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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墜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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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墜深淵

混沌初開,天道無常。

血濺祭天,換天地安。

時不染仰望著破雲,如同一座石像不會動了。

他覺得這天道可笑至極,什麽仙者悲憫、渡世濟人,都去死!

天譴,他要自己說了算!

時不染仰頭大笑,手掌一翻,懸浮於祭臺上,握劍直劈劫雲。

開了鋒的劍凜冽寒芒,竟將遮天蔽日的劫雲斬成兩截,接著如壁琉璃般碎開。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驚恐逃竄。

——仙人發怒了!快跑!

——要殺人了!要殺人了!

“——”

時不染幾乎什麽都顧不得,他要將這狗老天劈開,劈出一條自己的道。

他不信這天命!

劫雲劈開後又如浪潮一般卷成了一團漩渦,黑色的旋渦裏出現一張臉,結成魔氣隨之又逃竄而去。

時不染看著那張臉,如遭晴天霹靂,持劍追了出去。

他的整個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魔氣所過之處地面寸寸皸裂,山石簌簌而落,天地之間昏暗一片。

風雲湧動間,劫雲也隨著魔氣而湧動、翻卷。

時不染再次劈向那魔氣,窮追不舍。

他追在後面吼道:“師兄?!師兄是不是你?!”

“師兄——”

“你告訴我,是不是你!”

時不染的聲音有些啞,仿佛在絕望中尋找那一點安慰,或者他在害怕。

霎時間,魔氣大笑一聲,又突然旋身向時不染席卷而來,將他整個身子吞噬,黑霧翻湧間不見其身影。

“哈哈……”

“錚——”劍鳴聲撕破笑聲,半月形劍氣破空而出,將魔氣劈成兩半。

那魔氣瞬間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張人臉,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道:“這麽久不見,師弟用劍依然如用刀呀。”

時不染的整個眉梢都覆著一層寒氣,像葡萄外結著的那層霜。他不可置信道:“師兄,怎麽是你?為什麽是你……師兄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時不染怎麽也沒有想到一直覆蓋於皇城上的劫雲是自己師兄淩虛真人。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師兄墮落成了魔。

為什麽會是這樣?

魔氣化成玄袍男子,一頭白色的長發散披,臉幹瘦又淩厲,周身黑氣纏繞。他擡手將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虛的動作,眼角微挑道:“師父沒告訴過你,走火入魔後便是如此嗎?”

“……”時不染有些詫異,自己也曾被心魔所困,若沒有小黑,那他是不是也會墮落成如此?

時不染不敢去想。他思忖片刻道:“師兄,你同我回九君山,等師父出關,會有辦法的,師父一定會有辦法的。”

“辦法?”芳華低沈地笑了一聲,“你聽說過有魔能飛升成神的?”

“可以想辦法的……我們一起想辦法。”時不染的語氣有些急。

“我們?”芳華頓了下,“師弟,沒有我們了。”

“不……師父會有辦法,我們現在就回九君山,現在就去找師父,師兄……別這樣。”時不染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甚至害怕起來。

“師弟呀,你怎麽總是這麽天真呢?說天譴,你便真要了自己的命。”芳華嗓子淡得似陰冷的天氣,“你當自己是救世主呢?”

時不染緊握著劍,手有些抖,聲音也有些抖,道:“師兄,別說了,我們先回九君山,找師父。”

“師父?哈哈……他如今也是自身難保。”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芳華攤手聳了下肩,無所謂道:“那老不死的東西,本座傷的,師弟不知道嗎?本座那逆徒沒告訴你?”

他耳墜上的銀飾耳圈隨著黑氣晃動,狹長而又上挑的單眼裏全是狂喜。

時不染詫異,有些不置信看著芳華,和他印象中吊兒郎當的師兄完全不一樣。

芳華偏了下頭,又道:“師弟,是不是很驚喜?本座也沒想到這墮入魔道,居然這麽厲害,要不我們一起墮入魔道?毀了這天地……”

時不染打斷道:“你真的傷了師父?!”

“嗯,怎麽?看不起你師兄?”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芳華仰頭大笑道:“師弟既然嘗過人欲,就應該明白欲是什麽?本座的欲就是毀了這天地。來吧——你我同墜這無間深淵,共赴這魔道豈不更好?”

“你簡直瘋了!”

“我瘋了?”芳華狂笑震碎九霄,周身魔氣暴漲三丈,“從你上九君山那天起,我就瘋了。”

“師兄!”

“六百年呀,我從引氣入體到化神、化虛界境,成為天師派首席弟子。可你呢?八歲……八歲就能引氣入體,想家了還會哭,累了還有秋千蕩,練個劍還喊手疼?你可知我們下山歷練了千百遍?你躺溫柔香剝石榴的時候,師兄弟們正在和妖魔拼生死。”

“師兄……”時不染一時語塞,喉嚨被卡得生痛,心口翻湧。

“你是富可敵國的時家公子,你是淳一真人的親傳弟子,你生來就和別人不一樣,甚至不用練劍,哪怕是個酒廊飯袋,都會有人替你擋刀。”

“……”

“……你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入道生元神,你說這天命可不可笑?憑什麽——”芳華走火入魔那日便是虔誠觀星君歸畫日。

時不染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交織在淺淡眼眸裏的情緒,是驚詫,那個替他抗下五十刺鞭的師兄真的沒了。

兩人對視,僅僅相隔寸丈,卻好似隔著山,隔著海,隔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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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的邪風吹散了兩人的師兄弟之情。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躺溫柔鄉裏呀,偏偏要學什麽拯救蒼生……”芳華眉間的戾氣濃了些,周遭的黑氣鋪天蓋地而來,擾得天地間更暗。他譏諷道:“你當自己是誰呢?說天譴你就持劍自刎?”

時不染沈默了一會,一字一頓道:“所以……你真傷了師父?

“對——就是本座傷的!”

“……這天災也是你做的?”

“天災?”芳華悶聲地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耳垂上的銀耳圈晃得更厲害,“師弟,你還未看清嗎?眾人皆螻蟻呀,天下將大亂。”

時不染失落地看向芳華,咬牙道:“師兄回頭吧。”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會。

“本座回不了頭了,你也回不了頭了。”芳華擡手噓了一聲,“你可知親手碾碎了師父的經骨是什麽感覺?”

時不染錯愕道:“你對師父做了什麽?!”

“你猜?”

“你個瘋子!”時不染旋身揮出半月形劍氣,怒道:“你若執意不回頭,今日我便替宗門清理門戶!”

芳華被劍氣劈成兩半,隨後化作一團魔氣融合在一起,陰聲道:“不自量力。”

劍氣所過之處山石崩塌,方圓十裏氣流凝滯,寒意凝成霜,可在魔氣面前不過是以卵擊石罷。

魔氣帶著幾分戲謔,道:“師弟,留點力氣去拯救你所謂的蒼生吧,哈哈……你會後悔的。”

“我只後悔不能替師父清理門戶!”

暗黑的魔氣像活蛇般順著時不染的腕骨攀爬,劍“當啷”砸落在地,他整個身子卻動不得半分。

“師弟,本座在無間深淵等你,你會來的。”

魔氣幻化而去,只留下一道聲音,“你會後悔……”

時不染吼道:“你給我回來!回來!回來說清楚!”

“你沒傷師父對不對!”

“回來!你說這天災和你沒關系……”

“師兄……你回來——”他的嗓音似出生的幼羊,仿佛還未被裹挾進耳邊了,便追著風無跡可尋了。

風裏還有一點是難以割舍的悵然。

他的師兄隨著這風沒了。

時不染整個人癱在地上,眼神恍惚,腦袋裏全是空白一片。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

為什麽師兄會變成這樣?

他想去找師父,找師兄,可又不知道去哪裏找。

時不染單跪在地上,拾起長劍深深楔入地面才勉強支起搖搖欲墜的身軀,剛邁出兩步,腳被碎石硌住,整個人踉蹌地向前撲去,長劍“哐當”滑出掌心,整個人重重載進小窪坑裏。

腰間的玉墜磕在碎石上發出清脆聲響。

好一會,時不染才動了動被泥水漫過肩頭的肩膀,有些恍惚地起身坐在泥坑裏,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眼眸無法聚焦,整個人破碎不堪。

原本溫潤的羊脂玉墜此刻裹著厚厚的泥汙,像極了他此刻破碎不堪的模樣。

好無助。

時不染整個人坐在原地不動了,雙肩垂落在兩側,目光落在劍柄那枚裹著泥土的紅瑪瑙上,無措、無力。

南絮走了,師兄也走了。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

天命是什麽?天道又是什麽?

師父為什麽要讓自己修無情道?

他像被抽走脊背般一直癱坐著,肩膀微微顫/抖,手指無意識摳著潮濕的泥土,眼眸裏蓄了淡淡的水,狼狽至極。

他沒有辦法接受。

小黑和崔逐趕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樣的一幕。

兩人都被嚇得不輕。

時不染擡頭看向崔逐,聲線緊繃,道:“崔逐,南絮沒了。”

“……”

“崔逐,南絮死了。”

“南絮自刎了。”

“他自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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