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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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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他們回來了

莊行志頭疼, 揉了揉額角,“老姜,別鬧了。”

姜如雪氣鼓鼓地拿過話筒, 扯著嗓門大喊一聲:“死老頭!”

喊完, 啪地把電話掛了。

電話裏傳來盲音,莊行志聽了會兒才把話筒放回去, 耳邊回蕩著姜如雪喊他的那聲“死老頭”。

帶著氣,帶著嬌。

像在喊他“死鬼”。

姜如雪似乎不一樣了, 以前滿心滿眼都是他, 過於乖順, 現在“調皮”了。

莊行志很滿意愛人這樣的改變,哪怕知道她只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

可能因為他的人生實在過於順遂,才會對不受掌控的人和物更感興趣。

姜如雪這邊掛完電話,張開雙臂熊抱住景漸宜, 景漸宜穩穩接住她後, 將她往裏扶了扶, 自己坐在沙發外沿, 以防她摔下去。

姜如雪下巴擱在景漸宜的肩頭,小聲呢喃:“景景, 我的景景, 是我的!死老頭,別想知道!”

“好, 你的。”景漸宜把蜂蜜水拿了進來,就放在茶幾上, 她端起來,餵到姜如雪嘴邊,“多喝兩口, 不然醒了又該頭疼了。”

“喊美女,我就喝。”姜如雪提要求。

景漸宜順著她:“美女,請喝水。”

姜如雪聽話地一口悶了,腦袋抵在景南寧的胸前,嘴裏念叨著什麽。

羅香鈴跑過來問:“景嬸子,我媽在罵我爸嗎?”

景漸宜笑著搖頭,“她在背《背影》。”

“誰的背影?我爸的背影嗎?”羅香鈴蹲地上,托著下巴,捧著微醺的小臉,看著自己的婆婆,感嘆道:“我媽還是太愛我爸了。”

*

北京開往青州的火車上,一臥鋪車廂內,坐著三個中年男人,清一色的高官軍裝,自帶一股強大氣場,硬是把原本應該輕松充滿期待的歸程變成了機密會議室現場,肅穆,莊嚴。

乘務員和其他乘客經過,無一不屏息凝氣,目不斜視,快速離開。

程宏坤看了眼手表時間,交疊的二郎腿放下,擦得鋥亮的黑皮鞋著地,發出沈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突兀。

他站起身,去把隔間門一關,軍區高官剎那間原形畢露,眨眼功夫已經脫掉外套,只穿一件松垮的迷彩背心,並邊往回走邊解腰間的皮帶,落座後,蹬掉皮鞋和長褲,裏面一條同樣寬松的條紋褲衩。

腿毛很長,襪子有洞,露出靈活的腳趾大拇哥。

扭了扭。

沒了束縛,程宏坤舒服地喟嘆一聲,往後靠上床頭,伸手抓了小桌上的炒花生,剝了殼丟進嘴裏,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

心想再有一瓶老白幹就更美了。

“我說你倆咋回事?不都是月底才回去嗎?”沒有酒,程宏坤就喝茶,抿一口,發出靈魂一聲的“嗐~”

對鋪的莊行志沒說話,坐在窗前的小桌前看書,翻開一頁,眼鏡的邊框擋住眼簾,讓人探不清喜怒哀樂。

程宏坤看他一眼,用花生殼扔他,“門都關了,還裝,你不累啊?”

他裝了十分鐘就坐不住了,感覺度秒如年,莊行志還比他先上車,仍穩如泰山,由不得不佩服。

莊行志將掉書上的花生殼撿起來,放回桌上的垃圾袋裏後,繼續看書,從始至終眼皮不帶擡一下。

油鹽不進的樣兒,程宏坤拿他沒轍,就伸腳踢自己的上鋪,當面蛐蛐:“老莊姓莊,他裝,老陸,你可姓陸,說說唄。”

沒動靜。

程宏坤吃完炒花生,拍拍手,翻身下床,扒上鋪護欄,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筆直的大長腿,因為空間有限,大長腿憋屈地伸出床沿,程宏坤低頭看自己的床鋪,他為什麽沒有這煩惱?一定是下鋪要比上鋪長。

總之,他絕不承認陸江的腿比他的長。

陸江兩只手交叉地枕在腦後,雖然臉上蓋著軍帽,但程宏坤知道他沒睡,單純不想理他,他直接上手推,“問你話。”

“我那點事兒,你問我?”陸江輕嗤一聲,拿開臉上的軍帽,五官俊朗,哪怕和莊行志比也不遑多讓,但兩人氣質完全不同,莊行志是大院公認的“一棵松”,一身浩然正氣,天生的軍人架子,而陸江帥裏帶著壞帶著痞,“第一刺頭”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不入伍的話,年輕時是小流氓,現在就是老流氓。

和兩人比起來,程宏坤不管長相還是性情都略顯遜色,他常自我評價道:只是一個人到中年事業家庭雙豐收的普通男人罷了。

“你的事,不問你,還問我……”程宏坤想起自己在家的時候,媳婦跟他念叨過的那些事,立馬大笑地改口,“問我就對了,哈哈哈哈,老莊,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哪天?”陸江來了興致,轉過頭問。

“著急媳婦的一天啊,弟妹們趁你倆不在家,約一塊去警衛連選勤務兵,選了糾察隊的排頭兵,我媳婦都跟我說這事兒了。”男人八卦起來比女人還可怕。

“她倆一塊去的警衛連?”陸江挑眉,頗感意外。

“這是重點嗎?不是,”程宏坤自問自答,並再強調一遍,“重點是她們選的勤務兵是糾察隊的排頭兵,那些個小夥子可是咱大院的門面。”

陸江直接略過他,探頭問下鋪的莊行志:“老莊,聽見沒有?”

“聽見了。”莊行志合上書,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放進眼鏡盒裏,擡起頭,和陸江對上視線後,兩人異口同聲:“居然沒打架。”

“等一下,我捋捋,”程宏坤退到中間的位置,左看看莊行志,右看看陸江,“你媳婦,姜如雪,你媳婦,景招娣,不是一直以來不對付,一碰面就掐架嗎?關系怎麽說好就好了?女人心海底針,真讓人捉摸不透啊。”

感嘆完,程宏坤問莊行志,“老莊,今兒當老陸的面,給句痛快話,到底和景招娣好過沒有?”

他們仨從一個部隊出來,做了二十多年的戰友,程宏坤不想兄弟因為一個女人鬧掰。

莊行志看他一眼,“謠言止於智者。”

大院關於他和景招娣的流言蜚語,莊行志多少有聽說,也和姜如雪解釋過,只是她不信。

用姜如雪的話來說:“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為此沒少跟他哭,沒少跟景同志鬧。

怎麽突然又信了?莊行志越來越好奇,他出差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仇敵處成了朋友,一口一個景景,對他卻是小老頭,死老頭。

“老陸,老莊罵我蠢驢,”程宏坤指控莊行志,對上陸江一臉壞笑,“哎,你笑幾個意思?”

“蠢驢兩個字都寫臉上了。”陸江眼角斜飛的時候,連細紋都透著壞,很欠揍。

處了二十多年,程宏坤開得氣玩笑,故作著急地摸自己臉,“寫哪兒?我擦掉。”

陸江被逗得笑個不停,就連天生不愛笑的莊行志眼底也閃過一絲笑意。

程宏坤跟著笑了兩聲,打斷:“說回正題,糾察隊的排頭兵擱家裏當勤務兵,你倆就一點不介意?”

莊行志回答:“老夫老妻,不介意。”

做了這麽多年鄰居,姜如雪對莊行志的感情,程宏坤全看在眼裏,可謂是愛得死去活來,一個糾察隊的排頭兵不可能撼動莊行志在姜如雪心目中的地位。

但,那是以前了。

“老莊,作為兄弟,不是我打擊你,你已經四十五了,不是年輕的小夥子了,看書都要戴老花鏡了,不誇張地說,一只腳都踏棺材裏了,到底哪來的自信弟妹一輩子不變心?”

莊行志看一眼程宏坤身上的迷彩背心,軍區統一發放,他穿,雖然沒小年輕緊繃,但至少合身,不像程宏坤撐得一天比一天大,和老頭衫沒兩樣,“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程宏坤想把小肚腩收回去,連吸兩口,沒用,擺爛了,甚至往外挺了挺,“跟我比,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和警衛連的那些小年輕比啊,個個十八九,腹肌六八塊,天天在眼前晃,我不信時間一久弟妹不動搖。”

莊行志指腹摩挲著書的一角,不說話了。

程宏坤是話癆,繼續說:“我身材一直都這樣,我媳婦不會有落差,再說了,她自己也不愛收拾,一天到晚邋邋遢遢,和弟妹站一塊都不像同輩人,我沒嫌棄她就不錯了。”

陸江噓他:“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嫂子那麽好的媳婦,大院多少老少爺們羨慕你。”

程宏坤眉宇間盡是嘚瑟,“又不是天生的好媳婦,都是我苦心調教來的,想學不?一人二十塊,包教包會。”

陸江躺了回去,拿起軍帽重新蓋臉上。

莊行志重新打開眼鏡盒,拿出眼鏡戴上繼續看書。

“……”話說一半,不說完,程宏坤憋得慌,繳械投降,“哎呀,都兄弟,談錢傷感情,我免費教授總行了吧,你們只要記住最關鍵的一點:大老爺們要有大老爺們的樣兒,家裏的活兒千萬別碰,就讓媳婦張羅去,讓她感受到你們對她的需要,沒有她,你們就活不下去,如此一來,你們落得個輕松,她也有成就感,兩全其美。”

“這不是保姆嗎?”莊行志問:“你娶媳婦幹嘛?”

陸家接話:“保姆花錢,媳婦不開工資,程團打得一手好算盤。”

程宏坤喊冤:“男主外,女主內,老祖宗傳下來的夫妻相處之道,經久不衰自有他的道理。”

“偉大領袖還說婦女頂半邊天,程團,大清早就亡了。”陸江駁回。

程宏坤不服氣:“你結婚多久,破處沒兩天,知道個啥夫妻相處?”

“我不知道夫妻相處,但懂得什麽叫尊重。”陸江拿掉軍帽,轉過頭盯著他,臉上不顯山不露水,心裏在咆哮:老子還沒破處!啊啊啊啊!你說氣不氣!

程宏坤這些年在陸江手裏栽的跟頭,比他一路走來帶過的兵都多,察出對方語氣不對,立馬從說教到諂媚:“陸師長說得對,是我不懂事。”

陸江從上鋪下來,笑嘻嘻地走向程宏坤。

程宏坤連連後退,退到隔間門口,“陸司令,您先冷靜,請聽我狡辯……”

陸江一個字聽不了,打開隔間門,一腳把人踹出去,反手把門關上,緊接著就聽到女同志一聲尖叫,大喊:“流氓!有人耍流氓啊啊啊!”

火車在第二天下午四點抵達青州,三人裏面只有程宏坤配了警衛員,小劉看到陸江和莊行志上車,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

陸師長雖然滿面笑容,看起來很好相處,但到底是師長,他一個小兵平時連話都搭不上。

而莊政委向來不言茍笑,行走中的活閻王,別說搭話,看都不敢看一眼,仿佛一對視上就會被訓得狗血淋頭。

小劉強壓心中恐慌,驅車往大院駛去,就在小劉憋氣快厥過去的時候,陸江笑嘻嘻地問莊行志:“給嫂子買禮物沒有?”

以為首長開口就是軍機要秘的小劉:“???”

莊行志實誠:“沒。”

“別拿老夫老妻說事,結婚多久,夫妻都是男女情,不是兄弟情,日子不是跟誰過都一樣,要有儀式感,知不知道?”陸江骨子裏是浪漫熱情的,打大半輩子光棍,不是娶不到媳婦,是他自己不想。

坐副駕的程宏坤小聲嘀咕:“說的比唱的好聽,最多兩年新鮮勁兒過了,看你還儀不儀式感。”

“程團嗓子不舒服?”陸江伸手拍程宏坤,“說話聲咋這麽小?”

程宏坤訕笑地回頭,轉移話題:“對弟妹來說,老莊提前回家就是最好的禮物,不信,等到了大院,你跟去他家看,弟妹肯定在家翹首以盼夫歸呢。”

當然前提是弟妹還沒被勤務兵迷了心智。

“倆嫂子嫁給你們,真叫造孽。”陸江將座椅上的公文包放到自己腿上。

莊行志和陸江隸屬一個軍區,經常一塊出差,陸江沒結婚那會兒,很少見他帶公文包,這次隨時夾在胳肢窩,莊行志多看了兩眼,問:“買的什麽禮物?”

陸江逗他,“你是我媳婦,我就給你說。”

莊行志冷他一眼,將臉轉向窗外。

陸江哈哈大笑,他最喜歡捉弄莊行志,明明都要氣炸了,還要裝高深莫測。

聽到陸師長的爆笑聲,小劉終於放松下來,原來首長們和普通人一樣也愛嘮家常,比想象中接地氣。

一路舟車勞頓,莊行志一行人終於抵達首長樓,下了車,拿上行李,莊行志推開自家遠門,身後傳來陸江和程宏坤鬼鬼祟祟,他沒理會。

今天周一,這個點媳婦還沒下班,陸江回去也是一個人,不如去莊家看看程宏坤口中的“翹首以盼”。

至於程宏坤嘛,純屬閑著沒事幹,瞎湊熱鬧。

莊行志進屋前,看了眼時間,馬上五點了,平時這個時候姜如雪都是在樓下客廳看電視。

他一推門進去,她會立馬從沙發上起身,不可置信地捂嘴,淚眼婆娑迎上來。

他每次出差回家都這樣,這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肯定會更激動。

然而現實是,擰開門把手後,沖上來的並不是翹首盼他歸的媳婦,而是一米八好幾的小年輕勤務兵,對著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莊政委好,莊政委辛苦了!”

莊行志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擋住了陸江和程宏坤的視線,兩人默契地從他的胳肢窩下面探出腦袋。

吳小衛看到倆腦袋,又是兩個標準的軍禮,“陸師長好,陸師長辛苦了!程團長好,程團長辛苦了!”

聲音洪亮,喊得腦瓜子嗡嗡響,陸江揉揉耳朵,笑咧咧地擺擺手:“小同志辛苦了。”

回完吳小衛,陸江扭頭小聲問程宏坤:“老程,望夫石呢?”

程宏坤聳肩,“你問我,我問誰?”

兩人齊刷刷地擡頭看莊行志,莊行志不著痕跡地收緊咯吱窩夾住他們脖子,陸江和程宏坤蹬腿掙紮求饒,莊行志這才把兩人松開,面不改色地拖著行李進了屋,留程宏坤和陸江捂著脖子在原地幹咳。

陸江的壞擺明面上,而莊行志是蔫兒壞,總而言之,三人行,相較之下,就大男子主義的程宏坤一老實人。

“老莊生氣了?”程宏坤繼續和陸江說悄悄話。

陸江點頭,一雙眼睛賊亮到處看。

“勤務兵這麽青春有活力,老莊和他一比,就是一潭死水……”正說著話,程宏坤發現陸江不對勁,他在激動什麽?順著視線一掃,他懷疑自己進錯了門?

純中式的莊家怎麽變這鬼樣子了?處處可見白色蕾絲蓋布,連軟席窗簾也換成了白紗,夏日臨近傍晚有風,吹起的白紗一個勁兒地坐沙發上的莊行志臉上打。

莊行志臉上快掛不住了。

吳小衛反應慢半拍地上去把白紗束起來。

“老莊,我早跟你說了,你審美不行,太古板了,嫂子終於受不了了,你看改得多年輕,我喜歡。”陸江走進客廳,一手夾著公文包,一手捏著下巴,繼續打量欣賞。

程宏坤看了眼莊家新來的勤務兵,提醒陸江:“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就少說兩句吧。”

莊行志沒理會兩人,問吳小衛:“你阿姨人呢?”

吳小衛小跑上前,站定立正,“報告首長,姜姐去醫院接景姐下班了。”

莊行志嘴角繃緊,招呼吳小衛坐下,“醫院六點下班,你阿姨這麽早出門?”

“天氣太熱,姜姐做了綠豆冰沙給景姐送過去。”吳小衛老實人,知而不言,言而不盡。

“你阿姨會做綠豆冰沙?”莊行志和姜如雪結婚二十多年,別說綠豆冰沙,就是開水都沒燒過一次給他喝。

“姜姐做甜品很厲害。”吳小衛兩眼泛著崇拜的亮光,來莊家前,王排長單獨找他談過話,說是給他提前打個預防針,莊政委的愛人出了名的懶,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想到來了後,姜姐居然會做各式各樣他連聽都沒聽過的甜品。

甜食和酒精一樣,吃多了,對皮膚不好,姜如雪很少吃,莊行志問:“你吃過?”

“很好吃。”吳小衛點頭回答。

莊行志沈默了。

陸江笑嘻嘻地坐過去,攬住莊行志的肩膀,斜眼瞅著他問:“你沒吃過?”

莊行志突然起身,陸江沒提防,失了重心,好在他反應快,伸手抓住莊行志,“去哪兒啊?”

莊行志抽手,深深地看他一眼,“一身臭汗,上樓洗澡。”

等莊行志上了樓,程宏坤湊過去說陸江:“沒看人生氣呢,你還往槍口上撞,該!”

陸江聞聞程宏坤,臉皺一團,往後拉開距離:“老程,你半個月沒洗澡了吧,這味兒都餿了!”

嫌棄完也擡腳離開了。

程宏坤看人跑得快,追上去問:“老陸你又去哪兒啊?”

“回家洗香香,等媳婦下班。”陸江夾緊胳肢窩的公文包,頭也不回地往家趕。

程宏坤搖頭,果然沒結過婚,一把年紀還跟楞頭青一樣,像他和莊行志,最怕和媳婦談及的話題就是睡覺。

下班號吹響後,吳小衛就出門等在院門口,看到姜如雪騎車載著景漸宜回來,他跑步上去通風報信:“姜姐,莊政委回來了。”

姜如雪一個急剎,腳撐地上,趴在車頭,“不是月底回來嗎?”

難道是前幾天打電話,她喝醉胡說八道,把小老頭惹生氣了,所以提前回來收拾她?

嘖嘖,小老頭不光眼睛小,心眼也小。

“要不去陸家坐會兒?”莊行志突然殺回來,景漸宜擔心姜如雪沒做好準備,提議道。

吳小衛跟景漸宜說:“景醫生,陸師長也回來了。”

“知道了。”景漸宜很淡定地從車上下來,對姜如雪說:“他回來了,你也可以過去坐會兒。”

姜如雪正要說話,看到鄭海峰也從陸家出來,她好奇地打聽:“你們陸師長呢?”

鄭海峰如實回答:“上樓洗澡了。”

姜如雪看了景漸宜一眼,暧昧地笑了笑。

男人最在意的就是行不行,尤其像陸江,性格張揚,先不論他對景招娣的感情,只要娶進門了,法律上成了夫妻,第一次同房沒成功,自尊心大受打擊,這次回來必然想盡法子重振雄風。

“莊政委也上樓洗澡了,”吳小衛天真地補充一句,“首長們好愛幹凈啊。”

姜如雪不嘻嘻了,難道莊行志出差五個月也憋壞了?不可能,原主兩口子已經好幾年沒通過房,要能憋壞早就憋壞了。

和陸江不一樣,莊行志是單純地愛幹凈。

“景景,我先回去應付莊行志,陸江那邊你也小心點。”姜如雪太了解景漸宜,性情剛烈,說一不二,要她卑躬屈膝討好男人不太可能,而她恰恰相反,為吃香喝辣,抱緊金大腿,她可以不擇手段。

這樣,就算閨蜜以後離婚,她也能拿莊行志的錢養她。

兩人各回各家,景漸宜徑直上樓,敲門,沒有回應,她又用了些力氣敲了敲。

“來了。”屋裏傳來男人低沈渾厚的嗓音,接著是腳步聲。

門開了。

陸江剛洗完澡出來,身上穿著迷彩背心和短褲,洗過的頭發還在滴水,順著脖頸,胸前的衣服打濕了一大片,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勾勒出線條分明的胸肌和腹肌,手搭在門把上,胳膊上的肱二頭肌鼓凸明顯。

景漸宜看著他,沒說什麽。

陸江很自然很熱情地打招呼:“景招娣同志,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方便進去說話嗎?”景漸宜問。

“請進。”陸江轉身進了浴室,一邊用幹毛巾擦拭頭發,一邊對著鏡子低頭看自己,雖說上了年紀,但身材管理這塊未曾懈怠,哪怕和樓下的勤務兵小鄭比,也不在話下,他有這份自信。

以致景同志洞房那晚那麽害羞,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為什麽剛剛一點反應都沒有?看他就像看路邊的草。

身為男人,陸江很自然地往那方面想,一定是老二拖了他的後腿。

媳婦對他那晚上的表現失望透頂了!

景漸宜進屋後,把門關上,回頭對上陸江,從浴室探著頭審視她,景漸宜面不改色地坐到角落裏的椅子上,“我不是景招娣。”

陸江:“……”

怎麽跟他不在一個頻道上?

“老程跟我說了,你把名字改了,現在叫景漸宜,”陸江將毛巾掛回墻上,從浴室出來,大馬金刀地坐到床邊,揚眉一笑,“新名字挺好聽的。”

“我說的不只名字,還有我這個人,和你結婚的那個景招娣已經不在了。”景漸宜想要說清楚。

陸江哈哈哈大笑,“你不在這兒嗎?”

“裏子不在了。”景漸宜又道。

“明白了,重獲新生了。”媳婦把小舅子調去南橋部隊,把丈母娘打包送回老家,這些個陸江在路上已經從程宏坤那個碎嘴子那裏聽說了。

大院極大多數都說她冷血,攀了高枝就六親不認。

陸江不以為然,何春蓮和景耀祖的所作所為充滿了惡意,根本算不上家人,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完全沒必要一忍再忍。

“恭喜你,景漸宜同志。”陸江真心道。

景漸宜看著他。

日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笑臉上,他的笑如同陽光反射,燦爛明亮。

“謝謝。”景漸宜禮貌地回他。

“咱倆誰跟誰。”陸江擺擺手。

“其實也不熟。”景漸宜回憶原主的過往,和陸江第一次見面是在組織的相親會上,第二次就結婚進洞房了,今天是第三次見到對方。

“怎麽不熟了?”陸江拿過床頭櫃上的公文包,神秘兮兮地沖景漸宜招手,“我還給你帶禮物了,快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見人不動,陸江過去把人拉到床邊後,鄭重地打開公文包,一個底朝天倒過來,稀裏嘩啦,一陣塑料紙摩擦聲,床上多出了一堆的……安,全。套。。

和後世的安,全,套不一樣,八十年代的包裝簡單,就一透明塑料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目測四五十個,景漸宜懷疑陸江把自己當金剛鉆了。

陸江坐在床上看著景漸宜,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變化,比以前更冷了,對天生一團火的他來說更具吸引力。

忍不住了,陸江拉景漸宜的手腕,往床上一帶。

天旋地轉後,景漸宜躺到床上,陸江傾身壓下來,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時,她伸手抵在了他的胸口:“我月經來了。”

陸江一身火被迫剎車,滋味並不好受,卻也沒生氣,甚至不曾懷疑景漸宜所言是否真實,他挨著她躺下,聞到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慢慢地平靜下來。

“來月經不能吃冰的東西,媳婦你沒事兒吧?”陸江看著不著調,實際上為了養好侄女事無巨細,對這方面也略懂一二。

“我沒吃。”景漸宜餘光瞥到陸江臉上的表情,那份關心和擔心做不了假,這一點讓她多少感到意外。

“不行,還得給你煮碗紅糖水喝。”陸江說風就是雨,麻利地起身出了門,下一瞬,門推開一條縫,陸江叮囑她,“好好休息,別到處亂跑。”

那語氣,像在教小孩子做事。

景漸宜回他:“好。”

乖巧的模樣,何嘗不像一個小孩兒,在陸江看來。

*

彼時,莊家二樓主臥內,莊行志洗完澡找換洗的衣服,打開衣櫃,裏面全是女裝。

嗯?他的衣服去哪兒了?

正納悶,外面響起敲門聲,然後就聽到姜如雪喊他:“莊哥,我進來了哦。”

莊行志低頭看自己一眼,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腳下一轉,快步回了浴室。

姜如雪推門進來,一道虛影從面前閃過,好像沒穿衣服?還想再看,浴室門已經關上。

跑這麽快!咋地?老夫老妻,什麽樣子沒見過,居然害羞了?

姜如雪憋著笑,走到浴室門口,靠著門框,伸手敲了敲,“莊哥,你沒事兒吧?”

話音剛落,門從裏面拉開,莊行志衣衫整齊地出現在姜如雪的視野裏。

何止整齊,簡直是一絲不茍,襯衣領口的紐扣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顆,還有袖口的紐扣,最可怕的是三伏天穿的竟然是長袖和長褲,就連腰間的皮帶也嚴絲合縫,整個人像被裝進了套子裏。

姜如雪覺得太好笑了,防賊似的防著她,她還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莊行志比她想象中順眼多了,先不論長相,就這身材,身高腿長,還沒小肚腩。

視線再往上走,一張五官生得極其周正的臉龐映入眼簾,鼻高唇薄,目光深邃,雖說眼角留有歲月的痕跡,細紋明顯,但一點不顯老,反而更加沈穩有魅力。

姜如雪腦子裏立馬浮出一句話: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

突然就理解了原主對自己丈夫為什麽這麽迷戀。

妻子以前也喜歡盯著他看,但眼神裏更多的是崇拜,今天不一樣,莊行志在姜如雪眼睛裏看到了赤果果的欲、望。

眼睛微微瞇起,甚至帶有一絲猥瑣。

難道是五個月不見憋壞了?幸虧他有先見之明把衣服套上了,唯一讓他不舒服的是穿的臟衣服。

姜如雪還在看他,莊行志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姜如雪立馬被男人喉結吸引,真是突出,性,感啊。

不可否認,莊行志渾身都很絕,姜如雪欣賞,但也僅限於欣賞,絕對不可能為了美色重蹈原主覆轍,畢竟原主這些年受過的冷落還歷歷在目,莊行志就是一個沒有心的機器。

“莊哥吃綠豆冰沙不?”姜如雪笑臉相迎。

一回來,吳小衛就跟她說,莊行志知道她給景漸宜做了綠豆冰沙吃,好像有點不高興。

姜如雪脫口而出:“我管他。”

轉念一想,金大腿還是別惹毛了,這不趕緊盛了一碗端上來,她要親自餵。

姜如雪舀起一勺,走上去,踮起腳,餵到莊行志嘴邊。

濃郁的豆香和淡淡的奶香撲鼻而來,莊行志還聞到了姜如雪身上的香水,板著臉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習慣與人親近,包括自己的妻子。

看出莊行志的抵觸,姜如雪當機立斷,一腳踩他的腳背上,雖然不痛,但莊行志剛洗了澡,嫌臟,他眉頭一皺,不高興地低呵:“老姜……”

姜如雪抓準時機,莊行志一張嘴,她就把綠豆冰沙送了進去,綿綿沙沙冰冰涼涼的口感瞬時間在唇齒間蔓延開。

姜如雪半仰著頭問他:“好吃吧?”

莊行志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後,回答:“一般。”

說完,越過姜如雪走出浴室,聽到媳婦跟在後面小聲嘀咕:“什麽一般?不識貨,明明那麽好吃。”

今天太熱了,姜如雪做好綠豆冰沙,興致沖沖給閨蜜送過去,卻被告知來月經了。

嗐,景招娣的經期怎麽跟景漸宜不一樣?

姜如雪大條,記不得自己的經期,但對閨蜜的了如指掌。

景漸宜吃不了,便宜了保健科其他人,大夥都搶著吃,連誇美味。

到莊行志這裏就變一般了!呵,男人就是死鴨子嘴硬。

那別吃好了,她自己吃,姜如雪一勺接著一勺地往嘴裏送,吃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莊行志回頭看時,一碗綠豆冰沙已見底,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給他吃的嗎?

姜如雪吃完最後一口,咬著勺子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還想吃吧?晚了!

莊行志深沈的目光停在姜如雪咬的勺子上,她用的是他吃過的勺子,他們結婚二十多年,早就處成了親人,已經很久沒有親密行為。

雖然只是同用一副餐具,但也足以讓他很不習慣。

“老姜,你把我的衣服放哪了?”莊行志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岔開話題問。

“放之博衣櫃了,反正他暑假不在家,開學也住校,房間空著太浪費了”姜如雪笑瞇瞇反問一句,“你說是吧?莊哥。”

“你想分房睡?”莊行志聽出言外之意。

“不是我想,是莊哥你想,”為討好金大腿,姜如雪發誓要做好莊行志的解語花,善解人意道:“你睡眠淺,和我同床,休息不好,白天還要上班,太辛苦了,我心疼。”

莊行志用審視地眼神盯著她看,難道不是在鬧小脾氣嗎?埋怨他太久沒和她親熱了。

“莊哥,渴了吧?我給你倒水喝。”姜如雪為掩飾心虛,特別積極地給莊行志倒了一杯涼白開。

搪瓷缸剛裝過綠豆冰沙,沒洗就拿去倒水喝,水色渾濁,跟給他喝洗碗水有什麽區別。

有潔癖的莊行志很嫌棄地擺手拒絕,“我不渴,謝謝。”

“莊哥你也太客氣了吧,咱倆誰跟誰啊?”姜如雪熱情地往前遞,莊行志一擋,一大半的水灑他胸前。

姜如雪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後下一秒又滅可,還以為白襯衣最好的效果就要出現了,誰想——莊行志裏面居然穿了背心。

啊啊啊誰能偷走他的老頭背心啊。

“對不起,莊哥,我不是故意的。”姜如雪故作慌張地幫莊行志整理,實則把他的胸肌摸了個遍,過把手癮。

莊行志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控制在半空,眉眼低垂地看著她,帶著疑問和責備。

男人氣場強大,本就不怒自威,現在怒色上臉,威壓直逼而來,換做別人肯定大氣不敢出一口。

偏偏姜如雪毫無畏懼,她偷偷地掐自己大腿,眼睛變得濕漉漉的,說話帶著鼻音,要哭不哭,我見猶憐。

“莊哥~你弄疼我了。”

莊行志隨著她的視線看一眼,細白的手腕已經微微泛紅,他隨即松開可手。

姜如雪一邊眉眼低垂地揉著手腕,一邊偷瞄莊行志的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幹凈,指甲也修得整齊。

放在後世做手替不為過,比如霸總掐女主的脖子,就很需要這樣的手。

“莊哥,你的手真好看。”姜如雪由衷讚嘆道。

莊行志沈默了兩秒後,頷首:“謝謝。”

努力克制,表現出好涵養,莊行志擡腳往浴室走,“可以幫我拿一套換洗衣物嗎?”

“沒問題。”姜如雪爽快答應。

莊行志關門的時候,瞥到妻子離開,腳下輕快,就差一蹦一跳了,比以前有精神太多了。

姜如雪很快回來,敲門,把衣服遞進去,莊行志冷不丁問她:“那天你在電話裏喊我什麽?”

“莊哥啊。”姜如雪裝糊塗。

“不是這個。”莊行志解著襯衣扣子。

姜如雪背靠著浴室門,堅持自己只喊了莊哥。

莊行志提醒她:“小老頭,還有一個,第一個字是死。”

姜如雪嘴角抽抽,豁出去:“死老頭?”

然後,沒了。

半天沒反應,姜如雪轉過身趴門上聽裏面動靜,又過了一會兒傳來水聲,她小心翼翼地喊:“莊哥?”

沒人回應。

“莊哥生氣了?”

還是不理她。

姜如雪撇嘴,看吧,說了你又不高興。

還得哄。

莊行志重新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沒聽到門外有聲音,以為姜如雪已經離開了,結果一開門,她就抱著自己蹲在門口,下巴放在膝蓋上,可憐巴巴地看著你,然後伸手拉了下他的褲腿,“不生氣了好不好?莊哥~”

莊行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見不起效,姜如雪從地上站起來,因為起太猛,眼前發黑,一陣眩暈往地上栽,莊行志扶住她的手肘。

姜如雪反手抓住他,踮起腳,湊到他耳邊,深情告白:“莊哥~我愛你。”

莊行志轉頭望進她的眼睛,含情脈脈,沒有任何破綻,但他就是能感覺得到她的“虛情假意”。

以前她羞於表達,可是愛意明顯。

難道真讓程宏坤說著了,家裏有了小年輕,姜如雪心思開始動搖了?

不可能,他還是很自信。

多半是姜如雪引起他註意的小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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