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7章 “我明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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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我明白你。”
林海北部地勢開闊，海拔較高，放眼望去全是白皚皚的一片。通車的路面鏟過雪，但軋上去還是能聽見清脆的冰碴聲。陸冬頂著那個沖天辮又晃了十幾分鐘，車子終於減慢速度，緩緩停了下來。
周思承在旁已經睡得打呼了，叫他好半天他才醒，打著哈欠扶著車門下了車。陸冬看了肖喻賀一眼，跟著肖喻賀從另一邊下車了。肖喻賀回頭看他行動不便，伸手扶了一把。
這裏大概是在某座山上的空地，粗略掃一眼周圍，就能看見好幾輛車，估計也是從這附近過來追極光的。一行人抻著脖子對著天空望了半天，除了星空，什麽都沒看見。極光還沒出現。
“感覺已經好多年沒看到星星了，”江言感慨道，“長大以後看到的天都是灰蒙蒙的，晚上除了月亮更是什麽都看不到。”
陳盡山附和了一句：“我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在鄉下的時候，夏天躺在院子裏看星星，真的可幸福了。”
周思承走到她身邊：“現在空氣不好。”
聞言，陳盡山笑了一下，看向他，調侃：“喲，睡醒啦？”
周思承朝她胳膊拍了一掌：“餵！”
幾個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陸冬站在車的另一邊，靠著車門發呆。
“你覺得我們今天晚上能看到極光嗎？”
陸冬回過神來，扭頭看去。
肖喻賀正把臉往圍巾裏埋，說話時吐出的白汽從縫隙裏飄出來，讓他的五官在夜裏看起來有些模糊。陸冬稍稍瞇了一下眼睛，又很快把臉轉了回去。他說：“說是大概率，所以其實也不能完全確定。”
肖喻賀走到他身邊站定，和他一起靠在車門邊。
“我是說你覺得。”
陸冬想了想，回答：“能吧。”
肖喻賀“嗯”了一聲，沒再講話。
這一個一時興起隨口提出的問題得到了回答，話題也暫時結束了。周圍時不時有人發出笑聲，可能是聊天的時候講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陸冬沒聽，也沒興致聽。他一門心思全撲在這片天上，祈禱今晚不要跑個空。
身旁響起吸鼻子的聲音，他看過去，發現肖喻賀正用圍巾捂著下半張臉，見他看過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彎了彎。他說：“啊，有點凍鼻子。”
陸冬摘下手套，用溫熱的掌心替肖喻賀焐了焐，說：“進車裏等吧？外面冷，看到了我就叫你。”
肖喻賀卻搖搖頭，往他旁邊湊了湊，道：“我要第一時間看到。”
陸冬沒有再勸。
沒一會兒，江言他們先扛不住凍，幾個人嘰嘰喳喳地回車裏去了，一邊聊天一邊扒在車窗上往外看。車外只剩了陸冬和肖喻賀兩個人。
“陸冬。”
陸冬應了一聲。
肖喻賀接著說：“對不起，我以前對你說過不少重話吧？”
“重話？”陸冬很認真地回想了一會兒，想不起來他有對自己說過什麽重話，於是道：“沒有吧，別道歉啊。”
肖喻賀卻嘆了一口氣。
這是很重很長的一口氣，有點兒欲言又止的意味，但陸冬莫名能夠明白，肖喻賀不是欲言又止，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拄著拐，笨拙地往肖喻賀那邊挪了兩步，直到自己的肩膀能夠貼住肖喻賀的肩膀。
肖喻賀沒有避開，也沒有看他。他又嘆一口氣，過了好半晌，才終於再次說：“其實去年在北春和你碰到的時候，我承認我是有點在意的。但我知道這種在意不應該繼續發展下去，所以我避開你，對你說不好聽的話……我做的說的那些並非我的本意，我不想讓你傷心的。”
陸冬微微偏頭，垂下眼看他。
“我知道我很矛盾，我嘴上說我們應該保持距離，可是捫心自問，我不甘心跟你真的只當陌生人。我一直搖擺不定，對你忽冷忽熱，肯定讓你很難受吧？”肖喻賀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只是怕重蹈覆轍，我怕到最後不能收場……我其實想了很久，真的想了很久的。”
他沒有說明他到底想了什麽，陸冬也沒有追問，依舊聽著。他的心跳得有點兒快起來了。
肖喻賀終於轉頭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在夜裏顯得好亮好亮。雪地、車燈、星空，還有和他面對面的陸冬，全包含在了肖喻賀的這雙眼睛裏。
肖喻賀很無措地笑了兩聲，視線卻沒有移開：“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了……”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緊張。
陸冬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摸過去，手指勾住了肖喻賀的手指。
肖喻賀沒有動。他不太確定地問：“你明白我嗎？”
陸冬笑了起來，點了一下頭。
這一次雙方的沈默保持了很久，兩個人如同兩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些周圍的嬉鬧，汽車引擎的聲音，還有晚上的細微的風聲，什麽都聽不見了。時間像停滯一般緩慢地流逝著，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不知道是多久。
陸冬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已經過了。
他抿唇，小心地用另一邊胳膊架住拐杖，緊接著把手伸進口袋。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口袋裏的東西，剛想轉過頭說話，就聽不遠處有人喊：“我靠我靠我靠！來了來了！”
擡頭一看，夜空果然亮起了一絲淡淡的綠色。
肖喻賀動作比他快，立即回頭敲了敲車窗，示意其他人下車來看。陸冬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極光變幻的速度很快，若隱若現的綠色沒多久就延成了一條光帶，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也跟著出現了。像是一條條絲帶從天上墜下來，飄動著，晃動著。大家奔跑尖叫著，舉著相機和手機，將攝像頭對準天空。
陸冬揮了揮手，讓肖喻賀往前走幾步。肖喻賀照做，再回頭，就見陸冬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了一只小相機。
“要給我拍照嗎？”肖喻賀搓著凍紅的兩頰，有些興奮地說。
陸冬笑笑，用手指揮他再往左邊站一站。肖喻賀卻跑了回來，扔掉他的拐杖，扛起他一邊胳膊，攙著陸冬往前頭走。陸冬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踉蹌了兩下，才勉強跟上。
肖喻賀道：“要拍就一起拍啊！”
陸冬當即明白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相機被肖喻賀拿過去，他伸長胳膊，將鏡頭對準自己和陸冬，說：“準備啊——”
陸冬跟著重覆：“準備準備……”
“三——”“三……”
“二——”“二……”
“一——”“一……”
哢嚓！
拍下來的極光比肉眼看到的還要美，顏色濃郁形狀清晰。就是陸冬這只相機的型號不能翻轉屏幕，盲拍難找角度，兩個人都只拍進去上半張臉。
“哎呀這個角度我好難看啊！”肖喻賀忍不住說。
陸冬脫口反駁：“哪裏難看了？”
肖喻賀把照片放大，還沒來得及說出個所以然，旁邊陳盡山就跑上來，道：“相機給我，我幫你們拍——等等，陸冬你的辮子怎麽在頭頂上？”
陸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肖喻賀那裏瞄了一眼。肖喻賀啞然失笑，走上來幫他把辮子拆掉，重新紮了一個松散的低丸子。
陳盡山不愧是平時最喜歡拍照的，稍微幫兩人擺了一下動作，接著很果斷地按下快門，“哢嚓”一聲過後，她就自信地舉起相機，說：“OK了！”
兩人走上去，湊在相機屏幕前看照片，緊接著肖喻賀肩膀忽然一沈，一扭頭，就見陸冬正靠在他身上盯著屏幕笑。
“笑什麽呢？”
陸冬說：“拍得好看。”說罷，他沖陳盡山擡了一下下巴，道：“回淞城請你吃好吃的。”
陳盡山圍著他倆跳了兩圈，又被周思承叫走了。
肖喻賀扶著他靠回車門邊，將拐杖重新遞回陸冬手裏。陸冬調整了一下站姿，好讓自己受傷的那條腿沒那麽累。肖喻賀走到他左邊，和他一起靠在車門上。
“謝謝你叫我來林海，”肖喻賀說，“這是我第一次看極光。”
陸冬拿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道：“這有什麽好謝的。”
肖喻賀低低笑了兩聲。
片刻過後，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喚。肖喻賀轉頭，先是看見陸冬的那雙深邃的眼睛，接著，一條亮閃閃的項鏈落下來，吊墜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這是……”
“生日快樂，”陸冬說，“很慶幸你願意答應我一起來林海，不然我沒辦法在這種情景下送你這個禮物。不過有點可惜，沒能十二點的時候準時給你。”
肖喻賀張了張嘴，沒能立即發出聲音，有點呆住了。
項鏈的設計很簡潔，由碎鉆組成的菱形吊墜中心鑲嵌一顆四十分的主鉆，掛在一條切面珠鏈上。它在夜裏依舊閃亮，微弱的光線並沒有掩蓋它耀眼的火彩。
陸冬觀察著他的反應，有些不太確定地問：“喜歡嗎？”
肖喻賀終於眨了眨眼，視線穿過項鏈盯住陸冬的眼睛。他說：“這很貴吧？”
陸冬失笑，道：“你就說喜不喜歡就好了。”
肖喻賀的眼睛有些濕潤了，但可能是風吹的。“喜歡，”他解下圍巾，頸部一下子暴露在寒冷的環境中，讓他打了個哆嗦，他道，“幫我戴上吧。”
項鏈貼到皮膚上，也是冰冷的，但陸冬不小心蹭過他頸側的手卻很溫暖。肖喻賀摩挲了一下吊墜，等到陸冬放開手，他才低頭看了一眼。
“真漂亮。”
陸冬接過他手裏的圍巾，替他重新圍好，接著替他掖好領子，才開口道：“喜歡就行。”
肖喻賀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陸冬感覺到他似乎有話要說。
半晌，肖喻賀深吸一口氣，稍稍俯身過來，拉起陸冬的手。
一個很普通的拉手，不是什麽很浪漫的十指相扣，但陸冬的心臟已經快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肖喻賀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你還喜歡我，對嗎？”
陸冬一口氣提到嗓子眼，點了點頭。
肖喻賀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了。他做了兩個不那麽深的深呼吸，又接著問：“我在生病，我不是很好的人，我有很多缺點，你知道的，對吧？我們分手過，我們可能還是不合適的，你也清楚，對不對？”
聞言，陸冬手腕一轉，將肖喻賀的手包進掌心。
“嗯。”他回應了一聲。
他看著肖喻賀，肖喻賀看著他。良久，肖喻賀洩了氣似的，捂住自己一邊臉，低下頭，說：“唉……我不知道要怎麽說。”
陸冬將他拉得離自己更近一些，帶了一些安撫意味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肖喻賀的手背。
“我明白你。”他低聲說。
肖喻賀終於又有勇氣看向他的雙眼。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句話說出了口：“我們再試試吧？”
聽清楚的那一瞬間，陸冬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快被心臟撞斷了。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急不可耐地想要確認，卻又怕給對方多想一遍的機會，於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改成一個用力的擁抱。
拐杖倒進雪地裏，發出細微的“噗”聲。陸冬耳邊只有自己瘋狂的心跳和急促又紊亂的呼吸。
懷裏的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跳，有些無措地擡起了手，躊躇片刻，掌心輕輕覆上陸冬的後背，抱了回去。
陸冬將臉埋進肖喻賀的肩窩，柔軟的針織物將他的臉頰包裹，很快就變得潮濕。他戀戀不舍地深深吸了兩口，才扭開臉，呼吸起新鮮空氣。
“話說出口就不準反悔了，”陸冬講，“你要試用期嗎？需要考察我嗎？唉隨便吧，總之現在不準反悔。”
肖喻賀仰著頭哈哈笑了兩聲：“我不反悔，你也別反悔。”
聽見這話，陸冬抓住肖喻賀的肩膀，將人從自己懷裏扯了出來，盯著他的眼睛說：“我不反悔！我才不反悔呢！”說完，他又把肖喻賀緊緊攬進懷裏，抱著他提了兩下，道：“傻子才反悔！”
肖喻賀手忙腳亂地抓住他的衣服：“小心你的腿啊！”
陸冬聽而不聞，把臉埋進他肩膀傻笑。
肖喻賀拿他沒辦法，用力打了他兩下，道：“放開我呀，看極光吧，一會兒沒了。”
陸冬這才放開了手。肖喻賀替他撿起拐杖，遞給他，兩個人並排站好，靠著車擡頭看夜空。
“哎！拍合照了！”
不遠處，江言揮著手喊起來。陸冬回頭，也朝他們招了招手。他牽起肖喻賀，說：“走吧，一起拍大合照。”
他們運氣挺好，大合照拍完的時候，極光就淡下去了，僅憑肉眼已經難以觀察。不過大家都拍了不少照片，也算不虛此行，離開的時候也沒多大遺憾。
回程還需要一段時間，現在已經淩晨，興奮勁過後，困意就上來了，一車廂人睡了一大半。陸冬依舊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打著瞌睡，腦袋東倒西歪。肖喻賀在旁看見，伸手過去，輕輕托住他的腦袋，將他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途中略有顛簸，肖喻賀的肩膀卻很穩。陸冬靠著靠著，嘴角就開始往上翹。
他沒睡著。
今天的一切都太順利了，於他而言跟做夢沒什麽區別。極光也好，肖喻賀主動說出的那些話也好，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原本只是想十二點以後將那條項鏈送給肖喻賀，然後祝他生日快樂，至於極光，他雖然拜托民宿管家和本地向導幫忙留意，但沒想到會是今天。
偏偏就是今天。
他想著想著，心裏爽得不行，差一點就要笑出聲來。
沒過多久，他隨意搭在腿上的手被人碰了碰，接著，那人在他指尖點來點去。陸冬將眼睛瞇開一條縫，一看，才發現是肖喻賀在他手指上假裝彈鋼琴。
一邊彈，一邊還用氣聲很輕很輕地唱哆來咪。
陸冬一怔。
那天晚上肖喻賀醒著。
肖喻賀當時沒有拆穿他，陸冬這會兒也重新閉上眼，打算裝不知道。盡管如此，心卻軟塌塌陷下去一片，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又甜又脹的。
回到民宿，大家各自洗澡收拾，沒多久屋子就熄了燈，都準備睡覺了。
再次和肖喻賀躺到同一張床上，陸冬又一次貼到了床邊，一點兒沒敢靠近。如果說上一次他是有顧慮怕肖喻賀覺得他沒邊界感，那麽這一次，他就是單純的不好意思。
如同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一下子回到了青澀的學生時代一樣。
陸冬摳了摳手指。
可能比起來，現在還不如學生時代那會兒臉皮厚。
他緊緊抿著唇，側過頭瞄了一眼肖喻賀。
肖喻賀背對著他，似乎是睡著了，呼吸又深又綿長。陸冬在夜裏打量他單薄的身形，看著他薄薄的背，沒什麽肉的肩膀，穿著寬松的厚睡衣還仍舊顯得空蕩的袖口。
陸冬盯著看，心裏開始盤算要不要學著做一些新的菜。
盤算著盤算著，疲憊和困意終於壓下了他的眼皮。
兩日以後，大家收拾好東西，準備啟程回淞城。
走出淞城的機場時，一行人終於換回了相對輕薄許多的衣裳。相比之下，十月的淞城，既不像夏天也不像秋天，不過看天氣預報，一周過後就要降溫，看度數，應該是要直接進入冬季了。
肖喻賀原本的房子還是沒想好怎麽處理，之後的一段日子，他仍舊借住在陸冬那邊，不過不太一樣的是，他們不再輪著打地鋪了，而是一塊兒睡在一張床上。
盡管陸冬似乎還是不怎麽適應的樣子。
某天晚上，肖喻賀終於忍不住問：“你要一直睡在床邊嗎？”
陸冬將被子拉得很高，遮住自己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個頭頂。他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有嗎？”
肖喻賀的手直接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抓住了陸冬的手，把他往床中間拽了拽。
他盯著陸冬的眼睛，反問道：“沒有嗎？”
陸冬啞口無言，乖乖躺到了肖喻賀旁邊。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月光從窗子裏照進來，在室內鋪開一片淺淺的白色。陸冬感受到身邊另一個人的體溫正一點點通過被褥傳過來。
“下個禮拜萬聖節了吧。”肖喻賀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嗯？哦，”陸冬回過神來，道，“是，下個禮拜五。”他思索片刻，問：“想出去玩兒嗎？”
肖喻賀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他“嗯”了一聲，說：“淞城的萬聖節不是一直很熱鬧嗎，我前兩年就想出去玩，但是沒時間，今年終於空了點。你呢？”
陸冬也跟著翻了個身，和肖喻賀面對面。他算了一下時間，回答道：“有空的。你看好想去哪裏，到時候告訴我，我們一起去。”
“嗯。”
話音落下，雙目相對，陸冬沒堅持多久，就垂下了眼。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但看上去沒那麽緊繃了。
肖喻賀也跟著笑了起來，他說：“你從林海回來就一直這樣。我很讓你看不下去嗎？”
“沒有！”陸冬把臉往被子裏埋，道，“哎呀，你怎麽這麽講。”
肖喻賀學他往被子裏鉆，湊近了一些，說：“因為你總是不看我啊。”
陸冬坦白道：“我只是覺得不太適應，像做夢一樣……你知道我很喜歡你的吧？”
“嗯，知道。”
“那不就好了，”陸冬嘆一口氣，嘟嘟囔囔地講，“我太久沒談戀愛了，我不知道應該用怎麽樣的相處模式……”
肖喻賀故意道：“那我們就回到之前的關系好了，你那個時候不是挺會的嗎？”
“不要！”陸冬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說好不反悔的。”
“那你還說什麽相處模式呢，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就行了，”陸冬似乎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來幾分笑意，但他並不確定，“你現在想幹什麽？”
陸冬很認真地說：“想抱你。”
肖喻賀從被窩的那一邊蹭過來，鉆到他懷裏，道：“這樣行不行？”
陸冬用力抿住嘴，好讓自己別笑得太明顯。他努力壓平自己的語氣，攬住肖喻賀的肩膀，說：“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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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承在旁已經睡得打呼了，叫他好半天他才醒，打著哈欠扶著車門下了車。陸冬看了肖喻賀一眼，跟著肖喻賀從另一邊下車了。肖喻賀回頭看他行動不便，伸手扶了一把。
這裏大概是在某座山上的空地，粗略掃一眼周圍，就能看見好幾輛車，估計也是從這附近過來追極光的。一行人抻著脖子對著天空望了半天，除了星空，什麽都沒看見。極光還沒出現。
“感覺已經好多年沒看到星星了，”江言感慨道，“長大以後看到的天都是灰蒙蒙的，晚上除了月亮更是什麽都看不到。”
陳盡山附和了一句：“我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在鄉下的時候，夏天躺在院子裏看星星，真的可幸福了。”
周思承走到她身邊：“現在空氣不好。”
聞言，陳盡山笑了一下，看向他，調侃：“喲，睡醒啦？”
周思承朝她胳膊拍了一掌：“餵！”
幾個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陸冬站在車的另一邊，靠著車門發呆。
“你覺得我們今天晚上能看到極光嗎？”
陸冬回過神來，扭頭看去。
肖喻賀正把臉往圍巾裏埋，說話時吐出的白汽從縫隙裏飄出來，讓他的五官在夜裏看起來有些模糊。陸冬稍稍瞇了一下眼睛，又很快把臉轉了回去。他說：“說是大概率，所以其實也不能完全確定。”
肖喻賀走到他身邊站定，和他一起靠在車門邊。
“我是說你覺得。”
陸冬想了想，回答：“能吧。”
肖喻賀“嗯”了一聲，沒再講話。
這一個一時興起隨口提出的問題得到了回答，話題也暫時結束了。周圍時不時有人發出笑聲，可能是聊天的時候講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陸冬沒聽，也沒興致聽。他一門心思全撲在這片天上，祈禱今晚不要跑個空。
身旁響起吸鼻子的聲音，他看過去，發現肖喻賀正用圍巾捂著下半張臉，見他看過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彎了彎。他說：“啊，有點凍鼻子。”
陸冬摘下手套，用溫熱的掌心替肖喻賀焐了焐，說：“進車裏等吧？外面冷，看到了我就叫你。”
肖喻賀卻搖搖頭，往他旁邊湊了湊，道：“我要第一時間看到。”
陸冬沒有再勸。
沒一會兒，江言他們先扛不住凍，幾個人嘰嘰喳喳地回車裏去了，一邊聊天一邊扒在車窗上往外看。車外只剩了陸冬和肖喻賀兩個人。
“陸冬。”
陸冬應了一聲。
肖喻賀接著說：“對不起，我以前對你說過不少重話吧？”
“重話？”陸冬很認真地回想了一會兒，想不起來他有對自己說過什麽重話，於是道：“沒有吧，別道歉啊。”
肖喻賀卻嘆了一口氣。
這是很重很長的一口氣，有點兒欲言又止的意味，但陸冬莫名能夠明白，肖喻賀不是欲言又止，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拄著拐，笨拙地往肖喻賀那邊挪了兩步，直到自己的肩膀能夠貼住肖喻賀的肩膀。
肖喻賀沒有避開，也沒有看他。他又嘆一口氣，過了好半晌，才終於再次說：“其實去年在北春和你碰到的時候，我承認我是有點在意的。但我知道這種在意不應該繼續發展下去，所以我避開你，對你說不好聽的話……我做的說的那些並非我的本意，我不想讓你傷心的。”
陸冬微微偏頭，垂下眼看他。
“我知道我很矛盾，我嘴上說我們應該保持距離，可是捫心自問，我不甘心跟你真的只當陌生人。我一直搖擺不定，對你忽冷忽熱，肯定讓你很難受吧？”肖喻賀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只是怕重蹈覆轍，我怕到最後不能收場……我其實想了很久，真的想了很久的。”
他沒有說明他到底想了什麽，陸冬也沒有追問，依舊聽著。他的心跳得有點兒快起來了。
肖喻賀終於轉頭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在夜裏顯得好亮好亮。雪地、車燈、星空，還有和他面對面的陸冬，全包含在了肖喻賀的這雙眼睛裏。
肖喻賀很無措地笑了兩聲，視線卻沒有移開：“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了……”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緊張。
陸冬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摸過去，手指勾住了肖喻賀的手指。
肖喻賀沒有動。他不太確定地問：“你明白我嗎？”
陸冬笑了起來，點了一下頭。
這一次雙方的沈默保持了很久，兩個人如同兩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些周圍的嬉鬧，汽車引擎的聲音，還有晚上的細微的風聲，什麽都聽不見了。時間像停滯一般緩慢地流逝著，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不知道是多久。
陸冬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已經過了。
他抿唇，小心地用另一邊胳膊架住拐杖，緊接著把手伸進口袋。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口袋裏的東西，剛想轉過頭說話，就聽不遠處有人喊：“我靠我靠我靠！來了來了！”
擡頭一看，夜空果然亮起了一絲淡淡的綠色。
肖喻賀動作比他快，立即回頭敲了敲車窗，示意其他人下車來看。陸冬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極光變幻的速度很快，若隱若現的綠色沒多久就延成了一條光帶，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也跟著出現了。像是一條條絲帶從天上墜下來，飄動著，晃動著。大家奔跑尖叫著，舉著相機和手機，將攝像頭對準天空。
陸冬揮了揮手，讓肖喻賀往前走幾步。肖喻賀照做，再回頭，就見陸冬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了一只小相機。
“要給我拍照嗎？”肖喻賀搓著凍紅的兩頰，有些興奮地說。
陸冬笑笑，用手指揮他再往左邊站一站。肖喻賀卻跑了回來，扔掉他的拐杖，扛起他一邊胳膊，攙著陸冬往前頭走。陸冬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踉蹌了兩下，才勉強跟上。
肖喻賀道：“要拍就一起拍啊！”
陸冬當即明白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相機被肖喻賀拿過去，他伸長胳膊，將鏡頭對準自己和陸冬，說：“準備啊——”
陸冬跟著重覆：“準備準備……”
“三——”“三……”
“二——”“二……”
“一——”“一……”
哢嚓！
拍下來的極光比肉眼看到的還要美，顏色濃郁形狀清晰。就是陸冬這只相機的型號不能翻轉屏幕，盲拍難找角度，兩個人都只拍進去上半張臉。
“哎呀這個角度我好難看啊！”肖喻賀忍不住說。
陸冬脫口反駁：“哪裏難看了？”
肖喻賀把照片放大，還沒來得及說出個所以然，旁邊陳盡山就跑上來，道：“相機給我，我幫你們拍——等等，陸冬你的辮子怎麽在頭頂上？”
陸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肖喻賀那裏瞄了一眼。肖喻賀啞然失笑，走上來幫他把辮子拆掉，重新紮了一個松散的低丸子。
陳盡山不愧是平時最喜歡拍照的，稍微幫兩人擺了一下動作，接著很果斷地按下快門，“哢嚓”一聲過後，她就自信地舉起相機，說：“OK了！”
兩人走上去，湊在相機屏幕前看照片，緊接著肖喻賀肩膀忽然一沈，一扭頭，就見陸冬正靠在他身上盯著屏幕笑。
“笑什麽呢？”
陸冬說：“拍得好看。”說罷，他沖陳盡山擡了一下下巴，道：“回淞城請你吃好吃的。”
陳盡山圍著他倆跳了兩圈，又被周思承叫走了。
肖喻賀扶著他靠回車門邊，將拐杖重新遞回陸冬手裏。陸冬調整了一下站姿，好讓自己受傷的那條腿沒那麽累。肖喻賀走到他左邊，和他一起靠在車門上。
“謝謝你叫我來林海，”肖喻賀說，“這是我第一次看極光。”
陸冬拿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道：“這有什麽好謝的。”
肖喻賀低低笑了兩聲。
片刻過後，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喚。肖喻賀轉頭，先是看見陸冬的那雙深邃的眼睛，接著，一條亮閃閃的項鏈落下來，吊墜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這是……”
“生日快樂，”陸冬說，“很慶幸你願意答應我一起來林海，不然我沒辦法在這種情景下送你這個禮物。不過有點可惜，沒能十二點的時候準時給你。”
肖喻賀張了張嘴，沒能立即發出聲音，有點呆住了。
項鏈的設計很簡潔，由碎鉆組成的菱形吊墜中心鑲嵌一顆四十分的主鉆，掛在一條切面珠鏈上。它在夜裏依舊閃亮，微弱的光線並沒有掩蓋它耀眼的火彩。
陸冬觀察著他的反應，有些不太確定地問：“喜歡嗎？”
肖喻賀終於眨了眨眼，視線穿過項鏈盯住陸冬的眼睛。他說：“這很貴吧？”
陸冬失笑，道：“你就說喜不喜歡就好了。”
肖喻賀的眼睛有些濕潤了，但可能是風吹的。“喜歡，”他解下圍巾，頸部一下子暴露在寒冷的環境中，讓他打了個哆嗦，他道，“幫我戴上吧。”
項鏈貼到皮膚上，也是冰冷的，但陸冬不小心蹭過他頸側的手卻很溫暖。肖喻賀摩挲了一下吊墜，等到陸冬放開手，他才低頭看了一眼。
“真漂亮。”
陸冬接過他手裏的圍巾，替他重新圍好，接著替他掖好領子，才開口道：“喜歡就行。”
肖喻賀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陸冬感覺到他似乎有話要說。
半晌，肖喻賀深吸一口氣，稍稍俯身過來，拉起陸冬的手。
一個很普通的拉手，不是什麽很浪漫的十指相扣，但陸冬的心臟已經快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肖喻賀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你還喜歡我，對嗎？”
陸冬一口氣提到嗓子眼，點了點頭。
肖喻賀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了。他做了兩個不那麽深的深呼吸，又接著問：“我在生病，我不是很好的人，我有很多缺點，你知道的，對吧？我們分手過，我們可能還是不合適的，你也清楚，對不對？”
聞言，陸冬手腕一轉，將肖喻賀的手包進掌心。
“嗯。”他回應了一聲。
他看著肖喻賀，肖喻賀看著他。良久，肖喻賀洩了氣似的，捂住自己一邊臉，低下頭，說：“唉……我不知道要怎麽說。”
陸冬將他拉得離自己更近一些，帶了一些安撫意味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肖喻賀的手背。
“我明白你。”他低聲說。
肖喻賀終於又有勇氣看向他的雙眼。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句話說出了口：“我們再試試吧？”
聽清楚的那一瞬間，陸冬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快被心臟撞斷了。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急不可耐地想要確認，卻又怕給對方多想一遍的機會，於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改成一個用力的擁抱。
拐杖倒進雪地裏，發出細微的“噗”聲。陸冬耳邊只有自己瘋狂的心跳和急促又紊亂的呼吸。
懷裏的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跳，有些無措地擡起了手，躊躇片刻，掌心輕輕覆上陸冬的後背，抱了回去。
陸冬將臉埋進肖喻賀的肩窩，柔軟的針織物將他的臉頰包裹，很快就變得潮濕。他戀戀不舍地深深吸了兩口，才扭開臉，呼吸起新鮮空氣。
“話說出口就不準反悔了，”陸冬講，“你要試用期嗎？需要考察我嗎？唉隨便吧，總之現在不準反悔。”
肖喻賀仰著頭哈哈笑了兩聲：“我不反悔，你也別反悔。”
聽見這話，陸冬抓住肖喻賀的肩膀，將人從自己懷裏扯了出來，盯著他的眼睛說：“我不反悔！我才不反悔呢！”說完，他又把肖喻賀緊緊攬進懷裏，抱著他提了兩下，道：“傻子才反悔！”
肖喻賀手忙腳亂地抓住他的衣服：“小心你的腿啊！”
陸冬聽而不聞，把臉埋進他肩膀傻笑。
肖喻賀拿他沒辦法，用力打了他兩下，道：“放開我呀，看極光吧，一會兒沒了。”
陸冬這才放開了手。肖喻賀替他撿起拐杖，遞給他，兩個人並排站好，靠著車擡頭看夜空。
“哎！拍合照了！”
不遠處，江言揮著手喊起來。陸冬回頭，也朝他們招了招手。他牽起肖喻賀，說：“走吧，一起拍大合照。”
他們運氣挺好，大合照拍完的時候，極光就淡下去了，僅憑肉眼已經難以觀察。不過大家都拍了不少照片，也算不虛此行，離開的時候也沒多大遺憾。
回程還需要一段時間，現在已經淩晨，興奮勁過後，困意就上來了，一車廂人睡了一大半。陸冬依舊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打著瞌睡，腦袋東倒西歪。肖喻賀在旁看見，伸手過去，輕輕托住他的腦袋，將他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途中略有顛簸，肖喻賀的肩膀卻很穩。陸冬靠著靠著，嘴角就開始往上翹。
他沒睡著。
今天的一切都太順利了，於他而言跟做夢沒什麽區別。極光也好，肖喻賀主動說出的那些話也好，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原本只是想十二點以後將那條項鏈送給肖喻賀，然後祝他生日快樂，至於極光，他雖然拜托民宿管家和本地向導幫忙留意，但沒想到會是今天。
偏偏就是今天。
他想著想著，心裏爽得不行，差一點就要笑出聲來。
沒過多久，他隨意搭在腿上的手被人碰了碰，接著，那人在他指尖點來點去。陸冬將眼睛瞇開一條縫，一看，才發現是肖喻賀在他手指上假裝彈鋼琴。
一邊彈，一邊還用氣聲很輕很輕地唱哆來咪。
陸冬一怔。
那天晚上肖喻賀醒著。
肖喻賀當時沒有拆穿他，陸冬這會兒也重新閉上眼，打算裝不知道。盡管如此，心卻軟塌塌陷下去一片，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又甜又脹的。
回到民宿，大家各自洗澡收拾，沒多久屋子就熄了燈，都準備睡覺了。
再次和肖喻賀躺到同一張床上，陸冬又一次貼到了床邊，一點兒沒敢靠近。如果說上一次他是有顧慮怕肖喻賀覺得他沒邊界感，那麽這一次，他就是單純的不好意思。
如同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一下子回到了青澀的學生時代一樣。
陸冬摳了摳手指。
可能比起來，現在還不如學生時代那會兒臉皮厚。
他緊緊抿著唇，側過頭瞄了一眼肖喻賀。
肖喻賀背對著他，似乎是睡著了，呼吸又深又綿長。陸冬在夜裏打量他單薄的身形，看著他薄薄的背，沒什麽肉的肩膀，穿著寬松的厚睡衣還仍舊顯得空蕩的袖口。
陸冬盯著看，心裏開始盤算要不要學著做一些新的菜。
盤算著盤算著，疲憊和困意終於壓下了他的眼皮。
兩日以後，大家收拾好東西，準備啟程回淞城。
走出淞城的機場時，一行人終於換回了相對輕薄許多的衣裳。相比之下，十月的淞城，既不像夏天也不像秋天，不過看天氣預報，一周過後就要降溫，看度數，應該是要直接進入冬季了。
肖喻賀原本的房子還是沒想好怎麽處理，之後的一段日子，他仍舊借住在陸冬那邊，不過不太一樣的是，他們不再輪著打地鋪了，而是一塊兒睡在一張床上。
盡管陸冬似乎還是不怎麽適應的樣子。
某天晚上，肖喻賀終於忍不住問：“你要一直睡在床邊嗎？”
陸冬將被子拉得很高，遮住自己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個頭頂。他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有嗎？”
肖喻賀的手直接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抓住了陸冬的手，把他往床中間拽了拽。
他盯著陸冬的眼睛，反問道：“沒有嗎？”
陸冬啞口無言，乖乖躺到了肖喻賀旁邊。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月光從窗子裏照進來，在室內鋪開一片淺淺的白色。陸冬感受到身邊另一個人的體溫正一點點通過被褥傳過來。
“下個禮拜萬聖節了吧。”肖喻賀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嗯？哦，”陸冬回過神來，道，“是，下個禮拜五。”他思索片刻，問：“想出去玩兒嗎？”
肖喻賀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他“嗯”了一聲，說：“淞城的萬聖節不是一直很熱鬧嗎，我前兩年就想出去玩，但是沒時間，今年終於空了點。你呢？”
陸冬也跟著翻了個身，和肖喻賀面對面。他算了一下時間，回答道：“有空的。你看好想去哪裏，到時候告訴我，我們一起去。”
“嗯。”
話音落下，雙目相對，陸冬沒堅持多久，就垂下了眼。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但看上去沒那麽緊繃了。
肖喻賀也跟著笑了起來，他說：“你從林海回來就一直這樣。我很讓你看不下去嗎？”
“沒有！”陸冬把臉往被子裏埋，道，“哎呀，你怎麽這麽講。”
肖喻賀學他往被子裏鉆，湊近了一些，說：“因為你總是不看我啊。”
陸冬坦白道：“我只是覺得不太適應，像做夢一樣……你知道我很喜歡你的吧？”
“嗯，知道。”
“那不就好了，”陸冬嘆一口氣，嘟嘟囔囔地講，“我太久沒談戀愛了，我不知道應該用怎麽樣的相處模式……”
肖喻賀故意道：“那我們就回到之前的關系好了，你那個時候不是挺會的嗎？”
“不要！”陸冬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說好不反悔的。”
“那你還說什麽相處模式呢，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就行了，”陸冬似乎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來幾分笑意，但他並不確定，“你現在想幹什麽？”
陸冬很認真地說：“想抱你。”
肖喻賀從被窩的那一邊蹭過來，鉆到他懷裏，道：“這樣行不行？”
陸冬用力抿住嘴，好讓自己別笑得太明顯。他努力壓平自己的語氣，攬住肖喻賀的肩膀，說：“行。”
【作者有話說】
兩章並一起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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