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木偶換魂情難舍

關燈
第26章 木偶換魂情難舍

溫昧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婚房中,身上的白喪服也變成了大紅喜袍,窗外雨聲淅淅瀝瀝,紅綢映在地板上的影子不停地晃動。

風雨真的很大。

“不是?真就沒人在乎一下我的感受?”溫昧從突然的變故中緩過神,起身巡視四周,隨手又從香案上拿起果脯咬了一口,“我這會到底是大小姐還是二小姐?”

他想不明白,幹脆坐下來吃茶填腹。

雨水敲打著窗戶,偶爾閃過一道雷鳴,閃電如同一張催命符似地劃過黑夜。

“成親還打雷下雨,”溫昧撐著臉頰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幻境中的雷電能不能劈死人?”

夜色裏除了雷雨聲幾乎沒有任何的聲音,詭異得仿佛幻境裏只有他一個人,恐懼逐漸從心口蔓延而出。

溫昧猛地起身將果核從窗臺扔了出去。房門打開,四下沒有仆人丫鬟,房梁上的紅綢全變成了白幛,雨拍打著窗簾“哐哐”作響,豆大的雨砸在青石板上劈呢啪啦。他轉過身,原本的洞房竟然成了靈堂,白燭的光暈忽明忽暗,門欞上的‘囍’字被浸成了暗紅色。

“嚇唬小爺我呢?”溫昧緊握著玉笛一步步朝大堂中間擺的棺槨走去,“裝神弄鬼!給小爺我滾出來!”

大堂裏的白燭突然滅了,陷入一片黑暗,驚雷轟頂!閃電撕開黑幕,一張青白披發的女子飄於棺槨前。

閃電每劃過一道,那女子便靠近一步。

溫昧翻手燃起一團火焰,黑暗被照亮。他笑道:“姐姐,這樣嚇人不太好吧!?”

一道閃電再次劃過,那張青白的臉已經到了他眼前,機械般地歪著腦袋,血淋淋的手指便掐了上來,帶著隱約的哭笑聲。

溫昧一腳踢了過去。女鬼發出刺耳的尖嘯,震得房梁上的青瓦簌簌作響,身子卻虛化成萬千發絲將他整個纏繞勒緊。

溫昧握著玉笛猛地一揮,金光劃斷青絲。他撫著脖子吸了口氣,略微窘迫,呼道:“呵呵, 真當小爺好欺負!你也不去若水城打聽打聽,小爺我是誰?!”

女鬼突然匍匐在地,脖子怪異地彎折成直角,她歪斜的嘴角扯出獰笑,身皮膚肉眼可見的碎成萬縷黑絲,在青石板的縫隙間瘋狂地鉆行蔓延。

那些發絲如活物般扭動纏繞,轉瞬間鋪滿整個靈堂地面,甚至爬滿整個窗欞,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大網,溫昧便成了網中之魚。

“今日就讓小爺我親自收了你!”溫昧懸於半空將手上的火焰打了出去,星火四散開來落地,那些黑發被炸得劈裏啪啦作響,燒出一股難聞的腐臭味。

黑發瘋長,烈火燒不盡。他捂著鼻子剛幹嘔了一聲,整個身子被萬千黑發越裹住,越裹越小,最後被裹成了黑繭,仿佛要將人裹成碎肉。

時不染和蘇棠燼趕到的時候,只瞧見那扭動的黑繭上長著一個女鬼的腦袋。

靈堂的燭臺被點亮。蘇棠燼悠閑地抱著手臂,揶揄道:“恐怕這二公子已經被嚼成了肉渣了吧?也不知道那老狐貍會不會心疼?”

時不染問道:“你認識青玄閣閣主?”

“有點小交情。”蘇棠燼很冷地笑了一聲,眼尾拉長,顯出一種幽幽的冷。他們之間可算不上交情,只能算暗裏勾結又相互牽制。就如他這名不正言不順的妖王身份,那可也有塗山氏的一份功勞。

兩人袖手旁觀地看著那黑繭扭動、掙/紮。

“時兄……救我……”溫昧的聲音從黑繭裏傳出,朦朦朧朧的,不是很清楚。

時不染平靜道:“我相信二公子定能破繭而出。”

“時兄……你好無情……”溫昧的話音剛落,那黑繭直接炸開了,撲鼻的惡臭撲面而來,好似無數的屍體在腐爛。女鬼被炸在地上還來不及反抗,她整個身子就被道繩困住。

溫昧很嫌棄地拍了拍袖袍,喜袍褪/去恢覆了青色錦袍。他哼道:“無情郎和薄情妖孽真配!”

“這句話不錯,我喜歡。”蘇棠燼很滿意這句話,眼神都柔了些。

時不染沒有理會,直接走到了女鬼面前,問道:“我應該稱你二小姐呢?還是大小姐呢?”

女鬼手肘撐在地上,脖子機械地斜歪著,面目猙獰地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

溫昧指這女鬼的那張臉,驚呼道:“那臉……你們看?是不是兩張?不……三張……”

那張青白的臉不能用兩張形容,只能說是一張臉上長出了另一張臉,又或者說著兩張不同的臉在爭奪領域。

溫昧又道:“所以說,哭和笑的聲音並不是一個人發出的?”

“二小姐呀,你偏不該萬不該殺了整個府上的人呀,”時不染的皮膚很白,微微地挑眼,白燭下像是被月光浸/透了的千年寒潭,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霜。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女鬼,冷冷道:“所有的事你都知道,卻又假裝不知道,甚至還心甘情願地將你那雙繡花鞋無意地換給了大小姐。既然是心甘情願,為何要讓整個府上的人陪葬?”

繡花鞋便是換魂的媒介。他不敢確認,只能這樣去猜。

溫昧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時不染,那種冷意是由內而外的,身子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他好像不認識那個看似溫和嘴卻很毒的時不染了,又或者說這才是真的時不染。

女鬼面目猙獰地嘶吼道:“他們都該死!都應該去死!都去死!”

“公子何必和她講這麽多廢話。”蘇棠燼的語氣很平靜,“整個府上也得有幾百口人,也不怕被撐死。”

“等等……好亂……”溫昧有些不解,“什麽整個府上也得有幾百口人?那個叫二小姐殺了整個府上所有人?”

地上的女鬼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她就是個蠢貨!什麽都不懂的蠢貨!”

那聲音似乎被另一個人占據了。

“既然你們都想爭這具身體,我幫你們如何?”時不染的語氣不疾不徐,“讓你們其中一個魂飛魄散就好了。”

兩道聲音在女鬼身體裏橫沖直撞,如同牢籠裏的野獸,不是爭著逃出牢籠,而是爭著魂飛魄散。

蘇棠燼懸於腰上的刀“哐哐”作響,想要出鞘而上。

這時不知從哪裏跑出來個半大的男童攔在了時不染面前,撲通一聲跪地,求道:“道長……你放過她們……求你放過他們……都是我/幹的……”

溫昧此刻更懵了。

時不染沒有說話,只是那樣冷冷地看著對方。他猜對了。

那男童轉過身對著女鬼跪了下去,哭道:“二小姐,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呀,大小姐根本不懂何為換魂呀,她替你嫁過去都是心甘情願的呀。”

那女鬼忽地一下咬住男孩的肩膀,眼睛直直的,想要將人咬碎。

“大小姐發現之後……她難以接受,所以才懸梁自殺的呀……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呀……”男孩哽咽得顫抖起來。

雨一直下,沒有停,夜風吹進來,白幛瘋狂地晃動。

女鬼松開了男童的肩膀低低地抽泣起來,那張面目猙獰的臉逐漸恢覆成了珍兒的模樣。她喃喃道:“姐姐……我們像小時候一樣好好不好……我們永遠不分開……永遠……”

“好……永遠……”

驚雷轟地一聲,電光火石之間,珍兒殘破的嫁衣化作萬千碎帛,兩道黑影相互纏繞後化作齏粉消失不見。

時不染站在原地有些走神。仇恨也許只是不想消失的理由,是那根求生的稻草,是黑暗中唯一的那顆星。

“魂飛魄散了?!”整個幻境在溫昧的震驚中坍塌、瓦解。

幾人一陣跌落後回到了木偶坊中,貨架上擺放著整齊的木偶,他們自始至終只是站在這裏。男童坐在操作臺前點著燭很認真地雕刻著木偶。

時不染幾人沒有打擾,就看著他一筆一筆的雕刻著,直到一個完整的木偶成型。那男童才開口道:“沒想到我刻的最後一個木偶是自己,就是醜了點。”

他說話沈穩的樣子和稚嫩的長相一點不搭邊。

時不染問道:“有什麽要說得嗎?”

男童擡眸看向時不染,沈默了片刻,道:“我和大小姐是被老爺一同撿回來的,大小姐待我如親弟弟一般,我也成了唯一能往內院跑的男仆。正因為如此,我聽到了大小姐和老爺的談話,所以我便從游方道士那裏學了換魂的邪術。”

他說著微微抽泣起來,擡手捂著臉又道:“接親那天,那雙繡花鞋是二小姐主動給我的,她說那本就是她的命。二小姐成婚當日被活埋了,大小姐知道後痛不欲生選擇了懸梁自殺,二小姐以為大小姐是被發現後逼死的,怨氣化成鬼影血洗了整個府,她記憶錯亂後和大小姐的鬼影糾纏在了一起。”

溫昧突然說道:“所以,你就想故技重施?找一顆玲瓏心想將她倆的魂魄分開?”

……

木偶坊被查封了,整個若水城刻了木偶的男子都找道士求了一道平安福,生怕自己沒了心臟,會算卦的道士一時間吃香起來。

時不染坐在馬車裏,挑起簾子有些不舍地看向自己以前擺攤的位置。他心道:“一天畫十個平安符,那就是三十個銅板,好虧。”

馬車從東城城門駛了出去,溫昧趴在馬車車窗上,看著城門的方向,心裏莫名地有些失落。溫卿墨一大早就去忙了,並未前來送別。

晨陽劈開薄霧,城墻的陰影被壓縮,路上沒有行人的吵鬧,只有馬車上的風鈴聲。

時不染突然問道:“二公子,這就是你說的飛馬車?”

溫昧扯唇一笑:“時兄,你看這馬車也不差,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