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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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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來了

李微言確實很有做江湖騙子的才能,如果不是因為竹山在一邊看著,她應該能把這些從河裏直接打上來然後稍微加了點藥草潤飾的白開水賣出十文一碗的價格,而且打的還是歸雲山小仙長盧昇的名號。

而且她還信誓旦旦地說要花錢買,人們才會信這玩意真有效果。

然後就被鄭捕頭和竹先生聯合警告不要拿河水斂財。

李微言不甘地小聲嘟囔著:“本來就是嘛……百姓哪會在乎免費得來的靈丹妙藥。”這是她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一些小小的心得。

當然最後還是掛著歸雲山的名頭免費分發了。林大人和竹先生在本地算是頗有聲望,他們兩個都說仙人在河裏放了仙草,再加上上次驅鬼的仙長人還真來了,百姓們就信以為真,紛紛來河邊取水回去飲用。

李微言在一旁托著腮看著熱鬧的河岸,開玩笑道:“若是我是個壞心眼的妖魔變的,故意哄騙百姓們飲下毒水,整個江林縣不就完了嗎?”

“你是嗎?”竹山挎著藥箱笑問。

“我是的話那你可虧大了,你被妖魔給睡了。”

“又胡言亂語!”竹山臉紅地小聲斥道。

把丈夫又耍到臉紅的李微言笑的更開心了。正當李微言想繼續開他玩笑時,忽的聽到人群中發出驚呼。

眾人擡頭看去,只見不遠處一道水柱孤懸半空,不斷爬升,看著簡直好像地上的河水在往天上倒流。濺射出的水花飄散在低空折射出一道炫目的彩虹,宛如神跡。

百姓們連忙朝著水柱的方向跪拜,誠心祈求。竹山看著那倒懸半空的水柱,亦是驚嘆不已。只有李微言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哈那個傻小子,讓他把水弄到天上,他還真就字面意義地往天上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接往上丟也不是不行,但是就憑這傻小子的斤兩,多多少少還是差了點百年修為。

“阿竹別在這驚嘆啦,上游有幾個村子能動彈的人比較少,我們過去幫幫忙。”

“好。”

因為有了仙長賜水這一出,縣衙空出了人力,林大人便早早遣人去通知附近其他縣的縣官關於河水的事情。李微言也不是什麽都沒幹,雖然仙人往河裏丟仙草是假,但是她確實悄麽麽地把竹山存的仙草整出來切碎了丟河裏去了。

這些靈草隨著法術的加持,可以強化凈化的效果,甚至可以把效果逆著水流往上游延伸。因為這些靈草和法力的效果,河水顯得比平常還要清澈幾分。

縣城人口密集,不過鄉村的人數就比較少,一個村子幾百人也是有的,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竹山在村頭說河水可以治病,他還沒走到村尾就已經傳遍了。鄰裏鄉親的互相幫襯著打水回來分給那些腿腳不便的,省了竹山夫婦拎著水桶跑來跑去了。

村子能活動的人比較少的,他們就組織能動的人一起去挨家挨戶地餵水。

李微言將其稱之為發動百姓的力量,反正阿竹這麽多年攢下的人望不用白不用。

雖然有百姓幫忙,但是跑上跑下依舊很累人。拎水桶這種體力活本來李微言要幹,但竹山堅持他來提,李微言就隨他了。

反正他明天胳膊肯定疼得要死,到時候不還是她來提。

至於盧昇,他在河道口往天上丟水丟了一天,靈海都快枯竭了。可即便竭盡全力禦水,高度也只有那麽一截,從地上看固然是壯觀無比,可論高度離真正的天空差太遠了。

“前輩是不是在耍我啊……這河水怎麽可能變成天上的水啊……”盧昇仰躺在地上,沮喪地看著天上偶爾飄過的幾朵遙不可及的雲和逐漸變暗的天色,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怎麽把水送到那麽高的地方去。他在歸雲山修行這麽久也沒有聽過這般天方夜譚的要求。

前輩素來喜歡耍人,通天寨那會就把他們耍的團團轉。說不定這次也是?

盧昇搖了搖頭,事關百姓的大事前輩肯定不會胡來的,肯定還有其他辦法他沒想到。只不過此時他已經靈海枯竭了,一時半會也沒法繼續試錯。

盧昇坐起身來,隱約聽見有人在叫他,往聲源看去,竹山夫婦正站在河埂旁與他打招呼。他連忙踉蹌爬起來,但因為失去平衡又摔了個狗啃泥。河埂那邊便傳來了幸災樂禍的大笑。

盧昇紅著臉爬起來走到李微言那邊,竹山撞了撞身邊還在笑的妻子讓她笑得收斂一點。李微言咳嗽了兩聲收起了部分的笑意,然後拍了拍盧昇灰撲撲的肩膀:“走,盧小子,回我家吃頓飯。”

“可可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夫君手藝可好了,說是天下第一也不帶吹牛的,你小子今天賺到了。”

得了妻子的誇讚,竹山的臉上也浮現些許笑意。

盧昇受寵若驚地跟著夫妻倆,李微言讓他放松點,他卻更加緊張。本來就因為靈海空虛而冒虛汗,現在更是汗濕後背。

他小心地觀察著這位神仙前輩。之前在通天寨的時候就覺得前輩強到可怕,現在聽著各個仙門同道傳說的黑刀閻羅,就更加覺得前輩是強到可怕的神仙了。他每每在深夜想起來自己以前還跟在人屁股後邊喊小薇妹妹就羞得想整個人爬進地縫。

不過現在眼前的前輩,看著只是很普通地在跟她的夫君聊著因為怪疫而漲價的蔬菜米面 ,聊上次買的鹽還剩多少,還有明天要去哪個村子幫忙。看起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完全無法想象到這樣一個人拔刀時的模樣。

隨著進入梓竹村,郁郁蔥蔥的竹林出現在盧昇眼前,一路上都有村民熱情地跟他們打著招呼。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前輩住在這的原因。

盧昇模糊的記憶裏,他自己的家鄉也是一個很普通的小村莊,只不過上了歸雲山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家裏人也沒有來看過他,以至於他都有些忘記了家鄉的模樣。

彎彎繞繞過了幾條鄉間小路,便到了前輩家的竹林,在茂盛的林間鋪著一條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邊的樹叢遮天蔽日,即便是夏日也清涼舒適。覆行數步,便能見到一座竹廬小院坐落林中,院子雖小但精,外邊圍著竹條編成的籬笆,院中擺著用來曬藥材的架子,石桌,還有被竹棚罩著的竈臺。一些罕見的花草擺在院中,一看便是精心打理過。

在這樣的地方確實是隱居的好地方。

李微言招呼盧昇坐,然後就去幫爐竈起火。竹山則在一邊嫻熟地備菜。

看著前輩夫妻做飯,盧昇自然是坐立難安,便提議要來幫忙。李微言也沒跟他客氣,丟給他一筐菜讓他切,誰知道這小子力氣太大加上緊張,直接把菜刀的刀片崩得碎裂彈出。若非李微言眼疾手快,竹山那張俊臉都得完蛋。

“你還是別忙活了就坐那等開飯吧。”李微言看著崩了刃的菜刀直皺眉頭。

盧昇戰戰兢兢地道歉然後老老實實地待在桌邊不敢動彈。他差點毀了前輩夫君的臉啊啊啊,前輩會不會回頭收拾他啊!

但是好在李微言並沒有在菜裏下毒什麽的,飯菜也確實美味可口,餓了一天的盧昇當即就開始狼吞虎咽。

竹山忍不住笑了一聲。

盧昇有些茫然地看著竹先生。

“小仙長這副吃相跟我家夫人倒是挺像。”

“啊?我吃相有這麽差嗎?”李微言不滿,明明她現在的吃相就很端正。

“半斤八兩。”竹山笑著搖搖頭。

盧昇紅著臉埋進碗裏。又是差點傷到竹先生,又是吃相極差,自己在前輩心裏的印象分應該跌到冰點了吧……

李微言沒有什麽明面上的報覆,只是說:“吃完飯後跟我練兩招,我看看你劍技學的如何了。”

盧昇又是一陣惡寒。

完蛋。

飯後李微言尋了個空曠些的地方,喚出了一柄劍。盧昇有些擔心地看著那把與他的重劍相比起來細小無比的長劍:“前輩……這麽細一把劍……要是崩斷了……”

“放心,你人斷了一柄劍都不會斷。”

盧昇咽了一下,緩緩拔出了重劍。

與前輩的對決可以說輸得毫無懸念。盧昇有點無法理解那麽小一把劍是怎麽與他的重劍對抗的,劍鋒相接,他本以為前輩那把劍會震壞,誰知反倒是他被震飛了出去。

“小子,武技還需精進,光靠蠻力,若是遇上比你更強的蠻力便毫無勝算。重劍也可以靈活借力,爬起來,再來。”

盧昇這個晚上記不清自己被打飛出去幾次,前輩的劍,又快又重。當你以為是快劍,迎面卻是氣拔山兮,當你以為要正面拼力氣,那劍卻又翩若游龍直尋命脈,變化萬千毫無章法可言,也完全尋不出破解之法。

盧昇試著拋下自己學過的套路,去靈活應招,可還是再次被打飛,只不過比之前撐的時間長了幾息。直到盧昇實在沒力氣再打了,李微言才收手。

“吃夜宵去。”

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竹山已經幫盧昇收拾好了客房。盧昇吃著竹先生準備的點心,眼淚都要掉下來。他怎麽不是個女的,他也嫁給竹先生算了。

盧昇靈海枯竭精疲力盡,幾乎是沾床就睡著了。

而李微言則在床前翻著那本竹山看不懂的冊子,上面的字符今天又有不同。在李微言的眼裏,這些都是各家仙門循著謝秋明那本名單的確認結果,她的眉頭也因為上面的消息越皺越深。

竹山看她神情這樣嚴肅,便伸手替她撫平眉頭,然後輕輕將她攬進懷裏。

“又是壞事?”

“……嗯,很壞的事。”

“你皺眉頭也沒有辦法解決,不如好好休息明天再想。”

李微言點了點頭,一揮手那本冊子就消失不見。

竹山輕輕吹滅了蠟燭,攬著妻子入睡。

“言兒,你好像很看重那個小仙長?”

“看重倒也算不上,只是覺得這小子難得有顆純善的赤子之心,順便指點兩下而已。”

翌日,盧昇一醒就被李微言踹出門繼續想辦法,李微言則是跟著竹山一道往上游村鎮去。

可憐的盧仙長,又要去河道口表演龍吐水,引的周圍農戶都來看熱鬧。

第一天大家都還是驚嘆的,第二天大家就是純看熱鬧來了,誰都看不懂這小仙長到底幹嘛的。好心的農戶看他辛苦,給他端了碗水他都沒時間喝。

盧昇用禦水術繼續嘗試著不同的辦法,直上直下,或者螺旋上升,甚至變成水滴狀往上升。各種方法能上升的極限各有不同,共同點是都摸不到雲彩的邊……

在這盲流子亂撞的嘗試裏,只有禦水術得到了提升,而前輩要求的把河水變雨水則是遙遙無期。盧昇試了半天,被太陽曬得實在撐不下去。

“河水怎麽才能變雨水啊……”烈日當空,怎麽看都不像是能下雨的樣子。

盧昇想喝點水,但早上農戶給的那碗水已經曬得只剩下半碗了。

盧昇下意識也沒有發現什麽不妥。天熱了水自然就會曬幹一些嘛。

曬幹……盧昇突然福至心靈。

世上沒有憑空出現的水,那自然也沒有憑空消失的水。

盧昇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他喝完剩下半碗水,嚼了兩根仙草,重新擺好架勢運轉靈力。

只不過這次,他要用的不是禦水術。

今天的天氣似乎尤其熱。李微言提著水桶抹了把汗,擡頭看看太陽,天上還飄著幾塊雲呢,雖然很曬但應該也不至於連空氣都這麽灼熱吧。

竹山替她擦了擦額頭的汗。“這邊的村子已經差不多了,天氣這樣炎熱,還是快些回家去吧。”

李微言點了點頭,將水桶交給了村民。隨後便借了個驢車往回趕。

古怪的是,越往回走,天氣越熱,連驢都不肯再往前一步。李微言下車的瞬間感覺自己的鞋底都要被這烤得滾燙的地面灼透了。

“……江林縣,得有十幾年沒有這麽熱過了吧,言兒你看是不是有什麽古怪。”竹山汗流浹背,不得不脫下一件外衫,可即便如此依然能感覺到空氣都在灼烤他的皮膚。

李微言笑著往河道口的方向看,無奈地搖了搖頭。擡手一揮便吹來一陣清風驅散了暑氣。“這蠢小子這麽整,江林縣的田地都要被他曬死了。”

隨著那陣清風拂過,周邊的炎熱都已消散。而熱量中心則是又熱了幾倍。

李微言架著驢車趕到河梗邊,果然見到那傻小子在用靈力加溫,他周邊的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周圍的河水更是接近沸騰,河裏的小魚們都翻著肚子浮上來,看著像是熟了。

李微言手指輕揮,河水中凝出一團水球,到半空就已蒸發不見,河道口的水位也是肉眼可見地下降。而天空中的白雲似乎越來越多。

“小仙長這是在做什麽?”

“他啊,他在造雨。”

竹山更加摸不著頭腦,高溫和雨有什麽關系?

“方法笨了點,不過思路是對的。我也順便幫點小忙吧。”李微言打了個響指,瞬間無數水滴從河面騰起,宛如天地倒置,地上在往天上下雨。而水滴到達半空便蒸發在空氣裏。

隨後李微言指尖搓出一個小小冰花,冰花成型便往天上飛去不見蹤影。

不過頃刻間,天上潔白的雲花就轉變成了奔騰的黑雲,沈重地壓在大地之上。隨著第一滴雨落下,第二滴,第三滴,然後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最後逐漸變成傾盆大雨。

盧昇狂喜地在雨中蹦著,雖然整個人都在大雨裏冒白氣,看起來有些詭異。

李微言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紙傘撐起護著竹山,然後將竹山剛剛脫下的外衫披回他身上。竹山驚異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大雨。“言兒,你剛剛施了什麽仙法?”

“我只是丟了個小冰花,催化一下罷了,算不得仙法。”李微言輕笑著看著雨中打滾狂奔的年輕小子。

盧昇遠遠看見河埂邊的李微言夫婦,興奮地跳起來大喊:“前輩!!!我做到了!!前輩!!”

“行,那你再加把勁把湖裏的死魚撈出來,要不然明天河道就臭了。”

盧昇瞬間就蔫了下去。

雨中的江林縣是很美的,濃重的水汽像美人的面紗輕輕覆蓋在白墻黑瓦之間。被熱得難受的百姓們也因為大雨帶來的涼氣舒心自在。

李微言打著傘,與竹山一同乘著驢車行駛在田埂邊,雨景極美,雨勢也不像起初那般磅礴。雨水打在傘面上然後淅淅瀝瀝地從傘沿落下,土路也因為雨水變得松軟泥濘。

李微言看著這江南雨景,先是愜意,隨後眸光黯淡。不過轉頭她就帶著笑意問竹山:“對了阿竹,我好像還沒見過你家裏人呢。”

“言兒怎麽突然想起來見我家人?”成親這麽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問起這件事。

李微言理直氣壯:“我好歹也是你竹先生明媒正娶的夫人,這麽多年卻連夫家的家長都沒見過,豈不是不合規矩。”

竹山想了想,覺得確有幾分道理:“那我們便尋個時間,回家去看看。”他也多年沒有回去了。

“明日就收拾出發如何?”

“明日?會不會太急了些,這傀疫還沒結束呢。”

“阿竹不必擔心,這雨會下上一天一夜,雨停之時,傀疫自解。”

雖然明日動身確實是急了些,不過既然是夫人的意見,竹山也只好點頭默許。他其實也想回去看看祖母,不知她身體現在安好。

二人將驢車寄存在了竹林前人家的牛棚裏,隨後打著傘踩著青石板,聽著雨打竹林聲往家裏走去。李微言挽著竹山的胳膊,輕輕地倚在肩頭,心想要是可以這樣多走一會就好了。

未至家門,門前已經有一個身影站在雨中。大雨落下,來人身上卻不見一滴水。他回過頭看著傘下的二人,讓竹山心頭一緊。

來人正是記事仙官。

李微言向仙官走去,卻被竹山拉住。他抓著李微言的手,不肯松開半分,也不願向前一步。李微言暴露在雨中,身上也不見一滴水,而竹山抓著她那只手的袖子已經被雨水打濕。

“沒事的阿竹,不必擔心。”李微言寬慰他。

竹山依舊不肯向前,眉頭緊蹙著。只是抓著她是手被雨水浸潤,逐漸滑開。

“沒事的。”她說。

隨著李微言與仙官入裏屋密談,屋外只留竹山一人打著傘枯站著。他不想妻子再去管天上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才回來兩天。

屋裏的李微言也不大耐煩,讓記事仙官有話快說。

“你發上來的那份名冊和仙門的匯報上面都已經看過了。上面的意思是,時間不能再拖了。”

李微言眉頭沈下:“避無可避?”

“避無可避。天界與仙門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記事仙官神情也很嚴肅。

“魔族所吞噬占領的區域已經超過了天界容忍的極限,天界與仙門幾日內就會進行清剿,屆時魔族恐怕也會全力應對。上面已經對交界地另一邊宣戰了。”

“做好準備吧,戰爭要來了,無名星君。”

李微言沈默半晌,只道:“好,但是等此間事了,我便會辭去總務司的職務。”

“……我會替你爭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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