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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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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小

李微言沒有話本故事裏欽差大臣微服私訪揪出貪官上報朝廷的興趣,不過也確實看不下去百姓因此食不果腹。這天下間,妖魔殺人,不過爾爾,官僚害人,則禍及萬民。

官府積弊,歷朝歷代都難以避免。李微言見過不少,也深知其中利益勾連紛繁覆雜。傀疫一事便可見端倪,魔傀現世,遠在京城的大人物裏知曉此事的又何止謝秋明一人?

李微言寫了封信托烏鶇送去了京城禦史臺,這燙手山芋還是請專門扒山芋的家夥接著吧。正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嘛。

禦史臺的人來調查還需要不少時日,眼前百姓買不起糧食的事情則需盡快解決。

她果然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愛多管閑事的手。

“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這樣顯得我好像是林羌放出來的眼線似的。”李微言把烏鶇放飛。

竹山笑著和面應和道:“你好歹是正兒八經的正二品大臣,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也不算是多管閑事了。”

而正二品大臣正在熟練地起竈。

什麽勞什子正二品,虛銜一個,主職是陪皇帝下棋,副職算命。

別的正二品都能一手遮天了,林羌這個正三品的都能監察百官,她還得賠自己的除妖司修繕費。說到修繕……回竹山身邊之後雖然晚上還是睡得很熟,但好在沒有再發生什麽異常的狀況。

果然,有美人陪著,睡覺都安穩點。

“不過雖然糧食還很貴,但至少旱情解了,百姓能喝的上水了。”

說到水,竹山先沈默了下。

“這個鎮裏的百姓……是有水可飲的。”

“啊?”李微言詫異道。

“苦水巷的井一直都能打出水,只是那水生澀,鹽堿重,無法用於灌溉。苦水巷不少百姓的病癥也是由於長期飲用苦水所致。”

“原來如此。”

吹著火星子,李微言突發奇想,伸手騰出一小團魔氣,魔氣落到火星上就變成了灰白色的火焰。灰白色火焰溫吞地附在柴火上,火勢不大,就那麽靜靜燒著,沒什麽特別,看起來比尋常的火焰還安全些。

這火焰看起來並不是很危險的樣子。李微言剛這麽想,就見到竈臺被燒裂出一個縫……

她咽了一下。

“哎呀阿竹我還想吃蜜棗,街上有沒有賣的幫我買點回來嘛。”李微言眨巴著眼睛撒起嬌來。竹山拿她撒嬌最是沒轍,便把揉好的面團先放進盆裏,卸下圍襟出去買蜜棗。

趁著人走了,她立刻動手把燒裂的竈臺拆了,施法引土揉水,重新築了個竈。

那灰白色魔火貌不驚人,溫度卻高得離譜。李微言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火,不知是什麽來頭。

正思索著,就響起敲門聲。

“這麽快?”李微言起身去開門。

一開門,卻不是竹山,而是昨天那個姑娘。

“怎麽是你?”兩人異口同聲。

這場面跟昨天如出一轍,但是攻守異處。李微言笑起來,一手抵著門框。“怎麽就不能是我?倒是你,我昨天便想問你是誰?”

“我……我……”那姑娘先是怯了場,然後又撐起氣勢。“你管我是誰!我,我是竹先生的朋友!洛小小!”

“是嗎?”李微言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怎麽沒聽他提過?”

“你又是誰?為什麽要跟你提?你怎麽敢偷偷跑進竹先生的家裏?”

洛小小的反問連珠炮一般砸過來,李微言不緊不慢,臉上還掛起壞笑。“我啊……我是阿竹的娘子。”

“你會是竹先生的娘子?那我還是竹先生的妹妹呢!”

李微言搖搖頭:“行,妹妹是吧,屋裏坐坐?”

洛小小氣呼呼地撞開她走進院裏。大家都是不請自來的,這女人還演起娘子來了,比她還過分。

“所以這位——竹先生的妹妹,你是來做什麽的?”李微言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小丫頭拎著大包小包挪進院裏。這會兒她仔細地觀察了這小姑娘一番。

洛小小看樣子不過十幾歲,身上稚氣未消,臉蛋和手都是白白嫩嫩的,不見一點繭子和疤痕,氣色紅潤飽滿,長著一張沒吃過苦的臉,不像是尋常百姓家吃雜糧長大的姑娘。可若說是千金小姐,舉止卻絲毫沒有千金的禮儀教養。這著實有些矛盾。

“我啊,我是來給竹先生做飯的。”洛小小自信地掐著腰,然後從包裏翻出鍋鏟湯勺還有一堆新鮮食材。她一眼就看見竈邊揉好的面團:“原來你也是?”

李微言搖搖頭:“我做菜可不好吃,只有刀功還算不。”

“嗯……這個面團,和的還行,正好可以用上。”

“我勸你還是別用。”李微言好心提醒道。

“你怎麽好意思來教訓我?”大家都是偷偷跑進來的,五十步笑百步。

“好好好,那你請便。”說完李微言就往石凳上一坐,看著她在竈臺忙活。小丫頭年紀不大,舞起竈臺物什倒是龍飛鳳舞,翻炒顛勺,飛刀切菜,不知是在刻意炫耀還是本來就這風格。

面對這不請自來的竹山的追求者,李微言對她其實並沒有什麽惡感,倒是更多些好奇。狂蜂浪蝶她見得多了,這麽大膽的還是第一次見。

“洛姑娘,你是這鎮子上的人嗎?”

“不是啊。不過你不也不是本地人嗎?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洛小小一開口,李微言就知道這是個沒什麽心眼的姑娘,問什麽答什麽,果真是沒怎麽在江湖上行走過的丫頭。

“李微言,微言大義的微言。是個方士。”

“方士?那就是修道的咯,修道之人怎麽也追男人?”

李微言覺得這小丫頭還挺好玩的。“這天下的道多了去了,又不是人人都要修打光棍的道。你做菜也不會只做一種口味吧。”

洛小小點點頭,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不過我還是勸你別再打竹先生的主意,他肯定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子。”

“哦,那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洛小小上下打量了李微言一番,又想了一下。“像竹先生這樣見識淵博心地善良,學識又高,教養又好的男子,肯定會喜歡溫婉貼心的好賢內助。”

“溫婉貼心,那看起來跟你也沒多大關系啊。”李微言忍不住笑出聲。

“你!”洛小小拿鏟子指著她,氣得臉鼓鼓。“哼!你就得意吧,反正等會兒竹先生回來也會把你趕出去的。”

“你怎麽就拿得準他不趕你?”

“我,我是報恩來的,有大義在此。”其實是竹山已經懶得再說她了。

“行行行,大義,大義。”李微言從懷裏又拿出從京城捎來的蜜餞,一邊嚼一邊看戲。“那你是哪裏來的?你家裏人不擔心你?”

洛小小忙於備菜,下意識答了句:“北京。”

“北……京?”

“就是,那個就是京城啦。”她突然顯得有些慌亂。

“這麽巧,我剛從京城回來,洛姑娘家住哪條街?看在你我同道中人的份上有時間我還能替你帶封家書。”

“不,不用了,我,我跟家裏人關系不是很好啦。”

“是嗎,那真可惜。”李微言瞇起眼睛。

此處離京城足有幾百裏,一個小丫頭,憑自己走得到這來?

洛小小認認真真做菜裝盤然後小心放進食盒裏防止涼掉。然後又拿起院裏的掃把掃起地來。她這邊掃掃那邊掃掃,還故意掃到李微言腳底下。

“咚咚咚。”敲門聲又響,洛小小高興地放下掃把,跑去開門。

“竹先生,您回來啦!”

竹山一看眼前不是李微言,楞了一下,臉上的笑意陡然消失。“怎麽是你。”

“嘿嘿,可不就是我。”洛小小還是一幅大大的笑臉。

李微言坐在院裏忍不住歪頭笑。

竹山壓下眉頭,看向洛小小:“我與你並無關系,我也說過很多次你不必報什麽恩。還請姑娘自重,莫要拿自身清譽開玩笑。”說完就從她身旁進了院子,結果一進來就看見偷笑的李微言。

“竹先生未免太無情了,人小姑娘可是親自上門給你料理家務,正兒八經的賢內助,像我這種莽夫真是望塵莫及。喏,飯菜都做好了,竹先生不順便蹭點?我看手藝還挺不錯的。”她看熱鬧不嫌事大。

竹山把兜裏的蜜棗擱在桌上,眉頭都快蹙到一起去了。“你何時也學會了話裏帶刺?”

“天地良心,我實話實說的,可不敢帶刺。畢竟竹先生美貌如此,有年輕小姑娘投懷送抱也是常事。”李微言很自然地伸手抓了倆蜜棗塞進嘴裏。

再說了,這可不是話裏帶刺,是正大光明地侃。

竹山立刻拎走剩下的蜜棗,這左一個竹先生右一個竹先生,聽著刺耳。他到竈邊,才發現自己和好的面團不見蹤影,看向李微言,李微言聳聳肩。

洛小小詫異地看著李微言與竹山無比自然的互動,“你……怎麽……”

“怎麽真的認識竹先生?”李微言替她問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我真的是他的娘子呢?”李微言托著腮,挑起眉毛,一臉壞笑。

洛小小立刻漲紅了臉,幾乎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李微言剛要再說些什麽,那姑娘就從門口逃走了。

連續兩次讓這姑娘這麽難堪,李微言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小姑娘家家的臉皮薄,要是給她這麽一嚇,回頭上吊了可怎麽辦。她起身到門口張望,已經不見了人影。

“你出去做什麽?”竹山追問道。

“那食盒你不吃,我送去給鄰居——”

洛小小跑了老遠,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蹲著大哭起來。

這叫什麽事啊,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長得那麽好看的男人,以為是上天眷顧她單身這麽多年,結果人家居然有老婆了。而且她還在人老婆面前說那些話,丟了那麽大的人,感覺已經沒臉再繼續活在地球上了。

哭聲引來了幾個不懷好意的男人,壞笑著圍過來問小姑娘在哭什麽。

洛小小恐懼地搖了搖頭,趕緊起來想逃走,但面前卻被堵得嚴嚴實實。“你們想幹什麽?”

“我們?你說呢?”幾個男人相視而笑,說完便要扒她的衣服。洛小小沒什麽力氣,只能盡力抓撓著男人的臉。男人被抓破了相,惱怒萬分,擡手便要揍她。

洛小小害怕地抱著頭,好一會兒卻不見拳頭落下。她慢慢放下胳膊,剛剛兇惡的幾人竟然已經趴倒在地上,額上綁著紅繩的女子正踩在為首那人的頭上,同時幹凈利落地卸下另一個從背後襲來的惡徒的胳膊。

“嚇著了?”李微言站在一堆在地上嗷嗷喊痛的惡徒中間,笑著問她。

洛小小則傻呆呆地看著她。

“好帥。”

“?”

竹山有點不太明白,為什麽李微言出門送個食盒,送完會領回來一個活人。而且領回來吃飯也就罷了,但來人全程都在兩眼放光地盯著她。

“你是不是就是小說裏那種深藏不露的女俠啊!”

“倒沒人說過我是女俠。”

“那你的武功是哪學的,能教教我嗎?”

“你這身板應該是學不了。”

“剛剛我都沒看清,你是怎麽把那幾個壞蛋給打倒的?”

“這樣,然後這樣,就倒了。”

“你能不能教我兩招傍身,我以後天天給你做飯!”

竹山嗆了一口飯。

……情況,不太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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