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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影憧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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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影憧憧

洛小小又在睡夢中被動物奔跑的聲音吵醒了。

躺在床上,睜著眼,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下床去看。

噠噠的腳步聲,與心臟的跳動形成了詭異的合拍。

恐懼最終還是沒勝過好奇心。洛小小披上衣服,取出枕下的匕首。這回她放聰明了些,先點上燈籠,再去拍拍朋友的門,可怎麽拍也沒有醒的。

“這是不是恐怖片標配的同伴叫不醒啊……”洛小小試圖用吐槽來緩解壓抑緊張的情緒。

走到門口,清晰的腳步聲又穿過了大門直直地傳到耳中。洛小小的心跳隨著奔騰的腳步聲變得飛快,她緩緩地擡起門上的木栓,推開門,眼前依舊是無邊的黑暗。

深呼吸……如果外邊真的是臟東西,她就趕緊回頭躲起來,如果這只是夢的話,那就更沒有什麽好怕的。

她一邊默念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邊躡手躡腳地探出身子。

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耳邊那些東西奔跑的聲音也沒有因為她走出濟堂就變得更大更清晰。手中燈籠微弱的燭光幾乎照不亮方寸之地,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變得陌生無比。

洛小小打著燈籠走了一段路,她記得平常到這裏就該拐彎了,但前面依舊沒有出現岔路。她感覺到動物奔跑的聲音從自己兩邊穿行而過,甚至帶起了微風,但把燈籠移過去又確實什麽都沒有看見。

忽的一陣陰風吹過,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也被吹滅。洛小小慫了,她趕緊回頭拔腿就逃。但這樣大的動靜果然引起了黑暗中無影無形的存在的註意。

她出來的時候是直線走的,沒有拐過彎,回去的時候想當然地原路返回,但跑了好一會都沒見到濟堂的影子。周圍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可她卻能感到身後陰風陣陣,好似被群狼窺視,因此一步也不敢停。

又逃了一陣子,眼睛似乎適應了黑暗,能勉強看到周圍的東西了。耳旁動物奔跑的聲音猶在,她扭頭看去,竟看到一道道疑似狐貍的黑影從身邊跑過。洛小小漸漸停了下來,然後便看到越來越多的狐貍從她身邊跑過。

這些東西,並不是在追她。

有的狐貍會停下來用綠油油的眼睛看她一眼,然後又跟上狐影的大部隊。

人是很容易被皮相欺騙的動物,如果黑暗中跑動的是密密麻麻的蟑螂或是老鼠,人就會恐懼萬分,可若是貓兒狐貍這樣可愛的動物,便沒有那樣怕了。

洛小小也是這樣。

這些狐影是什麽?它們又在往哪跑?

好奇心驅使著洛小小跟著狐貍們的方向往前走,不多會,前邊出現了微弱的光亮,洛小小以為還有別人在這,加快了腳步靠了過去。

走近果然有一個人影。

在黑暗的微光之中,那個提著一盞幽藍色燈籠的人影,頭頂上赫然長著一對狐耳。那人聽到了洛小小的腳步聲,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戴著黑色面具的臉,和一雙尤為不同的金瞳。狐影圍在那人身邊,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也看向洛小小。

幽幽藍光映照在狐仙的面具上,面具下金瞳先是有些錯愕,又很快恢覆平靜。

洛小小看呆了。她揉了揉眼睛,擡頭再看,那面具狐仙仍在原地看著她。她試探性地靠近了幾步,狐仙似乎沒有被她驚動。

“你,你好,請問,您是狐仙嗎?”

面具下的金眸微垂。“蠢問題。”

還是個女狐呢!

“那個,我叫洛小小,是濟堂的幫工,一不小心迷了路,您知道該怎麽離開這裏嗎?”洛小小緊張地抓著衣角,盡量顯出一副誠懇的態度來。

狐仙撇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隨後提著燈籠轉過頭去,繼續引著狐影前進。洛小小亦步亦趨地跟上她,生怕又被甩到黑暗裏。

這個狐仙應該不是那種吃人的妖怪吧……

“這些狐貍影子是什麽啊……”

“……”

“這是要去哪啊?”

“……”

“你那個燈籠怎麽是藍的?”

“……”

“那些不是狐貍影子。”狐仙終於應了她一句。“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只是你把他們當做狐貍影子罷了。”

隨著狐仙越走越遠,走出了街道,走出了城鎮,最終進入了一片稻田之中。那些狐貍紛紛躥進了稻田,各自銜了一根稻子。稻田郁郁蔥蔥,碩大飽滿的稻粒垂在枝頭,洛小小眼前一亮,也想伸手摘下一根,但剛伸手就被狐仙打了回去。

“不要亂碰。”

狐仙走到田埂的另一頭,隨後松開了手中幽藍色的燈籠。數不清的狐貍們銜著稻子鉆進了她身後漆黑的樹林之中,而狐仙並不再往前,只是目送著它們離開。

“它們這是要去哪?”洛小小好奇地問道。

“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幽藍色的火焰從腳底蔓延開來,洛小小嚇了一跳,但那火焰似乎毫無溫度,甚至燒不起她的衣襟。狐貍們則穿過火幕往樹林深處去。

隔著火焰,洛小小似乎看到那些狐貍影子變做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體態也看不清面貌。恍惚間,她也迷迷糊糊地想隨著那些狐影走進樹林,但立刻被一只手拉了回來。

待到狐貍們紛紛鉆入樹林,狐仙才抓著洛小小往回走。此時那些稻田都已消失無蹤,飽滿碩大的稻粒更是不見蹤影,只剩下荒蕪的土地,幹裂的泥土混著泥漿,枯死的稻穗七零八落地倒在地裏。

洛小小回頭再看,連樹林都不見了,更沒有什麽藍色的火焰。此刻唯一真實的只有眼前那位長著狐耳的狐仙,不,洛小小甚至覺得這個狐仙都有可能是虛幻的。

她要抓著自己去哪裏?

恐懼感又爬上心頭。洛小小掙開她的手便要逃跑,但狐仙的力氣大得驚人,仿佛握住她手腕的不是一只手,而是鋼鐵的手銬。“你要把我抓去哪!你松開我!”

狐仙絲毫沒有要理會她反抗的意思。

“這會兒知道怕了?”金色的細眸瞥過她慌亂的臉。

洛小小咽了一下,覺得自己剛剛的語氣太激動了,這種時候應該認慫。“狐仙姐姐,我打小就沒幹過壞事,更沒有傷害過小動物,我連動物制品都不用的!你,你能不能不要吃我啊。你要是放了我,我回頭給你建個生祠好不好啊。”

狐仙的耳朵撇了一下,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繼續抓著她往前走。

“墨微君,辛苦了。”路前方一個臉色蒼白瘦弱,看起來病懨懨的中年人,似乎等了狐仙許久。

狐仙點頭示意。

“這本是小人的工作,卻要勞煩墨微君代勞,實在慚愧……咳咳……”這個中年人瘦削得好像衣服底下只有骨架子一般,咳嗽兩聲都要散了。

“無妨,舉手之勞而已。若是無人為他們引路,逗留人間引起麻煩總是不好。”

中年人看到她身後的洛小小,微蹙起眉頭,深凹的眼眶裏,灰蒙蒙的眸子看不出情緒。“這位是……”

“一個迷路的小鬼頭罷了。”

“…咳咳…她似乎……不屬於這裏。”

洛小小有些害怕那個瘦削的男人,感覺他身上死氣森森,很不舒服。名叫墨微君的狐仙也看出了她的害怕,跟男人寒暄了兩句便匆匆離開。

洛小小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依舊在用那雙死氣森森的眼睛盯著她。這一眼給她嚇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趕忙加快腳步跟近了墨微君一些。

“狐仙姐姐叫墨微君?這名字真好聽啊。”

“這不是名字,這是……少問。”

洛小小還想繼續追問,可一閉上眼,再睜眼時便回到了濟堂的床上。她坐起身四處張望,天已經大亮了。

難道又是夢?

可這夢未免太真實了些。

洛小小搖了搖頭。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怪力亂神,應該是她最近壓力太大胡思亂想了。

起來洗了把臉,手腕上卻赫然有一道勒痕。

洛小小瞬間清醒了過來,再無半分困意。

濟堂院中,李微言正喝著稀米粥,就見洛小小火急火燎地跑出來,然後神秘兮兮地附耳問她:“方士,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妖魔鬼怪啊。”

李微言挑眉:“要不然你以為我是幹什麽的,純給人看風水騙錢的嗎?”

“真的有啊?!”

洛小小鬼叫一番又跑回了屋裏。院中眾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覷。

“她這是……怎麽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見鬼了吧。”李微言聳聳肩。

不多會,待到四下無人時,洛小小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只不過這次她帶上了很少示與人前的小挎包。

那包其實不算小,包上的長帶可以斜挎在肩上,但卻看不出是什麽材質,說是棉布,比棉布硬實,說是粗麻,又比粗麻細密,但跟真正細密的絲綢沒得比。

“方士……你那,有沒有什麽可以驅邪避鬼的符咒或是法器啊,我,我可以花錢買。”

方士一聽生意來了,眉頭都高了兩度,換上職業笑容笑瞇瞇地應道:“有,當然有,你想要什麽檔位的?五文,十文,一錢,一兩,五十兩的都有。”

“哪個最有用?”

“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我實話同你說,一錢的最有用。我還能給個友情的折扣價,八十文。你看怎樣?”

“好,那就這個,給我來一個。”

嘖,這小丫頭是真的好騙啊,直鉤都能釣上來啊。李微言從兜裏掏出一個小香包,洛小小接過香包,雖然並不覺得有哪裏特別,但既然是方士給的,那應該就是有用的。

洛小小從小挎包裏抓出一串銅錢,認真地數起來。數好數,正要拿出來遞給李微言,就被一只修長的手按了回去。擡頭一看,竟是竹先生。

李微言一見竹山,就吹著口哨假裝無事發生然後飛速溜走。只留洛小小呆呆地拿著香包。

“竹先生……這是?”

竹山嘆了口氣。“怎麽這壞毛病現在還沒改……”

“什麽壞毛病?”

“沒什麽,這香包你留著吧,戴著能凝神助眠。”

洛小小一頭霧水。她這是,白撿一個香包?

李微言平日裏無論是在濟堂內還是濟堂外,都沒有人敢惹她,哪怕她平時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副隨意親和的模樣。

唯獨竹先生數落起她來,她就耷拉著腦袋,好似是逃了課被抓到的學生。而竹先生也是平日裏少言寡語,唯獨面對李微言時嘮叨個不休。

“都說了多少次讓你不要學那些壞習慣,既然要學人的德行,便應該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那種香包還有幾個,都拿出來。”

“沒了。”

“拿出來。”竹山不吃她這套,依舊伸著手。

李微言不情不願地把兜裏幾個香包拿出來塞到他手裏。“這次是真的沒了。”

等竹山收走贓物後,人犯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小聲嘟囔著:“天師的手制香包,一錢銀子一個很劃算的嘛。”

當天晚上洛小小睡得很熟,想著果然是方士的香包起了作用,第二天特地來謝她。李微言打著哈哈混了過去。

糧行的失竊案也沒有任何進展,甚至在官府的層層戍衛之下,糧行又連連失竊。捕快們抓了幾個兜裏有糧的流民,非說他們就是兇犯。但人人皆知這只不過是在找替罪羊。

北坡鎮的百姓們在面對這個案子的態度詭異地沈默。官府來問三緘其口也罷了,但互相之間也不怎麽聊這件事。

洛小小搞不清楚為什麽,只感覺整個鎮子都怪怪的,阿嬸也不肯聊及此事。流民們的治安問題也不知為何緩解了許多,濟堂的壓力也不再像之前那麽大了。

她的腦子思考不了太多的線索,周圍人的壓力沒那麽大,她就也覺得輕松許多。

洛小小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哪怕她之前並不覺得自己嬌生慣養,但洗幾件衣服就把手給搓破了,在這個時代確實是大小姐才會有的表現。她總是不自覺地依賴身邊的集體,受集體的影響,就像是上學一樣。

而濟堂的大家也確實都很好。

洛小小路過糧行,糧行的價標又漲了不少,門口排隊的卻沒有很多。這也太奇怪了,糧價這麽高,百姓應該一次性買不了多少糧食,按理說應該每天都會來才是,怎麽排隊買米的人這麽少?

好奇怪啊。

洛小小不自覺地把晚上看到的詭異場景和白天的奇怪情況聯系到一起。

洛小小想起了那些狐貍影子銜著飽滿的稻穗跑入深林的一幕,心中竟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是啊,什麽人都很難從層層把守的銅墻鐵壁裏盜出糧食來。但,如果不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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