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35 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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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 出門
庫房內兩人不再多言，默契地繼續手頭的工作。
只是蕭渡川靠得更近了些，手臂偶爾在傳遞書冊時不經意地擦過白衍舟微涼的手背或衣袖，將那點令人貪戀的溫暖持續傳遞過去。
白衍舟沒有躲閃，甚至在某次蕭渡川取下高處一個沈重木箱時，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腰側，旋即又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推了推眼鏡，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蕭渡川金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偷腥成功的貓。
前廳傳來些許動靜，是白嵇木終於切完了茯苓，正大聲嚷嚷著邀功，被明紓不耐煩地鎮壓。
白玄細聲細氣地在問林宥功課，林宥耐心解答的聲音溫和悅耳。
李尚書和陳將軍似乎又擺開了棋盤，隱約能聽到落子聲和偶爾的爭論。
袁監正則踱步到院中，對著那幾叢菊花的花苞若有所思。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軌道，只是那句“時限將至”如同淡淡的陰影，籠罩在知情者的心頭。
整理工作告一段落，白衍舟和蕭渡川回到前廳。
白衍舟因庫房的陰冷，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唇色也淡，帶著明顯的倦意。
他剛在慣常的位置坐下，煤球就不知從哪個角落鉆出來，輕盈地跳上他的膝蓋，揣起爪子，用那雙與蕭渡川如出一轍的金色貓眼看了看他，然後安心地團成一個黑色的毛球，開始履行供暖職責。
蕭渡川極其自然地倒了杯剛沏好的熱茶，放在白衍舟手邊，然後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拿起之前沒看完的文件繼續處理，姿態放松，卻將白衍舟納入了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
白嵇木湊過來，好奇地看著煤球，伸手在它腦袋上薅了一把。
“好久不見呀煤球，還以為蕭先生把你藏起來不讓你來玩了呢。”
“喵～”煤球軟綿綿叫了一聲，不遠處的蕭渡川立馬咳嗽，有些不悅的瞪了煤球一眼。
“估計是天氣冷了，所以不願意出來吧。”白衍舟淡淡道，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煤球光滑的背毛。
“哦，也有可能誒，和哥一樣不喜歡冷的天氣。”白嵇木收回手，轉而看向白衍舟：“哥，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庫房太冷了？我去把取暖器拿出來？”
“不用。”白衍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神情：“一會兒就好。”
蕭渡川擡眼看了看白嵇木，又看了看白衍舟膝上的煤球，忽然開口：“嵇木，你去一趟城西的百草堂，取一批我之前訂的犀角粉和麝香。清單在林宥那裏，讓他開車帶你去。”
他報出的幾味藥材都頗為名貴，且需要特定渠道。
白嵇木一聽可以出門，立刻來了精神：“好嘞！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轉身就去找林宥了。
明紓挑眉看了蕭渡川一眼，沒說什麽，繼續核對賬目。
她明白，這是故意把精力過剩的白嵇木支開，免得他察覺到三位老臣的異常而咋咋呼呼，同時也給林宥找了點事做。
店內暫時安靜下來。李尚書和陳將軍的一盤棋似乎到了尾聲，李尚書撫須微笑，陳將軍則盯著棋盤，眉頭緊鎖。
袁監正從院裏回來，對白衍舟微微頷首：“白國師，老朽觀那菊苞，氣蘊流轉已近圓滿，不出三日，當有金盞綻放之兆。”
他這話似是閑談，又似別有深意。
花開花落自有其時，如同魂歸天地亦有其期。
白衍舟擡眸，與袁監正對視一眼，了然於心。
“嗯，屆時正好可以采些入藥，制些清肝明目的菊茶。”
夕陽西沈，天色漸晚。
白嵇木和林宥順利取藥歸來，店裏開始準備晚飯。
今晚的氣氛到底還是有些不同，連白嵇木都似乎察覺到什麽，話比平時少了一些，只是不停地給三位老臣夾菜，嘴裏嘟囔著“多吃點，這個好吃”。
飯後，三位老臣沒有像往常一樣各自活動，而是聚在了院中的石桌旁。
李尚書泡了一壺陳年普洱，茶香裊裊。陳將軍望著天際最後一抹霞光，沈默不語。
袁監正則取出三枚古舊的銅錢，在桌上輕輕排開，並未蔔算什麽，只是靜靜摩挲。
白衍舟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蕭渡川無聲地走到他身後，像一個沈默的影子。
“明日，”白衍舟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融在漸起的夜風中：“我帶他們出去走走。”
蕭渡川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去哪裏？我安排。”
“不用大張旗鼓。”白衍舟搖搖頭：“就去城隍廟那邊轉轉吧，聽說那邊的老街翻新後，頗有幾分古意，他們應該會喜歡。順便……去‘看看’。”
他口中的“看看”，自然不是普通的游覽。
“我陪你們。”蕭渡川語氣堅定。
白衍舟這次沒有反對，只是“嗯”了一聲。
夜色漸深，秋風更涼。
白衍舟回到自己房間，煤球也跟了進來，跳上空著的半邊枕頭，繼續團著。白衍舟洗漱後，靠在床頭看書，煤球身上傳來的暖意和細微的呼嚕聲，有效地驅散了夜間的寒意和心頭那絲若有若無的沈悶。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蕭渡川走了進來，手裏依舊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似乎剛忙完公司的事，身上還帶著室外的些許涼氣，但很快就被他自身的體溫驅散。
“老師，睡前喝一杯。”他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白衍舟放下書，看著他：“忙完了？”
“嗯。”蕭渡川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白衍舟臉上，又掃了一眼枕頭上那只睡得正香的小黑貓：“看來它很稱職。”
“比你安靜。”白衍舟端起牛奶，溫度剛好。
他小口喝著，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蕭渡川看著他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房間裏只聽得見煤球細微的呼嚕聲和書頁偶爾翻動的聲音。
一杯牛奶見底，白衍舟感覺周身都暖和了起來，倦意也再次上湧。
他躺下，拉好被子，煤球在他枕邊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明天早上……”白衍舟閉著眼，聲音帶著睡意。
“我知道，”蕭渡川低聲道，“我會準備好。睡吧，老師。”
他依舊沒有離開，直到確認白衍舟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才輕輕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又看了一眼睡得安穩的一人一貓，眸色深沈。
他俯身，極輕地在白衍舟額前的發絲上落下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吻，如同蝶翼拂過。
“晚安。”無聲地道別，他悄聲退出了房間。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陽光明媚，天空湛藍。
早飯過後，白衍舟對眾人道：“今天天氣不錯，我帶李老他們出去走走，透透氣。小比看家，明紓負責照應病人，林宥……你看著白玄和嵇木。” 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嵇木雖然也想跟著去，但在白衍舟平靜的目光下，還是乖乖點頭：“哦，好吧。”
白衍舟今日穿得稍厚了些，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外罩一件深青色的長款風衣，墨綠色的長發挑染在陽光下更為顯眼。
他依舊戴著那副金絲眼鏡，氣質溫文，若非知情，誰也看不出這具身體裏棲息著一個千年大妖的靈魂。
蕭渡川自然是隨行，他今天穿著與白衍舟風衣同色系的休閑裝，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淩厲，多了些沈穩內斂，但存在感依舊強大。
李尚書、陳將軍、袁監正三人也換上了較為尋常的現代服飾，但那份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氣度依舊與眾不同。
一行五人出了門，沒有開車，而是沿著老街慢慢步行。
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清晨的涼意。老街經過修繕，青石板路幹凈整潔，兩旁是仿古的建築，開著各式各樣的店鋪，賣著傳統小吃、手工藝品，也有新潮的咖啡館和文創店，古今交融，別有一番風味。
李尚書對沿街的建築和店鋪頗感興趣，不時駐足觀看，與白衍舟低聲交流幾句，點評一番。
陳將軍則對一家賣仿古兵器模型的店鋪看了好幾眼，最終還是搖搖頭，似乎覺得匠氣太重，失了神韻。
袁監正更多時候是在觀察人流和城市布局，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不知在驗證著什麽。
白衍舟和蕭渡川跟在三人身後稍遠一些的地方，既給了他們空間，又能隨時照應。
“沒想到，千年之後，市井煙火依舊如此繁盛。”李尚書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嘆道，眼中有著欣慰。
“江山易改，人性未移。”袁監正淡淡道：“所求不過安居樂業，與千年前並無不同。”
陳將軍哼了一聲：“就是這身子骨，看著都不太結實。”
他目光掃過幾個穿著單薄在冷風裏瑟瑟發抖的年輕人，帶著老派軍人的不讚同。
白衍舟聞言，微微一笑：“時代不同了，將軍。”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買了些小吃，李尚書對一塊桂花糕讚不絕口。
路過一個賣糖畫的攤子，白衍舟還特意停下，買了一個簡單的蝴蝶糖畫，拿在手裏，陽光透過琥珀色的糖片，折射出晶瑩的光澤。
他沒吃，只是看著，眼神有些悠遠，不知想起了什麽。
蕭渡川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見狀，低聲問：“老師想吃？”
白衍舟回過神，搖搖頭：“只是看看。” 他將糖畫遞給了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孩。
越往城隍廟方向走，周圍的氛圍似乎隱隱有些不同。
並非物理上的變化，而是一種靈覺上的感應。
尋常人毫無所覺，但白衍舟、蕭渡川以及三位本就是魂體的老臣，都敏銳地察覺到了。
周圍的“氣”變得沈靜、肅穆，卻又帶著一種包容萬象的古老意蘊。
那是香火願力與歲月沈澱交織出的獨特場域。
城隍廟就在前方，朱墻黛瓦，香火繚繞。
游客和香客絡繹不絕。
五人隨著人流走進廟內。
李尚書、陳將軍、袁監正的神色都變得鄭重了許多。
他們並非此地道統的直接信仰者，但對於承載了眾生念力與秩序規則的場所，心存一份天然的敬畏。
白衍舟沒有去上香，只是靜靜地站在院中一株巨大的古樹下，仰頭看著虬結的枝幹和依舊茂盛的葉片。
蕭渡川站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保沒有任何潛在的威脅打擾這份寧靜。
三位老臣則緩緩踱步，參觀著廟宇的各個殿堂。
他們看得很仔細，眼神中帶著審視，也帶著告別。
在這裏，他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與這個時代的疏離，以及那來自天地規則的、越來越清晰的召喚。
在主殿側後方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蓋封住，旁邊立著碑文，說明此井歷史悠久，已不再使用。
袁監正走到井邊，停下腳步，伸出手，虛虛按在冰涼的井口石蓋上。
他閉上眼，花白的眉毛微微顫動。
李尚書和陳將軍也走了過來，沈默地站在他身後。
白衍舟和蕭渡川緩步靠近。
過了一會兒，袁監正睜開眼，回頭看向白衍舟，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又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白國師，找到了。此井連通此地水脈，亦是一處微小的靈眼所在，氣息純凈中和，正合我等……歸於天地。”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魂體特有的空靈。
這意味著，他們選定了這裏作為最終的“歸處”。
白衍舟沈默地看著那口古井，又看了看三位神色平靜的老臣，緩緩點頭：“好地方。”
沒有過多的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陽光透過古樹的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幾人身上，安靜而莊重。
他們在城隍廟又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這份喧囂中的寧靜，然後便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回程的路上，氣氛輕松了不少，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三位老臣甚至頗有興致地討論起剛才看到的某些楹聯和壁畫。
快回到白舟堂時，一直沈默觀察的蕭渡川忽然腳步微頓，金瞳銳利地掃向街角一個不起眼的報亭。
幾乎是同時，白衍舟扶了扶眼鏡，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紅芒。
“怎麽了？”李尚書敏銳地問道。
“沒什麽，”白衍舟語氣依舊溫和：“只是覺得，有些‘灰塵’，似乎總也掃不幹凈。”
他話音落下，那報亭後面似乎有陰影極快地蠕動了一下，隨即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蕭渡川眼神冰冷，但沒有動作。
他知道，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白衍舟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點冷意，也帶著點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走吧，該回去準備一下了。”他輕聲說，率先邁步向白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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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蕭渡川靠得更近了些，手臂偶爾在傳遞書冊時不經意地擦過白衍舟微涼的手背或衣袖，將那點令人貪戀的溫暖持續傳遞過去。
白衍舟沒有躲閃，甚至在某次蕭渡川取下高處一個沈重木箱時，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腰側，旋即又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推了推眼鏡，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蕭渡川金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偷腥成功的貓。
前廳傳來些許動靜，是白嵇木終於切完了茯苓，正大聲嚷嚷著邀功，被明紓不耐煩地鎮壓。
白玄細聲細氣地在問林宥功課，林宥耐心解答的聲音溫和悅耳。
李尚書和陳將軍似乎又擺開了棋盤，隱約能聽到落子聲和偶爾的爭論。
袁監正則踱步到院中，對著那幾叢菊花的花苞若有所思。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軌道，只是那句“時限將至”如同淡淡的陰影，籠罩在知情者的心頭。
整理工作告一段落，白衍舟和蕭渡川回到前廳。
白衍舟因庫房的陰冷，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唇色也淡，帶著明顯的倦意。
他剛在慣常的位置坐下，煤球就不知從哪個角落鉆出來，輕盈地跳上他的膝蓋，揣起爪子，用那雙與蕭渡川如出一轍的金色貓眼看了看他，然後安心地團成一個黑色的毛球，開始履行供暖職責。
蕭渡川極其自然地倒了杯剛沏好的熱茶，放在白衍舟手邊，然後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拿起之前沒看完的文件繼續處理，姿態放松，卻將白衍舟納入了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
白嵇木湊過來，好奇地看著煤球，伸手在它腦袋上薅了一把。
“好久不見呀煤球，還以為蕭先生把你藏起來不讓你來玩了呢。”
“喵～”煤球軟綿綿叫了一聲，不遠處的蕭渡川立馬咳嗽，有些不悅的瞪了煤球一眼。
“估計是天氣冷了，所以不願意出來吧。”白衍舟淡淡道，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煤球光滑的背毛。
“哦，也有可能誒，和哥一樣不喜歡冷的天氣。”白嵇木收回手，轉而看向白衍舟：“哥，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庫房太冷了？我去把取暖器拿出來？”
“不用。”白衍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神情：“一會兒就好。”
蕭渡川擡眼看了看白嵇木，又看了看白衍舟膝上的煤球，忽然開口：“嵇木，你去一趟城西的百草堂，取一批我之前訂的犀角粉和麝香。清單在林宥那裏，讓他開車帶你去。”
他報出的幾味藥材都頗為名貴，且需要特定渠道。
白嵇木一聽可以出門，立刻來了精神：“好嘞！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轉身就去找林宥了。
明紓挑眉看了蕭渡川一眼，沒說什麽，繼續核對賬目。
她明白，這是故意把精力過剩的白嵇木支開，免得他察覺到三位老臣的異常而咋咋呼呼，同時也給林宥找了點事做。
店內暫時安靜下來。李尚書和陳將軍的一盤棋似乎到了尾聲，李尚書撫須微笑，陳將軍則盯著棋盤，眉頭緊鎖。
袁監正從院裏回來，對白衍舟微微頷首：“白國師，老朽觀那菊苞，氣蘊流轉已近圓滿，不出三日，當有金盞綻放之兆。”
他這話似是閑談，又似別有深意。
花開花落自有其時，如同魂歸天地亦有其期。
白衍舟擡眸，與袁監正對視一眼，了然於心。
“嗯，屆時正好可以采些入藥，制些清肝明目的菊茶。”
夕陽西沈，天色漸晚。
白嵇木和林宥順利取藥歸來，店裏開始準備晚飯。
今晚的氣氛到底還是有些不同，連白嵇木都似乎察覺到什麽，話比平時少了一些，只是不停地給三位老臣夾菜，嘴裏嘟囔著“多吃點，這個好吃”。
飯後，三位老臣沒有像往常一樣各自活動，而是聚在了院中的石桌旁。
李尚書泡了一壺陳年普洱，茶香裊裊。陳將軍望著天際最後一抹霞光，沈默不語。
袁監正則取出三枚古舊的銅錢，在桌上輕輕排開，並未蔔算什麽，只是靜靜摩挲。
白衍舟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蕭渡川無聲地走到他身後，像一個沈默的影子。
“明日，”白衍舟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融在漸起的夜風中：“我帶他們出去走走。”
蕭渡川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去哪裏？我安排。”
“不用大張旗鼓。”白衍舟搖搖頭：“就去城隍廟那邊轉轉吧，聽說那邊的老街翻新後，頗有幾分古意，他們應該會喜歡。順便……去‘看看’。”
他口中的“看看”，自然不是普通的游覽。
“我陪你們。”蕭渡川語氣堅定。
白衍舟這次沒有反對，只是“嗯”了一聲。
夜色漸深，秋風更涼。
白衍舟回到自己房間，煤球也跟了進來，跳上空著的半邊枕頭，繼續團著。白衍舟洗漱後，靠在床頭看書，煤球身上傳來的暖意和細微的呼嚕聲，有效地驅散了夜間的寒意和心頭那絲若有若無的沈悶。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蕭渡川走了進來，手裏依舊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似乎剛忙完公司的事，身上還帶著室外的些許涼氣，但很快就被他自身的體溫驅散。
“老師，睡前喝一杯。”他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白衍舟放下書，看著他：“忙完了？”
“嗯。”蕭渡川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白衍舟臉上，又掃了一眼枕頭上那只睡得正香的小黑貓：“看來它很稱職。”
“比你安靜。”白衍舟端起牛奶，溫度剛好。
他小口喝著，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蕭渡川看著他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房間裏只聽得見煤球細微的呼嚕聲和書頁偶爾翻動的聲音。
一杯牛奶見底，白衍舟感覺周身都暖和了起來，倦意也再次上湧。
他躺下，拉好被子，煤球在他枕邊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明天早上……”白衍舟閉著眼，聲音帶著睡意。
“我知道，”蕭渡川低聲道，“我會準備好。睡吧，老師。”
他依舊沒有離開，直到確認白衍舟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才輕輕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又看了一眼睡得安穩的一人一貓，眸色深沈。
他俯身，極輕地在白衍舟額前的發絲上落下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吻，如同蝶翼拂過。
“晚安。”無聲地道別，他悄聲退出了房間。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陽光明媚，天空湛藍。
早飯過後，白衍舟對眾人道：“今天天氣不錯，我帶李老他們出去走走，透透氣。小比看家，明紓負責照應病人，林宥……你看著白玄和嵇木。” 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嵇木雖然也想跟著去，但在白衍舟平靜的目光下，還是乖乖點頭：“哦，好吧。”
白衍舟今日穿得稍厚了些，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外罩一件深青色的長款風衣，墨綠色的長發挑染在陽光下更為顯眼。
他依舊戴著那副金絲眼鏡，氣質溫文，若非知情，誰也看不出這具身體裏棲息著一個千年大妖的靈魂。
蕭渡川自然是隨行，他今天穿著與白衍舟風衣同色系的休閑裝，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淩厲，多了些沈穩內斂，但存在感依舊強大。
李尚書、陳將軍、袁監正三人也換上了較為尋常的現代服飾，但那份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氣度依舊與眾不同。
一行五人出了門，沒有開車，而是沿著老街慢慢步行。
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清晨的涼意。老街經過修繕，青石板路幹凈整潔，兩旁是仿古的建築，開著各式各樣的店鋪，賣著傳統小吃、手工藝品，也有新潮的咖啡館和文創店，古今交融，別有一番風味。
李尚書對沿街的建築和店鋪頗感興趣，不時駐足觀看，與白衍舟低聲交流幾句，點評一番。
陳將軍則對一家賣仿古兵器模型的店鋪看了好幾眼，最終還是搖搖頭，似乎覺得匠氣太重，失了神韻。
袁監正更多時候是在觀察人流和城市布局，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不知在驗證著什麽。
白衍舟和蕭渡川跟在三人身後稍遠一些的地方，既給了他們空間，又能隨時照應。
“沒想到，千年之後，市井煙火依舊如此繁盛。”李尚書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嘆道，眼中有著欣慰。
“江山易改，人性未移。”袁監正淡淡道：“所求不過安居樂業，與千年前並無不同。”
陳將軍哼了一聲：“就是這身子骨，看著都不太結實。”
他目光掃過幾個穿著單薄在冷風裏瑟瑟發抖的年輕人，帶著老派軍人的不讚同。
白衍舟聞言，微微一笑：“時代不同了，將軍。”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買了些小吃，李尚書對一塊桂花糕讚不絕口。
路過一個賣糖畫的攤子，白衍舟還特意停下，買了一個簡單的蝴蝶糖畫，拿在手裏，陽光透過琥珀色的糖片，折射出晶瑩的光澤。
他沒吃，只是看著，眼神有些悠遠，不知想起了什麽。
蕭渡川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見狀，低聲問：“老師想吃？”
白衍舟回過神，搖搖頭：“只是看看。” 他將糖畫遞給了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孩。
越往城隍廟方向走，周圍的氛圍似乎隱隱有些不同。
並非物理上的變化，而是一種靈覺上的感應。
尋常人毫無所覺，但白衍舟、蕭渡川以及三位本就是魂體的老臣，都敏銳地察覺到了。
周圍的“氣”變得沈靜、肅穆，卻又帶著一種包容萬象的古老意蘊。
那是香火願力與歲月沈澱交織出的獨特場域。
城隍廟就在前方，朱墻黛瓦，香火繚繞。
游客和香客絡繹不絕。
五人隨著人流走進廟內。
李尚書、陳將軍、袁監正的神色都變得鄭重了許多。
他們並非此地道統的直接信仰者，但對於承載了眾生念力與秩序規則的場所，心存一份天然的敬畏。
白衍舟沒有去上香，只是靜靜地站在院中一株巨大的古樹下，仰頭看著虬結的枝幹和依舊茂盛的葉片。
蕭渡川站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保沒有任何潛在的威脅打擾這份寧靜。
三位老臣則緩緩踱步，參觀著廟宇的各個殿堂。
他們看得很仔細，眼神中帶著審視，也帶著告別。
在這裏，他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與這個時代的疏離，以及那來自天地規則的、越來越清晰的召喚。
在主殿側後方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蓋封住，旁邊立著碑文，說明此井歷史悠久，已不再使用。
袁監正走到井邊，停下腳步，伸出手，虛虛按在冰涼的井口石蓋上。
他閉上眼，花白的眉毛微微顫動。
李尚書和陳將軍也走了過來，沈默地站在他身後。
白衍舟和蕭渡川緩步靠近。
過了一會兒，袁監正睜開眼，回頭看向白衍舟，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又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白國師，找到了。此井連通此地水脈，亦是一處微小的靈眼所在，氣息純凈中和，正合我等……歸於天地。”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魂體特有的空靈。
這意味著，他們選定了這裏作為最終的“歸處”。
白衍舟沈默地看著那口古井，又看了看三位神色平靜的老臣，緩緩點頭：“好地方。”
沒有過多的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陽光透過古樹的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幾人身上，安靜而莊重。
他們在城隍廟又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這份喧囂中的寧靜，然後便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回程的路上，氣氛輕松了不少，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三位老臣甚至頗有興致地討論起剛才看到的某些楹聯和壁畫。
快回到白舟堂時，一直沈默觀察的蕭渡川忽然腳步微頓，金瞳銳利地掃向街角一個不起眼的報亭。
幾乎是同時，白衍舟扶了扶眼鏡，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紅芒。
“怎麽了？”李尚書敏銳地問道。
“沒什麽，”白衍舟語氣依舊溫和：“只是覺得，有些‘灰塵’，似乎總也掃不幹凈。”
他話音落下，那報亭後面似乎有陰影極快地蠕動了一下，隨即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蕭渡川眼神冰冷，但沒有動作。
他知道，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白衍舟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點冷意，也帶著點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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