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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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七章^……
當施術者與其載體同時歸於沈寂, 那籠罩天地的詭譎月光如潮水般退去。以十尾查克拉為根基，以無限月讀術式為養料催生出的巨大神樹開始崩解。
最先是從細枝末端開始，逐漸變得像失去水分的枯藤, 化作蒼白的粉塵簌簌落下。緊接著是較粗的分枝，表面浮現出不規則的裂痕, 在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聲中四分五裂。最後是主幹, 那曾貫穿雲層，和月亮相對照的龐然巨木，從頂端花朵開始層層瓦解, 風一吹便化作飛灰，堆積出大片白色的積塵軟地。
由此，懸掛在枝條上的無數白色蛹體挨個墜落, 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一個木葉中忍竭力從蛹中爬出, 茫然地環顧四周,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仿佛在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不遠處, 某個浪忍艱難地撕開包裹自己的蛹殼，兩眼發直手腳發軟。忍者、平民、武士、貴族，這片星球上的生靈如同破繭般掙紮而出, 每個人都神情恍惚，仿佛剛從一場過於漫長且美好的夢中驚醒。
沒有歡呼, 沒有吶喊, 只有仿佛錯過了重要劇情的困惑，與劫後餘生的虛脫。
真實溫暖、不帶任何幻術色彩的晨光, 由東向西徹底驅逐黑暗，將險些化為焦土的大地攏入懷中。
更遠處，木葉村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 火影大樓的尖端反射著金光，五位影的雕像沈默地俯瞰著大街小巷。一些住宅區甚至已經有零星的炊煙升起，那是留守的老弱婦孺在試圖恢覆日常的秩序。
世界得救了。
戰場最前沿，一道金色的閃光幾乎從脫殼而出的瞬間就離開了原地。
波風皆人將刻有飛雷神的特制苦無投向感知中查克拉反應最異常的區域，身影隨之消失、閃現、再消失，呼吸間他已跨越大片廢墟，落在一塊凸起的木遁造物上，視野裏有一個倒伏在地的身影，整個人破破爛爛，半邊身體更是與正常人有著明顯差異，顏色與他腳下的木遁造物頗為相似，不遠處還有碎成數塊的橙色漩渦面具。
波風皆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男人，不，那個看起來淒慘無比的少年的面孔，即使沾染血汙，即使因痛苦而扭曲，即使因歲月和磨難徒增風霜，他也絕不會認錯，那是宇智波帶土的臉。
那個在神無毗橋被判定犧牲，名字刻在慰靈碑上數年的學生；那個操控九尾襲擊木葉，險些造成玖辛奈死亡，差點讓鳴人成為孤兒的元兇……
無數畫面在波風皆人腦中炸開，人還沒有回過神，身體已經近乎本能地做出了抉擇，手指微微一動，一枚特制的三叉苦無已滑入掌心，尖端在光照下閃著寒芒。只需要輕輕一送，這個誤入歧途、犯下不可饒恕罪孽的宇智波，就會徹底停止呼吸。
畢竟，此刻的帶土脆弱得如同初生的嬰孩。
波風皆人舉起苦無，尖端懸停在帶土咽喉上方，少年像是有所感應，眼睫毛顫抖著，卻始終睜不開，時間仿佛凝固在此。
遠處傳來其他忍者蘇醒後的聲響，近處只能聽到風吹廢墟發出的嗚咽。波風皆人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少年眼角細微的、不知是血還是淚的痕跡。良久，他緩緩嘆了口氣，重新收起苦無。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不管是木葉村的，砂隱村的，還是其他忍村的，亦或是不明身份來歷的無名者。失去的也已經夠多了，信任，和平，尋常家庭的溫情，少年時以為會永恒不變的羈絆。
活著的人，終究還是要向前走。即使腳步沈重，即使背負著無法消弭的傷痛與罪孽。
波風皆人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宇智波帶土打橫抱起，然後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不會觸碰到那些明顯的傷口，他身形一閃，朝著後方戰時醫療基地的方向掠去。
幾乎在波風皆人離開的同時，另外兩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戰場核心地帶。
千手柱間與千手扉間都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屬於自家孩子的，卻又異常紊亂的木遁查克拉波動。當他們穿過一片狼藉，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花海，肉眼可見的並非自然哺育生長，而是由查克拉催而出。花莖是筆直的、近乎墨綠的桿，花瓣細長如爪，向後翻卷開來，顏色是接近靜脈血的暗沈紅色。明明陽光異常燦爛，照在花瓣上竟折射不出多少光亮，仿佛這紅色本身就能吞噬光線。
遠遠望去，這片花海在風中微微起伏，沒有正常木遁造物那種旺盛的生命力，倒像一片靜止的、凝固的血浪，或是大地本身暴露出的、永不愈合的傷口。
花海中央，千手心樂跪坐著，她的背脊挺直，頭顱微垂，懷裏的宇智波隼人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般。如果不是那些凝固的暗紅血跡，如果不是宇智波隼人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破洞，如果不是兩人周身彌漫的、揮之不去的死寂，眼前的場景美得足以入畫。
千手扉間眉頭緊鎖，擡步就要上前確認自家後輩的身體狀況，但一只寬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千手柱間搖了搖頭，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仿佛穿越了漫長時光的悵惘。他凝視著花海中央那兩個依偎的身影，眼神覆雜得令人難以解讀。
“大哥？”扉間低聲問。
“等等。”柱間的聲音有些沙啞，“給他們……一點時間。”
扉間順著兄長的目光望去，忽然明白了什麽。很多年前，在終結之谷的那個夜晚，柱間是否也曾抱起宇智波斑逐漸冰冷的身體，獨自一人面對勝利後的巨大空洞與悲傷？
沈默在三人之間蔓延，只有風穿過花海，帶來細碎如私語的沙沙聲。
但這份寂靜沒有持續太久，扉間敏銳地感知到，花海中殘留的木遁查克拉正在以異常的速度衰減，這並非自然消散，而是如千手心樂年幼時那般，細胞總是被自身內部的力量反向吞噬瓦解，由此而造成的力量衰竭。他臉色一變，不顧柱間的阻攔，一個瞬身便出現在自家孩子的身側。
“心樂，讓我看看你的——”
扉間的手剛搭上千手心樂的肩膀，話音戛然而止，查克拉深入向內的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具年輕的軀體內部，此刻正在發生一場可怕的崩壞，原本旺盛如燎原烈火的木遁細胞，正以一種自殺般的速度自我分解雕亡。仿佛這些細胞在透支了全部力量後，失去了維持存在的理由，開始集體走向終結。
連鎖反應之下，千手心樂的經絡也開始萎縮，臟器正在失去活性，生命力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傾瀉逸散。
“大哥！”扉間猛地轉頭，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急促，“快過來！這孩子的木遁細胞在自毀！”
“什麽？”柱間從回憶中驚醒，轉瞬而至，他單膝跪地，手掌直接按在千手心樂的後背，磅礴的仙術查克拉湧入後者的體內，可後者的身體像是布滿空隙的篩子，留不住多少便散了出去，這樣的情況讓忍者之神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不禁喃喃自語，“怎麽會這麽快……”
這種細胞自毀的現象柱間並非不了解，當木遁使的精神陷入極度絕望或自我否定時，與生命本質緊密相連的木遁細胞確實可能會逐漸失去活性。但如此劇烈、如此決絕的自毀速度，他從未見過，仿佛這具身體的主人，在潛意識裏已經放棄了“活著”這個選項。
而此刻的千手心樂，對兩位舅舅的焦急毫無所覺。
少女太累了，不僅僅是軀殼的疲憊，而是靈魂深處某種支撐物的徹底碎裂。她抱著宇智波隼人，感受著懷中軀體一點點變冷、變輕，仿佛有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正隨著溫度一同流逝。
眼皮越來越沈重，視野逐漸模糊，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世界已截然不同。
沒有花海，沒有陽光，也沒有戰鬥後的那片廢墟。
千手心樂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漆漆霧蒙蒙的空間，腳下是虛無，頭頂是混沌，前後左右都是濃得化不開的灰暗霧氣，唯一的光源，來自她自己，她的身體正在發出淡淡綠光，微弱的像是眨眼間就會熄滅的燭火。
“隼人？”
少女低頭，懷中空無一物，驚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千手心樂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大聲呼喊：“隼人！宇智波隼人！你在哪裏？！”
根本沒有回應，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霧氣中回蕩、消散。
少女開始奔跑，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盲目地向前方沖去，仿佛只要跑得夠快，就能沖出這片令人窒息的鴻蒙，就能找回那個消失的人。霧氣擦過她的臉頰，冰冷而濕潤，像淚，又像血。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傳來了水聲。
那動靜起初很微弱，漸漸變得清晰，橫亙在霧氣之中，出現在千手心樂面前的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水流平緩卻透出刺骨寒意，河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灰色，水面上漂浮著點點幽藍的磷光，偶爾有蒼白的、形似人面的陰影在水下掠過。
河岸是黑色的土石，對岸開滿了齊人高的紅色花朵，有人的影子在其中明明滅滅。千手心樂想都沒想，就要涉水過河。
但當少女靠近河岸，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感驟然壓在身上，她的身邊不知為何也開滿了那種紅色的花朵，只是顏色要比對岸明亮絢麗。這些花沒有葉子，卻靠著枝幹根莖拖拽住了她的手腳乃至四肢，少女的腳步變得遲緩，整個人如同深陷泥沼，每一次挪動自己都變得艱難。
越靠近河水，這種沈重感就越發強烈，仿佛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正抓著她的腳踝，要將她拖離河岸。千手心樂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走去，腳尖已經觸及了河岸邊緣潮濕的碎石，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冰冷的河水——
一柄錫杖，橫在了千手心樂的身前。
錫杖的造型古樸，毫無雕飾，一端似彎月，一端似太陽。它並未用力，只是那樣輕輕一劃，卻帶著某種無法違逆的力量，讓千手心樂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少女順著錫杖望去，持杖人是一位老者，他身材高大，外披白色的勾玉長袍，額頭不僅長有雙角，正中央還多出一只眼睛。明明從未見過，但就在目光相接的剎那，千手心樂的頓時明悟。
這是傳說中的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
“此路不通，阿修羅的後裔啊。”老者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穿越千年的滄桑，“你面前的是三途川，生魂一旦越過此界，便會成為亡者的一部分，再無回頭之路。”
“讓開！”盡管身體無法動彈，千手心樂還是試圖找回控制權，“我要去找他！他一定在對面！我們約定好的！”
“你說的是因陀羅的後裔吧。”六道仙人的目光仿佛能洞穿靈魂，“他確實已經渡河而去。但他的‘因’與‘果’，與你糾纏太深，即便在此岸，也能窺見一二。”
在千手心樂固執而絕望地註視下，六道仙人緩緩講述了那個被掩埋千年的故事。
關於大筒木輝夜的降臨，關於神樹的真相，關於黑絕的誕生與千年籌謀，也關於因陀羅與阿修羅的宿命，關於查克拉的傳承，以及——被無形中波及的、本不該誕生的兩人，如何在懵懂中反而背負起超乎他們承載能力的因果。
“因陀羅以及他的後裔，總是掙紮在絕望與毀滅的邊緣，一旦失去錨點，只會墮落到無間地獄之中。”六道仙人的聲音裏帶著悲憫，他看著少女，像是看到了他那個迷失了自我的兒子。
“你是因為宇智波隼人的萬花筒寫輪眼術式撕裂時空而降生於這個世界，他也是因你而幸運存活，之後他的術式又讓你離開這個世界，也拯救了你的生命。你們一直相生相滅，這是被命運所書寫好的。他在發覺真相後就行走在地獄之中，唯有對你的感情，那份他早已意識到，但又深覺自己不配的、無望的愛，從來沒有改變過。”
千手心樂的身體微微顫抖，那些她曾經困惑的細節，隼人反覆無常的態度，以及冰冷話語下掩藏的隱痛，此刻都有了答案。
“我知曉你的痛苦。”六道仙人看著千手心樂眼中破碎的光芒，發出長長的嘆息，“但你也必須看到，宇智波隼人為了斬斷宿命，將這個世界破壞到了何種地步。無限月讀雖解，神樹雖毀，但脆弱的現實世界、破碎的時間之線、無數生靈被侵蝕的精神……這些都需要漫長的歲月來撫平。”
六道仙人頓了頓，錫杖輕輕點地。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年輕的阿修羅的後裔，自異界而來的靈魂。”
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到千手心樂手裏，她猛然擡起頭。
“如果你願意承擔起重建這個世界的責任——用你的力量、你的時間、你的生命，去修補那些因這場災難而留下的創傷，那麽，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在那裏，你……能夠挽回宇智波隼人的靈魂。”
希望的火苗在千手心樂黯淡的眼眸中驟然點燃，但六道仙人接下來的話，又讓那火苗搖曳不定。
“這個過程會非常漫長。可能需要數年，數十年，甚至更久。他的靈魂本就損傷極重，再加上險些犯下毀滅世界的大錯，沒有立即灰飛煙滅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需要時間在凈土溫養，更需要現世有足夠牢固的‘錨點’來牽引，而在那之前——”
六道仙人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你絕不可草率地試圖跨越三途川，亦不可放棄生命。你是他存在於世的證明，一旦你成為亡者，牽引的‘線’便會消失，他的靈魂將永遠迷失在那個地方，再也沒有機會回歸。”
千手心樂看著眼前渾濁的河流，又看向六道仙人深邃的雙瞳，她想起隼人最後那個笑容，想起那句無聲的“是我贏了”。
贏了嗎？或許吧。用最決絕的方式，贏得了世人的恐懼與憎惡，也贏得了……讓她獨自活下來的權利。
但如果還有機會……
如果還能再次見到那雙眼睛，再次聽到那個聲音，再次……
千手心樂緊緊按著自己的胸口，感受那在靈魂狀態毫無意義的心跳，然後她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平靜。
“我答應，無論多久，無論多難，我會重建這個世界，我會找回他。”
六道仙人凝視她片刻，緩緩頷首。
“那麽，契約成立。”
錫環碰撞的“錫錫”聲響起，周圍的霧氣開始變淡，三途川的景象逐漸模糊。在意識徹底抽離之前，千手心樂最後聽到的，是六道仙人悠遠如古鐘的聲音：
“記住你的承諾。活下去，等待，並心懷希望吧。這是你們……最後的‘約定’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花海中央，千手心樂緊閉的雙眼，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一直試圖用查克拉挽留她生命的千手柱間和扉間，幾乎同時感覺到了變化，原本她體內瘋狂自毀的木遁細胞，其崩壞的速度突然減緩了，雖然仍未徹底停止，但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堤壩，攔住了潰散的洪流，也留住了她岌岌可危的生命。
柱間與扉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凝重。而就在這時，千手心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聲極輕的、仿佛夢囈般的呢喃。
“嗯，約定好了……”
一滴晶瑩透亮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沒入身下盛開的花朵之中。
日光更盛，照亮了這片飽經摧殘又孕育著微小希望的土地，不知何時出現的蝴蝶扇動著翅膀，飛向了遠處，飛向了木葉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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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光陰在忍者的歷史長卷上，不過是一段墨跡未幹的段落。
千手心樂——如今已很少有人直呼其名，更多人尊稱她為“百忍共主”，她用了這幾十年的時間，做了一件當年連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都未能完全實現的事，她將散布於大陸各處、彼此征伐不休的忍者勢力，重新整合歸一。
並不是類似於忍村那樣簡單的聯盟，而是真正的“國”的誕生，它不叫木葉，不叫任何一個忍村的名字，它被稱作“忍者之國”。在這裏，忍者不再是貴族與大名的私兵，不再是暗殺與戰爭的工具，他們奪回了用來創造和建設的能力。
忍術不再是純粹殺戮的技藝，而是普遍應用於開山引水、醫治傷病，甚至是探索建立一些新興行業。孩子們依然在忍者學校學習，但他們學習的最大難關，變成了《論忍術在實際生活的應用與拓展》。
淦！這教材誰編的啊？哦原來是國主啊，那沒事了。
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舊有利益的阻撓、忍村積怨的消融、資源分配的公平……每一步都步履維艱，尤其是宇智波隼人差點暴力平推世界。千手心樂的面容，也在無數個不眠的會議、談判、戰鬥與妥協中，悄然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與棱角，沈澱下歲月與責任的重量。
不知是被時間詛咒還是鐘愛，木遁使不會衰老，只會一直被動維持最適宜戰鬥生存的青年狀態，她的面龐依舊年輕，眼眸裏沈澱著看透世情後的平和，以及一絲深藏眼底、永不消散的黯然。
當第一屆經由全國公民推舉產生的執政議會平穩接過權柄，當忍者學校敲響新學期開課的鐘聲，當邊境傳來商隊開通新貿易路線的消息而非戰報時，千手心樂知道，時間到了。
沒有舉行任何儀式，沒有發表任何告別演說，在一個尋常的夜晚，千手心樂換上一身最普通的旅人裝束，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她親手建立、傾註了大半生心血的國家。
此後多年，她的足跡遍布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千手心樂用雙腳丈量雪線之上殘酷的荒原，幫助受困的商隊擊潰盤踞的山匪，收獲的是樸素的感激與熱騰騰的奶茶。她深入瘴氣彌漫的雨林，以木遁之力疏通淤塞的河道，挽救了一個瀕臨遷徙的小部落，孩子們將用鵝卵石串成的項鏈掛在她的頸間。她在幹燥的沙漠腹地長久停留，與異族的匠人一同勘探地下暗河的蹤跡，當清洌的水柱第一次噴湧而出，映照出異族人狂喜的淚光時，她只是默默退到歡呼的人群之外，仰頭看著被烈日炙烤得晃眼的藍天。
她也曾路過繁華的港口城鎮，在喧鬧的夜市裏，被熱情慷慨的青年送上大捧鮮花；也曾在草原部落的篝火晚會上，被有著卷曲長發的美麗少年邀舞，盡管外形與故人有幾分相似之處，少年的眼眸卻截然不同，火光跳躍在那琥珀色的、宛如初生小鹿般的雙瞳裏，古老悠揚的情歌自他的口中吐出，歌聲像月光下的溪流，盡管語言迥異，其中的熾熱與傾慕卻清晰可聞。
圍觀的異族人們拍著手，善意地哄笑著。千手心樂安靜地聽完了整首歌，然後，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她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遙遠的距離感，而後輕輕搖頭不曾言語，隨後便沈默地望向夜空中那輪亙古高懸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雪一般的長發上，也落進她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那裏映著的，始終是另一道早已消散在時光中的身影。
篝火劈啪，少年的眼眸黯淡下去，歌聲也漸歇，另一道蒼茫遼闊的樂器聲響起，屬於異族的敘事詩緩緩展開。
又是很多很多年以後，久到“百忍共主”已成為傳說中模糊的剪影，久到忍者之國已歷經數代更疊，久到連千手心樂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之燭已燃至盡頭，那溫暖的火焰不停搖曳，正變得微弱渺小。
千手心樂像離開時那樣，沒有驚動任何人，連行囊也沒帶，僅僅換上了森之千手一族傳統的衣袍，在黎明時分，獨自一人走向了命運的起點——終結之谷。
瀑布聲依舊轟鳴，彌漫的水霧在晨曦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河流兩岸，千手柱間與宇智波斑的雕像歷經風雨，沈默地對峙著。千手心樂仰視著早已回歸冥土的前輩們，緩緩走到南賀川邊，接著脫下鞋履，赤足踏入微涼的河水中。
就在她雙足觸碰到河床卵石的瞬間，周圍的景象如水波般蕩漾、模糊，瀑布聲、風聲、水聲皆歸於虛無。眨眼間，千手心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半透明的沙土之上，遠處是閃爍著幽幽微光的海面，身側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浮現。
六道仙人依舊手持那柄分割陰陽的錫杖，神情悲憫而寧靜。
“時間到了，孩子。”他的聲音直接響起在千手心樂的心間，“你做得很好，比我們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好。”
千手心樂看著眼前的老者，心中並無多少驚訝，只有一種長途跋涉後終於抵達終點的釋然。
“這裏是？”
“靈魂之海，也可以稱之為查克拉之海。這裏並非生者的領域，也並非普通人靈魂的歸處，是獨屬於忍者的冥土。”六道仙人錫杖輕點水面，蕩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忍者的靈魂與查克拉緊密相連，逝去後，其靈魂將回歸這片無垠之海，在此沈眠、滌凈、交融，最終，新的靈魂會在此萌芽。”
老者頓了頓，目光投向海洋深處：“宇智波一族的查克拉，也在這裏。”
千手心樂的呼吸微微一滯。
“但隼人，他……太特殊了。”六道仙人的聲音帶著覆雜的嘆息，“他的這份‘業力’，這份與世界近乎對立的‘仇恨’與‘偏執’，使他的靈魂沈入了這片海的最深處，被重重‘記憶’與‘因果’的暗流包裹、壓制。尋常的靈魂早已在其中滌凈前塵，從而迎來安眠，而他……恐怕依舊在深處掙紮沈淪。”
六道仙人重新看向千手心樂：“你是他因果中最重要的錨點，是唯一可能喚醒他‘自我’的存在。去試試吧，孩子。走向那片海，呼喚他。但切記不要踏入其中，一旦觸碰海水，你此生的旅途便將真正結束。”
千手心樂沒有絲毫猶豫，她向著那片浩瀚無垠的靈魂之海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奇妙的變化隨著她的步伐同時出現，她高大的軀殼漸漸變小，霜白的發絲冒出了幾縷烏黑，粗糙蒼白的皮膚重新恢覆血色，漫長光陰的重負，仿佛被這溫柔的海風剝離。
當她止步在海岸線時，已然徹底變回了十來歲的少年模樣，面容青澀，眼眸純澈，臉上帶著未曾經歷生離死別、世間蹉跎、獨屬於千手心樂最初的稚氣與神氣。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平靜的海面，用盡全部的思念與力量，呼喊出那個縈繞心頭一生的名字：
“宇智波隼人——！”
聲音在海面上遠遠傳開，激起細微的漣漪。海面開始有了反應。光點匯聚，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從海水中緩緩升起，如同浮出水面的回憶。有千手一族的血親，有宇智波一族的長輩，還有兒時其他忍族的玩伴，以及旅途中曾經遇到過的平民朋友。
這些靈魂的光影環繞著她，溫暖而恬靜，但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
少年千手心樂心無旁騖，目光執著地望向海洋深處那更加幽暗的地方，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聲音從清亮到嘶啞，又從嘶啞化為低沈和歇斯底裏：
“隼人——！”
“宇智波隼人——！”
“你要失約嗎！”
海面劇烈翻湧著，深處依舊一片沈寂。那些浮現的靈魂光影漸漸變得模糊，似乎也同她一樣焦急。就在千手心樂眼中希望的光芒逐漸被焦急和絕望侵蝕時，一個熟悉的冷哼聲突兀地響起。
“嘖，麻煩的小鬼。”
一道更加凝實、充滿強悍存在感的身影分開海水，踏浪而來。黑色的長發狂放不羈，猩紅的寫輪眼帶著慣有的睥睨，正是宇智波斑的靈魂。他雙手抱臂，看了自家徒弟一會兒，又瞥了一眼深不可測的海底。
“躲在這種地方自怨自艾，真是丟宇智波的臉。”斑嗤笑一聲，萬花筒寫輪眼瘋狂轉動，由紫色查克拉凝聚而成的巨人一躍而起，身影化作流光，毫不猶豫地向著靈魂之海的最深處疾射而去。
海面之下，光影劇烈攪動，片刻之後，那道紫光再度破水而出，巨人的手掌裏提著一個近乎透明、蜷縮著的、渾渾噩噩的少年靈魂。
那靈魂有著卷曲蓬松的黑發，緊閉的雙眼，面容依稀是宇智波隼人生前的模樣，看起來卻更加稚嫩，他的神情充滿了迷茫和痛苦，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消散，周身纏繞著絲絲縷縷青綠色的查克拉殘跡，如同掙脫不開的枷鎖。
斑將他輕輕放在沙地上，對著趕過來的千手心樂和六道仙人道：“撈上來了，不過，看起來他自己並不太想‘醒’過來。”
六道仙人凝視著那個蜷縮的靈魂，捋了捋胡須：“他無法原諒這個世界的命運對你們帶來的傷害，而這個世界的‘意識’，也本能地恐懼、排斥著他曾經帶來的那片陰影。這份相互的‘拒絕’，將他禁錮在深海。”
六道仙人將目光轉向千手心樂，蒼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現在，阿修羅的後裔，你必須做出選擇。”
“是留在這個你親手重建、守護的世界。讓他的靈魂繼續在海中沈眠，或許在遙遠的未來，當世界的傷痕被時光徹底撫平，當所有因果了結，他會獲得新生……但那可能已是千萬年後，甚至可能永遠沒有機會。”
“還是與他一同離開，不是死亡，而是‘啟程’。我將動用最後的力量，送你們離開這片靈魂之海，也離開這個世界。前路未知，或許是漂泊，或許是前往其他的‘可能’。但代價是，你們大概再無歸期。”
千手心樂沒有立刻回答六道仙人，她所有的註意力，都已集中在那個近在咫尺的脆弱靈魂上。緩緩在宇智波隼人身側單膝跪下，千手心樂將自己的查克拉輸送給了對方。
“隼人。”她大聲喚道，聲音裏反而帶了幾絲少年時的意氣風發，“怎麽，要做輸不起的宇智波嗎？”
蜷縮的靈魂似乎顫動了一下，緊閉的眼睫微微抖動，宇智波隼人仿佛聽到了呼喚，卻不敢回應，只是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哎呀，你輸了多少次了，需要我讓讓你麽？一次也沒贏過的小～隼～人”
宇智波隼人猛然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千手心樂：
“你胡說！我明明贏過你了！”
“贏什麽啊，這裏有誰看見了？你看，沒人看見，沒人做證，那就是沒贏過。”
“可惡的千手……我這就——”
宇智波隼人的聲音消失在千手心樂伸過來的手掌裏，後者的掌心向上攤開，是一個明顯的邀請的姿勢，有什麽卡在喉嚨裏讓他喘不過氣發不出聲，他別過臉，視線掠過幽藍的海面、金色的砂礫和蒼茫的天空，掠過那些故交舊友的靈魂，掠過六道仙人，游移不定著，只單單不敢看千手心樂。
千手心樂仔細地描摹著宇智波隼人的眉眼，描摹著他靈魂光芒中透出的破碎與仿徨，因為知曉後者的本性，千手心樂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只是堅定地維持著這個邀請，聲音清晰而平靜。
“隼人，這個世界我已經走遍了，也竭盡所能的重建過了，現在……”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宇智波隼人頗為熟悉，始終如一的溫柔與誠懇，“我想去看看不同的世界。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宇智波隼人猛地一震，他依舊不敢看向那只手，不敢看向那雙眼睛，但大顆大顆晶瑩的眼淚已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角溢出，滑落，消散在砂礫中。
千手心樂的手，依舊穩穩地停在那裏，沒有絲毫動搖，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是等待，哪怕沒有回應。
時間仿佛在此凝滯，只有靈魂之海溫柔的水波，輕輕拍打著海岸線。
終於，在近乎死寂般的漫長沈默後，宇智波隼人極其緩慢地、顫抖著，擡起了自己近乎透明的手，他的動作裏充滿了遲疑，仿佛每移動一分都要耗盡莫大的勇氣，仿佛前方是灼燒靈魂的不熄火焰，是不容翻身的萬丈深淵。
他的指尖，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到了千手心樂的指尖，一觸即分。
然後，仿佛被那真實的溫度與存在所鼓舞，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帶著一絲決絕，將自己的手指，牢牢嵌入了對方的指縫。千手心樂立刻收攏手指，緊緊握住了對方冰冷而顫抖的手，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就在兩人手指緊扣的瞬間，六道仙人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放下千斤重擔的嘆息。他手中的錫杖輕輕擡起，錫環搖晃間，兩道纖細卻無比堅韌的光芒，分別自代表太陽與月亮的一端飛出，飛快編織出一條紅線，又輕柔地纏繞在千手心樂與宇智波隼人小指上，打上了死結。
紅線相連的剎那，宇智波隼人周身那些代表痛苦與罪業的查克拉殘跡，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晨霧，迅速變淡、消散，他透明的身體開始變得凝實，散發出柔和純凈的光芒，在千手心樂的幫助下，他重新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海面上，所有曾被喚醒或自發浮現的靈魂光影，化作了無數溫暖明亮的光點，像是夏夜的螢火，又如同指引歸途的星辰，紛紛揚揚地升起，盤旋在兩人周圍，然後，向著靈魂之海遙遠的、未知的彼岸，流淌而去，形成了一條光帶通路，一條充滿祝福的引路之河。
六道仙人坐在地上，將錫杖橫放於膝，他雙手合十，看著那兩個緊緊牽著手、手指間系著命運紅線的少年靈魂，沿著光的指引，一步步走向海的遠方，走向世界之外，走向其他的可能與未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千年來，第一個真正釋然、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祝福的微笑。
“去吧，因陀羅與阿修羅的後裔啊。這次的路……要一起走好。”
聲音落下，老者的身影緩緩淡化，最終，化作無數溫柔的光塵，融入了那無邊無際的、孕育著新生與希望的蔚藍之中。
千手心樂一邊大步朝前，一邊和宇智波隼人相視而笑。
在路的盡頭，是少年們未知的旅程，也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嶄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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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些關於文章裏的設定和引用：
1.等待，並心懷希望吧。——《基督山伯爵》
2.隼人的萬花筒寫輪眼術式，木花咲耶和大穴牟遲都來自於11區神話，前者是櫻花神，也是人類壽命短暫的來源（她爹大山津見神將她和姐姐石長姬一同獻予天孫天孫邇邇藝命當妻子，天孫嫌棄她姐姐醜，給退回去了，也就代表退回了長壽）；大穴牟遲記不得是啥神，故事其實有點亂糟糟的，主要看中他死了兩次這個典故（好地獄）；石長姬本來打算寫給哥哥鏡當術式，但是想不出來咋用，遂放棄（哥你也挺可愛，有機會談戀愛[狗頭]）。
3.靈魂之海參考了最終幻想裏面的生命之流，主要原作也沒仔細介紹忍界的冥土是啥樣，那我就瞎編了。
4.因為個人真的不喜歡少年漫大結局莫名其妙結婚生娃的劇情，大家一起變成無聊糟糕的大人，尤其後續的博人傳真的依托答辯，所以我私心在這裏完結正文，希望我筆下的主角們和觀看到這裏的讀者們，都能擁有少年一般光輝燦爛的未來。
拖了這麽多年實在抱歉，因為被工作耗盡了心力和愛，變成了沒有感情只會 收到好的可以 的社畜。
其實開這篇文的時候，我正好把上上家老板炒了，完結這篇文的時候，我也正好把前東家炒了，也算是有始有終吧，笑死[哈哈大笑]
後面會有三個番外，分別是①假如舅舅變成哥哥（if線，心樂是柱間幼妹，隼人是斑最小的弟弟）②愛即詛咒（咒回背景，iivv真是天才初生）③他是貓（夏目友人帳故事背景），大家酌情訂閱。
福利番外大家可以點菜，我能寫多少寫多少（也要看靈感寫的來不[笑哭]）
這篇結束後會把隔壁免費文更完一篇，大概會再開個免費的票止水的短篇（其實止水在宇智波裏算白給，就是想HE很難，算了開掛吧）
然後大家有緣下一篇文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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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施術者與其載體同時歸於沈寂, 那籠罩天地的詭譎月光如潮水般退去。以十尾查克拉為根基，以無限月讀術式為養料催生出的巨大神樹開始崩解。
最先是從細枝末端開始，逐漸變得像失去水分的枯藤, 化作蒼白的粉塵簌簌落下。緊接著是較粗的分枝，表面浮現出不規則的裂痕, 在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聲中四分五裂。最後是主幹, 那曾貫穿雲層，和月亮相對照的龐然巨木，從頂端花朵開始層層瓦解, 風一吹便化作飛灰，堆積出大片白色的積塵軟地。
由此，懸掛在枝條上的無數白色蛹體挨個墜落, 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一個木葉中忍竭力從蛹中爬出, 茫然地環顧四周,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仿佛在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不遠處, 某個浪忍艱難地撕開包裹自己的蛹殼，兩眼發直手腳發軟。忍者、平民、武士、貴族，這片星球上的生靈如同破繭般掙紮而出, 每個人都神情恍惚，仿佛剛從一場過於漫長且美好的夢中驚醒。
沒有歡呼, 沒有吶喊, 只有仿佛錯過了重要劇情的困惑，與劫後餘生的虛脫。
真實溫暖、不帶任何幻術色彩的晨光, 由東向西徹底驅逐黑暗，將險些化為焦土的大地攏入懷中。
更遠處，木葉村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 火影大樓的尖端反射著金光，五位影的雕像沈默地俯瞰著大街小巷。一些住宅區甚至已經有零星的炊煙升起，那是留守的老弱婦孺在試圖恢覆日常的秩序。
世界得救了。
戰場最前沿，一道金色的閃光幾乎從脫殼而出的瞬間就離開了原地。
波風皆人將刻有飛雷神的特制苦無投向感知中查克拉反應最異常的區域，身影隨之消失、閃現、再消失，呼吸間他已跨越大片廢墟，落在一塊凸起的木遁造物上，視野裏有一個倒伏在地的身影，整個人破破爛爛，半邊身體更是與正常人有著明顯差異，顏色與他腳下的木遁造物頗為相似，不遠處還有碎成數塊的橙色漩渦面具。
波風皆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男人，不，那個看起來淒慘無比的少年的面孔，即使沾染血汙，即使因痛苦而扭曲，即使因歲月和磨難徒增風霜，他也絕不會認錯，那是宇智波帶土的臉。
那個在神無毗橋被判定犧牲，名字刻在慰靈碑上數年的學生；那個操控九尾襲擊木葉，險些造成玖辛奈死亡，差點讓鳴人成為孤兒的元兇……
無數畫面在波風皆人腦中炸開，人還沒有回過神，身體已經近乎本能地做出了抉擇，手指微微一動，一枚特制的三叉苦無已滑入掌心，尖端在光照下閃著寒芒。只需要輕輕一送，這個誤入歧途、犯下不可饒恕罪孽的宇智波，就會徹底停止呼吸。
畢竟，此刻的帶土脆弱得如同初生的嬰孩。
波風皆人舉起苦無，尖端懸停在帶土咽喉上方，少年像是有所感應，眼睫毛顫抖著，卻始終睜不開，時間仿佛凝固在此。
遠處傳來其他忍者蘇醒後的聲響，近處只能聽到風吹廢墟發出的嗚咽。波風皆人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少年眼角細微的、不知是血還是淚的痕跡。良久，他緩緩嘆了口氣，重新收起苦無。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不管是木葉村的，砂隱村的，還是其他忍村的，亦或是不明身份來歷的無名者。失去的也已經夠多了，信任，和平，尋常家庭的溫情，少年時以為會永恒不變的羈絆。
活著的人，終究還是要向前走。即使腳步沈重，即使背負著無法消弭的傷痛與罪孽。
波風皆人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宇智波帶土打橫抱起，然後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不會觸碰到那些明顯的傷口，他身形一閃，朝著後方戰時醫療基地的方向掠去。
幾乎在波風皆人離開的同時，另外兩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戰場核心地帶。
千手柱間與千手扉間都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屬於自家孩子的，卻又異常紊亂的木遁查克拉波動。當他們穿過一片狼藉，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花海，肉眼可見的並非自然哺育生長，而是由查克拉催而出。花莖是筆直的、近乎墨綠的桿，花瓣細長如爪，向後翻卷開來，顏色是接近靜脈血的暗沈紅色。明明陽光異常燦爛，照在花瓣上竟折射不出多少光亮，仿佛這紅色本身就能吞噬光線。
遠遠望去，這片花海在風中微微起伏，沒有正常木遁造物那種旺盛的生命力，倒像一片靜止的、凝固的血浪，或是大地本身暴露出的、永不愈合的傷口。
花海中央，千手心樂跪坐著，她的背脊挺直，頭顱微垂，懷裏的宇智波隼人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般。如果不是那些凝固的暗紅血跡，如果不是宇智波隼人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破洞，如果不是兩人周身彌漫的、揮之不去的死寂，眼前的場景美得足以入畫。
千手扉間眉頭緊鎖，擡步就要上前確認自家後輩的身體狀況，但一只寬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千手柱間搖了搖頭，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仿佛穿越了漫長時光的悵惘。他凝視著花海中央那兩個依偎的身影，眼神覆雜得令人難以解讀。
“大哥？”扉間低聲問。
“等等。”柱間的聲音有些沙啞，“給他們……一點時間。”
扉間順著兄長的目光望去，忽然明白了什麽。很多年前，在終結之谷的那個夜晚，柱間是否也曾抱起宇智波斑逐漸冰冷的身體，獨自一人面對勝利後的巨大空洞與悲傷？
沈默在三人之間蔓延，只有風穿過花海，帶來細碎如私語的沙沙聲。
但這份寂靜沒有持續太久，扉間敏銳地感知到，花海中殘留的木遁查克拉正在以異常的速度衰減，這並非自然消散，而是如千手心樂年幼時那般，細胞總是被自身內部的力量反向吞噬瓦解，由此而造成的力量衰竭。他臉色一變，不顧柱間的阻攔，一個瞬身便出現在自家孩子的身側。
“心樂，讓我看看你的——”
扉間的手剛搭上千手心樂的肩膀，話音戛然而止，查克拉深入向內的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具年輕的軀體內部，此刻正在發生一場可怕的崩壞，原本旺盛如燎原烈火的木遁細胞，正以一種自殺般的速度自我分解雕亡。仿佛這些細胞在透支了全部力量後，失去了維持存在的理由，開始集體走向終結。
連鎖反應之下，千手心樂的經絡也開始萎縮，臟器正在失去活性，生命力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傾瀉逸散。
“大哥！”扉間猛地轉頭，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急促，“快過來！這孩子的木遁細胞在自毀！”
“什麽？”柱間從回憶中驚醒，轉瞬而至，他單膝跪地，手掌直接按在千手心樂的後背，磅礴的仙術查克拉湧入後者的體內，可後者的身體像是布滿空隙的篩子，留不住多少便散了出去，這樣的情況讓忍者之神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不禁喃喃自語，“怎麽會這麽快……”
這種細胞自毀的現象柱間並非不了解，當木遁使的精神陷入極度絕望或自我否定時，與生命本質緊密相連的木遁細胞確實可能會逐漸失去活性。但如此劇烈、如此決絕的自毀速度，他從未見過，仿佛這具身體的主人，在潛意識裏已經放棄了“活著”這個選項。
而此刻的千手心樂，對兩位舅舅的焦急毫無所覺。
少女太累了，不僅僅是軀殼的疲憊，而是靈魂深處某種支撐物的徹底碎裂。她抱著宇智波隼人，感受著懷中軀體一點點變冷、變輕，仿佛有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正隨著溫度一同流逝。
眼皮越來越沈重，視野逐漸模糊，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世界已截然不同。
沒有花海，沒有陽光，也沒有戰鬥後的那片廢墟。
千手心樂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漆漆霧蒙蒙的空間，腳下是虛無，頭頂是混沌，前後左右都是濃得化不開的灰暗霧氣，唯一的光源，來自她自己，她的身體正在發出淡淡綠光，微弱的像是眨眼間就會熄滅的燭火。
“隼人？”
少女低頭，懷中空無一物，驚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千手心樂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大聲呼喊：“隼人！宇智波隼人！你在哪裏？！”
根本沒有回應，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霧氣中回蕩、消散。
少女開始奔跑，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盲目地向前方沖去，仿佛只要跑得夠快，就能沖出這片令人窒息的鴻蒙，就能找回那個消失的人。霧氣擦過她的臉頰，冰冷而濕潤，像淚，又像血。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傳來了水聲。
那動靜起初很微弱，漸漸變得清晰，橫亙在霧氣之中，出現在千手心樂面前的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水流平緩卻透出刺骨寒意，河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灰色，水面上漂浮著點點幽藍的磷光，偶爾有蒼白的、形似人面的陰影在水下掠過。
河岸是黑色的土石，對岸開滿了齊人高的紅色花朵，有人的影子在其中明明滅滅。千手心樂想都沒想，就要涉水過河。
但當少女靠近河岸，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感驟然壓在身上，她的身邊不知為何也開滿了那種紅色的花朵，只是顏色要比對岸明亮絢麗。這些花沒有葉子，卻靠著枝幹根莖拖拽住了她的手腳乃至四肢，少女的腳步變得遲緩，整個人如同深陷泥沼，每一次挪動自己都變得艱難。
越靠近河水，這種沈重感就越發強烈，仿佛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正抓著她的腳踝，要將她拖離河岸。千手心樂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走去，腳尖已經觸及了河岸邊緣潮濕的碎石，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冰冷的河水——
一柄錫杖，橫在了千手心樂的身前。
錫杖的造型古樸，毫無雕飾，一端似彎月，一端似太陽。它並未用力，只是那樣輕輕一劃，卻帶著某種無法違逆的力量，讓千手心樂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少女順著錫杖望去，持杖人是一位老者，他身材高大，外披白色的勾玉長袍，額頭不僅長有雙角，正中央還多出一只眼睛。明明從未見過，但就在目光相接的剎那，千手心樂的頓時明悟。
這是傳說中的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
“此路不通，阿修羅的後裔啊。”老者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穿越千年的滄桑，“你面前的是三途川，生魂一旦越過此界，便會成為亡者的一部分，再無回頭之路。”
“讓開！”盡管身體無法動彈，千手心樂還是試圖找回控制權，“我要去找他！他一定在對面！我們約定好的！”
“你說的是因陀羅的後裔吧。”六道仙人的目光仿佛能洞穿靈魂，“他確實已經渡河而去。但他的‘因’與‘果’，與你糾纏太深，即便在此岸，也能窺見一二。”
在千手心樂固執而絕望地註視下，六道仙人緩緩講述了那個被掩埋千年的故事。
關於大筒木輝夜的降臨，關於神樹的真相，關於黑絕的誕生與千年籌謀，也關於因陀羅與阿修羅的宿命，關於查克拉的傳承，以及——被無形中波及的、本不該誕生的兩人，如何在懵懂中反而背負起超乎他們承載能力的因果。
“因陀羅以及他的後裔，總是掙紮在絕望與毀滅的邊緣，一旦失去錨點，只會墮落到無間地獄之中。”六道仙人的聲音裏帶著悲憫，他看著少女，像是看到了他那個迷失了自我的兒子。
“你是因為宇智波隼人的萬花筒寫輪眼術式撕裂時空而降生於這個世界，他也是因你而幸運存活，之後他的術式又讓你離開這個世界，也拯救了你的生命。你們一直相生相滅，這是被命運所書寫好的。他在發覺真相後就行走在地獄之中，唯有對你的感情，那份他早已意識到，但又深覺自己不配的、無望的愛，從來沒有改變過。”
千手心樂的身體微微顫抖，那些她曾經困惑的細節，隼人反覆無常的態度，以及冰冷話語下掩藏的隱痛，此刻都有了答案。
“我知曉你的痛苦。”六道仙人看著千手心樂眼中破碎的光芒，發出長長的嘆息，“但你也必須看到，宇智波隼人為了斬斷宿命，將這個世界破壞到了何種地步。無限月讀雖解，神樹雖毀，但脆弱的現實世界、破碎的時間之線、無數生靈被侵蝕的精神……這些都需要漫長的歲月來撫平。”
六道仙人頓了頓，錫杖輕輕點地。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年輕的阿修羅的後裔，自異界而來的靈魂。”
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到千手心樂手裏，她猛然擡起頭。
“如果你願意承擔起重建這個世界的責任——用你的力量、你的時間、你的生命，去修補那些因這場災難而留下的創傷，那麽，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在那裏，你……能夠挽回宇智波隼人的靈魂。”
希望的火苗在千手心樂黯淡的眼眸中驟然點燃，但六道仙人接下來的話，又讓那火苗搖曳不定。
“這個過程會非常漫長。可能需要數年，數十年，甚至更久。他的靈魂本就損傷極重，再加上險些犯下毀滅世界的大錯，沒有立即灰飛煙滅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需要時間在凈土溫養，更需要現世有足夠牢固的‘錨點’來牽引，而在那之前——”
六道仙人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你絕不可草率地試圖跨越三途川，亦不可放棄生命。你是他存在於世的證明，一旦你成為亡者，牽引的‘線’便會消失，他的靈魂將永遠迷失在那個地方，再也沒有機會回歸。”
千手心樂看著眼前渾濁的河流，又看向六道仙人深邃的雙瞳，她想起隼人最後那個笑容，想起那句無聲的“是我贏了”。
贏了嗎？或許吧。用最決絕的方式，贏得了世人的恐懼與憎惡，也贏得了……讓她獨自活下來的權利。
但如果還有機會……
如果還能再次見到那雙眼睛，再次聽到那個聲音，再次……
千手心樂緊緊按著自己的胸口，感受那在靈魂狀態毫無意義的心跳，然後她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平靜。
“我答應，無論多久，無論多難，我會重建這個世界，我會找回他。”
六道仙人凝視她片刻，緩緩頷首。
“那麽，契約成立。”
錫環碰撞的“錫錫”聲響起，周圍的霧氣開始變淡，三途川的景象逐漸模糊。在意識徹底抽離之前，千手心樂最後聽到的，是六道仙人悠遠如古鐘的聲音：
“記住你的承諾。活下去，等待，並心懷希望吧。這是你們……最後的‘約定’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花海中央，千手心樂緊閉的雙眼，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一直試圖用查克拉挽留她生命的千手柱間和扉間，幾乎同時感覺到了變化，原本她體內瘋狂自毀的木遁細胞，其崩壞的速度突然減緩了，雖然仍未徹底停止，但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堤壩，攔住了潰散的洪流，也留住了她岌岌可危的生命。
柱間與扉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凝重。而就在這時，千手心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聲極輕的、仿佛夢囈般的呢喃。
“嗯，約定好了……”
一滴晶瑩透亮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沒入身下盛開的花朵之中。
日光更盛，照亮了這片飽經摧殘又孕育著微小希望的土地，不知何時出現的蝴蝶扇動著翅膀，飛向了遠處，飛向了木葉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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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光陰在忍者的歷史長卷上，不過是一段墨跡未幹的段落。
千手心樂——如今已很少有人直呼其名，更多人尊稱她為“百忍共主”，她用了這幾十年的時間，做了一件當年連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都未能完全實現的事，她將散布於大陸各處、彼此征伐不休的忍者勢力，重新整合歸一。
並不是類似於忍村那樣簡單的聯盟，而是真正的“國”的誕生，它不叫木葉，不叫任何一個忍村的名字，它被稱作“忍者之國”。在這裏，忍者不再是貴族與大名的私兵，不再是暗殺與戰爭的工具，他們奪回了用來創造和建設的能力。
忍術不再是純粹殺戮的技藝，而是普遍應用於開山引水、醫治傷病，甚至是探索建立一些新興行業。孩子們依然在忍者學校學習，但他們學習的最大難關，變成了《論忍術在實際生活的應用與拓展》。
淦！這教材誰編的啊？哦原來是國主啊，那沒事了。
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舊有利益的阻撓、忍村積怨的消融、資源分配的公平……每一步都步履維艱，尤其是宇智波隼人差點暴力平推世界。千手心樂的面容，也在無數個不眠的會議、談判、戰鬥與妥協中，悄然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與棱角，沈澱下歲月與責任的重量。
不知是被時間詛咒還是鐘愛，木遁使不會衰老，只會一直被動維持最適宜戰鬥生存的青年狀態，她的面龐依舊年輕，眼眸裏沈澱著看透世情後的平和，以及一絲深藏眼底、永不消散的黯然。
當第一屆經由全國公民推舉產生的執政議會平穩接過權柄，當忍者學校敲響新學期開課的鐘聲，當邊境傳來商隊開通新貿易路線的消息而非戰報時，千手心樂知道，時間到了。
沒有舉行任何儀式，沒有發表任何告別演說，在一個尋常的夜晚，千手心樂換上一身最普通的旅人裝束，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她親手建立、傾註了大半生心血的國家。
此後多年，她的足跡遍布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千手心樂用雙腳丈量雪線之上殘酷的荒原，幫助受困的商隊擊潰盤踞的山匪，收獲的是樸素的感激與熱騰騰的奶茶。她深入瘴氣彌漫的雨林，以木遁之力疏通淤塞的河道，挽救了一個瀕臨遷徙的小部落，孩子們將用鵝卵石串成的項鏈掛在她的頸間。她在幹燥的沙漠腹地長久停留，與異族的匠人一同勘探地下暗河的蹤跡，當清洌的水柱第一次噴湧而出，映照出異族人狂喜的淚光時，她只是默默退到歡呼的人群之外，仰頭看著被烈日炙烤得晃眼的藍天。
她也曾路過繁華的港口城鎮，在喧鬧的夜市裏，被熱情慷慨的青年送上大捧鮮花；也曾在草原部落的篝火晚會上，被有著卷曲長發的美麗少年邀舞，盡管外形與故人有幾分相似之處，少年的眼眸卻截然不同，火光跳躍在那琥珀色的、宛如初生小鹿般的雙瞳裏，古老悠揚的情歌自他的口中吐出，歌聲像月光下的溪流，盡管語言迥異，其中的熾熱與傾慕卻清晰可聞。
圍觀的異族人們拍著手，善意地哄笑著。千手心樂安靜地聽完了整首歌，然後，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她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遙遠的距離感，而後輕輕搖頭不曾言語，隨後便沈默地望向夜空中那輪亙古高懸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雪一般的長發上，也落進她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那裏映著的，始終是另一道早已消散在時光中的身影。
篝火劈啪，少年的眼眸黯淡下去，歌聲也漸歇，另一道蒼茫遼闊的樂器聲響起，屬於異族的敘事詩緩緩展開。
又是很多很多年以後，久到“百忍共主”已成為傳說中模糊的剪影，久到忍者之國已歷經數代更疊，久到連千手心樂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之燭已燃至盡頭，那溫暖的火焰不停搖曳，正變得微弱渺小。
千手心樂像離開時那樣，沒有驚動任何人，連行囊也沒帶，僅僅換上了森之千手一族傳統的衣袍，在黎明時分，獨自一人走向了命運的起點——終結之谷。
瀑布聲依舊轟鳴，彌漫的水霧在晨曦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河流兩岸，千手柱間與宇智波斑的雕像歷經風雨，沈默地對峙著。千手心樂仰視著早已回歸冥土的前輩們，緩緩走到南賀川邊，接著脫下鞋履，赤足踏入微涼的河水中。
就在她雙足觸碰到河床卵石的瞬間，周圍的景象如水波般蕩漾、模糊，瀑布聲、風聲、水聲皆歸於虛無。眨眼間，千手心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半透明的沙土之上，遠處是閃爍著幽幽微光的海面，身側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浮現。
六道仙人依舊手持那柄分割陰陽的錫杖，神情悲憫而寧靜。
“時間到了，孩子。”他的聲音直接響起在千手心樂的心間，“你做得很好，比我們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好。”
千手心樂看著眼前的老者，心中並無多少驚訝，只有一種長途跋涉後終於抵達終點的釋然。
“這裏是？”
“靈魂之海，也可以稱之為查克拉之海。這裏並非生者的領域，也並非普通人靈魂的歸處，是獨屬於忍者的冥土。”六道仙人錫杖輕點水面，蕩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忍者的靈魂與查克拉緊密相連，逝去後，其靈魂將回歸這片無垠之海，在此沈眠、滌凈、交融，最終，新的靈魂會在此萌芽。”
老者頓了頓，目光投向海洋深處：“宇智波一族的查克拉，也在這裏。”
千手心樂的呼吸微微一滯。
“但隼人，他……太特殊了。”六道仙人的聲音帶著覆雜的嘆息，“他的這份‘業力’，這份與世界近乎對立的‘仇恨’與‘偏執’，使他的靈魂沈入了這片海的最深處，被重重‘記憶’與‘因果’的暗流包裹、壓制。尋常的靈魂早已在其中滌凈前塵，從而迎來安眠，而他……恐怕依舊在深處掙紮沈淪。”
六道仙人重新看向千手心樂：“你是他因果中最重要的錨點，是唯一可能喚醒他‘自我’的存在。去試試吧，孩子。走向那片海，呼喚他。但切記不要踏入其中，一旦觸碰海水，你此生的旅途便將真正結束。”
千手心樂沒有絲毫猶豫，她向著那片浩瀚無垠的靈魂之海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奇妙的變化隨著她的步伐同時出現，她高大的軀殼漸漸變小，霜白的發絲冒出了幾縷烏黑，粗糙蒼白的皮膚重新恢覆血色，漫長光陰的重負，仿佛被這溫柔的海風剝離。
當她止步在海岸線時，已然徹底變回了十來歲的少年模樣，面容青澀，眼眸純澈，臉上帶著未曾經歷生離死別、世間蹉跎、獨屬於千手心樂最初的稚氣與神氣。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平靜的海面，用盡全部的思念與力量，呼喊出那個縈繞心頭一生的名字：
“宇智波隼人——！”
聲音在海面上遠遠傳開，激起細微的漣漪。海面開始有了反應。光點匯聚，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從海水中緩緩升起，如同浮出水面的回憶。有千手一族的血親，有宇智波一族的長輩，還有兒時其他忍族的玩伴，以及旅途中曾經遇到過的平民朋友。
這些靈魂的光影環繞著她，溫暖而恬靜，但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
少年千手心樂心無旁騖，目光執著地望向海洋深處那更加幽暗的地方，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聲音從清亮到嘶啞，又從嘶啞化為低沈和歇斯底裏：
“隼人——！”
“宇智波隼人——！”
“你要失約嗎！”
海面劇烈翻湧著，深處依舊一片沈寂。那些浮現的靈魂光影漸漸變得模糊，似乎也同她一樣焦急。就在千手心樂眼中希望的光芒逐漸被焦急和絕望侵蝕時，一個熟悉的冷哼聲突兀地響起。
“嘖，麻煩的小鬼。”
一道更加凝實、充滿強悍存在感的身影分開海水，踏浪而來。黑色的長發狂放不羈，猩紅的寫輪眼帶著慣有的睥睨，正是宇智波斑的靈魂。他雙手抱臂，看了自家徒弟一會兒，又瞥了一眼深不可測的海底。
“躲在這種地方自怨自艾，真是丟宇智波的臉。”斑嗤笑一聲，萬花筒寫輪眼瘋狂轉動，由紫色查克拉凝聚而成的巨人一躍而起，身影化作流光，毫不猶豫地向著靈魂之海的最深處疾射而去。
海面之下，光影劇烈攪動，片刻之後，那道紫光再度破水而出，巨人的手掌裏提著一個近乎透明、蜷縮著的、渾渾噩噩的少年靈魂。
那靈魂有著卷曲蓬松的黑發，緊閉的雙眼，面容依稀是宇智波隼人生前的模樣，看起來卻更加稚嫩，他的神情充滿了迷茫和痛苦，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消散，周身纏繞著絲絲縷縷青綠色的查克拉殘跡，如同掙脫不開的枷鎖。
斑將他輕輕放在沙地上，對著趕過來的千手心樂和六道仙人道：“撈上來了，不過，看起來他自己並不太想‘醒’過來。”
六道仙人凝視著那個蜷縮的靈魂，捋了捋胡須：“他無法原諒這個世界的命運對你們帶來的傷害，而這個世界的‘意識’，也本能地恐懼、排斥著他曾經帶來的那片陰影。這份相互的‘拒絕’，將他禁錮在深海。”
六道仙人將目光轉向千手心樂，蒼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現在，阿修羅的後裔，你必須做出選擇。”
“是留在這個你親手重建、守護的世界。讓他的靈魂繼續在海中沈眠，或許在遙遠的未來，當世界的傷痕被時光徹底撫平，當所有因果了結，他會獲得新生……但那可能已是千萬年後，甚至可能永遠沒有機會。”
“還是與他一同離開，不是死亡，而是‘啟程’。我將動用最後的力量，送你們離開這片靈魂之海，也離開這個世界。前路未知，或許是漂泊，或許是前往其他的‘可能’。但代價是，你們大概再無歸期。”
千手心樂沒有立刻回答六道仙人，她所有的註意力，都已集中在那個近在咫尺的脆弱靈魂上。緩緩在宇智波隼人身側單膝跪下，千手心樂將自己的查克拉輸送給了對方。
“隼人。”她大聲喚道，聲音裏反而帶了幾絲少年時的意氣風發，“怎麽，要做輸不起的宇智波嗎？”
蜷縮的靈魂似乎顫動了一下，緊閉的眼睫微微抖動，宇智波隼人仿佛聽到了呼喚，卻不敢回應，只是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哎呀，你輸了多少次了，需要我讓讓你麽？一次也沒贏過的小～隼～人”
宇智波隼人猛然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千手心樂：
“你胡說！我明明贏過你了！”
“贏什麽啊，這裏有誰看見了？你看，沒人看見，沒人做證，那就是沒贏過。”
“可惡的千手……我這就——”
宇智波隼人的聲音消失在千手心樂伸過來的手掌裏，後者的掌心向上攤開，是一個明顯的邀請的姿勢，有什麽卡在喉嚨裏讓他喘不過氣發不出聲，他別過臉，視線掠過幽藍的海面、金色的砂礫和蒼茫的天空，掠過那些故交舊友的靈魂，掠過六道仙人，游移不定著，只單單不敢看千手心樂。
千手心樂仔細地描摹著宇智波隼人的眉眼，描摹著他靈魂光芒中透出的破碎與仿徨，因為知曉後者的本性，千手心樂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只是堅定地維持著這個邀請，聲音清晰而平靜。
“隼人，這個世界我已經走遍了，也竭盡所能的重建過了，現在……”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宇智波隼人頗為熟悉，始終如一的溫柔與誠懇，“我想去看看不同的世界。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宇智波隼人猛地一震，他依舊不敢看向那只手，不敢看向那雙眼睛，但大顆大顆晶瑩的眼淚已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角溢出，滑落，消散在砂礫中。
千手心樂的手，依舊穩穩地停在那裏，沒有絲毫動搖，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是等待，哪怕沒有回應。
時間仿佛在此凝滯，只有靈魂之海溫柔的水波，輕輕拍打著海岸線。
終於，在近乎死寂般的漫長沈默後，宇智波隼人極其緩慢地、顫抖著，擡起了自己近乎透明的手，他的動作裏充滿了遲疑，仿佛每移動一分都要耗盡莫大的勇氣，仿佛前方是灼燒靈魂的不熄火焰，是不容翻身的萬丈深淵。
他的指尖，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到了千手心樂的指尖，一觸即分。
然後，仿佛被那真實的溫度與存在所鼓舞，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帶著一絲決絕，將自己的手指，牢牢嵌入了對方的指縫。千手心樂立刻收攏手指，緊緊握住了對方冰冷而顫抖的手，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就在兩人手指緊扣的瞬間，六道仙人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放下千斤重擔的嘆息。他手中的錫杖輕輕擡起，錫環搖晃間，兩道纖細卻無比堅韌的光芒，分別自代表太陽與月亮的一端飛出，飛快編織出一條紅線，又輕柔地纏繞在千手心樂與宇智波隼人小指上，打上了死結。
紅線相連的剎那，宇智波隼人周身那些代表痛苦與罪業的查克拉殘跡，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晨霧，迅速變淡、消散，他透明的身體開始變得凝實，散發出柔和純凈的光芒，在千手心樂的幫助下，他重新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海面上，所有曾被喚醒或自發浮現的靈魂光影，化作了無數溫暖明亮的光點，像是夏夜的螢火，又如同指引歸途的星辰，紛紛揚揚地升起，盤旋在兩人周圍，然後，向著靈魂之海遙遠的、未知的彼岸，流淌而去，形成了一條光帶通路，一條充滿祝福的引路之河。
六道仙人坐在地上，將錫杖橫放於膝，他雙手合十，看著那兩個緊緊牽著手、手指間系著命運紅線的少年靈魂，沿著光的指引，一步步走向海的遠方，走向世界之外，走向其他的可能與未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千年來，第一個真正釋然、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祝福的微笑。
“去吧，因陀羅與阿修羅的後裔啊。這次的路……要一起走好。”
聲音落下，老者的身影緩緩淡化，最終，化作無數溫柔的光塵，融入了那無邊無際的、孕育著新生與希望的蔚藍之中。
千手心樂一邊大步朝前，一邊和宇智波隼人相視而笑。
在路的盡頭，是少年們未知的旅程，也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嶄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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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些關於文章裏的設定和引用：
1.等待，並心懷希望吧。——《基督山伯爵》
2.隼人的萬花筒寫輪眼術式，木花咲耶和大穴牟遲都來自於11區神話，前者是櫻花神，也是人類壽命短暫的來源（她爹大山津見神將她和姐姐石長姬一同獻予天孫天孫邇邇藝命當妻子，天孫嫌棄她姐姐醜，給退回去了，也就代表退回了長壽）；大穴牟遲記不得是啥神，故事其實有點亂糟糟的，主要看中他死了兩次這個典故（好地獄）；石長姬本來打算寫給哥哥鏡當術式，但是想不出來咋用，遂放棄（哥你也挺可愛，有機會談戀愛[狗頭]）。
3.靈魂之海參考了最終幻想裏面的生命之流，主要原作也沒仔細介紹忍界的冥土是啥樣，那我就瞎編了。
4.因為個人真的不喜歡少年漫大結局莫名其妙結婚生娃的劇情，大家一起變成無聊糟糕的大人，尤其後續的博人傳真的依托答辯，所以我私心在這裏完結正文，希望我筆下的主角們和觀看到這裏的讀者們，都能擁有少年一般光輝燦爛的未來。
拖了這麽多年實在抱歉，因為被工作耗盡了心力和愛，變成了沒有感情只會 收到好的可以 的社畜。
其實開這篇文的時候，我正好把上上家老板炒了，完結這篇文的時候，我也正好把前東家炒了，也算是有始有終吧，笑死[哈哈大笑]
後面會有三個番外，分別是①假如舅舅變成哥哥（if線，心樂是柱間幼妹，隼人是斑最小的弟弟）②愛即詛咒（咒回背景，iivv真是天才初生）③他是貓（夏目友人帳故事背景），大家酌情訂閱。
福利番外大家可以點菜，我能寫多少寫多少（也要看靈感寫的來不[笑哭]）
這篇結束後會把隔壁免費文更完一篇，大概會再開個免費的票止水的短篇（其實止水在宇智波裏算白給，就是想HE很難，算了開掛吧）
然後大家有緣下一篇文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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