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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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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軒轅靜密使的到來,比鳳執預料的更快,方式也更隱秘。

並非正式國書,亦非使團隊伍,而是一個看似尋常的、前往曦朝采購絲綢與瓷器的夏朝皇商家族“偶然”滯留雲澤城,其家主“偶感風寒”,延請名醫。被青嵐暗中篩選後引入鳳執面前的,是一位面容清臒、目光矍鑠的老者,自稱姓文,是夏朝皇家藏書閣的“守閣人”。

文老沒有多餘寒暄,奉上一個以特殊火漆和地髓微光印記雙重密封的檀木扁匣,以及軒轅靜的一封親筆信。信是夏朝皇室專用的雲紋暗紙,字跡清峻從容,開篇竟是以“曦朝鳳執陛下”相稱,顯然已知曉鳳執真實身份。

信的內容直截了當:

1. 揭露慕容恪之謀:詳述其破壞風朝礦脈、嫁禍倪楚月、並計劃以此為借口在夏朝發動軍事獨裁的完整圖謀。

2. 提出交易:軒轅靜將以雷霆手段清洗慕容恪勢力,但需要外部“勢”的微妙支持,以防國內保守勢力反彈或邊境生亂。她希望鳳執能通過倪楚月影響風朝西境,在夏朝內亂期間保持邊境起碼的平靜,並默認曦朝對夏朝內部“清君側”行動持“理解”態度。

3. 預付籌碼:檀木匣中,是夏朝皇室秘藏數百年的《地髓古源考》《工造靈機圖錄》等七部典籍的完整抄本。其中不僅記載了比蘇文景所贈殘卷詳實十倍的開采、提純、應用之法,更有大量關於地髓礦脈地質特性、能量潮汐、伴生礦物乃至古代猜想中的“地髓核心”與“山脈封印”的奧秘。

4. 遠期構想:軒轅靜提出,待內亂平定,願與曦朝、風朝(或西境新興勢力)共同探索建立“風雲地髓理監事會”的可能性,協調礦脈開發,避免惡性爭奪,共享技術紅利。

信的末尾,軒轅靜寫道:“……朕知陛下非池中之物,倪楚月亦非尋常草莽。時勢將英雄與野心家一同推至浪尖,是攜手破浪,還是各自傾舟,只在方寸一念。典籍奉上,非僅酬謝,更為證心。夏朝三千年沈屙,願借陛下與倪君之新風,刮骨療毒,或有一線新機。”

鳳執屏息讀完,合上信箋,久久不語。

文老垂手肅立,安靜等待。他知道,這位年輕的曦朝女帝,此刻的抉擇將影響數國命運。

“慕容恪何時動手?軒轅靜陛下又有幾成把握?”鳳執終於開口,聲音冷靜。

“宰相府異動已頻,三日內必發。陛下籌謀已久,禁軍、南方義軍、部分閣臣皆已暗中效命,若無外力劇烈幹擾,應有七成勝算。”文老如實道,“然慕容恪經營軍械司與部分邊軍日久,若其狗急跳墻,引發邊境沖突或內部大規模動蕩,則變數陡增。”

鳳執頷首。七成,不低了。但剩下的三成,可能是燎原之火。

“風朝西境經此礦難,人心惶惶,倪楚月甫得喘息,正需鞏固。此時讓他公開表態支持夏朝某方,或調動力量幹預邊境,既不可能,也無必要。”鳳執緩緩道,“但,我可確保曦朝在夏朝內部變故期間,不會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讀為支持慕容恪或威脅夏朝邊境的舉動。同時,我會讓倪楚月以‘穩定西境、防止夏朝亂局波及’為由,加強邊境巡查,客觀上形成對慕容恪可能潰逃或勾結外力的威懾。”

這是非常務實的承諾。不直接介入,但通過自身行動營造有利環境。

文老眼中露出讚賞:“陛下思慮周全,如此足矣。我國陛下所求,亦正在此‘不幹涉’與‘潛在威懾’之間。”

“至於‘理監事會’之議,”鳳執繼續道,“事關重大,非我一人可決,亦需看風朝局勢演變。但技術共享、避免惡性競爭之原則,曦朝樂見其成。這些典籍,”她看向檀木匣,“曦朝會慎重研習,若有所得,亦願在合適時機,與真正有意造福黎民而非爭權奪利者分享。”

不承諾具體框架,但肯定方向,並留下合作空間。

文老深深一揖:“老朽定將陛下之言,一字不差帶回。夏朝之未來,或許真需倚仗陛下這般既有雄才大略、又知進退分寸的明主。”

使者悄然離去後,鳳執立刻召來青嵐與幾位核心幕僚。

“即刻起,曦朝所有與夏朝的官方及半官方往來,進入靜默狀態。邊境商隊加強自查,嚴禁夾帶任何敏感物資。傳訊回國,令水師在東南海域進行‘例行演練’,姿態要做足,但嚴禁任何挑釁行為。”鳳執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同時,將我們掌握的、關於慕容恪可能破壞風朝礦脈的部分間接證據,通過隱秘渠道‘洩露’給風朝皇室,尤其是風瀟公主。註意,只給證據,不做結論。”

她要讓風瀟知道,夏朝的威脅是真實而具體的,但又不顯得曦朝在插手太深。

“陛下,那倪公子那邊……”青嵐問。

“我親自與他說。”鳳執道。

當倪楚月從鳳執口中得知夏朝劇變在即,以及軒轅靜的提議時,他震驚不已。

“軒轅靜……竟有如此魄力?她真的願意打破夏朝那套吃人的制度?”倪楚月難以置信。夏朝的階級森嚴是刻在骨子裏的。

“她不是要打破,至少最初不是。”鳳執冷靜分析,“她是頂尖的棋手,看到棋盤要翻了,所以搶先出手,在自己還能控制局面的情況下,換一張新棋盤,或者至少,把舊棋盤修得能繼續下下去。給她那些典籍,既是誠意,也是試探——看看我們,究竟只是另一個想要分一杯羹的強權,還是可能成為她理念上的潛在共鳴者。”

她將那幾部古籍的抄本推到倪楚月面前:“這些,比蘇文景給的,價值高出何止百倍。裏面有些關於礦脈能量疏導、安全防護的設想,或許能立刻用在礦難救援和後續重建上。”

倪楚月撫摸著古籍柔韌的封面,感受著其厚重。這不僅僅是技術,這是一扇通往更古老、更神秘知識的大門,是軒轅靜遞來的、可能改變未來的鑰匙。

“她要我們穩住西境,你怎麽看?”倪楚月問。

“於公於私,都該如此。”鳳執道,“西境初定,經不起另一場動蕩。若慕容恪亂中取勝,以其激進好戰,必會進一步染指風雲礦脈,西境首當其沖。若軒轅靜成功,一個相對理性、且有合作意願的夏朝,對我們推行新政、發展技術更為有利。保持邊境穩定,專註內部建設,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倪楚月點頭,鳳執的分析總是切中要害。他想了想,道:“我會以‘防範夏朝亂局波及、護衛礦場安全’為名,將我們的人更有效地組織起來,配合朝廷……不,配合風瀟公主那邊的巡檢。同時,加快苦水坳模式在幾個試點礦場的推廣,讓更多人盡快看到實在的好處,人心穩了,邊境自然穩。”

“很好。”鳳執看著他,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註意分寸,不要給風瀟留下‘借機坐大’的口實。一切以‘務實、救災、安民’為旗幟。”

“我明白。”倪楚月應下,隨即有些遲疑地看著她,“你……要回曦朝了嗎?” 夏朝劇變,曦朝必然需要她坐鎮決策。

鳳執沈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看情況。國內有韓相,暫可無憂。夏朝之事未落定,風朝這邊你也還未完全站穩……我再留一段時日。”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此刻離去,她心中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放心。不放心倪楚月獨自面對接下來的疾風驟雨,不放心這剛剛點燃的星火能否抗住未來的寒潮。

倪楚月聽出她話中的留駐之意,心中湧起一股熱流,沖口而出:“鳳執,等這一切……稍微安定些,等夏朝風波過去,風朝這邊也有了眉目,我……” 他想起了礦洞脫險後未竟的話。

鳳執擡起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催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石頭的聲音,帶著驚恐:“公子!鳳……慕公子!不好了!礦務司派來督辦的張主事,在去三號礦場的路上遇襲!重傷!兇手留下字條,說……說是‘逆賊倪楚月報覆朝廷,戕害命官’!”

倪楚月臉色驟變!鳳執的眼神也瞬間冷冽如冰。

剛剛稍有緩和的局勢,再次被狠毒的一擊打破!

“去看看!”倪楚月抓起外袍。

鳳執也站起身,語氣沈靜卻帶著肅殺:“通知我們的人,保護所有試點礦場和匠人。讓青嵐去現場,驗看兇手痕跡。這手法……不像是風淩公主或夏朝慕容恪的風格。”

新的陰謀,已然浮出水面。而那雙隱藏在暗處、試圖將倪楚月徹底打入萬劫不覆之地的黑手,似乎比他們想象的,更加狡詐和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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