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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篇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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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篇日記

‘咚’,

‘咚’,

‘咚’。

三聲緩慢的敲門聲把莫行知從痛苦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莫行知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緩慢擡頭,慢慢地站起身,不敢鬧出動靜地朝門口挪去。

他的手攀上手柄。

只要稍微用一點力氣,他就能確認是不是自己聽覺出現了問題。

因為他不久前才好像說了,放周渡離開。

接著,他聽見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隔著一扇防盜門,莫行知還聽見了周渡的聲音。

那人用力地敲著門,喊他的名字。

周渡喊:“莫行知!莫行知!你過來給我開開門!”

莫行知渾身突然沒力氣了,他手中握著的門柄像是燙手般,燙的他不敢摁下去把門拉開。

周渡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莫行知!莫行知!你開開門啊!”

莫行知腦海裏一片空白,他將門拉開一條縫。

周渡站在那裏。

眼睛通紅,像是哭過。

“莫行知,你真的不要我了嗎?”周渡擠進來,把手裏的菜丟在玄關處,望著莫行知可憐巴巴。

莫行知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低下頭好半天,才悶悶道:“對不起。”

這句話不是周渡想聽見的,他看著莫行知,那種眼神就像盯著茫無邊際的海上唯一一根浮木。

許久,莫行知又開始表現出逃避的神情與小動作,周渡抿著嘴,只能放棄企圖喚起莫行知對自己的同情心。

他們兩個相比起來,擁有又失去的莫行知才可憐。

周渡轉身把落了一地的蔬菜撿起來,又不甘地望向莫行知。

得到的是他回避的眼神。

莫行知不近不遠地跟著周渡,周渡將菜放在廚房,冰箱是空的,他一格一格碼的仔細,動作遲緩的像是在播放慢鏡頭。

等他擺好了,將手中的塑料袋團吧團吧丟進垃圾桶,伴隨著關冰箱門的聲音,周渡悶悶地道歉。

他第一次道歉,開口時漲紅了臉,只不過背對著莫行知,他看不見。

他說:“對不起,是我之前任性了。”

整個房間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有冰箱運行發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嗡嗡聲,莫行知將這句示弱的話聽的清清楚楚。

他聽見周渡說對不起。

為了不讓自己把他從戶口本上移出去嗎?

莫行知心中震驚大過了一切。

周渡性格不好,主要就表現在死不認錯。

認識這麽久了,周渡並非沒有犯過錯,但是能聽到他一句‘對不起’,簡直是做夢。

所以莫行知聽見周渡的話後,震驚於周渡竟然為了不那麽孤單,選擇低聲下氣。

這不像他。

他合該是一直昂著頭的孔雀,孤傲且耀眼,而不是現在這樣,光是一個背影,就顯得落寞又寂寥。

莫行知垂下腦袋,整個人都亂哄哄的,他不明白周渡是不是知道了他對他的心思,剛才玄關處兩人的對視,周渡的眼神太過直白,把他盯的都快要認為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男。

周渡這次回過身,道歉說出一次之後,就沒那麽難了。

“莫行知,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

莫行知望著不知什麽時候就湊上來的周渡,恍惚像是看見孔雀進化出了狗尾巴。

......

莫行知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他並沒有生周渡的氣,因此在周渡第二次想自己表達是他的問題時,莫行知腦袋裏就顧不上思索前因後果了,他楞楞地搖頭:“沒事,我沒生氣。”

周渡不信:“你沒生氣,你為什麽要把我趕出家門。”

莫行知又被他盯住了,目光灼灼,令他不得不硬著頭皮也與他對視——“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說完,莫行知就把腦袋轉了過去。

留給周渡一只通紅的耳朵和一側薄紅的臉頰。

周渡順利地掌握了莫行知吃軟不吃硬的全新打開方式。

他似乎也曾見過莫行知這樣可愛的模樣。

那就是他們睡過之後,鮮少不尷尬的相處了,周渡老無賴的性格逐漸養成,偏偏就愛調戲莫行知,他最愛看莫行知當眾被他逗的恨不得鉆進地底下,但是誰讓莫行知喜歡他。

他喜歡周渡就會寵著他,所以就算臉都已經通紅,也受不了周渡時不時蹦出來的流氓話,也不會當眾下了周渡的面子。

莫行知一直是可愛的。周渡想。

回神,周渡感覺事情又盡在掌握之中了,就又開始老神在在的了,但他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莫行知顯然還在反應中,他得示弱才能讓莫行知對自己一如既往的包容與心軟。

周渡暗誇自己機智,為了保住自己和莫行知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地位,周渡決定臉可以不要,面子可以丟掉,戶口本上的戶主,必須是莫行知。

“莫行知~行知~知知~”周渡一聲一聲地試探莫行知,發現叫到第三聲時,莫行知的臉,更紅了。

周渡眼睛一瞇,恬不知恥,湊得更近了。

“知知~”尾音揚的簡直離譜。

莫行知終於忍不住了:“幹......幹嘛!”

周渡癟嘴,繼續示弱:“我餓了,你剛才說你不要我了,我急得腸胃蠕動都快了。”

“???周渡,你是不是也病了?”

周渡逐漸變態化,煞有介事:“哪兒能啊!你要是不要我把我趕出去了,那我肯定要得抑郁癥啊,精神病啊,相思病啊,胃病啊什麽的。”

莫行知:“呸呸呸,胡說什麽呢!”

周渡哼哼,埋怨地瞥他:“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莫行知又被盯住,回想一下,自己是說過類似的話。

但,語境不同,語義就不同。莫行知不覺得自己之前說的是錯的,他也不能否認當時就是在想法子讓自己和周渡隔開。

所以他沈默了。

沈默有時候可以是肯定,有時候可以是否定。

周渡很聰明,他知道莫行知的沈默,明顯是前者。

周渡眼神暗了暗,胸口一團火躥來躥去地不安分,但經過前不久才發生的“棄養”事件,他怎麽也不能再那麽激進了,於是周渡很快就再接再厲地發揮不要臉的新本事:“你把話收回去,不然我不去上學了!”

“......”有沒有錘子鑿子?莫行知想把周渡腦瓜子敲開看看裏面是不是裝了個新的腦仁,“周渡,”莫行知正色喊了一聲。

周渡收收自己愈演愈烈的潑皮本事,也回望著他。

“你現在和我一起生活,真的沒有不適感嗎?”莫行知才不敢直接問周渡知不知道自己喜歡他,所以也只能這麽委婉地問,“畢竟咱們兩個,前段日子才這麽荒唐過。”

周渡聽了,破罐破摔,破釜沈舟:“你什麽意思,你是不想負責了嗎?我承認前兩天我偷跑是有逃避嫌疑,但是莫行知!我才十八歲,正是叛逆期,你就不能好言好語的勸勸我嗎?就因為這個你就不想再看到我了是嗎?”

周渡避重就輕的將問題轉到了前幾天他的‘離家出走’上面,反倒讓莫行知沒辦法提起剛才的鑰匙扣事件了。

莫行知不知道他突如其來的這股潑皮勁兒哪來的,但是他畢竟是自己拉扯成這個樣子的,真的如周渡所說到了叛逆期那也是他的疏忽,於是習慣性在兩人的問題中把錯誤歸咎於自己的莫行知,熟練地搖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周渡,我對你和你對我的感情可能是不一樣的。”

周渡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但是嘴上說的卻好似很傷心:“你不喜歡我?”

莫行知一聽他又誤會了,簡直快要心梗,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搖頭:“不是的,我比你想象的更需要你,阿渡……”說著,他把頭垂了下去,咬了咬唇,心一橫說了句:“你真的知道我對你的感情,肯定會離開的。”

周渡被莫行知身上突然的低氣壓感染,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來,他恍惚起來,一時有點記不清以前的莫行知是什麽樣子。

那可是莫行知啊,就算他對對方一直冷淡拒絕,也能很快就重整旗鼓重新粘過來的莫行知。

為什麽卻會表現出這樣令人難過的狀態。

明明離開彼此之後一無所有的人應該是他才對啊。

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好像從來沒有主動向莫行知示愛過。

周渡福至心靈,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堅定地向莫行知靠近一步,伸出手虛虛環住他,無比肯定地在他耳邊低語:“不會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離開你了。阿行,我怎麽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莫行知不太敢相信這是真的,他被周渡抱著,頭卻還是輕輕在晃。

周渡抿了抿嘴,決定要把自己憋了兩輩子的話先說出口:“莫行知,我……遠比你想象的更愛你。我愛你,知知,我愛你。”

“可是我病了啊。”莫行知無措地下意識接話。

“沒關系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會好起來的,是不是?”周渡誘哄著,“你不要再說不要我的話了,阿行,我再聽到那種話真的會瘋的......”

他至少說出了這些話,在莫行知清醒的時候,讓他知道了自己對他的心意。

如果莫行知真的那麽在意自己的病情,從而對周渡對他的感情產生質疑,他也只好不停地給他更多的安全感,讓莫行知明白,他周渡從來都是非他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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