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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腳踝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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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腳踝的鎖鏈

◎他含入一切,吞咽聲極大◎

喜服是殷紅配以青綠。

裙踞齊平鞋尖,方顯露出綴了珍珠的翹頭履。

午時的陽光更烈了,爭先恐後鋪撒入木質地板上。

俞聽寧落座,繁重的裙擺鋪滿了床榻,蒙上紅蓋頭,從僅剩的餘光瞥見腳尖,挺直脊背,乖巧等待流程。

按道理本是晨間便要起來準備事宜,從城南請得媒婆一催再催。

天蒙蒙亮,灰色還堆積在穹蒼之中。

聽見呼喚聲,她朦朧睜開眼:“是不是要起來了,來不及了吧。”

身邊床榻一輕,她翻身望去,白色的門扉人影幢幢,火燭的光影不斷搖曳,幾聲叮囑後,那操辦事務的媒婆就諂媚應好,眼皮子打架,呼吸綿長。

等到他再回來時,她已經睡過去了。

屋外交錯的腳步聲傳來。

俞聽寧從回憶裏拔起思緒。

一道刺眼的光線隨著蓋頭掀開而湧入。

“不能掀啊,崔公子,吉時還沒到呢。”

媒婆臉上焦急,攔也不敢攔,只能快步跟在他身後勸。

天未明時也先是和他論調,說要讓新娘早起挫挫銳氣,午時一天不能吃飯,是為了維護一口餃子的‘生’字,這些都是做新婦的傳統。

她聽見貴氣的公子含笑,低聲說了幾個字,等她弓腰湊近才明白他說的是,你的嘴真長,是不是皮好松,讓妖火烤緊一點怎麽樣。

陡然想起被炭烤的豬皮,緊縮成一團滋滋冒油的模樣。

媒婆訕訕一笑。

“怎麽不掀起蓋頭吃點東西”他問。

俞聽寧擡起眼,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望去。

崔新亭的喜服與她款式相同,過於蒼白的臉上漫起一絲笑,垂下長長的眼睫,憑空添加些慵懶的魅惑。

她搖搖頭:“不太餓的。”

“怎麽可能不餓呢。”

他極其輕的笑了一下。

“寧寧很喜歡遵守沒有意思的規則呢。”

橘子、花生、糖塊、棗子......

崔新亭信手從婚房旁的竹筐裏撈出,堆在她膝蓋上。

她眨巴眼睛,抿了一顆糖。

*

選了極佳的日子,上好的時辰。

室外賓客人聲紛雜,崔新亭利落下白馬,殷紅色的衣擺筆直,他將轎子裏的人抱起,也不顧其他替她跨了火盆,拜高堂更是免了,聊表心意敬了幾位年邁有聲望的老人,一整天撐起笑容的他,便稱醉回了房。

崔新亭眼眸清明,矗立於屋外許久,內裏的火燭亮,帷幔也換成緋紅色,紅與紅相連,讓人感到恍惚之意。

畢竟往常他只在血海裏,見過如此鋪天蓋地的紅。

他咬破指尖,長久呆滯後掏出一疊黃符,而後自嘲輕笑,再也沒有躊躇,施施然俯下身。

符咒與符咒相連,藍紫色的線波動一瞬,陣便完成。

“你......站那裏做什麽。”

腳步聲逼近,卻始終沒聽見開門聲,俞聽寧微微掀起蓋頭一角,望見窗扉外的人影呆滯一下,等了許久不見他進來,便主動推開門詢問他。

她的手還拽住蓋頭一角,金光色的麥穗劃過臉頰,眼睛一眨不眨。

漆紅色的木門推開,室內溫暖的光驅散走廊的黑暗。

“怎麽出來了呢,不是最看重這些禮儀的嗎。”

他伸出好看的指骨,不容置喙將蓋頭重新蓋上。

“進去吧,我們先進去,寧寧,嗯?”

他不斷重覆這句話,墨色的眼珠輕輕轉動。

俞聽寧感到奇怪,呼喚了幾聲系統,想詢問事宜,但它的回聲沈如大海。

她再次撥開紅蓋頭的一角。

因為崔新亭生的高,所以屋內的亮色只鋪撒在他胸膛前,此外的面容淹沒於黑暗,辨別不出真實意味。

來到室內,俞聽寧習慣褪了外衣,內裏白紗胸口處銹了緋色的荷花,用金線描邊,顯得人白了幾個度。

兩排燭火點的格外多,人的面容隨著火舌搖晃,也變得溫煦和柔軟。

崔新亭挑開她的紅蓋頭,緩緩蹲下,趴在她膝骨之上,從下往上睨去,她的杏眼水靈靈,黑瞳泛著暖光,唇珠點了釉色。

他垂下眼眸,涼如月色的下頜蹭著,緩慢貼近她的腿,汲取暖意,“是不是一直和你聯系的......系統?是不是從今日午時便對話不了。”

“嗯?寧寧,我說的是嗎?”

“是你?今天,難怪,我真傻啊。”

喜悅沖散了基本的理智,以至於她始終沒懷疑,或者不敢懷疑。

“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只要簽下婚書,然後和你過完大婚之日就放我離開,你不可以食言,你怎麽可以。”以為度過今夜能重返現實的俞聽寧,頭頂憑空澆了一盆涼水。

這虛空的涼意滲透入血脈,隨著呼吸湧向四肢。

他不知何時從手中變出一匕首,塞入她的掌心,略帶沈重和疑惑。

“對啊,我明明答應過你的,怎麽可以反悔呢。”

崔新亭鬥轉的話 點燃了一絲希望,隨即更讓人顫抖的音調傳來:“可,寧寧,你記得你在此之前答應過我什麽嗎?”

“你說你永遠不想和我分開,你把我當做真實存在的人,我看不然,你只是被迫,但這種被迫也該終止了,選擇權全部在你手中。”

俞聽寧握緊刀把,桃木黑色的手柄,雕刻了繁雜的紋路,刀刃鋒利,她長至腰的烏發挨到一縷便被斬斷,晃晃悠悠納入床底。

殺了他?殺了他便能回家嗎。

系統是給她發布過這種攻略任務,但她強烈拒絕,甚至捅到主系統,去投訴他們的言而無信,此舉只為保留他一命。

她深吸一口氣,閉起眼睛。

他的那雙眼眸充滿期待與憐惜。

“怎麽了,不舍得,還是不敢。”

他喘出一口氣,直白的表達:“如果不舍得的話呢,寧寧留下來不好嗎?如果是不敢......”

他漂亮的桃花眼一迷茫,“那我可以幫你啊。”

崔新亭冰涼的指尖鉗制住她的皓腕,牽引到脖頸。

他挺起將青色的脈絡展示,“這裏是關鍵之處,你只需要將刀尖刺入,然後用力一劃,喚人打了一盆溫熱水,把我的頭將將泡進去就行,讓它不要凝結,為什麽是一盆呢?”

他有心停頓,空氣凝集了尷尬的沈默。

她走神還是不願看他呢。

崔新亭點點她的小拇指,將註意力喚回:“上次我壓倒寧寧睡覺,那個點好像讓你的神情變得很瘋狂,我就不再施加力道,憑身體的力氣壓住你,可你推搡了好幾次,也沒推開我呢,我就想啊,我死了你肯定搬不動我,但沒關系,你搬動我的頭就行了。”

“你瘋了。”

俞聽寧不知如何說,將刀丟到木地板上,咚得一聲。

“你還是愛我的,舍不得我。”他唏噓。

此刻她也失去所有的力氣,不再與他鬥腦筋,哄他或者喚醒他理智的事情,已然不想再幹了。

她只想好好睡一覺,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夢,睡一覺就好了。

或許睜開眼就是現實,她會看到床頭櫃上的一本書,然後她會將那本書丟入垃圾桶,扔到遠遠的地方,裹緊心愛的外套,註視夜色霓虹,正常的過著現代人早八晚六的生活。

“我殺不了你,你不是給我下了同心咒嗎,生死相依,解不開的。”俞聽寧是文科生,記性好。

崔新亭緩緩搖頭,彎起眼角:“這種若我死了,便消解了。若你死了,我也會死,所以受限的是我,而不是你,當時主要是為了維護住你的性命,寧寧,我是好心。”

“我沒殺過人。”

她自嘲,胸前的荷花笑得一震一震。

“那我們天生一對,我殺過許多。”

崔新亭默然,蹦出一句話。

俞聽寧不想再聽那些恐怖的細節,臀往床榻內部挪移了一部分,要退出他的桎梏,

少年面無表情:“怎麽不看我,嗯?”

“這就怕我了嗎。”

崔新亭起身,欺近,寬大的掌心冰涼,像一直吐著信子的蛇,舔舐她冰涼的脖頸,而後滑動至下頜,猛得一擡,強制她昂起頭。

“寧寧,你怕的時間很不對呢,晚了。”

俞聽寧感受到床榻陷下,檀木桌上的燭光被他寬大的身影擋了個完全,帷幔被解開。

他的眸子一抹幽深的光,她太清楚那是什麽意思,那次直至天明,他抱著她走,一步步鑿入身軀。

心開始生理性慌亂,情不自禁往後挪移。

她緊緊盯住他的眼睛:“沒有,或許我們有折中到底法子,你放我離開,然後我想辦法也帶走你,行麽?你相信......”

“如果你說的這個好法子真有用,你會帶一個......嗬......”他輕笑一聲,手略微發顫撫摸她的臉頰,垂下頭,將她腰際的銀鏈卸下。

算了,只要她再重覆一次,他相信,哪怕是假的謊言。

俞聽寧卻道:“你不相信我。”

為什麽……

他吸氣,連重覆一遍謊言都不願意嗎?

冷靜。

要冷靜。

他好似一晚上嘴角彎起的弧度從未下落,只不過內裏包含的情愫讓人分不清,“是你不相信我吧。”

“你喜歡我嗎?俞聽寧。”他吻落在她的鼻尖,“從始至終你為我心動過嗎?”

“我有,你臉漲開發紅的模樣,你的鼻尖溢出汗水的模樣,你發顫瞪大雙眸的姿態,你咽我的一切的......”崔新亭吻完便退開,睨見她皓齒咬緊唇,那一塊原本水潤之處發白了,他用指骨撬開,“別咬,不要咬,寧寧。”

崔新亭的眸子在燭火下更顯得泛紅:

“你不知我有多喜歡你。”

“你的到來就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

“但......嗯,禮物要逃走了呢。”

從她的脖頸一路吻到小腹,直到他含下所有,不斷將她的氣息咽下。

甚至於他想將她拆開來,一塊又一塊咀嚼入腹中。

如果她怕痛的話,換她來吃自己也行,不敢想象有多麽幸福,那種愉悅在心口迸發開來。

他吞咽的聲音極為大。

最後夜深只有不知名蟲的鳴叫聲。

崔新亭從中間擡起頭顱,眼睫上沾了粘稠的露水。

“你想說什麽,你到底要怎麽樣。”

俞聽寧揚聲,卻只有柔和的力氣,像一只小貓。

他揉開她繃直的腳尖,黑溜溜的眼眸壓下晦澀,委屈和祈求都漫出眼眶,烏發的紅綢帶已經松散開,蒼白的臉上眼尾紅得嚇人。

穿一身得體婚服的他,此刻活脫脫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小狗,等待主人的愛憐。

“求你,別離開我。”

“再多愛我一點,你要什麽,我都給。”

俞聽寧沈默了。

她並非是一塊石頭心,炙熱的愛也能感受,心頭滋生一種酸澀的苦楚,回家是執念,這裏她除了一個崔新亭便了無牽掛,她不能為了一個人放棄現代的生活,放棄她寒窗十年的成果......

她的腿根又有熱意靠近,重量驚人。

“不......”未開口的話被他吞噬咽下,口腔內的空氣被奪取,她又推不開,可長久以來的習慣又讓身體自發迎合。

崔新亭含笑,親啄了幾口道:“好乖啊。”

她的手被銀鏈纏繞幾圈,高舉捆綁在窗頭的木制圍欄上。

他冰涼的指腹擦過她的唇,嗤笑聲入耳。

“不?”他點頭,癲狂的溫柔聲,“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才是不。”

她猛得咬了他的肩膀:

“你究竟先做什麽……你不要……”

“很可愛,哪裏都可愛。”痛覺傳來,他嘆慰。

俞聽寧想開口,可和井水一般寒的指骨壓入舌根,引得她一陣幹嘔,頭皮發麻,一股未知的戰栗爬上尾椎骨,生理性淚水被迫從眼角滑落,洇濕了肩頭的一塊布料。

待到她渾身酸軟,再次醒來時。

夜風習習,淩晨的料峭的冬風凍得人打抖。

俞聽寧瑟縮,一動。

腳踝中的鎖鏈發出悶重的嘩啦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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