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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破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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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破神廟

時不染醒來的時候依舊還在破廟之中,外面晨光熹微,自己居然躺在草堆上。

他擡眼望去,崔逐坐在門檻上,卻不見小黑的身影。

時不染動了下,身子硌得有些疼,雖在幻境之中,觸感卻一點不減。他撐著墻壁坐起身,道:“崔逐,小黑呢?”

崔逐頭也沒回,道:“死了。”

“死了?”時不染眼神慌亂,連睫毛都跟著顫了一下。

我睡著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不染的心口慌亂得有些不行,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慌亂?就那樣坐著,一時不知所措。

崔逐站起身走進破廟,擡腳踢了一下地上的破門,思忖片刻,語氣生硬道:“公子,你以後不要離他那近,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時不染眉頭松了松,心裏也松了一口氣。他道:“崔逐,他有名字,你別那麽說。”

崔逐這樣說,那小黑一定沒有事,可自己為什麽會在乎?

這樣的想法太可怕了。

他不能這樣!

時不染想到溫柔香,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小黑懷裏,還說了那樣的話,簡直汗顏無地。

於是,他擡腿將膝蓋支了起來,手肘搭在上面,用整個手掌遮住了臉。

沒法見人了。

崔逐看著縮在角落的時不染,長發微亂,像極了委屈的嬌小姐,突然怒道:“公子,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崔逐,你能不能別問了。”時不染依舊撐著整張臉,無地自容又苦惱,耳垂到脖子全紅了。

崔逐像木楞子似的,又問道:“他到底做了什麽?是不是……”

時不染打斷道:“別說了,他什麽都沒有做,是我,我做了不該做的。”

“……”二楞子徹底不說話了。

風從廟門外吹了進來,帶起了一陣灰。

時不染跳了起來,十分激動道:“我怎麽會睡這種地方!”

“……”

崔逐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轉身大步流星離去。

時不染跟著後面喊道:“你幹嘛?”

崔逐道:“我死了。”

“……”時不染心想,都死了算了,這樣誰也不知道溫柔香的事。

破廟外,小黑蹲在一棵大樹下,手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亂畫。畫的什麽,誰也看不懂。

崔逐直直走過去,擡手揮拳直接砸在旁邊的樹上,力道控制得極好,樹沒斷,葉子落了一地。

一片片葉子落下來,蓋住了小黑畫得亂七八糟的線條,也落得小黑一身葉子。

小黑擡頭直直地盯著崔逐,眼裏失去了溫度,握著樹枝的手指肌肉逐漸緊繃,像一只蓄勢待發的野貓。

下一刻,野貓起身直接一拳揮了上去,低怒道:“你有完沒完?”

崔逐擡手擋住了那一拳。

兩人拳風相撞,一發不可收拾。

樹葉在氣流裏飛旋翻轉,形成旋渦,無數的旋渦又將兩人徹底絞碎成剪映,讓人分不清誰是誰?

時不染無奈道:“住手,都給我住手。”

沒人聽,也沒人停下來。

時不染提高聲音,道:“我命令你們住手!”

依舊沒人聽,也沒人停下來。

他嘆了口氣,兀自道:“要是南絮在就好了,崔逐大了,不中留了,嫁出去算了。”

崔逐第一次違抗他的命令,他還沒有任何辦法。

誰叫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呢?

於是,時不染啥也不幹,就坐在門檻上看兩人打架。

兩人從地上打到了樹上,樹枝無辜地被折斷,最後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時不染實在看不下去,又吼道:“都不想出去了是不是?!都死畫裏算了!?”

兩人聽到死字才停了下來,跳下了樹幹。

誰都看對方不順眼。

時不染指了指自己的頭發,道:“誰過來給我梳下頭?”

平日這些活都是南絮在幹,他可真不會。別說頭發需要梳,連腰帶都是歪的,綁繩也系得松松垮垮,只有墜著的兩塊並蒂蓮玉沒掛錯位置。

小黑和崔逐都沒有動。

時不染又說:“我不會。”

崔逐依舊沒動。

小黑走到門檻處,接過時不染手上幻化出來的梳子,開始給他梳頭。

他梳得很慢,小心翼翼的,什麽話也不說,十分認真。長發沒挽發簪,最後直接用藍色發帶綁了個結。

時不染就那樣坐著,任由小黑梳頭發。昨夜的事,他全當從來沒有發生過。

崔逐走上前看了一眼藍色發帶的結,朝小黑剜了一眼,抱臂冷哼道:“你當出嫁呢?”

小黑直接無視他。

時不染站起身,一本正經道:“出嫁不是戴鳳冠嗎?”

“……”崔逐簡直不想說話。

時不染還想說點什麽,轉過身,目光落在神像上,若有所思,也有些驚呆。

昨夜,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神像上。此刻看去,那神像除了只剩下半截身軀 ,刻上去的紋路神袍居然是敞開的。

多看幾眼,簡直讓人面紅耳赤。

崔逐突然道:“不就是個男像嘛,你臉紅什麽?”

“我臉紅了嗎?”時不染擡臂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發燙的。他扯了扯喉嚨,道:“太熱了。”

——我到底在臉紅什麽?

崔逐用手托著下巴,又看了一會,道:“公子,你瞧神袍的紋路,上面有八卦圖,這應該是個道士。”

民間有人供奉道士並不稀奇。

比如,九君山下的村落就供著天師派的祖宗。對於村民而言,誰能護他們平安,能護村莊風調雨順,誰就是神明。

供這樣一座有辱斯文的神像,倒是少見,或者說壓根沒見過。

時不染反正是頭一次見。

小黑突然說道:“公子,別看了。”

“我有一直看嗎?”時不染的臉更燙了,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剛剛想問題,壓根忘了自己是一直對著神像的,還站得那麽近,顯得自己好像喜歡盯著那裏看一樣。

他要瘋了。

崔逐反應過來,擡腿走上前擋住了時不染的視線,說:“公子,這幻境怎麽破?”

時不染一本正經道:“崔逐,我說我剛剛沒看,你信嗎?”

崔逐又道:“要不,我直接殺了那狐妖。”

“……”時不染盯著崔逐,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好像越解釋越亂。

這幻境簡直沒法待了,他時家公子一世英名全毀了。

於是,他想了下,問道:“民間有什麽話本子是關於道士的嗎?最好和狐妖有關的?”

幻境裏出現的地方、東西,都不會是偶然,大多數和幻境主人的記憶有關。就算沒有,那也一定是幻境主人想出來的。

幻由心生,幻境亦是心境。

不過,他也是第一次破鏡。

崔逐直直道:“掌門師父從不準梓潼觀中有話本子出現,我也沒聽人說過。”

“……”

淳一真人很寵自己的小徒弟,可觀規戒律森嚴,絕不允許低俗不雅的話本子出現在觀中,哪怕灑水的侍從也不可私下看。

所以,十七歲前的時不染從未看過話本子,更別提讓人面紅耳赤的春//光圖了。

“我知道一點。”小黑難得主動開口,“以前,我有聽人說過一些。”

他被關在魔窟的一百年裏,偶爾也會有一些妖被抓進去,看押的人閑來無聊,就喜歡說一些民間的話本子趣事,其中還真有道士和狐貍的。聽多了,他便記住了一些。

時不染站得有些累,或者是不想對著那半截身軀,便回到門檻處坐下。他理了下衣袍,才問道:“小黑,那話本子都講了什麽?”

小黑道:“話本子叫道士搶親。傳聞民間有道士喜歡捉妖驅鬼,有一日便捉了一只小狐貍,不知什麽原因養在身邊,日久便生了情。後來那小狐貍化形後便逃走了,還愛上了一個凡人,狐妖和凡人便成了親。可卻在成婚當日,那道士殺了狐妖的愛人。”

時不染問道:“那後來呢?”

小黑沈默少卿,道:“沒了。”

他沒能聽到下文,因為看守的兩人每次講到這裏時,就輪到他被罰鞭刑的時候。

時不染想到話本子和師父說的狐妖故事。他大概明白了什麽。

不論哪個故事是真的?但能確定的是狐妖怕破廟裏的這個道士。

所以,狐妖不敢進這座破廟。

時不染突然想到什麽:“崔逐,我不是讓你在外面護法嗎?你怎麽入了畫?”

崔逐往破廟的門框上一靠,抱著雙臂,又剜了小黑一眼,道:“還好我及時,要是沒進來,指不定發生什麽事。”

時不染無奈道:“可是,我們都入了畫,要是畫被人毀去,那可就全完了。”

崔逐跟著說了句:“完了。”

“什麽完了?”時不染忽地一下站了起來,十分不解,好似有天地的事發生。

“我完了,”崔逐的語氣不疾不徐,“公子這樣,等回了天師派,我得受掌門師父二十鞭。”

時不染沈默了一會,小聲道:“能不說嗎?”

他長這麽大,頭一次在崔逐面前放低姿態。

“不能。”崔逐語氣生硬,“我沒保護好公子,就得受罰。”

時不染嘆了口氣,也沒臉再繼續這個話題,擡腿朝林子走去。

他道:“先破幻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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