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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君惜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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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君惜取眼前人

在蒙山那場無人記得的戰鬥後,除妖司也逐漸邁入了正軌。

與刑部的工作交接熟門熟路,舊案已經分門別類歸檔,可疑案件分發調查,新的案子也已經與刑部衙門建立一套相對完整的交接流程。

司中的行動建制為小組制,五人一小組,各補所長,由有修行經驗的前輩教導提攜後輩。當然也有些心高氣傲的看不上其他人的獨狼,自己獨來獨往,只要能成事那也行。

情報搜索工作同樣已經上道,尤不凡原本就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如今一並帶到除妖司,很快就把這個衙門搞得像模像樣。

至於司長?

尤不凡也想知道這個不靠譜的司長是什麽情況。在蒙山之前,司長還能通宵認真處理公文,平日裏的公務也會看著處理,還算是個正常上司。可蒙山之後,她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整就一個吊兒郎當不務正業。

尤不凡問她難道就不擔心司裏的子弟重傷不治嗎?

李微言腳搭在書案上翹著個二郎腿,優哉游哉地應道:“哎呀年輕人嘛,多錘煉錘煉是好事。”

氣得尤不凡血湧上頭,差點撲上去跟她幹起來。

公務上,李微言公文也處理得很敷衍,隨便勾勾畫畫,覆核完最後幾乎是全甩到尤不凡手上去了。尤不凡如今處理起離異詭奇的案子已經有了不少經驗,沒法再拿自己不知道來推脫,只能硬著頭皮頂下了老板的雷。

而尤不凡累得半死的時候,司長還像沒事人一樣在旁邊說風涼話:“這麽累幹嘛,累出病來無人替哦。”尤不凡簡直想把手裏的公文甩到她臉上,她這麽累是因為誰啊!

是神仙都是這個德行,還是只有她是這個德行??

除此之外司長還經常騷擾司員修習,常常在旁邊一邊吃梅幹一邊拿核砸人,被核砸到的地方青一塊紫一塊,疼得這幫小子嗷嗷叫。他們敢怒不敢言,只得偷摸摸去告司副,讓尤不凡來主持公道。

尤不凡正告她不要在司員修行的時候偷襲騷擾。

她卻回道:“若是哪天他們躲得開了,我就不砸了。”

除妖司不是修仙門派,日常修行不該是那種一閉眼一睜眼十天半月的冥想,而是該修行如何打人和挨打,無論是刀法劍法仙法符法,一切都為了實戰。因此司員身上的傷沒好幾天就必然疊上新傷。

若是李微言一整天都在旁邊盯著也就罷了,偏偏她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然後隨機選幾個倒黴蛋丟石子。簡直就像旱天雷,誰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劈,又會劈到誰。

為了對抗司長的無理取鬧,司員們不得不隨時躲避偷襲,甚至互相之間還要練習偷襲。反應力倒是提升了不少,而且時刻不敢放下警惕。

看到這樣的結果,尤不凡也就撒手不管,任司長日常胡鬧了。而她剛覺得司長大人必有深意,便在追捕妖獸時遠遠看見攜夫帶狐的司長在酒樓開開心心吃吃喝喝。而且不止一次。

是她想多了,司長就是單純地在外邊吃喝玩樂,沒啥深意。

李微言呢,也確實端坐在酒店閣樓上,吃著花生米,就著二兩酒,看著除妖司眾忙來追去解悶。

她俯視著京城的飛檐交錯,煙火氣息,感嘆這街市人潮,不知比江林那個安靜小縣城熱鬧多少。

竹山沒有應她的茬,餘光又瞥見人群中慌亂穿行的除妖司捕快,便道:“如此莽撞,夫人怎麽放心讓他們自己行事?”

“年輕人莽撞一點也好,若是這般年紀就謹小慎微那也太沒趣兒了。除妖司又是新衙門,有沖勁多好啊。”論莽撞,整個天界都不會有比她更莽的了。

“可這幾日你總是不在衙門裏,豈不是吃空餉。”

李微言笑答:“阿竹你不懂,我本來就打算吃空餉,這叫不忘初心。”

她可打工打夠了,傻子才給人打工呢。

尤不凡不知為何打了個噴嚏,還吹飛了一頁公文。

李微言話鋒一轉:“況且我最終也是要離開京城的,若是沒了我這衙門就轉不起來,那倒不如沒有這個衙門。”

竹山有些愕然:“言兒不打算繼續當這個司長?”

李微言並未正面回答,反倒問他:“阿竹是否喜歡京城?”

竹山一怔。

不喜歡嗎?倒也不至於。相比起他不喜歡京城,更多的可能是京城不喜歡他。這裏處處忙碌,處處繁華,並沒有留給閑雲野鶴的地方。光是藥店,從東城走到西城那一條街上便有四五家,聚集在京城的名醫更是不計其數。

竹山在游歷四海時,見過許多地方,別說藥店名醫,連個赤腳郎中也沒有,若是要治病就得走上幾十裏去城裏看診,否則就只能躺在家裏聽天由命。即便是定居在還算富庶的江林,附近的幾個村子算上他也就只有倆個大夫,買藥只能從一些山間獵戶或是專門上山采藥的藥農那買,但凡病重一點,就只能去縣城裏的藥店裏買,所以他每次去縣城總要多買點回來。

他穿行在這樣的人間裏,始終忙碌。

可在京城這段日子,他卻閑了下來,無事可做,這裏什麽都有,並不缺他這一個。況且,誰敢讓一個二品大員的丈夫來給自己看病呢。但妻子已經在京城有了欣欣向榮的事業,他實在難以說出讓她放下高官厚祿,同他一起回家去這樣自私的話。

他猶豫再三,看著京城繁華,鱗次櫛比的商鋪高閣,道:“還是喜歡的。”

李微言看向他,臉上笑意又多了幾分。竹山被她盯得忍不住臉紅:“你看著我做什麽。”

“因為你好看。”

“那我與那賀易之相比又如何呢?”

剛剛那幾個除妖司捕快裏就有賀易之。

竹山吃醋還真是世間罕見,成親這麽多年,李微言還從未見過他吃醋的。她饒有興致地貼近了幾分,用那雙熱烈又誠摯的笑眼盯著他的臉:“我夫君自是勝過他千百倍,天人也未必有勝過我夫君的。”

對著妻子貼近的面容被那雙與初見時別無二致的眼,竹山咽了一下。他永遠能被妻子這雙又明亮又真摯的眼睛打動,若非此刻身處繁華熱鬧之處,他當真想把她攬進懷裏來。但理智和教養還是克制了他湧上來的沖動,哪怕他們是坐在隔了簾子的閣樓,他還是不會做出這樣失禮之舉。

可她又是這麽近,近得只要再往前探一些,便能吻到她的……可能是被些許的醉意影響,竹山失神時,下意識近了幾分,然後就突然被一只從簾子後邊走進來喝得醉醺醺的紅發美人給驚醒了。

胡十一不知道偷喝了掌櫃的多少酒,暈暈乎乎搖搖晃晃,狐貍耳朵和尾巴都差點露出來。見她這幅模樣,竹山皺了皺眉頭:“十一還未過豆蔻之年,怎能飲酒。”

胡十一搖搖晃晃走過來,然後精準地倒在李微言懷裏,在兩人中間橫插一杠。又是軟糯又是嬌嗔:“臭男人要你管,嘿嘿言兒抱抱。”

柔軟的兩團擠到李微言身上,從李微言的視角一覽無餘,酒醉美人實在是美景,但她可沒膽子欣賞,再欣賞旁邊有人就要青筋暴起了。這種場面說一句孩子才十三歲只會火上澆油。

不過胡十一確實是喝大了,往李微言懷裏剛倒沒多久就現了原形,他們也只得把小狐貍抱回去,免得她明天起來嗷嗷叫頭痛。

二人一狐順著熱鬧的街市往回走,竹山忽然想起之前想給一柄劍置辦個劍穗,但由於各種原因耽擱了。江林又是個小地方,實在也沒有什麽上得了臺面的好東西能配得上一柄劍,到了京城倒是可以挑一挑。

可挑了半天也沒有什麽順心的,竹山看中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剛想問問妻子的意見,就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棄。

無名殿大門口路燈裏的珠子都比這個大個好幾十倍,看慣了大珠子,這麽小一個確實很難不嫌棄。李微言盡力掩飾了嫌棄但還是被看了出來,只好摸摸醉狐貍緩解尷尬。

竹山又想買塊寶玉墜上,但是玉石易碎,一柄劍常常出鞘,著實不方便。所以逛來逛去,還是只買了把穗繩。什麽也沒挑著,竹山有些懊惱。李微言倒是無所謂,這世上珍寶,再稀奇的在天上都是爛大街的尋常物件,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最後,竹山還是執拗地買了些首飾,玉釵耳墜之類的,比著李微言的臉擺弄一番,覺得順眼的就都買下了,想著回去幫妻子打扮一番。李微言也很配合地讓他試那些首飾,他想買就買嘛。

二人恩愛地逛著街市,另一個巷口,一個除妖司小捕快被妖獸誘離了小隊,堵在了死路,顯然他並非是隊裏擅長戰鬥的那位。李微言瞇了下眼睛,把胡十一塞到還在挑首飾的竹山懷裏,隨意從路邊小販的竹簍裏抽了根串糖葫蘆的木簽,一個閃身便從路口消失。

面對妖獸猙獰的面目,小巷裏的小子絕望地覺得這輩子到今天也就到頭了,但下一刻,一支木簽就從妖獸眉間穿過然後生生釘在了他身旁的墻上,入墻三分。那只妖獸緩緩倒下,而司長大人就像話本裏的英雄一樣背光站在巷口。

只不過她皺著眉頭,開口就訓了他一番:“不擅長打架那至少該擅長逃命,給我長點記性。”

然後一晃神就消失無蹤,只留下心有餘悸的小捕快,和倒在地上的妖獸。不多會,同組其他人也很快趕到,組長觀察了一番現場,被那根釘入墻縫的木簽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另一邊李微樂呵呵地拿著根糖葫蘆回來,餵竹山吃一顆她吃一顆。但剛下嘴就被酸得倒牙,臉都皺在一起,竹山便笑她,她不服氣,又咬一口,臉又酸地得皺在一起。堂堂的無名星君,豈能被糖葫蘆打敗。

竹山搖搖頭笑著說改日他做個不這麽酸的糖葫蘆給她吃便是了。李微言多雲轉晴又高高興興地跟夫君粘在一塊。

晚上給胡十一熬了些解酒的藥湯,宿醉就不會難受,胡十一喝了藥湯也安逸地睡了過去。

狐貍睡了,竹山便把妻子拐到自己屋中,想試試今天買的首飾。李微言就乖乖地坐在那任他擺弄自己的頭發。

又是步搖又是玉釵,橫插一下覺得不合適,又豎插。其實怎樣都好看,但竹山總覺得能更好看。李微言的耳垂因為重生,之前的耳洞早就消失不見,這讓竹山犯了難,買耳墜的時候把這茬給忘記了。

李微言撩起頭發笑著說:“阿竹再幫我打一個就是了。”

“可是若是憑我喜好便要讓言兒疼這一下……”

“夫君在床上的時候倒沒這麽憐惜我。”

竹山的臉騰的一下變得通紅,憋得說不出話,只是默默把銀針找出來,在燭火上烤了烤,又過了遍酒。撫上妻子的耳垂,心就跳個不停。

他的手又快又穩,其實並不痛。李微言偏要嚶那麽一聲,惹得竹山擔心。竹山也總是忘記李微言是個生挨個十幾刀都不會皺眉、躺在熔巖裏還有閑心情的主。見她耳朵流幾滴血就心疼得不得了,心下又後悔起來。

其實血剛擦凈,創口內部就愈合了,李微言主動帶了個碧玉的耳墜問他好不好看。

“好看。”夫人自然是好看。

李微言的頭發梳起來便露出白皙的脖頸,從竹山的方向又能若隱若現地看到脖頸之下的線條。他咽了下口水,輕輕地撫著愛人的耳垂。

耳朵是很敏感的地方,只是摩挲幾下,李微言便覺得酥麻難忍,狐耳都冒了出來搞散了梳好的發髻,只能拆了發飾重梳。李微言有些懊惱地捂著狐耳覺得它冒得實在不是時候,好不容易梳好的發髻就被弄亂了。

“哎呀這樣又得重梳……”

可梳發之人已然沒有半分再給她梳妝打扮的心思,他的心思已經被那根撩來撩去的狐尾撩走了。未等李微言反應過過來,她便被一個打橫抱起,驚得毛都炸了一下。然後就被輕輕地放在了床鋪上。

“阿竹…”受驚的狐貍呆楞在床上。“不是要試首……”話還沒說完便被覆上唇舌,而身上之人的手已經在往裏衣游走。

不妙,非常不妙。李微言現在心跳得簡直要飛出來,又酥又癢。按理說都老夫老妻的了,她不會如此才對。便是從前在江林時,在床底之事上,只要她想,她便能時刻保持理智和清醒。

可此刻,僅僅是一個吻和這欺身而上的氣息,就讓她心神大亂。四肢都因為心跳的異常而酥麻起來。

要不說欲望不是什麽好東西呢。有了欲,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同。

比如說竹山如果去掉欲,那當真是個清水一般的聖人,可他偏偏有,他便是人了。

李微言沒有欲時,只是學著人間恩愛的方式,可她有了欲,想要的就不止是與夫君扮什麽夫妻家家酒,她想要的,是更多的親吻,愛撫,渴求更多的愛。

她自是不會知道自己被欲望占滿時,那雙眼睛會泛起紅光。竹山也很愛看這雙紅眸,因為這個時候她眼睛裏的渴望是毫無掩飾的,她渴望著自己。

這是只屬於他的愛人。只屬於他的。唇舌走過每一寸肌膚,每一個角落,妖冶的,聖潔的,只有他能夠看見的。

愛是激烈的,熱烈的,狂躁的又是溫柔的。

李微言覺得自己幾乎都要融化在愛人的壞抱裏。理智思想全部拋諸腦後,她的眼睛裏只能看得見眼前人。

待到明日,李某人從床上爬起來時,一邊懊悔地念叨“李微言你真是道心不堅啊道心不堅。”一邊再被枕邊人攬回懷裏。

“那個……十一起來該喊肚子餓了……”

“我也餓。”枕邊人的眼睛就沒離過她。

“那……起來吃飯?”

言罷,又被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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