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蝕骨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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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蝕骨咒
時不染尋聲趕到時，崔逐已經用紅色的道繩將夢魘獸捆了起來，動彈不得。
它模樣恰似一只溫順的青鹿趴在地上，雙眼水汪汪的，透著委屈與可憐，全然不見傳說中的兇殘。
時不染走上前，夢魘獸十分自然熟地擡頭在他衣袍上蹭了蹭，發出“嗚嗚”聲，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時不染皺了下眉，眼前的夢魘獸讓他很意外，甚至還覺得有幾分可愛。他蹲下身摸了摸夢魘獸的頭，輕聲道：“小夢魘，你只要將吞噬的夢境都吐出來，我們不為難你。”
小夢魘？蘇棠燼無奈地嘆了口氣。
喜歡取名字的臭毛病一點沒改。
小夢魘發出“嗚嗚”兩聲，金色的眼眸裏蓋了一層薄霧，好似不情願，又好似沒聽懂。
崔逐冷聲道：“跟畜生不用廢話，打到它吐出來為止。”
他的語氣有些含沙射影。
蘇棠燼：“……”
“……”時不染扯了扯喉嚨，“還是不要太粗暴……”
他話音剛落，崔逐的刀已經架在夢魘獸的脖子上，連道繩都跟著繃緊。
夢魘獸嚇得渾身一顫，眼眶濕漉漉地盯著時不染，讓人心疼。
時不染嘆了口氣，無奈道：“沒有辦法，我管不了。”
夢魘獸“呼”了一聲，被迫從口中吐出一個光團，接著又吞出第二個，第三個……
光團漂浮在空中，裏面全是恐怖的夢境，不斷閃爍變化。
時不染起身，擡手在胸前掐了個口訣，光團就朝著不同的方向奔去，尋找自己的主人。
最後一個光團卻落在了時不染的面前——男子一身淡藍袍，未束發冠，釵上綴著藍色絲帶隨著腰間半塊玉墜輕擺，面如冠玉，神色清冷、漠然。
而那張臉和時不染簡直一模一樣，有著時不染年少時的傲據，又多了幾分不近人情。
這樣的時不染看著甚至讓人害怕。
蘇棠燼盯著光團失了神，眼中似有微光閃爍。崔逐瞳孔微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有種想要將光團砍碎的沖動。
夢魘獸所吐出的噩夢光團，定會回到其原本的主人意識中。
所以？
時不染往後退了一步，嘴唇下意識張開，下頜極輕地向下滑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仿佛被無形的手扼制住了喉嚨。
三百年了。
時不染躲了三百年，有些記憶被喚醒。
“別怕。”蘇棠燼擡臂穩住了時不染的手腕，將人完全籠罩在自己懷中，“沒什麽，都過去了。”
時不染咬唇道：“很不堪。”
“沒什麽不堪。”蘇棠燼將人往懷裏拉緊了些，“如果有，那也只是我沒能和公子一起。”
時不染還想說什麽，又聽見蘇棠燼靠在耳邊，輕聲道：“沒有人比我了解你，你是我求而不得的長明，所以……不論怎麽樣，公子在我心裏都不會變。”
“……”
突然，光團的畫面——時不染拔劍刺向一人，邪惡、陰鷙……
接著，崔逐直接入了光團。
於是，時不染和崔逐也跟著入了夢鏡。
……
三百年前。
梓潼觀中。
符文如活物般纏繞著跪在地上的時不染，順著五脈蔓延、不斷游走，如同抽剝靈魂。他撕心裂肺地叫“……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啊啊……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崔逐……殺了他們……我命令你……殺了他們……殺光所有人……我要你殺了他們……我要所有人……都陪葬……”
“崔逐……殺了他們……求你殺了他們……啊啊啊……”
隔著一扇朱紅的道門。
崔逐跪在地上，額頭已經磕出了血，朝著淳一真人求道：“師父……放了公子吧，這樣公子會受不了的，我替他……我替他受……”
“我用木蘭枝為梓潼重塑了身軀，沒有心，便是殘靈……”淳一真人嘆了口氣，眼眶微紅，滿是不忍，“因血入了劍道，我若不這樣……定會墮入魔道。”
腰上懸著的雙刀“哢哢”作響，崔逐的手緊摁著刀柄，咬唇道:“不會的，公子一定不會的……”
淳一真人微微擡手，道門上多了一層加符咒的結界。
他道：“天命難違呀。”
崔逐看著淳一真人的背影消失，想撞結界而入，卻被上面的符文割破雙手。
同時，符文如劍意般將他逼退數丈，摔在地上。
崔逐趴在地上，擡眸看著那道門，手搭在刀柄上顫抖，最後還是松了下來。
“……放了我……崔逐放了我……求你放了我……”時不染試圖掙紮，符文在身上就游走得越緊，順著肌理往骨頭裏鉆，割著每一寸骨肉。他整個人破敗不堪，脖頸卻泛著血色，殺意快要壓制不住，又因身軀的痛苦，喉間猛地溢出一聲聲壓抑的痛哼。
崔逐跪在門外，頭靠在道門上，垂在兩側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青筋緊繃，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咬牙道：“公子……我不能放了你……我不能這麽做。”
時不染持劍自刎，他徒手將其屍身一步一步背上九君山。他可以不要命，他也可以替公子去死，但他沒法看著時不染如此痛苦。
此刻，對於崔逐言，比要了他命還痛。
時家沒了，南絮沒了，公子又被恨意吞噬，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殺了所有人為時家報仇？
屋內。
冷汗浸透的鬢發，黏在時不染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他仰著脖子吼道：“那你殺了我！殺了我！崔逐你殺了我！”
“求你殺了我……我好痛……”
符文每緊一分，就像有無數細針在啃噬他筋骨，連三魂六魄都在顫粟。
“公子，你別這樣……”崔逐無力地撐在地上，眼尾因痛苦而泛紅，頭磕在道門上，“……好……我殺了所有人……”
“……”道門裏的人突然停止掙紮，因為痛苦，整個身子都有些抖，眼角沁出濕意，唇瓣被咬出紅痕，“……我要讓所有人陪葬……”
“……好……讓所有人陪葬……”
崔逐朝著道門內拜別，起身離去。
……
夢境的歲月總是過得很快，幾個月的時間囫圇就過去了。
時不染的殺意也逐漸平息，不過依舊被淳一真人封在屋裏，日日受符文啃噬，整個梓潼觀主院都被封著，也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自從崔逐離去後，時不染就如同一具被摧殘的木偶，不知道是活著還是死去。
一陣風裹挾著一團黑氣從蒼穹直入主院，直接沖破了道門上的結界。
時不染掀開眼皮，看著那團黑氣化成芳華的樣子。
芳華站在時不染面前，擋住所有的光，將時不染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他冷笑道：“師弟呀……你混成了如今這樣？我倒有幾分可憐你。”
時不染的喉嚨有些幹，動了動，想開口，又有些無力地放棄。
“如今你這樣，和我有什麽區別，倒是讓人心疼呀。”芳華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時不染蒼白的臉上，“崔逐死了。”
崔逐死了。
時不染不可置信，嘴唇微顫了下，很艱難道：“……不會……不會的……”
他的聲音因為太久沒說話有些啞，牙齒也不停地打顫。
“少年屠宗，知道嗎？”
“……”時不染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輕顫，像是蝴蝶被捏住翅膀時徒勞的掙紮。
他完全無法接受。
芳華又道：“崔逐屠了整個萬佛宗，為了你……”
沒有萬佛宗，時不染就不會結下殺怨，昌黎國就不會戰敗，更不會出現軍糧問題，自然時家就不會亡。
所以，崔逐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了萬佛宗身上。
時不染偏了下頭，盯著芳華,一字一頓道：“師兄……你騙我？對不對？”
芳華仰頭大笑起來，耳垂上的銀耳圈也跟著晃動，整個人似乎是真的很高興，連著周身纏繞的黑氣都更濃了些。他盯著時不染很認真道：“不光崔逐，還有你帶回的那只貓，嘖嘖……可憐被四大劍修封在了蝕骨陣裏，受蝕骨咒。”
所謂蝕骨咒——身軀貼滿煞咒符，取一百個童子血滴於符紙上。
入棺再布蝕骨陣。符文侵蝕骨骼，吞噬骨髓，皮肉腐爛，連三魂六魄都會被撕扯。
昌黎國宗宣七年，時家公子自刎。貓妖魔化，天降異象，天雨粟，百蟲蝕，天下大亂。
傳聞此乃天生鬼魅。
昌黎國國師請來葉蒼谷，上順天意，下順百姓，縱各方之士將其鬼魅封於桐幽山下。
時不染雙目赤紅，猛地振臂，痛苦地長嘯一聲，身上符咒瞬間砸開，人劍合一，劍意逼得芳華往後退了幾步。
芳華嘴角微彎，露出了很滿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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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染尋聲趕到時，崔逐已經用紅色的道繩將夢魘獸捆了起來，動彈不得。
它模樣恰似一只溫順的青鹿趴在地上，雙眼水汪汪的，透著委屈與可憐，全然不見傳說中的兇殘。
時不染走上前，夢魘獸十分自然熟地擡頭在他衣袍上蹭了蹭，發出“嗚嗚”聲，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時不染皺了下眉，眼前的夢魘獸讓他很意外，甚至還覺得有幾分可愛。他蹲下身摸了摸夢魘獸的頭，輕聲道：“小夢魘，你只要將吞噬的夢境都吐出來，我們不為難你。”
小夢魘？蘇棠燼無奈地嘆了口氣。
喜歡取名字的臭毛病一點沒改。
小夢魘發出“嗚嗚”兩聲，金色的眼眸裏蓋了一層薄霧，好似不情願，又好似沒聽懂。
崔逐冷聲道：“跟畜生不用廢話，打到它吐出來為止。”
他的語氣有些含沙射影。
蘇棠燼：“……”
“……”時不染扯了扯喉嚨，“還是不要太粗暴……”
他話音剛落，崔逐的刀已經架在夢魘獸的脖子上，連道繩都跟著繃緊。
夢魘獸嚇得渾身一顫，眼眶濕漉漉地盯著時不染，讓人心疼。
時不染嘆了口氣，無奈道：“沒有辦法，我管不了。”
夢魘獸“呼”了一聲，被迫從口中吐出一個光團，接著又吞出第二個，第三個……
光團漂浮在空中，裏面全是恐怖的夢境，不斷閃爍變化。
時不染起身，擡手在胸前掐了個口訣，光團就朝著不同的方向奔去，尋找自己的主人。
最後一個光團卻落在了時不染的面前——男子一身淡藍袍，未束發冠，釵上綴著藍色絲帶隨著腰間半塊玉墜輕擺，面如冠玉，神色清冷、漠然。
而那張臉和時不染簡直一模一樣，有著時不染年少時的傲據，又多了幾分不近人情。
這樣的時不染看著甚至讓人害怕。
蘇棠燼盯著光團失了神，眼中似有微光閃爍。崔逐瞳孔微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有種想要將光團砍碎的沖動。
夢魘獸所吐出的噩夢光團，定會回到其原本的主人意識中。
所以？
時不染往後退了一步，嘴唇下意識張開，下頜極輕地向下滑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仿佛被無形的手扼制住了喉嚨。
三百年了。
時不染躲了三百年，有些記憶被喚醒。
“別怕。”蘇棠燼擡臂穩住了時不染的手腕，將人完全籠罩在自己懷中，“沒什麽，都過去了。”
時不染咬唇道：“很不堪。”
“沒什麽不堪。”蘇棠燼將人往懷裏拉緊了些，“如果有，那也只是我沒能和公子一起。”
時不染還想說什麽，又聽見蘇棠燼靠在耳邊，輕聲道：“沒有人比我了解你，你是我求而不得的長明，所以……不論怎麽樣，公子在我心裏都不會變。”
“……”
突然，光團的畫面——時不染拔劍刺向一人，邪惡、陰鷙……
接著，崔逐直接入了光團。
於是，時不染和崔逐也跟著入了夢鏡。
……
三百年前。
梓潼觀中。
符文如活物般纏繞著跪在地上的時不染，順著五脈蔓延、不斷游走，如同抽剝靈魂。他撕心裂肺地叫“……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啊啊……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崔逐……殺了他們……我命令你……殺了他們……殺光所有人……我要你殺了他們……我要所有人……都陪葬……”
“崔逐……殺了他們……求你殺了他們……啊啊啊……”
隔著一扇朱紅的道門。
崔逐跪在地上，額頭已經磕出了血，朝著淳一真人求道：“師父……放了公子吧，這樣公子會受不了的，我替他……我替他受……”
“我用木蘭枝為梓潼重塑了身軀，沒有心，便是殘靈……”淳一真人嘆了口氣，眼眶微紅，滿是不忍，“因血入了劍道，我若不這樣……定會墮入魔道。”
腰上懸著的雙刀“哢哢”作響，崔逐的手緊摁著刀柄，咬唇道:“不會的，公子一定不會的……”
淳一真人微微擡手，道門上多了一層加符咒的結界。
他道：“天命難違呀。”
崔逐看著淳一真人的背影消失，想撞結界而入，卻被上面的符文割破雙手。
同時，符文如劍意般將他逼退數丈，摔在地上。
崔逐趴在地上，擡眸看著那道門，手搭在刀柄上顫抖，最後還是松了下來。
“……放了我……崔逐放了我……求你放了我……”時不染試圖掙紮，符文在身上就游走得越緊，順著肌理往骨頭裏鉆，割著每一寸骨肉。他整個人破敗不堪，脖頸卻泛著血色，殺意快要壓制不住，又因身軀的痛苦，喉間猛地溢出一聲聲壓抑的痛哼。
崔逐跪在門外，頭靠在道門上，垂在兩側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青筋緊繃，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咬牙道：“公子……我不能放了你……我不能這麽做。”
時不染持劍自刎，他徒手將其屍身一步一步背上九君山。他可以不要命，他也可以替公子去死，但他沒法看著時不染如此痛苦。
此刻，對於崔逐言，比要了他命還痛。
時家沒了，南絮沒了，公子又被恨意吞噬，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殺了所有人為時家報仇？
屋內。
冷汗浸透的鬢發，黏在時不染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他仰著脖子吼道：“那你殺了我！殺了我！崔逐你殺了我！”
“求你殺了我……我好痛……”
符文每緊一分，就像有無數細針在啃噬他筋骨，連三魂六魄都在顫粟。
“公子，你別這樣……”崔逐無力地撐在地上，眼尾因痛苦而泛紅，頭磕在道門上，“……好……我殺了所有人……”
“……”道門裏的人突然停止掙紮，因為痛苦，整個身子都有些抖，眼角沁出濕意，唇瓣被咬出紅痕，“……我要讓所有人陪葬……”
“……好……讓所有人陪葬……”
崔逐朝著道門內拜別，起身離去。
……
夢境的歲月總是過得很快，幾個月的時間囫圇就過去了。
時不染的殺意也逐漸平息，不過依舊被淳一真人封在屋裏，日日受符文啃噬，整個梓潼觀主院都被封著，也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自從崔逐離去後，時不染就如同一具被摧殘的木偶，不知道是活著還是死去。
一陣風裹挾著一團黑氣從蒼穹直入主院，直接沖破了道門上的結界。
時不染掀開眼皮，看著那團黑氣化成芳華的樣子。
芳華站在時不染面前，擋住所有的光，將時不染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他冷笑道：“師弟呀……你混成了如今這樣？我倒有幾分可憐你。”
時不染的喉嚨有些幹，動了動，想開口，又有些無力地放棄。
“如今你這樣，和我有什麽區別，倒是讓人心疼呀。”芳華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時不染蒼白的臉上，“崔逐死了。”
崔逐死了。
時不染不可置信，嘴唇微顫了下，很艱難道：“……不會……不會的……”
他的聲音因為太久沒說話有些啞，牙齒也不停地打顫。
“少年屠宗，知道嗎？”
“……”時不染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輕顫，像是蝴蝶被捏住翅膀時徒勞的掙紮。
他完全無法接受。
芳華又道：“崔逐屠了整個萬佛宗，為了你……”
沒有萬佛宗，時不染就不會結下殺怨，昌黎國就不會戰敗，更不會出現軍糧問題，自然時家就不會亡。
所以，崔逐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了萬佛宗身上。
時不染偏了下頭，盯著芳華,一字一頓道：“師兄……你騙我？對不對？”
芳華仰頭大笑起來，耳垂上的銀耳圈也跟著晃動，整個人似乎是真的很高興，連著周身纏繞的黑氣都更濃了些。他盯著時不染很認真道：“不光崔逐，還有你帶回的那只貓，嘖嘖……可憐被四大劍修封在了蝕骨陣裏，受蝕骨咒。”
所謂蝕骨咒——身軀貼滿煞咒符，取一百個童子血滴於符紙上。
入棺再布蝕骨陣。符文侵蝕骨骼，吞噬骨髓，皮肉腐爛，連三魂六魄都會被撕扯。
昌黎國宗宣七年，時家公子自刎。貓妖魔化，天降異象，天雨粟，百蟲蝕，天下大亂。
傳聞此乃天生鬼魅。
昌黎國國師請來葉蒼谷，上順天意，下順百姓，縱各方之士將其鬼魅封於桐幽山下。
時不染雙目赤紅，猛地振臂，痛苦地長嘯一聲，身上符咒瞬間砸開，人劍合一，劍意逼得芳華往後退了幾步。
芳華嘴角微彎，露出了很滿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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