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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心結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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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心結不化

李府燈火通明。

因為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老祖宗跪在了院子裏。

李府一直有個規定:從不納妾,滴長子繼承,於是祠堂一直保留至今。

由於老祖宗活著,後面的過世的李家子孫只能立碑,不供香火,所有整個祠堂並沒有香火。

若不是有家譜,李家子孫根本不知道老祖宗活了多少歲?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李長州獨自一人生活在祠堂的院裏,每日只需專人送兩餐即可。

所有人都怕這個老祖宗。在他們眼裏,李長州只是會畫幾張符箓的普通凡人,並非什麽修士,因此能活這麽久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同時也因李長州不似仙人般餐霞飲露,雖長生卻如凡人般老態,完全一幅活了很久的模樣,露在外面的手就如同枯木枝一般,臉頰上就只剩下一張皮,哪怕是在大白天,也能嚇哭一群小孩。

可怕的老態。

李嚴木雖被封住了嘴,可偏偏守夜的小廝剛好看見了這樣的一幕,嚇得連滾帶爬去通知李大人。

一群李家子孫聞風趕來,在院外跪了整整一排。

院中。

李大人再也顧不得那麽多,立馬跪在老祖宗面前,忐忑道:“老祖宗,您這是做什麽?”

他不敢問得太明白。

李嚴木無法開口,他瘋狂地朝他阿父發出求救的信號,顯得有些狼狽又窘迫。

太丟臉了。

奈何李大人的心思完全不在兒子身上。

這本來是李家的私事,可卻因為那一跪,江晚淩便無法脫身。

李長州依舊跪在地上,只是很難直起身子,除了擡起的頭,整個上半身都趴在地上,蒼白的頭發鋪開,被月色染上了一片銀光。

若不去細看,就如同在發堆裏找一張如老樹皮般的臉,還有那雙混濁的眼珠子。

江晚淩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到,緩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想要將人扶起身,奈何地上的李家老祖宗就是不肯起。

崔逐並沒有感到意外,站在一旁,很平靜看著。

李大人急道:“老祖宗呀,您有什麽告訴我們,不要嚇我們呀。”

“您有什麽吩咐我去做就好了,江公子只是小兒的朋友,老祖宗肯定是認錯了人。”

李長州似乎擡眼掃了一下李大人,因為早已經瞧不見眼珠,也無法確定,或者說他根本聽不見聲音。

李大人側過身,看向江晚淩,懇求道:“江公子,這本來是李家家事,可是……我們也沒有辦法,若老祖宗有什麽,我沒法向李家祖輩……交代呀。”

“可我也不知道他為何跪我?”江晚淩確實也親自扶過這位李家老祖宗,李長州根本就不動,他又不敢用力,好似再用力一點,眼前的老骨頭就能全散架。

崔逐突然道:“麻煩李大人搬把椅子到臺階上。”

李大人不敢多問,也知道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侍從不簡單,他立馬親自將裏屋的椅子搬了出來。

崔逐又道:“公子,坐上去。”

“我坐上去?”江晚淩目光落在那張金楠木椅上,不敢坐,也害怕坐。

那可是李家老祖宗的椅子呀。

“沒事的,公子坐上去,他自然會起身。”

江晚淩猶豫了一下,在李家父子的疑惑中,走上臺階,崔逐跟在身後。

他看了一眼崔逐,確定要坐上去,這才安心地坐了下去。

他沒有理由不信崔逐。

下一刻,一道光從崔逐的袖口一閃,落在江晚淩身上時,已經變成了小黑貓。

小黑貓叫了一聲。

江晚淩看著小黑貓,心裏莫名地松了口氣,好像這椅子也沒有那麽可怕的了。

他擡手揉了揉小黑貓毛茸茸的耳朵,那條黑色的尾巴便纏上了袖袍中的手腕,足足纏了好幾圈。

江晚淩心想:尾巴怎麽這麽長?

李長州聽到貓叫聲,跪在地上轉過身,他吃力地擡手看向江晚淩,看了好一會才緩緩起身。

李大人立馬上前扶住老祖宗,生怕對方站不穩,就倒在了這裏。

崔逐手指之間靈力纏繞,瞬間又化作兩縷光朝李長州飛了出去,一縷鉆進他的耳朵裏,一縷落在他嘴上。

李大人立馬道:“老祖宗呀,我們先到屋裏坐著,有什麽您吩咐我做就好了。”

李長州突然開口道:“先生在,弟子豈能坐。”

他的聲音雖然如木鋸般沙啞,可卻果斷有力。

崔逐開口道:“公子問你,可有心願未了?”

他早已經不動聲色用真元地探過李長州,並未尋到半點原神,也沒有高深莫測的修為,只是會點普通的法術,或者會刻符文,還未入符道,全靠一口氣撐到現在。

這種情況是極少見的,有人借了壽命給他,又或者說有什麽東西撐著他這具肉體。

其實這並不是長壽,對於李長州而言是痛苦的。

果然,李長州手指顫抖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箓,看著那墨跡,和畫符的方式,崔逐一眼就看出出自梓潼星君之手。

公子年少時在天師派並不喜歡學刻符文,連畫箓都是被芳華師兄逼著做的,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反正沒有一張是完整的,所以符箓的用處就很難讓人猜測。

李長州沈默了會,道:“學生受先生教誨,從不敢怠慢學習,趕考途中大病一場,因此落了榜,後來遇見姚兄……我對不起他。先生,我想親口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崔逐盯著那張符箓,試探道:“和你手上的符箓有關系?”

李長州突然又跪了下去,手捧著符箓,道:“先先說這是平安符,可我卻奪走了……屬於姚兄的功名利祿。”

李大人也嚇得跪了下去。

江晚淩大概聽明白了什麽,這張符箓便是李家老祖宗先生所畫,只是並非平安符那麽簡單,如果那人真是自己?

他不敢想這麽荒唐的事,擡手扯了下崔逐的袖袍,眼神裏有些局促不安。

崔逐垂眸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道:“公子,你接過這張符箓就好了。”

李長州全靠一口氣吊著,活到現在也是一種痛苦,符箓便是心結。心結不化,心願不了,他這口氣就永遠落不下去。

李嚴木聽到這裏,不停地朝崔逐使眼色,嘴裏發出嗚咽聲,他沒有辦法擡手撕下嘴上的符箓,簡直憋壞了。

天也塌了。

自己的好友,竟然成了老祖宗的先生。

太可怕了!

崔逐實在看不下去,輕輕揮手,毀了李嚴木嘴上那張符箓。

江晚淩起身走下臺階,猶豫了一下,接過李長州手上那張平安符,心裏剛萌生出可怕的念頭,平安符突然燃燒起來,化作灰燼。

眼前一亮,四周是一片茅草屋,一群學生背著行囊站成一排。

白衣小道長,道:“我也沒有什麽好送的,你們每人各自拿一個蘿蔔、白菜吧,就當路上的盤纏。”

少年們鞠躬行禮,齊聲道:“承蒙先生不棄學生愚鈍,傾囊相授詩書之道,學生銘感五內,沒齒難忘。他日若有驅策之處,必當效犬馬之勞,以報先生今日之恩。”

小道長以禮相待,道:“祝各位此去必金榜題名,扶搖直上。”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誰還會記得他,這詩書情意也不會有相見的一日。

少年們各自拿了一個蘿蔔、白菜,又從小道長手裏接過平安符離去。

小道長欲要轉身時,深藍素衣的少年退了回來,朝他行了個跪拜禮,道:“學生名李,字長州。”

少年說完便起身離去。

李長州?江晚淩僵在原地,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聽到熟悉的名字,大概明白自己可能在李家老祖宗的回憶裏。

不過,那藍衣少年確實長得和李嚴木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份貴氣和輕浮,看上去更像位端正重諾的書生。

他正疑惑地著,旁邊伸出來個腦袋:“江公子,我好像看見了我家老祖宗。”

“……”江晚淩側首,對上李嚴木那張臉,才松了口氣,“沒想到李公子竟然和你家老祖宗長得如此之像。”

“可惜了,我可沒繼承老祖宗的才華。”

兩人正討論著,畫面裏的小道長轉過身,兩人怔在了原地。

李嚴木扯了扯嘴角,小聲道:“江公子,我好像還見到了你。”

面前的白素衣小道長和江晚淩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就連手上抱著的小黑貓都長得一模一樣,如同站在鏡子面前。

江晚淩覺得一股寒意從四肢蔓延到了心臟,有些慌亂,還有些莫名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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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自己?

還是這世上真會有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李嚴木又小聲道:“不會是你前世吧?”

一陣風吹來,地上的落葉打著漩渦,接著讓人無法睜開眼。

江晚淩瞇著眼居然對上那小道長的視線,對方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淺笑,還有傲嬌不可一世的凝視……

李嚴木爆粗口道:“靠!到底是見祖宗還是見鬼!”

風卻在他語畢後停了下來,只是眼前的畫面徹底變了。

昏暗的光裏,到處都是白骨。

“操!這又是什麽地方!”李嚴木一腳踩在骷髏頭上,碾了兩下,“居然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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