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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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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神

胡十一離開後,家裏少了個天天上躥下跳四處惹是生非的小東西,著實冷清不少。給狐貍編的小窩和食碗也落了灰,總感覺空落落的。

正當竹山這麽想的時候,他推門就發現某只紅毛狐貍正把他老婆推倒在書桌上準備上下其手。他怒喝一聲嚇得狐貍變回原型然後被他提溜著後頸皮丟了出去。

而書桌上衣衫不整的當事人拿著被墨浸濕的藥經無辜地聳聳肩。

“你不是被你姐帶回去了嗎?!”

門外的狐貍毫無羞愧之心地用後腳撓撓脖子順順毛,“哦我半路跑回來了,怎樣。”

“那你呢!怎麽跟狐貍精爬到一塊去了!!”另一位當事人也被揪了出來。

“我正在看書來著,然後她跑進來跳到我膝蓋上我就順手摸幾下,誰知道她突然就又變成人形。”李微言左邊袖子都沾了墨,正糾結著怎麽洗。

竹山差點氣瘋了,直接抄起撣子把狐貍轟了出去,然後丟給李微言一床被子讓她晚上去睡柴房。

竹山萬萬沒想到,都二三十歲了,他還得跟妻子講男女授受不親,不是,人狐授受不親。李微言眼裏的胡十一好像無論人形狐形都只是個未成年小狐貍,毫不設防。

哪怕竹山嚴正聲明不準那個狐貍再進家門一步,還是防不住胡十一三天兩頭跑來往李微言大腿上趴,甚至午休的時候鉆到李微言懷裏,明明睡覺的時候還是狐形,睡醒了看見竹山過來還特地變成人形氣他。

胡十一搞偷襲也摸到了竅門,只要是狐形的樣子,無論怎麽貼貼抱抱親親都非常容易得手,反而變成人形後李微言就僵了。但是人形可以氣到竹山,就很好。

竹山氣歸氣,也沒把狐貍的碗給摔了解氣,甚至會因為狐貍這段時間住在野外毛變雜亂了而有些擔心,然後擔心完還罵一句幹嘛擔心她。

畢竟這狐貍他們夫妻也養了這麽久,多少還是有感情的。

在不知道多少次抓包狐貍趴在妻子腿上睡大覺之後,竹山也沒脾氣了,只能瞪李微言一眼:“你就慣著她吧。”如果他沒有在準備狐貍的晚飯那這句話威懾力可能更高一點。

竹山之所以沒有像起初那樣抵觸,是因為漸漸發現李微言的判斷非常準確。

胡十一看起來是個風情萬種的世間尤物,但是本質上還是個啥也不懂橫沖直撞的笨狐貍。因為它的種族不像普通狐貍那樣短命,所以她這個年紀在族群裏還是個小孩子,男女之事啥也不懂,更別說男女之情了。

問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喜歡,她梗著脖子說知道,再問是喜歡阿爹多一點還是喜歡言兒多一點,她就開始急得原地追尾巴了。連這都分不出來就更別說搶他老婆了,竹山多做兩盤肉她就能說她可以暫時喜歡一下竹山。

胡十一嘴上說討厭竹山,但是別人要是欺負竹山她也會蹦出去護短。她不知道從哪本書裏攢出來個詞,說這是愛屋及烏。

至於李微言,自從上次負傷回來後,就一直老老實實在家讀醫典藥經,一副老實寶寶的模樣。但是自從那個白發男人來拜訪後,她就開始時不時望著天空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還是在等些什麽。

李微言並不是那種多愁善感容易傷春悲秋的性子,也不是喜歡把話悶在心裏死活不說的,但是這次,竹山無論怎麽旁敲側擊地問,李微言都會回答沒事。

可越是如此,竹山越是不安。這種不安與狐貍要搶他老婆那種不安是完全不同的,他沒法描述和理解這種不安。

直到某一天,那位許久沒出現的儒生氣質的中年男人再次登門,讓竹山心中的不安愈發清晰。按李微言的說法,這位正是天界的仙官,但是在竹山的印象裏,天上來找李微言的事就沒有一件是好事。

仙官登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支走竹山,同李微言密聊,竹山雖然知道天上的事情不能同他講,但還是心中郁郁難安。他忐忑地在院中踱步徘徊,擔心這次又是讓妻子去出生入死。

不多會,那位仙官畢恭畢敬地離開了。他急忙跑去詢問妻子是不是又要出遠門。

李微言猶豫了會,笑著回道:“不算遠。”

似是為了讓竹山不擔心,李微言中午出門太陽落山前就回來了。她笑著安慰竹山,沒有什麽大事,只是日常的工作罷了,你看我都賦閑這麽久了,也該開始幹活了。

竹山半信半疑,沒有繼續深究,可是從這天起,李微言開始頻繁地外出,雖然身上看著沒傷,衣服也算幹凈整潔,但是臉上偶爾會有倦色。

胡十一久違地從李微言身上聞到些許血腥味,便直接問她。而李微言嗅了嗅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太肯定地回道:“血腥味?不應該啊……”

她每次回來之前都要特意收拾一遍,不應該留下什麽味道的。

而竹山見她這樣每日奔波,顯出疲態,實在不忍,終於忍不住在飯桌上罵老天。“那天上管的事,怎麽盡讓你一個人幹,是沒有其他的仙人了嗎。”

李微言端著碗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在為他們管的事奔波。”

“那是為何事?”

“為他們不管的事。”

竹山不明白這天底下什麽事天上不管。而李微言也只是苦笑。

她要如何講,天上不管的事,就是地上的人命?

從上次洞虛仙門被搗毀開始,人間各處都開始有小規模的動亂,魔族知道自己的尾巴已經被天上發現了,就更加激進地暗中行動。而天界雖然得了幾份報告,但是上面開會開了好一段時間,然後才肯下令徹查,查了十幾處,殺光了幾十個據點,卻還是根本搞不清魔族到底是幾時從交界地出來的,更搞不清他們在人間蟄伏了多久,多深。

李微言除了要執行總務司交下的清洗的活,還要額外去處理那些總務司看不上的雜魚。

那些“雜魚”流竄在閉塞偏遠的村莊,一個就能殺光一個小村子。但是天界對這種散兵游勇根本沒興趣,多死幾十幾百人罷了,相比起來,那些成組織有計劃地滲透人間的大頭才有被毀滅的價值。

諸神,從不憐憫凡人。他們只是不喜歡狼群搞砸了他們的牧場。

所以李微言與他們格格不入。她獨自一個人奔波在沒有神明願意註視的地方,一個一個殺盡那些流竄的魔物。

她疲於奔命,好不容易分出精神打聽一下天界如何處置交界地的裂口,得到的回答卻是交界地至今還中門大開。她不理解,便去質問仙官。

仙官卻說如今的形式這樣危急,當務之急應該是殺盡埋藏在人間的魔物,修覆交界地需要的人力物力實在過於龐大,不利於當前的對抗形式。

李微言簡直就要罵街,什麽不利於。不就是因為修覆這個裂口需要動用到天界母樹的靈力,會讓天仙的利益受損麽。可不修覆裂口,永遠會有魔物往外湧。

總務司的官員看她這樣上心,大筆一揮讓李微言去清理交界地裏那批從魔界遷徙過來的魔族部族。

可當李微言接了令趕到交界地目標區域的時候,卻發現聚居在這裏的魔族都是些老弱婦孺,全是沒有能力入侵人間的魔界原住民。大多是因為通過了裂口,卻沒有能力回去,只能住在交界地裏。

交界地本來就是一個灰色地帶,有早些年從魔界出來就一直本分住在這裏的,也有受邊界影響魔化的種族求個安身之所所以定居在這裏的。這裏一直是約定俗成的緩沖地帶,真正有威脅的魔族根本不會留在這裏。

可李微言接到的命令上,寫的是清洗掉目標區域所有的魔族。

聚落一些年紀較長的本地魔族站出來請求天上的使者留他們一條生路,那些從裂口來的新魔族他們也會想辦法趕緊送回去的。

但一同跟來的記事仙官半催促半威脅地讓李微言趕緊把這一塊清理幹凈。他們沒時間同這些腌臜東西談天說地。

於是李微言依令殺光了這裏所有的魔族。

她木然地站在滿地的屍體中,看著記事仙官不緊不慢地清點著“戰果”。

這些屍體裏,有孩子,有母親,原本熱鬧的大型聚落裏,安靜到只有仙官數屍體的聲音。這個區域裏需要清理掉的像這樣的聚落,至少有五個。

李微言讓自己不去聽婦孺的哀嚎乞饒,也不去看那些倒在血泊裏的小小斷肢,沈默地執行完了總務司的命令。

她沒有心情去理睬記事仙官勝利的喜悅,照章辦事交了令後,用仙泉洗凈了身上的血腥味,又換了套新衣服才回到家。

一到家,她就把自己反鎖在柴房裏,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她這個樣子把竹山嚇壞了,連胡十一都急的在柴房外撓門。

李微言向來視斬滅妖魔為自己的天職,手下所斬殺的妖魔無數,可是這次不一樣,這次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殺人,還是在殺無辜的人。這種殺戮根本沒有意義,就算殺光了整個交界地的人,也不會對人間有半分裨益。

她在屋子裏拷問著自己的道心,問自己所作所為是否是對的。

待到李微言終於從柴房裏出來時,她已是疲憊不堪。她看著竹山,卻不能將自己的痛苦和困惑向他透露一個字,只能說一句:“餓了。”

竹山開口,可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回一句:“好。”

胡十一想蹭蹭李微言,卻被李微言躲開,她委屈地耷拉著耳朵,不明白李微言為什麽不高興。

而竹山,更是生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要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幾乎要被壓垮,而他幫不上一點忙,甚至連了解都無法去了解。他不顧形象地指著天大罵,希望哄得妻子好受一些。

可李微言還是那副疲憊的樣子,她吃完飯就在屋裏靜坐直到深夜。竹山衣不解帶地陪著她,胡十一也一直縮在她腳下,直到天亮。

第二天李微言又要出門,卻被竹山給攔下來,胡十一也化成人形扒在她身上不讓她走。李微言嘆了口氣,好聲好氣地說以後絕不會再這樣了。

可竹山反倒生氣:“怎樣?不會怎樣?!李微言,我不要你扮得無事給我看,我要你真的無事!”

被直呼其名的李微言終於敗下陣來低頭回去。竹山松了口氣,可等到午飯時,卻發現李微言不知何時又不見了蹤影。竹山和胡十一對坐著看著桌上的三碗飯,氣氛極其壓抑。

胡十一耷拉著耳朵,癟著嘴。李微言明明就不是傳說裏那樣為所欲為的食狐惡鬼,她可是仙人,可是仙人為什麽要活得這麽難受。她問竹山,神仙不都是該逍遙自在的嗎?

竹山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她。他也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偏偏他的妻子就要活得這樣辛苦,日日都不知要跑到什麽地方去出生入死,不知何時就又命懸一線,是仙人的性命都這樣不值錢,還是只有他的妻子的性命不值錢?

竹山獨自一人的夜裏會做噩夢,夢見妻子渾身是血地爬回竹廬,但是這次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止不住血,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微言死去,他生生哭醒了,醒來發現妻子正躡手躡腳地開門進來。他起身去把李微言緊緊抱在懷裏,生怕噩夢成真。

倒是李微言笑著安慰他沒事沒事。

李微言其實也很想一邊吃飯一邊罵主家不當人,但是現在竹山知道她的主家是誰,所以她反而不能罵了,凡人知道太多會折命數。所以在家更是一句相關的話都不能提,只能強打精神裝出一副精神狀態正常的樣子。

現在她每天出門前都要祈求上邊那幫家夥做點人事,別再亂發神經病了。那麽多天眼什麽都查不到不如戳瞎了算了。

不過好在天界也沒有不堪到一無是處的地步,要不然也不能穩坐六界之首的位置,在剿滅了不知道多少個據點,端掉多少個在人間偽裝的魔族門派後,天上的老爺們終於動起了腦子,想起人間好像還有修士這種東西。

雖然天界動手的時候總是物理層面上處理得幹幹凈凈,但是魔物們的動靜早就傳入各家仙門道觀的耳中,仙門之間人人自危,生怕周圍哪個門派已經被魔族給取代了。

這時正好是利用起這些仙門的時候,天界打算接觸一下這些仙門,但是又放不下自己高高在上的身段,於是他們就像之前江南的妖族一樣,選個合適的人選去接觸這幫凡人。而這次被選中的,就是脾性最像凡人也正好是凡人出身的李微言。

反正李微言天天在凡人堆裏打滾,掉份掉的也是她自己的份。但是讓一個天界的臨時工去接觸仙門,多少有點太沒有誠意了,於是天君他們開了個會,隨便挑了顆無主的星星撥給李微言,給了她一個星君的名頭。

李微言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轉正居然是如此的……隨便。隨便就撥了顆無主無名的星星,然後附贈一座破破爛爛看起來像廢墟的神殿,連轉正的詔書都是我們的老熟人記事仙官給送來的。

就像無數話本子裏皇帝欽封落魄書生的橋段一樣,記事仙官難得穿著他在天界覲見天君時才穿的仙氣飄飄華貴無比的正裝,帶著兩個小仙倌,舉著金絲玉帛的詔書,踩著祥雲駕臨梓竹村的竹廬前。

竹山見到這個陣勢連忙上前去迎,李微言看到這麽大排場卻只是挑了挑眉,擦幹凈刷鍋的臟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胡十一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幫看著很像神仙的神仙,亦步亦趨地跟著李微言過去湊熱鬧。

當記事仙官宣讀李微言晉升星君的旨意時,竹山跪地迎接詔書。

而李微言還是站著,聽他宣完才來一句:“你仙職還沒我高呢怎麽是你來宣啊。”

記事仙官被氣得臉色青白,直接把詔書砸她臉上:“要不是沒人肯來我還不想來呢!”

像李微言這種轉正前瘋狂打工,功德積得令人咋舌的,轉正的旨意應該是由高她一級的神官帶著至少十二人的儀仗來宣的。但是沒人肯跟她扯上關系,只有低她一級的記事仙官帶著自己兩個小仆來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神將長戎作為她以前的上官本是想來宣的,但是卻被總務司的人截胡,可總務司截了胡又沒人肯來,結果就是現在這個場面了。

“來都來了,要不坐下喝杯茶?”

“就你家那茶不喝也罷。”記事仙官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帶著兩個小仙倌就走了。

李微言無奈地笑笑。這同僚對她也不是太差,要不然也不會特地換上正裝還帶著自己的小仆過來了,雖然排場唬不到仙人,但是唬唬竹山這種沒正兒八經見過仙人陣仗的已經足夠了。

她隨便地把詔書往桌上一丟,伸了個懶腰就回去繼續刷鍋了。而竹山卻小心地把那卷詔書拿起來看,只是上面寫的字他一個也看不懂,胡十一也看不懂,還想拿詔書的玉柄磨牙。

“言兒,他說你升了神格,成了星君?”

“是啊。”

“你不是一直想當個正式的神仙麽?為什麽你看著不太高興?”

“是嗎?沒有吧,我應該看著挺高興的。”李微言拿著竹刷子刷著鍋,臉上倒沒有多少喜悅之情。

“你不是說,當了正式的神仙以後就不用再受支使了麽?”

“呵,他們就是為了支使我才給了我一個名頭,犄角旮旯的星君,還不如早市搶到一條豬裏脊實在呢。”

李微言說得確實沒錯,星君也有高下之分,有的星君管著一大片星星,有的星君就只有一顆荒蕪的小破星,就比如分給她那顆,站在人間肉眼都幾乎看不見。

胡十一就聽見一個豬裏脊,甩著尾巴就蹦過來:“豬裏脊!哪裏有豬裏脊!”

聽到妻子的回答,竹山眼睛裏的光也黯淡下來,他還以為是妻子努力工作打動了上天,終於熬出頭了,如今看來以後還得繼續遭罪。他本想把那卷詔書丟回石桌上,但是想到這好歹是妻子成神的證明,就又穩妥地收回懷裏。

再次,好歹也是個神位,是言兒努力掙回來的。芝麻官也是官嘛。

李微言在家忙上忙下一天,掃掃擦擦,給藥田翻土藥植澆水,給狐貍梳毛,到了晚上才有時間看看那份詔書。她攤開那卷詔書,指尖白光一閃,就從詔書上浮起一片星圖,將整個屋子都變成了一片巨大的星海。

竹山被這絢麗完整的星圖驚得合不上下巴,忙問妻子她的那顆在哪。

李微言翻到星圖角落,放大,再放大,終於看見了一顆小星星。“喏。”

真的很犄角旮旯,偏到一不小心都會忘記這還有顆星星的地步。

“那,晚上要看哪個方位才能看見?”

“肉眼看不見的。”

“……”

李微言尷尬地笑著:“因為太偏了,這顆星星還沒有名字。”

“沒名字……也挺好的,我們可以給它取一個。”

“取名字啊……那就,那就叫無名星吧。”跟一柄劍挺搭的還。

“……”竹山決定以後孩子的名字還是他來取。

李微言伸手點了一下那顆星星,無名二字就真的飄到那顆星星的位置上去了。就在這個星星命名的瞬間,李微言的眼睛就開始躍起金光,金色的紋路再次爬上她的脖頸。

一柄劍憑空現身,發出陣陣劍鳴。

其實人仙成神是件挺正式的事情,李微言以前也常常幻想自己升神格的時候該是多氣派的場景。不用排場太大,但也至少應該在是眾仙的目光下,在萬丈金光裏,正式成為神仙。百鶴齊鳴,流光溢彩,然後她的神殿顯現在半空,金碧輝煌,氣勢非凡,眾仙官侍女齊齊侍奉近前,奏樂起舞。

不過現實卻是在一個小小的竹廬裏,身邊也只有一個凡人的成神儀式,小狐貍還被關門外去了。隨著一柄劍的劍鳴,窩裏的小狐貍一下就被驚醒,嚇得把頭埋進旁邊的土窩裏。

李微言此刻周身被一股強大的氣壓所包裹,渾身的布料都被氣流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由靈力織成的布帛,氣流之強讓竹山難以靠近一步。隨著金光愈強,李微言渾身爬滿金色的裂紋。而一柄劍則在劍鳴中掙碎了原本樸素無華的外殼,露出陣陣寒芒,和劍身上密密麻麻的銘文。李微言身上的裂紋也在同時破碎,現出底下全新的軀殼。

破碎時產生的巨大波動讓屋外的胡十一渾身炸毛,竈裏的鍋爐小妖則差點灰飛煙滅。

在夜空之中,一顆不起眼的星星突然亮了起來,像是從孤寂中覆蘇,從灰暗的角落裏吹散了塵埃。從那顆無名星上沖出刺破天際的光柱,遠在天界都能看見這顆非凡的星星。

長戎從天宮看向那顆星星的光柱,輕笑了一聲,這個後輩還真沒讓他失望。

而記事仙官從一堆文冊裏探出腦袋,戴上琉璃鏡,看清了那顆星星的方位之後又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摘下眼鏡。

身邊的小仙倌羨慕地看著那顆星星:“哎呀,誰能想到那位居然會有這樣強大的神格,小仙還以為分到那麽一顆星星她肯定一蹶不振了呢。”

“哼,那可是李微言,要是她的星星真的黯淡無光那才有鬼了。總務司那幫不長眼的,嘖嘖嘖,估計現在已經氣得胡子都飛起來了,讓我看看她給這顆星取了什麽名字……無名星……什麽玩意啊。”

無名星,真虧她想的出來,她的星星是無名星,那她是啥,無名星君嗎?那她的神殿不也是無名殿了嗎?到時候一報名號,閣下何人,她說一句我是無名星君,氣勢上就矮了大半截。

天上憑空出現一顆星星還伴著異像,人間朝廷的司天監官員人麻了,翻遍了天文典籍也沒找到有這顆星星的記載,只能撓頭苦思冥想看看怎麽瞎編能糊弄一下皇帝,這應該算祥瑞吧,應該吧。

而在小小竹廬之中,李微言周身的光芒已經散盡,但是眼睛裏的金光遲遲不散,周身靈力織就的布帛已經化作一身素袍。她感受著全新的靈海神識和四肢百骸流轉的靈力,長舒了一口氣。再看向竹山,他還在傻楞楞地盯著她。

李微言走上前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竹山才回過神來。此時的李微言雖然五官好像沒有什麽太大變化,卻莫名讓人覺得好看起來,似乎……更精致了些?

“結……束了?”近距離親眼見證了封神的竹山依然在震撼中沒有緩過勁來。

“是啊,結束了。”李微言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剛剛成神的不是她似的。

如果是別人家的成神大典,除了在接詔前沐浴焚香,還要宴請仙友。在天界幹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熬出頭了,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個個都恨不得把自己家底全掏出來風風光光辦一場來向同僚們宣布自己已經成了真神。

成了真神之後才會被天界的天仙們真正接納為自己的一員。

若是竹山提前知道這些,估計無論如何也要給她操辦一番而不是像這樣日常灑掃之餘順便來成個神。

竹廬外,一個白色頭發的身影把胡十一從土坑裏扒拉出來撣了撣泥,他看著屋子裏漸漸熄滅的光亮,皺了皺眉頭。他本來聽說李微言終於封了神位想來觀摩觀摩她的成神大典,結果李微言這麽敷衍地就成了神,啥也沒有,讓他白跑這一趟。

不過,天上那幫人給她封的神位也很敷衍,她這麽敷衍回去也算禮尚往來了。就是那顆明亮的新星不知道要把多少老東西氣得心梗,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好笑。

胡十一困惑地看著眼前這白頭發自來熟的陌生男人,看他惋惜地嘆了口氣然後自顧自地離開,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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