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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姑娘叫小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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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姑娘叫小薇

於方士而言,妖也好,鬼也罷,只要不影響到人間那就與她無關。

她在天界曾經的上司,天界萬軍之首,六界公認的最強神將——長戎神君就總是說她實在過於像一個凡人了,既已升仙,就不該繼續以人的角度來思考。

她說不,我升仙的道心就是要戍衛人間,要是不以人的角度思考,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長戎說她講的也不算錯,但是跟上司頂嘴罰掃校場兩個月。李微言常常覺得自己在他手底下幹了兩百多年還沒得著神格就是因為常常頂嘴。

天界的仙分為兩種,一種是天仙,一種是人仙。天仙是在天界出生的,一出生就是自帶神格和命星的神仙。長戎那種就是天仙,一出生就自帶光環。

人仙則是後天修行成仙的人或者妖,沒有神格也沒有命星,就像人間考了功名但是輪不到官做的待業書生。李微言就是典型的人仙。沒有神格,沒有固定的俸祿,於是就先在長戎手底下打了兩百多年的工。

後來因為非常擅長打架而且便宜好使就被總務司要過去當了臨時工。

在總務司李微言的工作還是打架,四處打架,只不過從固定工資變成了勞務派遣,好處是不用一直待在天界三天兩頭被長戎拉去罰練,壞處是出外勤屁股後邊總要跟著一個記事仙官,煩。

大多數天仙們不是很看得起人仙,所以比起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家夥,李微言還是喜歡跟凡人打交道,沒有總務司派遣的時候就在人間溜達四處管閑事。

李微言是個頂愛管閑事的,作為江南妖族之魁首的枯松與她算舊相識,拿準了她不會袖手旁觀,才會將事情托付給她。而李微言也不負他所望,真的跑來蘇州管這閑事來了。

在看到那一倉庫的惡妖藥膏之後,李微言算是明白為什麽江南這幫家夥會這麽陣腳大亂了。還好有些個不耐受的提早發狂,如果這些藥膏沒有被發現,再悄悄流通一段時間,等到大多數人藥效徹底發作,蘇州城可真就要變成戰場了。

“所以呢,他們查不出藥膏的來源也查不到妖丹的主人,就希望我來查,我是看起來比他們多幾個腦子麽。”

李微言對藥膏中的妖力施了一個朔源法術,果真是毫無效果。想來這些妖丹的主人被取出妖丹時就已經死了。

“仙長難道也無計可施嗎?”

“要查這罪魁禍首麽,方法倒是也有,只是關鍵恐怕正是在孟老爺身上。”李微言目光落到孟有財身上。

孟有財連忙大呼冤枉,他一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怎麽會跟妖丹扯上關系。

見孟有財這誠惶誠恐的樣子,李微言噗嗤一聲笑出來。“孟老爺誤會了,在下並不是說你跟這些藥膏有關,而是要引出藥膏背後之人的關鍵,非孟老爺不可。”

“仙長這是何意?為何非我不可?”孟有財一楞。

“孟老爺也不想想,幕後黑手費了這麽大力氣才準備的這出好戲,就這麽給攪黃了,估計現在都快氣炸了。若是要報覆,孟老爺背後那些硬茬子不好收拾,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孟老爺那可就……”

孟有財不禁又是滴下幾滴冷汗,他這幾天光顧著處理這些藥膏,倒是忘了自己的處境了。

“所以在下誠邀孟老爺近日考慮考慮來蔽縣做做生意什麽的。”

“仙長的家住在……?”

“哈哈哈我家到底在哪根本不重要,孟老爺。重要的是,孟老爺你,踏出蘇州城。”李微言的語氣並無威脅之意,但還是讓孟有財心生寒意,這是讓他當誘餌啊。

李微言看出了他的為難,沒有繼續緊逼。她都能想出來的辦法,那些妖族會想不到?他們沒有這麽做說明他們極看重這個盟友,沒法拿他的性命來做賭註。

而李微言會提出這個辦法是因為她足夠自信能保下這個凡人,哪怕到時候來的是千軍萬馬。

孟有財咽了咽唾沫,不由得捏緊了衣袖,他並非是那種能義薄雲天地說出只要能保護蘇州百姓我一條性命算什麽的俠士,他只是個做生意的小老百姓而已,家中有產業有妻女要照顧。

“仙長……此事……”

“孟老爺不願也無妨。”意料之中。

“在下願意。”

李微言有些詫異地看向眼前這個胖乎乎的財主老爺,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回答。她笑起來重新打量起孟有財,看得孟有財有些發毛:“仙長笑什麽?”

“哦,我只是在想,還好他們找到的盟友是你。”這句是真心話。

於是第二天,孟老爺身邊就多了一個樣貌普通平平無奇的小丫鬟。小丫鬟看起來笨手笨腳的,主人口渴不曉得遞茶,主人下車不曉得扶著,笨得讓人很難想象到怎麽進的孟府。

就是這樣一個丫頭,一進府就能陪著老爺出門做生意,把府裏那一堆想攀上枝頭變鳳凰的丫頭們氣得撓墻。

她定是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丫頭們咬著手絹想。

比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丫頭更奇怪的是,孟老爺談生意居然還帶上了孟大小姐和她那三個同門。這可急壞了那些姨娘們,老爺要帶那個賤種出門做生意是什麽意思?要培養她然後把孟府交托給她不成?

姨娘們急得差點一哭二鬧三上吊,孟有財好說歹說才讓她們相信只是帶女兒出去放放風見見世面而已。

孟玲兒沒跟過行商,只覺得新鮮,高高興興地跟爹爹上車,盧昇雖然不知道為啥但是也跟著傻樂。只有謝秋賢和木冬雪在琢磨孟有財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疑點實在太多了,孟玲兒還在蘇州,孟有財就急著出門行商?這也就罷了,還要帶上他們一起。還有昨天那個方士真的就只是來看個風水就不見蹤影了,實在是咄咄怪事。

這行商的一路人裏,大家各懷心思,只有孟玲兒和盧昇是真的高高興興,吃吃喝喝。

木冬雪和謝秋賢盧昇騎著馬跟在車隊中,孟玲兒一會出來騎會馬,騎累了就回馬車裏吃點心。一隊人出了蘇州城便往北走。

領隊的是個頗有經驗的騎手,走過大江南北,頗有見識,與盧昇很投緣,沒一會就聊開了他曾經走鏢護衛行走江湖後來偶然救下孟老爺的經歷,眾人聽的津津有味。

孟有財身邊那個小丫鬟小薇,哦不,是李微言,撩開車簾看了看車隊中有說有笑的幾人,聽了一會就又回到車中。

“仙長,這趟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吧。”孟有財搓著手,手心都是汗。他有點後悔把孟玲兒也帶出來了,雖然女兒會仙法,但是他心裏還是沒底。

“老爺在同誰說話,奴婢不明白,仙長們不都在外邊麽?”小丫鬟眨巴著眼,顯得很無辜的模樣。

“咳咳,小薇啊,你看我們這次要出門多久才能做到生意啊。”

“短則一日,長則兩三日吧。不過這回讓幾位仙長一同上路果然是正確的,老爺您看多熱鬧啊。”

小薇笑得很甜,看起來好像真的就是一個普通的十五六歲的小丫頭一樣。她笑得越甜孟有財心裏越怵得慌。

車隊行了半日,停下來休整,孟有財下車就問他寶貝女兒騎馬累不累,曬不曬,口不口渴。孟鈴兒一路吃吃喝喝哪會覺得累,倒是盧昇和謝秋賢他們騎馬行了半日,口幹舌燥,帶的水囊也喝完了。

“餵,那邊那個丫頭,過來。”謝秋賢指使起人來像呼吸一樣自然。

正在餵馬的小薇立刻放下手中的幹草跑過來,“公子有什麽吩咐嗎?”

“去給我打點水來。”說著謝秋賢就把手裏的水囊丟過去。

小薇抱著水囊連連應聲。“好的公子。”然後就準備跑去河邊打水。

盧昇正喝要喝水,舉起水囊卻發現他的水囊也沒有了,看向木冬雪,也是一樣,便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小薇。“小薇姑娘且慢。”

“盧少俠也要幫忙打水嗎?”小薇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雖然樣貌普通,可這雙眼睛卻靈動可愛。

“我同你一起去打水吧。”盧昇拿起木師姐的水囊,走到小薇身旁。

小薇笑得更甜幾分:“那就多謝盧少俠了。”

盧昇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打水本來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怎麽談得上謝呢。

謝秋賢看著二人的背影,挑了下眉毛。

這蠢小子居然喜歡這一款的?

二人走了一段路就見到了一條河,這是剛剛趕路時候前排探路的下人發現的,河水清澈見底,泛著粼光,時不時還能看到幾條魚影游過。

小薇挽起裙擺,蹲在石灘邊,在盡量上游的地方給水囊打水。盧昇也十分熟練地打水,顯然是常常幹這活。

“盧少俠可真是古道熱腸呢。”

少女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得像月牙,露出一口皓齒,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與孟玲兒那種玲瓏剔透的少女感頗有不同,多了幾分親近。

盧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打個水而已算不上什麽,平時這種活計都是我來幹的。”

“盧少俠果真是十分熱心溫柔的人呢。”

盧昇被誇得臉紅,偷偷看了幾眼身旁笑得明媚的少女,內心不由得膨脹起來。正好見到河水裏幾條魚影,就自告奮勇去抓幾條魚上來給小薇妹妹加加餐。

小薇被他在水裏撲魚的動作逗得咯咯笑,見了姑娘笑,盧昇抓得更起勁了,他是農家出身,小時候上山打鳥下水摸魚的事情沒少幹,不一會就兜上來兩三條魚。

在小薇妹妹崇拜的目光裏盧昇拿線頭把三條魚串起來拎著,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水囊和魚往回走。

小薇面上是“哇盧少俠好厲害呀,抓了這麽多魚。”心裏面想的是:這小子怪傻的,還挺有趣。

待回到營地,眾人便見著盧昇拎著三條魚走來,還高高興興同小丫鬟聊天:“小薇妹妹你不知道,歸雲山魚池裏的魚那才是……”

“嘖,打個水的功夫就已經妹妹長妹妹短了,盧木頭我還真是小看你了。”謝秋賢打趣道。

“盧師弟,確實不簡單。”連木冬雪都跟著調笑他。

盧昇被說得滿臉通紅,有些慌亂地胡亂擺手道:“謝師弟你又胡說些什麽啊!小薇妹妹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小薇捂嘴輕笑,覺得他這冒傻氣的樣子確實蠻可愛的。

打完水眾人修整了一會,盧昇被圍著八卦,連商隊的領隊都湊過來拿他開玩笑。盧昇面紅耳赤地爭辯自己沒有,但是爭辯聲又被笑聲給蓋了過去。

八卦事件的另一當事人正坐在孟老爺旁邊看戲,孟有財看著身邊的小丫頭,心裏還是忍不住感慨,即便他知道她就是李微言,但還是時不時會感覺她就是個叫小薇的小姑娘,而不是李微言。這種偽裝能力,果真不是凡人。

玩鬧了一陣子,眾人開始吃午飯,盧昇那三條魚被搶走兩條半,他保下半條魚身,一烤好就屁顛屁顛跑去送給小薇。

謝秋賢看著這個傻小子覺得丫也太不爭氣了。好歹是歸雲山的仙人,倒貼給一個小丫鬟送魚,掉份兒。

小薇很禮貌地接下了魚,還禮尚往來地把自己帶的幾塊糯米甜糕送了一塊給他。

“這是我夫……負責采買的時候特地帶的甜糕,送你一塊。”差點把“我夫君”三個字脫口而出。

盧昇拿了甜糕就樂呵呵地跑開了,他掰下半塊吃了口,果然香甜軟糯。然後剩下半塊拿紙包好塞進懷裏。

而小薇看著烤魚和剩下的糯米糕心道:嘖,夫君一共就給我包了六塊糯米糕,我還是拿法術護著的,為了禮貌平白給這小子一塊,虧大了。

眾人修整好便重新上路,下午陽光更烈,曬得人發暈,商隊的騎手和領隊戴著鬥笠來擋陽光,他們早已習慣了這般辛苦,而木冬雪他們受不住便終於進了馬車。

謝秋賢坐馬車裏都不忘拿盧昇開涮:“盧木頭你是不是很失望,想跟小薇姑娘坐一輛馬車啊。”

又氣得盧昇張牙舞爪地要跟他幹起來。

孟玲兒和木冬雪在一邊看熱鬧偷笑。

他們的轎廂在孟老爺的轎廂前面壓隊,但是由於天氣炎熱,車隊行進的速度很慢,時不時就需要停下來補水。待到太陽漸漸西沈,商隊的速度才開始快起來。

今天這一路都安安穩穩,沒有遇到攔路搶劫的,也沒有遇到什麽妖魔鬼怪。但孟老爺卻顯得有些急躁和失望,身邊隨侍的小丫鬟很貼心地斟了杯茶給老爺安安神。

“老爺急什麽,該來的總會來,早晚罷了。”丫鬟給自己也斟了杯,抿了一口。

不愧是江南首富,出門帶的茶葉都比她家裏拿來待客的高級。

天色完全黑下來後,眾人就地紮營,晚上沒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安靜得令人發指。小薇看著周圍漆黑的樹林,想著若是換成她,那肯定也是要趁這麽個夜黑風高的好天氣動個手什麽的。

她心中剛這麽想,木冬雪就敏察出些什麽,立刻警戒起來。

仙門三人見師姐突然警戒,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何事但也同一時間抓緊了手邊的武器。“師姐,感覺到什麽了?”

“妖氣……還有,魔氣,在靠近。”

聞言商隊中的騎手立刻起身拔刀,將孟老爺護在中間,氣氛一時緊張起來。護衛們也覺察到周圍安靜得有些太過頭了。

“仙長,你能確定嗎?”領隊問道。

“能。”木冬雪低眉,腰間輕雪劍即刻出鞘,幾乎是同一瞬間,周圍漆黑的樹林裏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即便是走南闖北的護衛們也不禁渾身起雞皮疙瘩。

孟有財在護衛圈裏怕得渾身發抖,身旁的丫鬟拍了拍孟有財肩膀:“老爺莫怕,有幾位仙長在這,不會出事的。”

下一刻,赤紅著眼面目癲狂的妖物們便從黑暗中魚貫而出撲向商隊。護衛們舉刀迎擊。

木冬雪手中輕雪劍瞬間化為十幾道劍意飛出,盧昇巨劍出鞘,一擊便拍飛幾只妖物,謝秋賢的藍色劍意輔助著盧昇沈重的巨劍,一擊重擊下便會跟上幾束輕快的劍意,快慢相結合打得妖物們節節後退。

孟玲兒錦帛飛舞,輕柔的流彩錦緞在劍意和妖物間游走,然後又以極大的力度掃退妖物。

那些妖物狀似癲狂,看起來已然毫無理智,只知道瘋狂地往前進攻,宛如不知疼痛不知後退的行屍。無論被打倒在地幾次都能爬起來,不知疲倦一般向眾人湧來,除非砍掉頭顱或者四肢。

眼見眾人打成一片,孟有財被丫鬟扶著躲到馬車邊,周圍護衛一部分與妖物纏鬥,剩下一部分守在孟有財身邊堵那些從外層漏進來的妖怪。

小薇臉上掛著一副驚恐之色,但是眼睛卻在不斷觀察著周圍癲狂的妖物。

這些妖物沒有自我理智,全靠本能驅使,渾身的妖力失控一般瘋狂外溢。既然沒有理智,那麽會這樣紮堆埋伏恐怕也是背後有人操控。嘖,真是夠沈不住氣的。

李微言暗中催動法力,眼中金光流轉一閃而過,隨後便看到可視的妖氣與群妖們背後那根紅線。神識跟著紅線的來源快速回溯,疾速隨著紅線穿過漆黑的樹林,直達來源,見到了群妖背後正站在遠處操控著一切的人。

那人看起來是個普通青年,但是雙目赤紅,身上漆黑的魔氣湧動,牽引著那些紅線,或許是因為專心操縱,他並沒有發現這窺視的神識。

李微言見到那人心下一驚。居然是魔,這事還有魔物摻和進來?

魔摻和挑撥人族和妖族的爭鬥,若是小規模行為,她就地處置了便是,若是查到後邊還有大的,恐怕她得寫一份報告遞交總務司。

混戰之中,歸雲山四位也不是吃素的,咒符法術不要錢地往外丟,生生在這一大堆的妖物裏炸出幾塊凈土來,護衛們士氣提振,也殺得起勁起來。

孟有財推推李微言,小聲道:“仙長你不出手嗎?”

“奴婢只是個小小丫鬟手無縛雞之力啊老爺。”

這些妖物終歸只是小嘍啰,應該只是那些藥膏的試驗品。李微言其實還有幾分憐憫。

若是當初孟有財沒有攔下這些藥膏的流通,蘇州城恐怕會遍地都是這樣瘋狂的妖物。

眼見妖物們死傷慘重還沒摸到孟有財一根毛,幕後那人也不惱,立刻收兵讓妖物們回撤。頃刻間,營地上的妖物就全撤了,留下了商隊眾人在原地。

護衛們以為終於打退了妖物,終於松了口氣。木冬雪一眾則是繼續保持警惕,直到木冬雪完全確認妖氣和魔氣離開。

孟有財看事情平息,悄悄問李微言:“我們這算是成功了嗎?”

“老爺說什麽,奴婢聽不懂,咱們不是才剛出發嗎?”

聞言孟有財雙腿一軟。啊,還沒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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