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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府迷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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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府迷案(3)

李微言夢見在一片陌生的竹林,一個與她不同的李微言正與竹山和姜沅沅一處有說有笑。

那個李微言比起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像人。

李微言有些困惑。

院中一家和樂,倒是她格格不入。

修行者都是少夢的,即便有夢也是心境的體現。自己難道會希望跟竹山和姜沅沅過上這種天倫之樂的日子?

還是說,這裏其實不是她的夢?

似是因為她與此處太過不合,院中的竹山發現了她。

李微言了瞬間然:這裏是他的夢。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竹林瞬間消散不見,變成了天師別院。

她有些歉疚:“抱歉。”

天師別院不比熱鬧溫馨的竹廬,這裏什麽也沒有,門外也是一片虛無。

天空中只有圍著元神不斷快速運轉的無數星辰和交錯輪轉的三色魂星。一顆白色一顆黑色一顆赤紅。

這裏與其說是夢境,不如說是識海的修行之地。

竹山因美夢被擊碎而有些茫然無措,甚至因為差點承受不住突然而來的精神力壓制而險些昏厥。

李微言及時護住了他。因為若是竹山在李微言的夢境裏受了損傷,可能會傷及靈魂。一點法力也沒有凡人,若是誤觸了什麽靈源,被燒得灰飛煙滅,肉身再不醒來也是有可能的。

李微言把他扶到椅子上緩了好一陣子,他才恢覆過來。

“這裏算是我的夢境,把你誤扯進來真是抱歉。”

“你的夢?”

竹山環顧著空蕩蕩的別院,不明白她的夢怎會如此空蕩,直到他擡頭看到了天空中的萬千星辰,繁星落入他的眼中,淹得他說不出話。

“修行者的夢是這樣無趣的,不像你們凡人,夢總是五花八門。”李微言也坐下擡頭看天上的星辰。

這還算無趣嗎?滿天星辰璀璨無比,連天的銀河星海,宛如水天倒置。幾乎每一顆星星都清晰無比,包括那顆黯淡的無名星。這滿天的星辰在竹山眼中是美景,在李微言眼中不過是算星用的星圖。

竹山第一眼就找到了無名星,他在竹廬的每一個夜晚都會去找那顆星星。“這裏……居然能看見無名星。”

“什麽無名星?”

李微言盯著星圖,把天上的群星都快速捋了一遍:“從人間可以看到的星星裏沒有取名的大概有五六百顆……你說的是哪顆?”

她看向竹山,而竹山卻在看她,那雙本就極美的眸子裏,乘滿星河,落在她身上。

她隱隱覺得這樣的場景似乎在哪發生過,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那顆如磐石般的心,似乎崩動了一分。

這雙眼睛是在看她嗎?還是在看竹山的那個李微言?

“你不會覺得很失望嗎?”

“失望?”

李微言道:“你等的那個李微言,是像凡人一樣依賴和喜愛你的李微言。但是你等到的卻是像我這樣寡淡無聊的,連做夢都只是換個地方修行的家夥。”

還未等竹山回答她便接著說:“不過你失望也沒有關系,反正我並不會因此而難過,我確實也不能還你一個你所期盼的那個李微言。”

“不是的。”竹山打斷了她,語氣中竟有幾分怒意。

竹山坐姿一直是挺拔端正的,使得他說話時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認真,他直視著李微言的眼睛:“言兒,於我而言,世上沒有這個李微言或者是那個李微言。只有你,世上只有一個你。”

在這一瞬間,天上運行的星辰都停滯了。李微言怔怔地看著竹山那雙被星光映得迷人的眼睛。

他是這樣擅長說情話的人嗎?

人的眼睛總是比嘴巴會講話,話語可以作假,可眼睛沒法作假。

其實他也做不了假,因為這裏是李微言的識海夢境,竹山如君子般沈靜的外表下,藏有何等熾烈的感情,他心中如何想法李微言都一清二楚。

李微言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只得收回目光。腦中所想種種最終只化作一句:“抱歉…。”

“無妨。”竹山嘴上這樣說,可心底還是難以避免地被她回避的姿態刺痛。如今的李微言,像是渾身都披了一層透明的殼,看起來與往日無異,可是只有靠近時才會發現那層殼怎麽也打不破。

天上的星辰又開始了運轉。而這個院子似乎已經沒有一開始那樣冷清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竹山的影響,李微言的心緒愈發不安定,甚至到了胸悶的地步,以至於不得不從夢中醒來。

睜開眼,一個赤發的狐耳美人腦袋正壓在胸口,原來不是心緒堵得慌,而是美人壓得喘不上氣,她毛茸茸的狐耳還因為做夢而時不時晃兩下。

這回睡是睡不著了,但動又動不得,怕驚醒身上這只小狐貍,百無聊賴便望著房梁想著剛剛繁星之下的竹山。

在她所遺忘的記憶裏,她到底是如何愛上竹山的?又是如何與他結為了夫妻?

她生前確實是個貪圖美色的,可升仙之後少情寡欲,又是如何愛上他的?

“阿……竹。”她第一次念出了這個稱呼,她在夢中見到另一個自己這樣稱呼他,又親昵又自然,可由她念出來卻顯得生硬。

李微言看了眼趴在胸口的胡十一。

竹山是這樣熾熱地愛著她,小狐貍也是這樣毫無道理地喜歡她,她值得這樣被愛嗎?

在她幾百年的記憶裏,只有長戎和攸吾跟她的關系還算融洽。因為她比起神,太過像人,可比起人,又太過像神,以至於跟所有人都似乎有著那麽一段距離。

她如今一醒來就有兩個人毫無道理地愛她,是不是過於幸運了?這樣幸運的代價是什麽?

想不出答案來,李微言就這樣望著房梁一直望到天亮。

天亮之後,一家人還是如往常一般洗漱,問早,吃飯。李微言扒拉著粥碗,猶豫了半天,開口想說句“阿竹。”可啊了半天啊不出一個音來。

“阿……”

竹山擡頭看她。

阿字發到一半又偃旗息鼓。

竹山又把頭低了下去。他總是覺得時間還長,不急一時。

飯後,李微言便一直坐在院中閉目沈思,似是在等著什麽。胡十一則在一旁打瞌睡。

此時的竹府已經撤去了所有官兵護衛,姜老夫人的遺體轉送至了刑部調查。

直到午時,陽光直曬,李微言才突然睜開眼,拍了下身邊睡得迷糊的胡十一。“十一,走。”

胡十一伸了個懶腰,然後就跟上了李微言。飯點到了,竹山正要喊她們兩個吃飯,卻見二人匆忙離開。

竹山想著該是祖母的案子有什麽進展了,便也丟下碗筷追了出去,可跑到門外,二人已經沒有了蹤跡。

街道上,一個竹府的丫頭正匆忙地趕著路。這條街上並沒有什麽日常采買的商鋪,更不通向菜市口。顯然她並不是出來采買的。

丫頭行色匆匆,沒有註意到身後不遠處跟著的兩個便衣官兵,而官兵全神貫註地跟著這個丫頭,也絲毫沒有註意到不遠處房檐之上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兩人。著實好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誒,官兵也盯上她了嗎?”胡十一歪了下腦袋。

“刑部的人腦子比我想象的活,故意撤走駐守的捕快,賣個大破綻等著人鉆。”李微言不出所料地在人群中找到了喬裝改扮的尤不凡。

“那我們還跟嗎?”

“跟,當然要跟。”

正在跟蹤的尤不凡感覺到異樣的視線,看向身後屋頂,沒發現人影,便以為是錯覺。

“哇,凡人的感官有這麽敏銳嗎?”胡十一躲在屋頂的陰面探出腦袋。

“那我們便行事小心些。”

“嗯嗯。”

丫鬟故意躲著人,怕有人跟著,在街上巷裏七拐八拐,繞了一大圈後終於進了一家胭脂店。丫鬟來買胭脂水粉並不奇怪,奇怪的是買胭脂還繞這麽大一個圈子,看起來像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李微言並不急著跟過去,她繞著那家店看了一圈。店的前面對著大街,而後門則是人煙稀少的巷子,四通八達。

不出所料,丫頭從前門進又從後門出,然後鉆進了巷子裏。首飾店外的捕快們大多是男人,不好意思進去,還是尤不凡先到店中查看發現人已經跟丟,立刻闖入後門。可丫鬟已經蹤影全無。

“頭兒,我們跟丟了。”

“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尤不凡看了眼地上亂七八糟的腳印,只一眼便確認:“走左邊。”

“是。”捕快們立刻跟上尤不凡。

李微言從容不迫地在不遠處樓頂看著巷中那個身影小跑著快速穿梭,直到最後進入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胡十一立刻來了精神:“我們要不要現在過去抓個正著啊!”

“急什麽。”

同時巷子的另一邊,捕快們正沿著痕跡一路追查。

丫鬟小心翼翼地關上院門,滿心歡喜地跑進屋裏,而屋中已有一位黑袍人在等著她了。

“可有人跟來?”那人道。

丫鬟搖了搖頭。“奴婢特地繞了一大圈,絕不會有人能跟上的。”她的語氣像是等著黑袍人的誇獎似的。

“奴婢已經按您說的做了,如今已經事已成了。”丫頭低眉順眼。

“這我自然知道,辛苦你了。”黑袍人攬上丫鬟的腰身,勾起她的下巴,讓她臉紅心跳不已。

“那您何時才能接奴婢到您的府中呢?”

黑袍人輕笑:“我自然是想要玉蘭來到我身邊的,只是竹府發生這樣的事情,貿然去要人怕是會叫人生疑,對你不好,玉蘭還是安心等幾日。”

被攬在懷裏的姑娘被那人的笑容迷得失了神,嬌羞道:“都依郎君的。”

黑袍人耳朵微動,似是聽見了什麽,可面上依舊神色未改,哄騙那女子快些回竹府免得叫人生疑,名叫玉蘭的女子含羞點頭,乖乖地離了院子。

而那黑袍人則悄悄從後門離開。剛要從巷口離開,便聽得身後一聲:“閣下準備去哪?去吃午飯?”

黑袍人聞聲一頓。

李微言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剛剛的門口,一手扶著劍柄,雙眼如刀。身邊還站著一位摩拳擦掌的紅發美人。

黑袍人並未轉身,李微言雖然沒有從他身上看出魔氣,卻能隱約感知到一絲微不可聞的邪氣。偽裝得很好但還是露出了尾巴。

李微言步步逼近,而黑袍人依舊沒轉過身。

直到她離得足夠近,那黑袍人突然如毒蛇一般迅速轉身擲出一個物什,李微言料定他會偷襲,一柄劍出鞘快似雷霆,可那物什竟穿過了劍身,直直砸到了李微言。

李微言不知為何突然停下進攻的架勢,胡十一見狀立刻補位襲向黑袍人,而那黑袍人面對胡十一也絲毫不落下風,幾個來回胡十一竟拿不下這一個區區凡人。

不,不是凡人。胡十一聞到了那股令人不快的魔氣。

狐影閃動,幾道紅刃撲向黑袍人卻撲了個空。對方身法詭譎多變,深藏不露,並沒有在胡十一面前展露太多,用魔氣震退她便迅速脫身逃遁。

胡十一想去追,可回頭卻看見李微言極其痛苦地倚在墻邊,只得放棄追蹤,趕緊回來看李微言。

“言兒,言兒你怎麽了!”

李微言像是聽不見胡十一的聲音,她頭部充血變得通紅,渾身都痛苦地抽搐著,連肌肉都因為痛苦和緊繃產生了痙攣,即便如此依然咬著牙不發出聲音來。胡十一想帶她離開,可怎麽也拽不動她。

同時另一邊,丫鬟被追蹤而來的捕快們抓個正著,尤不凡沖進院中,但院中已經人去屋空。她快速觀察屋中院裏的一切,迅速找到了隱蔽的後門追蹤而出,可門後,她只見到了——倚著墻根坐著的昏迷的天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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