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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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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集

去縣裏趕集的人很多,各村的商販們大都自己趕著驢車載著要賣的東西往縣城裏去,去集市采購的人則會搭上順風車,讓驢車夫多賺一些外快。

俞二叔就常載著竹先生夫婦去往縣城,他會載著滿車的蔬菜瓜果去縣城,然後采買些小商品回鄉裏賣,有時早上去城裏晚上回來,有時會在城裏待好幾天。

竹先生曾經救過他兒子的命,所以他去城裏總是會捎帶上竹山夫妻而且還不肯收錢,而竹夫人非要給,因此他們每次都能因為幾文車錢互相拉扯得面紅耳赤。

起初俞二叔是不高興她給錢,但是時間長了也就知道這位竹夫人是個什麽性子的人了。他也正好也是個性子倔的,就拉扯成習慣了。

李微言夫婦坐在驢車後邊,一條一條對著今天要買些什麽,該去哪家鋪子,要不要分頭去買。肉鋪的好肉最容易被搶完,所以最先去肉鋪定下肉,然後采買果蔬藥材和一些其他的日用品。

“茶葉,糖,鹽,新的蒸屜,對了,你的衣服都快穿破了,還需去布莊置辦些布料,讓劉嬸裁件新衣服。”竹山用炭塊在白紙上記著需要買的物什。

“啊,是嗎,我感覺還行啊,穿破了打個補丁不就好了。”

“家裏又不缺錢,若是讓妻子穿得補丁打補丁的怎麽行?”竹山搖了搖頭,又多寫了兩筆。

“還得給小狐貍買點東西,比如說肉脯啊,果餞啊,幹果啊。”

“是你自己想吃吧。”

“嘿嘿嘿。”

身後背的竹簍裏探出一個小腦袋好奇地四處看著熱鬧的鄉間小道。胡十一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縮著耳朵有些怕,但又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天色尚早,路上就有好多人在往同一個方向趕,有的人背著跟言兒一樣的竹筐牽著孩子,有說有笑不緊不慢地走著,有的人挑著壓彎的扁擔快步如飛,也有人兩手空空只是去湊湊熱鬧。路上熙熙攘攘,可比蒼墟山熱鬧多了。

蒼墟山常年霧氣環繞,外人進不得,平時大家大都待在自己的地盤,就算有些交往也從少有這樣熱鬧的場景。

胡十一印象裏蒼墟山上一次熱鬧還是她三姐出嫁的時候。

胡三沈默寡言又善鬥,還不喜歡搭理異性,全家都覺得胡三這個性子應該是嫁不出去要一輩子待在蒼墟山了,胡十一對三姐的印象也是總是酷酷地擦著她的雙戟。

後來一個得了道的仙長來到蒼墟山求娶胡三,整個蒼墟山都來湊這婚禮的熱鬧。胡十一當時年幼,啥也不懂,只記得三姐看向那個道長的時候罕見地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三姐笑,雖然她啥也不明白,但是當時她就決定以後也要找一個見到就會笑的人。

神游天外一陣後胡十一終於回過神來,腦袋搭在竹筐邊看著車旁經過的一個又一個路人。

大多數的凡人長得都好一般哦,也怪不得言兒會被那個男的迷住,對比起來確實挺好看的。

胡十一又踮得高些仔細看了看竹山那張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還是覺得,也就一般好看,放到她家裏都排不上號。或許是蹭得太靠前了,李微言的脖子都被她蹭得癢癢。

竹山把所有要買的東西整理了一遍,粗估了下價格,覺得還可以,便又抄了一份交給李微言。

李微言一手接過清單一手把肩頭的小腦袋摁回去。“這麽多,感覺剛剛也沒說多少啊……”

負責持家的那位又是無奈地搖搖頭,平日生活的雜七雜八加在一起當然多了。

驢車出發的很早,到江林縣城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俞二叔拜別了兩人趕去擺攤,而李微言早就把車錢塞到他裝瓜果的麻袋裏。

李微言對著清單皺眉頭,這麽多東西趕得及在下市前買完嗎?而竹山沒有停留直接拉著她往第一個要去的鋪子去了。

早市的鋪子來了大半,小販們加緊地收拾自己的鋪面準備迎接即將從各個村鎮來到縣城的人潮,此時已經有不少路人在各個攤前駐足挑選了。

竹山二人到肉鋪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守著挑肉。那幾人嘰嘰渣渣地爭搶著最好的那幾塊豬肉,還好竹山他們來的算早,還有的可選。

竹山在外人面前一般是沈默寡言彬彬有禮的,囿於士族出身,也並不習慣殺價講價跟別人扯皮之類,所以上去殺價搶貨之類的活都是李微言幹。她把狐貍托付給竹山然後熟練地上去跟那幫大爺大媽一頓吵吵最後甩下一塊銀子搶下了一塊豬裏脊和梅花肉。

尋常人家當然不會一次性買很多肉,因為肉貴而且存不下來只能做成腌肉。但是李微言又不是尋常人,她雖然不喜歡學各種沒有用的花裏胡哨法術,但是保鮮的法術可以說專精,她最近甚至做了個刻有保鮮符咒的特制櫃子。

沒搶到裏脊的酒館采買憤憤地沖她一句“買這麽多吃的完嗎你。”

“你管得著嗎?”李微言提著油紙包好的兩塊大肉做了個鬼臉就趾高氣昂地回夫君那覆命去了。

竹山牽著妻子跟對方禮貌道了聲抱歉,便動身前往下一個鋪子。今天的集市正好碰上節日,尤其盛大,集市裏的人比來的路上多多了,胡十一都不敢露頭,只從竹筐的縫隙裏觀察外邊。

本來李微言的心情確實是很好的,今日又可以逛街吃小吃,晚上還能跟夫君一起看煙花。要是來不及回去就在江林先住一晚,閑下心情賞賞河景月色也好得很,還有狐貍可以擼,這一天想一想就覺得很愜意。

直到逛著逛著,在魚攤旁看到地上殺魚的血水隱隱要形成幾行字符,這異常一出現就讓李微言的好心情登時煙消雲散。於是還未等字符顯形,李微言就裝作沒看見轉頭拉著正在挑魚的竹山快步離開。

竹山不明就裏,李微言只說早飯沒吃飽想去先吃點早點。竹山點了點頭隨她一同去早點鋪子,盛了一碗豆漿就著兩根油條給她。

誰知剛坐下,李微言擡頭就看見蒸氣又詭異地飛舞,似是在煙霧間要顯出些文字。她立刻低頭一口幹完了一整碗滾燙的豆漿然後把油條囫圇塞進嘴裏。

竹山目瞪口呆地看著幾乎是瞬間吃完早點的李微言,詫異到忘了問她燙不燙,早上明明已經吃過一頓了怎麽會這麽餓。“要不要,再點些包子?”

“不用,我吃飽了,對了清單上不是還有一大堆東西要買嗎時間不等人我們快出發吧。”李微言語速快得像是借來的嘴巴急著還,然後說完就拉起竹山直接起身把那團正要形成字的蒸氣撞個稀碎。

竹山連“也沒有這麽急”都沒說出來就被拉著走出了早點攤。今天的妻子,古怪得很,明明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了。

接下來一路就更古怪了,李微言早上出發時還掛著一張笑臉,此刻的臉色不能說是難看,但也非常不爽。幾乎不在任何一處停留太久,迅速買迅速走人,連平常必不可少的討價還價環節都略過了,走得很急,急到竹山摸不著頭腦。

雖然要買的東西是很多,若是買不完大不了明日在店鋪裏買些便是,何至於這般著急。

而李微言這邊卻已經被無處不在的字符逼得人都快麻了。

買幹果,瓜子仁的縫隙出現隱隱可見的字符 ,李微言直接趁著沒成型打亂,買蔬菜,菜葉的紋路都變成字符,她立刻放下菜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路過鐵匠鋪,飛揚的火星子都要淩空化做文字。李微言秉承著只要沒看見就是沒有的信念感直接無視。

連胡十一都感覺到了她的焦躁,從竹筐裏探出頭蹭蹭她。

在連著無視了五六處字符後,周圍終於消停下來。李微言好不容易放松警惕,以為對方終於放棄了,轉頭就被一個臟小子撞了一下,反應過來再摸腰間,錢袋不見了。

“小偷!”李微言連忙把竹筐取下來遞給竹山,然後挽起袖子就趕緊去追那個偷兒。竹山剛想說句話李微言就已經跑遠了,剩下他和筐裏的狐貍大眼瞪小眼。胡十一趴在一堆幹貨上,一副“你看什麽看”的神情。

正在巡街執勤的鄭直看到李微言在集市裏疾奔,立刻健步上前詢問李方士發生了什麽。一聽是錢袋被偷了,便幫忙抓賊。

小偷兒借著個頭小街市人又多的優勢,在集市上東躲西藏,在人群縫隙裏鉆來鉆去,讓鄭捕頭和李微言被人流擠得施展不開。

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即便小偷兒再機靈,最後還是被一前一後堵在一個小巷子裏。他看身前身後合圍的二人,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鄭直剛要上前把這小子逮住訊問卻突然眼前一黑直直悶倒了下去。那臟兮兮的偷兒看著直直倒下的鄭直,面色如常。

李微言見狀立刻反應過來情況不對便要撤退。心中暗罵剛剛躲了一路的瘟神還是找上門來了。

“李大人就這麽不待見小仙麽?”偷兒發出了與外貌極其不符的成熟聲音,

李微言翻了個白眼,心道:‘你說呢?’嘴巴上說出的卻是:“豈敢啊。”

眼前這個偷兒,不是記事仙官還能是誰?那個吝嗇鬼功曹。李微言初見到魚攤旁的血水就知道又有活找上門了,但是她今天實在不想接這茬。誰知道他窮追猛打就是不放棄,居然還用上附身凡人這種招數來。

“總務司有令……”那個偷兒開口就是宣令。

“等一下!”李微言打斷了他的話。

“能不能改天啊,今天我得陪著我丈夫趕集。”

“……不能。”

“你能不能找別人幹啊。”

“不能。”

“……”李微言眉頭越鎖越深,她實在是不想接這一趟。“我前幾天打架受傷報個病假。”

“駁回。並無大妖和魔使在人間出手的消息。”

……太強了也是不好,編瞎話都不可信。

孩童面孔的記事仙官冷漠地看著她,自顧自地開始交代起任務內容:“這次是有關你數月前上交的那份有關交界地出逃魔物的報告。”

“啊……幾個月前的事情天上那幫老爺還沒解決啊。”

“慎言。”

“……”

“天界確有派人調查,也找到了一些流竄的魔物,只是不慎有幾只漏網之魚罷了。”

“小魚?未必吧。”李微言本就心情不好,於是一點面子也沒有給,直接拆臺。

記事仙官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果然最討厭李微言了。“咳咳,總之,逃入蒼墟山的那只魔族就交由你處理,請務必迅速抓捕,留不留活口隨意。”

……蒼墟山?好家夥那麽一大片山區可有的找了。

“沒有尋魔令引路麽?”尋魔令是標記了目標的指引牌,能夠快速鎖定大致的範圍。

“沒有。”

李微言在心裏問候了一下令堂。剛想找借口托辭,那小子已經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記事仙官交代完活就直接走人了。

“總務司,我屮你大爺的!!!”李微言實在忍不住朝天大罵。

什麽魔物也不講,特征也不說,就撂下一句蒼墟山裏的魔物,蒼墟山多大啊,綿延數百裏,數百裏山脈裏找一個藏起來的魔物簡直就是大海撈針,而且她今天晚上還要跟夫君看煙花啊啊!!記事仙官你特麽公報私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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