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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酒後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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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酒後 [VIP]

章節簡介:那不僅僅是他的紋身

076

後來的殷琬寧根本不記得, 自己是怎麽從範英儀那裏離開的了。

範英儀雖然還在病著,人也是在那榻上半臥的放松姿市,可無論是她看她的眼神, 有意無意拉她的動作, 還是說出口的那些話,都讓年青的殷琬寧事後重新回想起來, 膽戰心驚。

句句說是體諒她與林驥、不想為難她, 可哪一句, 又有放過她的意思?

先帝德宗是林驥的親父,比林驥整整年長了四十餘歲, 殷琬寧沒有機會見到林驥的這個親父, 光是與他的生母之間的短短交鋒,她便隱隱已經找到了林驥身上的諸多特點的來由。

陰狠,冷厲, 表裏不一, 偽裝到位, 面慈心狠……

殷琬寧現在只希望, 林驥能早早幫她報了衛遠嵐與喬氏的仇, 這樣, 她便再不需要與林驥、與範英儀這樣的人虛與委蛇。

她只想活得簡單而已。

晚上,宋度在太守府裏準備了豐盛異常的接風宴, 範英儀對外仍是抱病,不需要參加, 談會英、謝珣和杜爾姝,對著宋度, 則都只是假意逢迎。

林驥是天潢貴胄, 有這樣的機會巴結討好, 誰會不竭盡全力?所以,他們也並沒有鄙視宋度的意思。

殷琬寧也一直都沈浸在對範英儀的後怕之中,草草應付了宋度的恭維,食不知味地悶悶吃著,等到終於好不容易接風宴結束,她才終於松了一口大氣,安心回房歇息。

從現在開始,她曾經千裏逃婚投奔親父、她與林驥之間那曾經成婚之事,便再沒有人能提起,她也可以不用每晚和林驥擠在同一張床榻上,又非要同床異夢。

雖然,身體的反應,總是比腦子要遲緩半步。

她偶爾早上醒來時,會發現自己還像從前那樣依偎在他的懷裏,而那個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的男人,也會帶著不明的眼神,一直看著她。

也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了。

每當這時,她總會一言不發狠狠推開他,兀自下床,不理他晨間的那些,帶著他獨有松柏氣息的好言好語。

真是好笑,她又為什麽要理他?

那晚在晉州的謝宅,在月光之下,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她雖然根本不想再想起,卻總是忍不住回想,而每每想起時,她還總覺得身上那處也有奇異的感觸,再去瞧那褻褲之上,竟然和他當晚的首紙一樣,波光粼粼水光瀲灩。

他也許是這個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因此,才最懂得如何拿捏她,如何折磨她。

叫她生不如死。

在他的手下,她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蕩./婦,她不再單純天真,而竟然真的會為了那種短暫的恥辱而動情。

殷琬寧越這樣想,此刻在浴桶中泡著的她便越覺得自己骯臟不堪,齷齪不已。

明明每日都要用心沐浴,她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卻還是要用力揉搓,能多搓出一點,便多了幾分自我救贖的慰藉,讓她不能再沈溺於與他的糾纏,重新做回那個身心都幹幹凈凈的自己。

直到精疲力竭。

瑩雪伺候完她換上寢衣,也被她打發出去了,她一身疲憊地走向落地屏風之後的床榻,卻罕見地發現,那四周的帷幔,不知何時落下了。

現在已經處在了冬月的末尾,房內雖然有地龍烘烤,可床榻上到底不貼地,瑩雪有時候提前鋪好床後,也會將四周的帷幔放下,好多為這床籠保留一些餘溫。

想必今日也是如此。

卻不想,細嫩的柔荑剛剛撥開那柔軟細膩的帳子,一陣酒氣旋即撲面而來。

同樣撲面而來的,還有躺在她的床榻上,一瞬不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的,林驥的臉。

她已疲憊至極,實在不想浪費時間,與他在睡前這最為舒適愜意的時刻來回拉扯,腳下立刻連連後退,正要轉身,他卻及時彈起、拉住了她的手腕

“嬌嬌,別走。”就連他的嗓音,都帶著濃釅的酒氣。

殷琬寧這才看清,他的身上也穿著月白色的寢衣,也不知是在哪裏換下的。

而她顯然,並不會因為他換了衣服而對她耐煩,冷冷說道:

“周王殿下,今日下馬車前,是你自己親口說的。為了避嫌、為了不讓別人發現端倪,從現在到我們大婚那日,我與你再不能宿在一處。”

要幹幹凈凈的吧。

也不知林驥是否酒醉入腦,他現在卻頗有點不依不饒的味道,拉著她並未松手:

“可是,我後悔了。”

她氣惱他的毫無信用,腮幫子氣鼓鼓的,換成了激將法: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他又與她靠近了幾分,語氣更軟:“嬌嬌,我很想你。”

被他握著的少女,卻還是不為所動:

“想我?我們剛剛才一起吃了宋太守的接風宴,你那時一心都在那宋太守的身上,滿耳聽著的都是他的阿諛奉承,也沒見你怎麽看我。”

他狹長的眸子裏溢上了笑意:“嬌嬌這是吃醋了?”

“我沒有原諒你,”她依舊語氣冰冷,“我也根本就不會原諒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誰知林驥輕輕一拉,便將殷琬寧拉著坐在了床榻的邊緣,她雙腳著地,他從背後微微環著她,下巴放在她的肩窩裏,難得溫柔說話:

“要我怎麽做,你才會原諒我接受我,嬌嬌……”

身處桎梏的她卻當頭一潑冷水砸下來:

“做夢吧,不可能原諒,永遠也不可能原諒,我在你的身邊,每一刻都讓我無比厭煩。”

林驥絲毫沒有氣餒,反而握住了她頗為冰涼的小手,問她:

“那今日,你還要主動去拜謁賢太妃,我的母親?”

連他自己都懶得去敷衍。

“你自己撒下的謊,”她偏頭,躲開他的熱息,“我還要配合你臉不紅心不跳地演。”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他立刻回道。

卻不想,這話在殷琬寧聽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樣倒打一耙算是什麽意思?

她剛要發作,林驥又立刻將她抱得更緊,半點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提這些的……我之所以這次理了宋度,是因為之前我們在雍州,那妙荷與竇建宏之事,他剛好欠我一個人情,嬌嬌,你不要多想,我和他不是一類人。你呢,你去見賢太妃,她可有為難你?”

殷琬寧又想起了範英儀說的那些話,翻了個白眼,不無譏諷道:

“她說你不孝,你把她獨自拋在潞州一人養病,自己卻是在和我這個紅顏禍水風流快活;等到事情瞞不住的時候,又拿她生病來當幌子,她說等我嫁給你之後,一定要好好服侍她。”

範英儀也是個講體面的人,怎麽可能直白地對她說這些,不過是她心中有氣,再將範英儀的那些長篇大論過度解讀一番,再誇張地用來氣氣他罷了。

“不用理她,”可被嚴厲指責了“不孝”的林驥,只親了親她的耳垂,“以她的身份她的脾性,她是不可能不幫我們隱瞞的。她這個人最好面子,說出那事情的真相來,對她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

可殷琬寧卻不再想與他糾纏下去,一心只想趕他走,長嘆一聲,道:

“我累了,想就寢了,周王殿下,你可以走了嗎?”

但好不容易能與她溫存,林驥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只當沒聽見她的話:

“還記得我們上一次來雍州,發生了哪些事嗎?”

路上的歹人、被迫成為他的小廝,他第一次教她如何為他滴眼,還有從天而降的繡球、第一次去風月場所開眼界、與他共同被關在衣櫃裏被迫欣賞艷事……

雖在兩三日之間發生如此多,但樁樁件件,她其實都記得的。

只是在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是一個與他回憶那共同往昔的絕佳時機,他身上的酒氣過濃,早已蓋過了那該有的松柏之氣。

還有,即使是隔著這層薄薄的寢衣,她也知道,他在發燙。

“我忘了,”對他的詢問,她淡淡回覆,“我一向記性不好,那些東西,都不記得了。”

“可我還記得,”在這些事上,林驥是一貫的固執,“我連與你前世的事都記得,今世與你相處的每一日,又怎麽會不記得呢?”

說罷,他便就這這個從背後環抱她的姿市,將殷琬寧直接抱到了溫暖舒適的床榻上,殷琬寧尖叫一聲,反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林驥,”這一回,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低低哀求,“你想做什麽你就做,我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嗎?”

林驥卻又一個翻身,平躺在這雍州太守府為貴客準備的廂房寬大的床榻上,面朝頂,繼而把眼含熱淚的她,重新撈回了懷裏。

“為什麽說,我在折磨你?”林驥低低問她。

殷琬寧卻趁著他卸力時起身,半跪半坐在他的身前,實在難以說出完整的話:“你……你那晚對我那樣……”

她指的是在晉州的那晚,他也自然知曉的。

林驥擡手,反覆柔揑著她的小手指,指節柔弱無骨,像是天生為他所準備的,他低低地笑:

“小嬌嬌,那不是折磨,哥哥是在服侍你呀,哥哥讓你舒服讓你滿足,你難道沒有?”

“沒,沒有,”她漲紅了臉,每一個字都潰不成軍,“根本,根本就沒有……”

“別撒謊了,小嬌嬌,”他的手臂上移,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語氣是寵溺的,“哥哥知道你喜歡的,承認吧,承認了又有哪裏不可以?你承認了,哥哥就會加倍賣力服侍你的,你會更舒服……”

“林驥,林驥你快別說了,”她根本聽不得這些,小臉紅透,捂住雙耳,阻止他的繼續放肆,“我求求你,別再說了……”

“小撒謊精,”他輕輕一拉,她雙手便捂不住耳朵了,只能聽他繼續,“不喜歡還硫那麽多?你硫那麽多要給誰看的?隔著兩三層,都差點把哥哥也打詩了……”

殷琬寧這下更是羞愧難當,無盡的齒感上湧,她會做的,只能是不斷求饒:

“林驥,你如果是為了羞辱我,這樣,這樣”

林驥卻已經按住了她的背,把她重新按回他寬大的月,匈膛裏,這樣,他說出口的話,會比剛剛的,聲音還要熾熱幾分:

“上一次,我把你從竇建宏那廝的府上救回來時,你中了劑量不低的春,藥你的臉紅得不尋常,比現在的你,還要紅上了好幾分”

一想到那時,自己思維意識完全混沌,也根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只有之後那些關於林驥臉上脖子上紅痕的“糾纏”,殷琬寧不敢再說話了。

“其實那時候,”他繼續沈溺於回憶當初,“為你解毒,最好的方法,便是要了你。”

想到當時那樣的場景,想到之後他的身份,殷琬寧渾身未動,只是甕聲甕氣地說道:

“反正,反正你也早就知道我是誰,你為什麽沒有那麽做?”

在回憶裏翻找,她倒是寧願他這麽做。

這麽做,她至少不會被他欺騙感情。

感情上的欺騙是最深刻最可惡、最不容被原諒的。

林驥音色沈了幾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才道:

“小嬌嬌,猜猜看,哥哥為什麽最後,選擇了拿解藥來解你身上的毒?”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依舊埋著不起來。

“因為,哥哥那個時候,是個狂妄自大的蠢人,”他由衷地喟嘆,毫不掩飾對從前自己的鄙夷,“那時才迫你做了哥哥的小廝,還沒有享受到你對哥哥的服侍,若是真那麽做了,哥哥不得對你負責?”

殷琬寧只淡淡地“哦”了一聲。

要他對她負責而已,聽起來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樣。何況,他想要的“服侍”,她從頭到尾都沒正兒八經有過。

林驥把玩著她後背上散亂的青絲,繼續說道:

“當日為你解毒的藥,是我游歷天下,在一處世外高人那裏尋得的,說的是,可以解世間的所有毒。此去長安,也許會免不了許多兇險之事,我會把那解藥悉數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說起前路,殷琬寧也提了點點的精神:

“即使再多兇險,龍潭虎穴我也得闖,否則,阿娘和祖母,都不會原諒我的。”

林驥的大掌一路向上,停在了她的後頸,聞言,微微將她擡起,讓她與他四目相對:

“我也希望,你能原諒我接受我。”

殷琬寧不回答,只微微施力,掙脫了他的掌控,想要從他身上起來,他卻仍是握著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嬌嬌,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她卻只是一聲冷笑:

“你狂妄自大慣了,以為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是嗎?但實際上,我受到的傷害才是最深的。”

那是被最愛的人徹底背叛的滋味。

她每每想到都會心痛。

“我控制不住……”林驥長嘆,“我一想到你知道真相後會離開我,你要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那樣……嬌嬌,相信我,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說著,他的另一只手,便去解開了自己的庫帶,聽著這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之聲,殷琬寧不耐地閉上了雙目。

她知道他要給她看什麽,不就是那個。

那個,她在與“陸子驥”的新婚之夜時已經在夢裏見過了,好猙獰好可怕,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突然被那惡龍侵害雙眼。

“嬌嬌,你看看。”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緊張而產生了不該有的幻覺,殷琬寧竟然發現,林驥的聲音,是顫抖著的。

她不敢深想,仍然保持著雙目緊閉,再次不耐煩地說道:

“你,你若要與我圓房,你做就是了,何必非要讓我看。”

“我們大婚當晚,宮裏的嬤嬤會來,會有人檢查你是否落紅,這都是宮裏的規矩……”他耐心為她解釋著自己的行為,“嬌嬌,我說過的,我不會提前做。”

這樣,她只又更加不耐煩:“那你是要讓我看什麽?”

“你睜開眼看看,好不好?”他的語氣從未帶過這般的“哀求”。

殷琬寧前所未有地心煩,白日裏一直趕路又諸多應付,她早就想結束與他這一整晚的糾纏。於是,她下定了決心,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掀開了眼簾。

並不如她所想,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她在夢裏曾經清楚見過的,那仙鶴的紋身。

林驥的皮膚白皙,腿上這樣的地方又常年被衣衫包裹,更是白得發亮,雖然他現在渾身微紅,可那仙鶴的紋樣仍然十分刺眼奪目。

可再仔細一看,在那呼之欲出、栩栩如生的仙鶴之上,還有一層深深淺淺的刀痕,有些已經只剩下了疤痕,有些卻像是新鮮刻畫上的,甚至此時,能看出滲了血液。

“嬌嬌,你看見了嗎?”是他看見她眸中的驚訝和疑惑,啞著嗓子問她。

殷琬寧輕掩朱唇,內心翻湧,句不成句,問他:

“這,這些傷口,是怎麽回事?”

這樣私秘的位置,又剛好將那玄青色的仙鶴紋身覆蓋,這些傷口,絕不可能是外人下手做的。

更何況,他武藝高強,誰又能近身對他傷害?

只可能是他自己幹的。

“再看清一點,”他悶悶地解釋,“這些,不是傷口。”

不是傷口,又會是什麽?

殷琬寧又調整好了呼吸,瞪大了鹿眼,再稍微湊近了去看。

突然,一個晃神,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陡然傳遍了全身。

那不僅僅是一堆傷口。

而是用一刀一刀的傷口,寫成的“嬌”字。

是她的乳名。

【作者有話說】

文案裏的紋身梗也出場了,“嬌”字是“嬌”字的繁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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