓶罐藏於袖中,提起藥箱便要出門。門口兩個家丁果然把大門攔住,讓他老實待著。

竹山不做聲,擡手一揮袖子,藥粉迎面撒出,兩個家丁立感四肢酸軟頭腦昏沈,軟趴到地上去了。跨過地上的家丁,院旁的墻邊堆著一些瓷罐盆植,光罐子便有半人高。

環顧四周,中院暫時無人進來,應是那張縣令提前吩咐過了。留了倆家丁恐怕是覺得竹山手無縛雞之力,兩人足夠看住了。

竹山背上藥箱,踩著瓷罐翻過墻頭。落地落得不是很穩當,但無傷大雅。像翻墻這樣失禮的事情,對李微言來說是家常便飯。那會兒她還興致勃勃地跟他介紹怎麽翻墻頭最省力,怎麽跳不崴腳,卻沒想到居然還有用上的時候。

竹山一路避著官府的人往濟堂走,這狗官濫抓好人色欲熏心,言兒已然被抓,如今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濟堂恐怕也落不到好。

“竹先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竹山連忙循聲看去,竟是多年未見的鄭直。“鄭兄?”

看到竹山安然無恙,鄭直心放下了一半,連忙上前四處檢查他的好賢弟有沒有缺根頭發絲。“你可叫我好一番擔心,我在濟堂聽人說你被縣官的人帶走了,真怕你出事。”

竹山微笑道:“叫兄長擔心了,不過是小事而已。鄭兄來了北坡鎮,我卻未能遠迎,著實失禮。”

“哈哈,你我兄弟二人,何必如此客套,若非是濟堂眾人還等著你的消息,我還真想帶你去大吃一頓呢!”鄭直爽達地拍了拍他的肩,力氣大得竹山差點沒撐住。

“既然無事,那就先回濟堂報平安吧。”

有鄭直相隨,竹山心中也安定了不少。正要往濟堂去,身後便追來幾個衙役大聲喝斥。鄭直將竹山護在身後,一手落在腰間刀柄上,眼神瞬間生出幾分殺氣。幾招間便叫那些惡差役痛得在地上打滾。

“你,你敢打官差!反了你!你給我等著!”差役撂下一句狠話就立刻狼狽逃了。

話分兩頭,監牢中,密密麻麻的符紙將李微言的牢房封得水洩不通。就在竹山與鄭直匯合的瞬間,李微言睜開猩紅的眸子。看向柵欄外的老道人。

這老道用盡手段逼她現形,什麽黑狗血符陣桃木樁,雖無甚大用,可魔氣翻騰總是叫人心煩氣躁。

此前諸多後顧之憂,如今鄭直已到,諸憂盡解。

“修道之人修成你這樣,便是再長幾百年也是白活。”

老道人冷笑。“又是妖氣傍身,又走火入魔,一介妖修,也配來指責貧道。”

李微言大抵知道這老道如何盯上的自己,恐怕是因為最近魔氣愈甚,即便是睡著時也翻騰不休,逸散出去,才叫人循著味道查了過來。

“生得好一雙天眼,可惜瞎了。”

“落到如此境地,竟還敢威脅貧道?”

二人一邊是囚衣襤褸,盤坐困於囹圄,一邊是道袍仙拂,占盡上風。

“怎麽,你手段用盡,貼了這滿墻的引魔符逼我入魔又如何?不還是無用功?與我鬥法,你著實有些想不開了。”

李微言打了個哈欠,赤紅的眸子裏躍起金光,滿屋的符紙無火自燃,燒得灰燼如絮絮雪花般紛繁落下。老道人瞳孔緊縮,揮起拂塵,但那拂塵的白須落到柵欄的瞬間也燒了起來,發出焦臭。

“妖孽便是妖孽,修行再高也還是妖孽,就不該出現在人間。貧道無上法門七十二神通,豈能叫你逍遙自在!”

“放你娘的屁,老子開始修道的時候你祖宗還在娘胎裏呢。看你道袍紋樣,應是路邊斜觀出身,若是在仙門,你連個看門的都比不上,來這貧瘠困頓之地耀武揚威很得意?”

也許是魔氣滿溢,讓李微言言辭的攻擊性大增。一句粗口罵得老道人語塞。

“粗鄙之語!”

“是,我是粗鄙之語,哪像你,天生靈目修了幾十年道也還是睜眼瞎。我粗鄙是在嘴上,心如明鏡,你粗鄙是在心裏,孰高孰低爾可辨得?”

老頭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氣的面皮發抖。“你!恐怕也只有嘴皮子利索了,竊糧偷金之輩,也敢稱心如明鏡,可笑!”

“所以說你睜眼瞎你還不承認。那糧是誰的?是他張褚的?還是百姓的?碩鼠竊百姓的糧,叫百姓餓倒街頭,若論道義,莫說是竊糧,便是將他一眾人頭砍下掛於街市都算是高義了。你雙眼通明卻不見百姓疾苦,反為惡徒張目,我若是你,應當早羞得自戳雙目,尋個幹凈地方自己了斷。”

老道士被這一串堵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燒禿的拂塵指著李微言氣得發抖。“妖修狂言!你!你等著明天死吧!”

“哈,你該不會覺得,你刻在柵欄上那幾行符真有用吧。”李微言站起身來,抓著柵欄,徒手捏斷。

老道嚇得連退幾步,面色慘白,從懷中取符念咒砸向李微言,那符咒未等近身就灰飛煙滅。

“我不過是敬當今天子定下的律例條文,才沒越獄揍人,那姓張的算朝廷命官,我不好僭越出手收拾,你一個野觀道士也想在我頭上撒野,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洶湧靈壓奔騰而出,頃刻間整個監牢裏的人都被這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沒有靈根的凡人只覺得難受,有靈根之人的感覺則截然不同。

如野兔見了猛虎,老道士驚懼得難以動彈。純粹而剛直的靈氣直壓在他身上,叫他幾乎要跪下來。

“滾。”

靈壓一撤,老道士便落荒而逃。李微言嗤笑一聲,又蹲坐回草垛,她還不著急出去。真正竊糧的小賊還未出現,現在還不是時候。不過外邊的情況,應該差不多了。

圍觀了全程的獄友和獄卒驚得下巴都合不上。“李方士,你真跟那老道鬥法鬥贏啦?我怎麽看著像罵贏的。”

“都差不多,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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