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困於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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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困於陣
大殿裏的光越來越暗，影子逐漸模糊。
高闊的穹頂下，數以百計的佛像密密麻麻盤踞在臺座上，本該慈悲的輪廓此刻只剩僵硬的軀殼，恍惚還有無數黑影正在悄然蠕動。
時不染翻掌，一簇火焰凝聚在掌心，借著光暈看向崔逐，道：“真的沒事的，不論怎麽樣的崔逐，都沒事的……”
兩人就那麽站著，崔逐好像強忍著什麽，手微微有些顫抖。過了好一會，他才道：“我不想公子看見這樣的我……”
他很痛苦。
“從前我被心魔折磨，在你面前失態難堪的樣子，你不都……見過嗎？”時不染小心翼翼地往前靠了一步，語氣很輕，“所以現在這樣，真的沒有什麽的。”
心魔是修行者內心執念、欲/望，或過往凝聚而出的另一個‘自己’。若被心魔吞噬，輕則修為倒退、神識混亂，重則淪為天道傀儡成魔，或者隕落。
顯然，崔逐心魔受陣法的影響，從踏進萬佛宗那刻起，便已經化形。
崔逐側身望著時不染，火焰跳躍裏，那雙眼睛爬滿血絲。他擡起一只手覆在妖獸面具上，喉結好似被灼過，十分痛苦道：“公子……你走吧，不要管我，求你了……”
四周蠕動的黑影越來越近。
時不染睫毛顫了下，道：“……我不會走的，更不會丟下你不管。”
崔逐很艱難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是崔逐，”時不染將掌心的火焰打了出來，星火散開，照得黑影晃動，也照得崔逐格外的清楚。他說道：“因為我們一同長大，我信你。狼狽不堪又怎麽樣？失態失控又怎麽樣？你永遠都是崔逐……”
星火散去，無數的黑影朝崔逐撲來，要將他整個人吞噬，又好像那些黑影被吸力拽住，像水流般滲進他皮肉裏。
“啊——！！”崔逐十分痛苦，但很快便將所有的黑影吸收幹凈。
同時，時不染手掌上再次燃起火焰，朝四周打出去，臺座上的所有燈盞都被點燃。
燭火晃動下，沒了頭的神像十瘆人，好像從深淵爬出來的幽鬼。
他沒有慌亂，試探地喊了聲：“崔逐……”
崔逐聞聲微微轉身，看著時不染，臉上的面具瞬間破裂。
碎了的妖獸面具掉在地上。
崔逐的臉、脖頸爬滿血藤，細看血藤下覆蓋著結痂。
結痂類似於金色符文的樣子，如同天道降下的天譴。
紅君大人的結痂在脖頸上，崔逐的卻覆蓋在整張臉。
時不染瞧著那結痂沒有害怕，更多的是難受、痛……
若要有天譴，那也應該是自己才，而不是崔逐。或者說結痂在自己身上，那樣也會好受點。
可偏偏是崔逐。
“……”時不染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努力地想要說點什麽，心跳太快，思緒也亂，找不到開頭，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嚇人？”崔逐擡腳踩在碎片上，只聽見“吱吱”聲，好似所有的殺怒被點燃。
心魔是執念，是仇恨，也是殺戮。
“……”時不染只能用行動搖了搖頭。
崔逐的整個身子被血騰吞噬，如同道繩一樣將他束縛，但卻強撐著。他喉嚨發澀道：“公子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嗎？我殺了整個萬佛宗，我讓所有萬佛宗弟子都給公子陪葬，我把他們頭顱全劈了，用道繩困起來，埋在這裏……這樣他們便找不到公子。”
崔逐這麽說，也這麽做了。
沒有什麽是他不能做的。
血藤在崔逐周身勒緊，摁在刀柄上的手不停顫/抖。
他想殺人。
下一刻，時不染突然撲上前將崔逐雙臂抱住，聲音哽咽道：“沒事了，崔逐沒事了……那些殺念和怒火不是你想選的，若說有罪那也是我，放下吧，別逼自己了，我不想你痛苦。”
靈力從時不染周身纏繞而出，滲進崔逐的身體，一點一點吞噬著血藤，也讓崔逐身上殺意逐漸平息下來。
“……”崔逐僵在原地。
兩人雖是從小一起長大，這樣親密的舉動確實沒有過。崔逐對公子的感情勝過欲/望，是無條件的付出，刻在骨子裏的保護。
半晌，崔逐很艱難道：“公子……不怕我會動手嗎？”
“我知道你不會。”時不染十分肯定。靈力超度著崔逐身上因殺怒而化的黑影，他體內的真元便一點一點消耗，整個人也十分虛弱，額頭也冒出汗來。
崔逐摁著刀柄的手指微動。他確實想殺人，即便如此也從未想過對公子動手，只是想著在走火入魔時自行了斷，可又貪念、不舍。
時不染又道：“這裏一定有陣法，才催生了你的心魔。”他不會破陣，所以沒有辦法，只能用靈力去化解崔逐身上的殺怒。
四周的燭火不太明顯地晃動了兩下。
時不染將三枚銅錢打了出去。
燭火明滅間，三枚銅錢從燭芯掠過，又如利箭般穿空，在神臺之間穿梭，最後打向一座神像，石像表面上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淺痕。
“咚”的一聲悶響，神像裂開，化作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星君，果然不一般。”紀費冷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夾著一枚銅錢，嘴角勾著抹淡得近乎看不見的笑，卻又全是諷刺之意。
時不染轉身站在崔逐前面，手上的靈力依舊未斷，也半點不露狼狽之色。他眼底閃過寒星，語氣平靜道：“紀城主費心了。”
紀費揶揄道：“天師派劍宗師……梓潼星君？呵呵……居然與妖魔為友，真是辱沒天下第一宗門的稱號呀，我要是淳一真人，不如直接將天師派改成魔道算了。”
崔逐的刀晃了兩下，又被時不染摁住，整個人漠然而深沈，捕捉不到任何情緒，卻又比什麽都壓制。
心魔如同藏在執念裏的荊棘，崔逐若被/操控，定會耗成失控的困獸，走火入魔。
“嘖……這被心魔所困的滋味不好受吧？崔宗主？”紀費盯著崔逐大笑，一雙眸子裏全是猖狂，“我也是沒想到呀，崔宗主和星君竟還有如此深的緣分。”
崔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盯著紀費，沒有說話，冷漠，不動聲色的威脅。對於他而言，能動刀，絕不動口。
“紀城主言重了。”時不染眼神淡淡，看不出怒意，“不過是少年心性猖狂了些，哪有紀城主這般穩重，如今這般修為境界應該也幹不出這樣的事，想來平日裏這日子也過得太平淡了。”
紀費冷哼一聲，銅錢在手指間化成齏粉，道：“劍修又如何！莫說你只活了三百載，即便再添千年，在我這陣法中，就憑你一個人，也休想再猖狂！”
“對付你，就我一人足夠了。”時不染輕蔑一笑，冷冽寒意使燭火晃了下，“不過……我奉勸紀城主還是不要一個人的好，免得沒人收屍，或者多用用法器也行，免得傳出去，說我欺負人。”
“呵呵，好大的口氣！今日我便替我兒報仇！”紀費氣得臉色青白，雙目圓睜，手中幻化出幡旗一揮，丹火迸濺，喚出一條火龍盤旋於穹頂。
時不染摁了摁崔逐搭在刀柄上的手，輕聲道：“沒事，對付他，我一個人足夠了。”
赤色陣紋在地面灼出暗茫，與火龍掀起的熱浪連成一片，分不清方向，也瞧不見任何東西。
時不染仿佛陷進一個虛空之中。
陣中符文驟亮，火龍盤旋，整個陣法形成一片火海的網。
“南絮！”時不染翻掌，握著本命劍直接朝火龍劈了過去，衣擺被火星燎出焦痕，他可沒有一點心思耗。
同時，他借著火龍甩頭的空隙，足尖磴住龍首鱗甲縱身躍起，只聽見一聲沈喝，本命劍裹挾著靈力指刺進火龍後頸。
“嗤啦”一聲，隨著火龍長嘯掙紮力道，時不染緊扣劍柄不放，借著起伏之勢，劍從後頸劃到尾椎。
鱗片紛飛，火星並進，熱血如暴雨。
火龍嘶吼著猛地將時不染甩出去，陣網燃起的火焰同時灼燒著他的身體。
時不染被甩在虛空地上，眼前突然黑了下來，瞧不見任何東西，四周靜得也沒有一絲風。他吐了一口血，在黑暗中擡手揩掉嘴角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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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闊的穹頂下，數以百計的佛像密密麻麻盤踞在臺座上，本該慈悲的輪廓此刻只剩僵硬的軀殼，恍惚還有無數黑影正在悄然蠕動。
時不染翻掌，一簇火焰凝聚在掌心，借著光暈看向崔逐，道：“真的沒事的，不論怎麽樣的崔逐，都沒事的……”
兩人就那麽站著，崔逐好像強忍著什麽，手微微有些顫抖。過了好一會，他才道：“我不想公子看見這樣的我……”
他很痛苦。
“從前我被心魔折磨，在你面前失態難堪的樣子，你不都……見過嗎？”時不染小心翼翼地往前靠了一步，語氣很輕，“所以現在這樣，真的沒有什麽的。”
心魔是修行者內心執念、欲/望，或過往凝聚而出的另一個‘自己’。若被心魔吞噬，輕則修為倒退、神識混亂，重則淪為天道傀儡成魔，或者隕落。
顯然，崔逐心魔受陣法的影響，從踏進萬佛宗那刻起，便已經化形。
崔逐側身望著時不染，火焰跳躍裏，那雙眼睛爬滿血絲。他擡起一只手覆在妖獸面具上，喉結好似被灼過，十分痛苦道：“公子……你走吧，不要管我，求你了……”
四周蠕動的黑影越來越近。
時不染睫毛顫了下，道：“……我不會走的，更不會丟下你不管。”
崔逐很艱難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是崔逐，”時不染將掌心的火焰打了出來，星火散開，照得黑影晃動，也照得崔逐格外的清楚。他說道：“因為我們一同長大，我信你。狼狽不堪又怎麽樣？失態失控又怎麽樣？你永遠都是崔逐……”
星火散去，無數的黑影朝崔逐撲來，要將他整個人吞噬，又好像那些黑影被吸力拽住，像水流般滲進他皮肉裏。
“啊——！！”崔逐十分痛苦，但很快便將所有的黑影吸收幹凈。
同時，時不染手掌上再次燃起火焰，朝四周打出去，臺座上的所有燈盞都被點燃。
燭火晃動下，沒了頭的神像十瘆人，好像從深淵爬出來的幽鬼。
他沒有慌亂，試探地喊了聲：“崔逐……”
崔逐聞聲微微轉身，看著時不染，臉上的面具瞬間破裂。
碎了的妖獸面具掉在地上。
崔逐的臉、脖頸爬滿血藤，細看血藤下覆蓋著結痂。
結痂類似於金色符文的樣子，如同天道降下的天譴。
紅君大人的結痂在脖頸上，崔逐的卻覆蓋在整張臉。
時不染瞧著那結痂沒有害怕，更多的是難受、痛……
若要有天譴，那也應該是自己才，而不是崔逐。或者說結痂在自己身上，那樣也會好受點。
可偏偏是崔逐。
“……”時不染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努力地想要說點什麽，心跳太快，思緒也亂，找不到開頭，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嚇人？”崔逐擡腳踩在碎片上，只聽見“吱吱”聲，好似所有的殺怒被點燃。
心魔是執念，是仇恨，也是殺戮。
“……”時不染只能用行動搖了搖頭。
崔逐的整個身子被血騰吞噬，如同道繩一樣將他束縛，但卻強撐著。他喉嚨發澀道：“公子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嗎？我殺了整個萬佛宗，我讓所有萬佛宗弟子都給公子陪葬，我把他們頭顱全劈了，用道繩困起來，埋在這裏……這樣他們便找不到公子。”
崔逐這麽說，也這麽做了。
沒有什麽是他不能做的。
血藤在崔逐周身勒緊，摁在刀柄上的手不停顫/抖。
他想殺人。
下一刻，時不染突然撲上前將崔逐雙臂抱住，聲音哽咽道：“沒事了，崔逐沒事了……那些殺念和怒火不是你想選的，若說有罪那也是我，放下吧，別逼自己了，我不想你痛苦。”
靈力從時不染周身纏繞而出，滲進崔逐的身體，一點一點吞噬著血藤，也讓崔逐身上殺意逐漸平息下來。
“……”崔逐僵在原地。
兩人雖是從小一起長大，這樣親密的舉動確實沒有過。崔逐對公子的感情勝過欲/望，是無條件的付出，刻在骨子裏的保護。
半晌，崔逐很艱難道：“公子……不怕我會動手嗎？”
“我知道你不會。”時不染十分肯定。靈力超度著崔逐身上因殺怒而化的黑影，他體內的真元便一點一點消耗，整個人也十分虛弱，額頭也冒出汗來。
崔逐摁著刀柄的手指微動。他確實想殺人，即便如此也從未想過對公子動手，只是想著在走火入魔時自行了斷，可又貪念、不舍。
時不染又道：“這裏一定有陣法，才催生了你的心魔。”他不會破陣，所以沒有辦法，只能用靈力去化解崔逐身上的殺怒。
四周的燭火不太明顯地晃動了兩下。
時不染將三枚銅錢打了出去。
燭火明滅間，三枚銅錢從燭芯掠過，又如利箭般穿空，在神臺之間穿梭，最後打向一座神像，石像表面上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淺痕。
“咚”的一聲悶響，神像裂開，化作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星君，果然不一般。”紀費冷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夾著一枚銅錢，嘴角勾著抹淡得近乎看不見的笑，卻又全是諷刺之意。
時不染轉身站在崔逐前面，手上的靈力依舊未斷，也半點不露狼狽之色。他眼底閃過寒星，語氣平靜道：“紀城主費心了。”
紀費揶揄道：“天師派劍宗師……梓潼星君？呵呵……居然與妖魔為友，真是辱沒天下第一宗門的稱號呀，我要是淳一真人，不如直接將天師派改成魔道算了。”
崔逐的刀晃了兩下，又被時不染摁住，整個人漠然而深沈，捕捉不到任何情緒，卻又比什麽都壓制。
心魔如同藏在執念裏的荊棘，崔逐若被/操控，定會耗成失控的困獸，走火入魔。
“嘖……這被心魔所困的滋味不好受吧？崔宗主？”紀費盯著崔逐大笑，一雙眸子裏全是猖狂，“我也是沒想到呀，崔宗主和星君竟還有如此深的緣分。”
崔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盯著紀費，沒有說話，冷漠，不動聲色的威脅。對於他而言，能動刀，絕不動口。
“紀城主言重了。”時不染眼神淡淡，看不出怒意，“不過是少年心性猖狂了些，哪有紀城主這般穩重，如今這般修為境界應該也幹不出這樣的事，想來平日裏這日子也過得太平淡了。”
紀費冷哼一聲，銅錢在手指間化成齏粉，道：“劍修又如何！莫說你只活了三百載，即便再添千年，在我這陣法中，就憑你一個人，也休想再猖狂！”
“對付你，就我一人足夠了。”時不染輕蔑一笑，冷冽寒意使燭火晃了下，“不過……我奉勸紀城主還是不要一個人的好，免得沒人收屍，或者多用用法器也行，免得傳出去，說我欺負人。”
“呵呵，好大的口氣！今日我便替我兒報仇！”紀費氣得臉色青白，雙目圓睜，手中幻化出幡旗一揮，丹火迸濺，喚出一條火龍盤旋於穹頂。
時不染摁了摁崔逐搭在刀柄上的手，輕聲道：“沒事，對付他，我一個人足夠了。”
赤色陣紋在地面灼出暗茫，與火龍掀起的熱浪連成一片，分不清方向，也瞧不見任何東西。
時不染仿佛陷進一個虛空之中。
陣中符文驟亮，火龍盤旋，整個陣法形成一片火海的網。
“南絮！”時不染翻掌，握著本命劍直接朝火龍劈了過去，衣擺被火星燎出焦痕，他可沒有一點心思耗。
同時，他借著火龍甩頭的空隙，足尖磴住龍首鱗甲縱身躍起，只聽見一聲沈喝，本命劍裹挾著靈力指刺進火龍後頸。
“嗤啦”一聲，隨著火龍長嘯掙紮力道，時不染緊扣劍柄不放，借著起伏之勢，劍從後頸劃到尾椎。
鱗片紛飛，火星並進，熱血如暴雨。
火龍嘶吼著猛地將時不染甩出去，陣網燃起的火焰同時灼燒著他的身體。
時不染被甩在虛空地上，眼前突然黑了下來，瞧不見任何東西，四周靜得也沒有一絲風。他吐了一口血，在黑暗中擡手揩掉嘴角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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