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凡塵往事完

關燈
第51章凡塵往事完

三日後,玄旻照例敲響百鉞的房門——裏面久久未傳出聲響,他推開門——百鉞走了,什麽也沒留下。

百鉞回了雪原,他拖著疲倦的身子走到小屋前,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房門前的一塊石板下掏出一把沾著泥土的鑰匙,顫顫巍巍地拿在手裏,對準鑰匙口扭了扭,門哢噠一聲——開了。他一步步踏進去,將門關上,走到布滿灰塵的床上,躺下,閉上眼睛。

記憶時不時地浮現在玄旻腦海裏,一個活潑可人的小孩乖巧地叫著他哥哥,他想去抱他,伸手時,夢又醒了。自從百鉞離開已經過了一個月了,最開始也沒想著去找,都這麽大的人了,總會有他的去處的。雖是這樣想著,記憶又時不時地出現,擾他的思緒。

玄旻面色發寒地睜開眼,他又夢見了百鉞,這次還有一個滿地白雪的地方。什麽地方會有這麽多雪?這種地方不少,哪一個才是?玄旻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腦袋。

百鉞的病讓他的身體更加孱弱了,他下山之時身軀仿佛抵不過風雪,他不過十九,這副身體卻比七十歲的老翁還要差。看見藥鋪的老伯半晌沒說話,他笑著收回胳膊,坦然問道:“我還有多久能活?”

老伯沈吟半晌,看著他:“好好吃藥的話,一年。”

百鉞卻搖搖頭,喃喃道:“太久了……”接著他又道,“那就不吃藥了。”

“不吃藥最多還有三個月可活。”

“三個月啊,大概是夠的。”百鉞離開藥鋪時手裏抓著藥包,回了小屋卻將它隨意甩到桌上,點了燈,就坐在床上看起了書。

玄旻找了幾處有雪的地方,沒發現百鉞的影子,又去找另一處,最近沒再做夢了,像是又要把百鉞忘記了。可是他不想再忘了,只能拼命記住。

半年之後,玄旻來了雪原,看見那小屋的面貌,一些場景又在腦海裏出現了——他找到了。

小屋的門是裏面扣上的,此時已是黃昏了,天色已晚,小屋卻沒有亮燈。他敲了敲門,但是沒有人應答,好像裏面沒人一樣。他伸手用丨力推了推,門開了。屋內一片冷清,桌上擺著的東西胡亂堆在一起,一旁的躺椅上還擺著書,書上是他的字。

突然,玄旻的腳步停在原地,他直直地看著床的方向,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竄到心口,像是有人狠狠地在他心上刺了一刀。

床上是一具枯骨,看上去已經死了有段時間了,皮肉都徹底腐爛了,只剩下幾縷布料還搭在他身上,在枯骨心口的位置是一件被仔細折疊起來的白色錦袍,被他緊緊抱著。

玄旻腳步有些不穩,他在床邊站定,借著初升的月透過來的光看著床上的枯骨,他突然俯下.身,伸手摸上手骨的位置,手上傳來一片冰涼。他像是反應過來了,收回手,隨意地坐到了地上,看著窗外,那只手還在不停地顫抖。

武林中少了個審判長,雪原上多了位悼亡人。

十年過後,亡人魂去,雪原的小屋裏多了具白骨。

玄旻將百鉞從水裏撈出來,明明水是熱的,他卻明顯感覺得到百鉞在發抖,臉上沾著的也不知是水還是淚。這段記憶是他們的上輩子,剛剛那人也是他上輩子的執念,記憶中的百鉞孤零零地死在他們一起生活的雪原,怪不得,怪不得他那麽怕冷。怎麽可能不怕呢,玄旻想想記憶之中他上輩子忘記百鉞的那些時候,恨不得殺了自己。

百鉞還沒有從混亂的記憶力抽離出來,他控制不住,死前那種絕望的感覺,那種閉眼之前還在期待的感覺,久久消散不去,就算是現在被玄旻緊緊抱著,他的心也是冷的。為什麽要讓他知道,上輩子不得善果,如今又要……重蹈覆轍嗎?

不、不不……不!不!不!不!他不要這樣!百鉞猛地掙開玄旻,逃也似地從水裏起來,剛起身,他踉蹌了一下就要跌倒,玄旻趕緊將他抱住,百鉞卻嗚咽著要逃離他,仿佛和他觸碰連呼吸都是疼的。

玄旻緊緊抱著他,不容他拒絕地禁錮著,見他要掙紮,想也沒想就對上他的唇,狠狠親上去。百鉞實在逃不開,順著他的意被親紅了嘴唇,卻還是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玄旻親完,又用鼻子蹭蹭他的臉:“鉞兒,我是誰?”

百鉞看著那對熟悉的眸子,啞聲搖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

玄旻又親親他的眼睛,哄道:“鉞兒,我是哥哥,也是先生,是你的先生。”

百鉞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哽咽著說:“不喜歡了,我……我不要再喜歡了,不要你……”

玄旻哪能聽他說這話,只能一邊細碎地親吻他,一邊將人牢牢抱在懷裏,說:“不可以!是我不對,是我錯了,鉞兒不要哭,是哥哥的錯,是先生錯了……我來喜歡你,我來愛你。”他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重覆著這話,也不知是說了多久,懷裏漸漸沒了動靜——百鉞暈過去了。

玄旻小心翼翼地將百鉞的眼淚抹幹凈,重新摟進懷裏,撕裂虛空踏了進去,下一瞬,他已經抱著百鉞回了小竹屋。他將百鉞放在床上,替他脫了衣衫,蓋上被子,見百鉞的眉心還是皺在一起的,他傾身在那上面印下一個吻,又舍不得走,上輩子的執念被他同化在靈魂裏,他這才明白,以往對百鉞的特別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但是這還不夠,他得再疼他一些,再寵他些,不能再讓他哭了。

太蒼門上空突然升騰起濃雲,席卷到內門天空,聲勢浩大,惹得三位尊主紛紛留意。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只見仙尊的百裏雪原升起濃濃霧氣,那千年不化的雪此刻變成了滋養萬草萬木的靈液。

冰雪消——百草生——百裏雪原大概是要改名字了。這是他們唯一能夠想到的了。

這陣勢實在是大了些,引得遠在嶲州的姬符都似有所感地望著這邊的天空。然而處在變化中央的百鉞卻安穩地睡在床上,如此大的動靜都沒有讓他醒來。明華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他上一秒還在寒潭裏坐著,下一秒寒潭的水卻燙得冒泡泡,他從水裏跳出來,啞然地看著天上的變化——乖乖的,仙尊這是要做什麽?

玄旻列了個咒陣,為了不讓百鉞醒來時再看見雪,他費了些心思將百裏雪原的寒冰消解了,他不敢去想,上一輩子百鉞等不到他,是多麽絕望地死去的,他只知道,從這天開始他不會再讓百鉞離開他哪怕一步。以前也沒有像百鉞這般的人一舉一動都能叫他牽腸掛肚,玄旻自認不好說話,既然決定了要將百鉞放在心上,那麽百鉞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他。

玄旻進了竹屋的結界裏,推開門,看見百鉞安穩地睡在床上,他的眸子溫和了一瞬,他上前幾步一手撐在床邊,一手輕輕地描摹著百鉞的面貌,最後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碰了碰,接下來翻身上丨床,被子一掀一蓋,摟住百鉞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挪了挪,臉也湊近了些。百鉞若是此時睜開眼,定會瞧見玄旻的目光溫和又偏執——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像是巨龍看守自己的財寶。

百鉞覺得做了個很長的夢,睜開眼睛時看見屋內一片漆黑,某個瞬間他以為自己還在雪原的小屋裏,被熟悉的舊物包裹著,安靜地死去。就在他驚恐地想要後退時,腰上傳來一股力量拉他過去,熟悉的氣息籠罩著他,胸膛裏的那顆心安定下來。

玄旻燃了燭火,摸著百鉞的頭,感覺到他在輕輕發抖,於是將手順著後腦勺一路往下,一手掌腰,一手扣臀,輕輕一提,百鉞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百鉞被玄旻的舉動搞得全身燥丨熱,當下只覺得屁股那兒熱得慌,他動了動想要挪開卻被玄旻抓著更往前了,他沒忍住喊了句:“先生!”

玄旻只是挑挑眉,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可以,他聲音上挑,優哉游哉地回答道:“有問題嗎?鉞兒。”

“先生你!”百鉞掙脫不開,忍無可忍擡頭看向玄旻,卻見到玄旻笑看著他,眼神寵溺,他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磕磕巴巴地說出底氣不足的話:“先生、你你放開我吧……”

玄旻怎麽可能放開他,只聽他輕笑了一聲,慢慢傾身覆到百鉞身上,頭置於他肩窩的位置,對著他的耳朵輕輕道:“寶貝,我不可能放開你了。”說罷,嘴唇輕輕碰上他的脖頸。

百鉞不太明白現在先生對他的態度,是受了記憶的影響對他愧疚嗎?可是這輩子的先生已經做的夠多了,先生也不欠他什麽,上輩子也是因為心善救下他,先生從來都不欠他。

姬符趕回太蒼門時剛好碰見被趕出雪原的明華,明華從石頭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和姬符道了聲好,姬符左右看看沒瞧見其他人,還沒問出口明華就回了她:“晨風尊者忙著哄他那徒弟呢,至於若風尊者,大概是又醉在不知何處了。”然後他又指了指自己,可憐兮兮地嘆道:“仙尊招呼都不和我打一聲就把我趕出去了,那陣勢可大了,你去看,雪原現在都冰雪消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