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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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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沒往裏面走多久,走廊裏突然吹過一陣風,風過之後,寂靜之中傳來女人的低泣聲,一聲又一聲,聲聲淒厲。可是那聲音突然停了,接著是男人的哀嚎聲,好像在很遠的地方,又似乎就在前面沒幾步的地方,那聲音又停了,嬰孩的哭叫聲起。

更奇怪了。百鉞皺著眉往裏走著,哭叫聲響了一路,最後前方出現亮光,他走進去。

這是一個很敞亮的圓形空地,周圍的墻壁上落著不止一扇門,空地中央是一汪血池,他們剛剛聽見的人聲就是來自血池當中的死魂,血池之上點著三盞燈,燈火幽藍,禁錮著那些死魂,離不得,散不得。

“這是……”百鉞被這一池粘膩的血水味道沖得有些厲害,他蒼白著臉往後退了退,腳下卻像是踩著什麽東西了,發出哢擦一聲。

他回頭一看,身後早已不是來時的路,而是一座屍山,剛剛他踩著的是一個腐爛的手骨,那具腐屍沒了一個眼球,空空的眼眶對著他的方向。看著這座屍山,百鉞捂著嘴,忍住沒吐出來。

突然,百鉞好像看見那些屍體動了,他看過去,散在四周的屍體發出骨頭錯位的聲音,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們的臉或多或少有些腐壞,此刻像是人偶被控制似的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百鉞白著臉,握緊了手裏的劍,往後退了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風聲,他下意識擡起劍,轉身抵在身後。是一具女屍,血汙了她的頭發,她的臉也腐壞了大半,可是百鉞看見那雙眼睛,楞了神。

“阿嬤……”

女屍長著方阿嬤的臉,穿著方阿嬤死前穿的藍色衣衫,就連眼角那顆痣的位置也與方阿嬤一般無二。

“阿嬤……”百鉞收了劍,又喜又驚地往前走了兩步。阿嬤、阿嬤怎麽在這裏?不,是誰把阿嬤的屍體帶過來的?他對阿嬤做了什麽?阿嬤為什麽會成這個樣子?

沒人能夠回答百鉞,方阿嬤更是,她只是一具死屍,一具空殼罷了。

“阿嬤,我是鉞兒,阿嬤你看看我,阿嬤你……”話未盡,方阿嬤張開嘴朝著百鉞撲來。

百鉞本該躲開,卻發現自己周圍圍滿了屍體,他們緩步靠近著,不知不覺早已圍成了一個小圈,將百鉞困在裏面。他暫時穩住心神,轉身揮劍,斬下一片屍體,可是落在地上的軀體沒幾息就又站起來,目標只有他一個。

百鉞額角滴下汗,又是一劍,同時,肩膀處傳來一陣劇痛,他側臉一看,方阿嬤的頭顱趴在他肩膀的位置,嘴裏嘶吼著咬下他的一塊肉。百鉞痛得眼裏泛淚,他揮開方阿嬤,跌在地上。

擡頭一看,方阿嬤嘴裏咬著他的那塊肉,周圍的屍體一擁而上,淹沒了她。

“阿嬤!阿嬤——”百鉞臉色灰白,眼眶赤紅,大叫一聲,奔過去拿著劍一頓亂舞,血沾在了臉上,將臉色襯得更是蒼白。

周圍的死屍又圍上來,抓著百鉞的腿張嘴就咬,縱使百鉞避開了部分,但是他顧著找尋方阿嬤,還是被狠狠咬了幾口。等他終於從最底下找出方阿嬤,他踉蹌著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將她從人堆裏拖出來,輕輕一拉,卻拉出一只斷臂,斷臂的手腕上掛著一條紅繩。

百鉞跪在地上,突然就哭了,他將那只斷臂摟進懷裏,彎身將頭抵著膝蓋,嚎啕大哭。

玄旻一進幻境當中,看見裏面的幻鬼一擁而上地蠶食百鉞的身體,他的小孩被咬出一個個血窟窿,滿臉淚水地叫著‘阿嬤’。

玄旻活了一千多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憎恨自己將百鉞趕走,不就是喜歡了自己嗎,他何不將人留在身邊自己教育,也好過叫百鉞出去受苦,他終於是妥協了,喜歡就喜歡吧,他只知道,他舍不得再看百鉞哭了。

周圍的幻境被打散,沒有所謂的屍山,更沒有方阿嬤,只是百鉞還是在哭,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手裏,手心裏躺著一根陳舊的紅繩,他又笑了。

玄旻蹲下,把百鉞抱起來,像是抱小孩子似的給他擦了擦臉,嘆了口氣道:“別哭了,都是假的,是幻境。”

百鉞猝不及防被抱著,聽見他的話,低頭看了看紅繩,紅著眼眶搖著頭。大概有幻境,屍山是,先生是,可是阿嬤不是。

玄旻哪能猜不到他在想些什麽,也不欲與他多做解釋,他拍著百鉞的背脊,沒幾息,百鉞閉眼睡著了。

礜白石明明是和百鉞一起進去的,等走到血池旁邊,轉過頭一看,百鉞不見了。這可把他急壞了,這地方就這麽大,四周空蕩蕩的,他找尋了一番沒看見百鉞的身影,猜到他是被拉進幻境裏了。

朝朝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他實力太弱,而這個幻境太強,強到他這個幻種連一絲氣息都沒察覺,此刻也不知百鉞在哪個方向。

礜白石等了一刻鐘,見著四周仍是沒有動靜,他狠下心,剛想拿出壓箱底的底牌破了這結界,面前的空氣突然扭曲起來,緊接著一道光幕出現,從裏面走出一個俊美異常的男子,那男子穿著白衫,眼裏帶著不容世事的冷漠,像是神祗,明明男子周身並沒有靈力波動,但是礜白石只不經意看了一眼就再不敢擡頭。他的視線往下,看見男子懷裏抱著的人——不正是百鉞嗎?

玄旻想將百鉞放到地上,百鉞卻抓著他的衣襟不放手,玄旻伸手握住,撥開他的手,卻沒放開,只是輕輕捏了捏,嘴裏輕聲道:“鉞兒乖,再等等。”

說完,他眼神掃過一旁縮著的雪兔,漫不經心道:“幻種,編個夢能做到吧。”朝朝使勁點點頭,幾步湊到百鉞面前,費盡全身力氣給百鉞編了個美夢。等做完這一切,朝朝一身的白毛都黯淡了七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見百鉞的眉頭終於舒展,玄旻拿出一個靈瓶,扔給朝朝,朝朝一把接住,寶貝似的摟進懷裏。

玄旻最後看了看百鉞,然後轉身對著礜白石道:“今夜之事,我不曾出現過,你可明白。”

礜白石不敢擡頭,彎下脊背恭敬道:“仙師放心,晚輩知曉。”

玄旻隨手打散了血池之上的三盞幽燈,一池血水沸騰起來,無數死魂從中逃竄,四散於空氣中。礜白石看著,眼中的驚恐更甚,他咽了咽口水,他好像,一不小心結識了一個後臺頗深的家夥。

“鉞兒還小,莫要帶他去煙花之地。”說完這句話,玄旻消失在原地,礜白石心裏卻是一陣後怕,腿一軟,直接跌在了地上。不,他是結識了一位小祖宗。

這些百鉞都不知道,他醒來時,人已經在客棧了,朝朝睡在他的枕頭邊,睡得正香。他不是昨天和礜白石進了湖中結界嗎?後來他入了幻境,看見了阿嬤,還有……先生,他是怎麽出來的?

“那個叫礜白石的打破幻境,把你找出來的。”突然,一道聲音響起,百鉞嚇了一跳,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他看著床上伸懶腰的朝朝,叫了他一聲:“朝朝?”

“嗯哼。”朝朝朝他擡了擡下巴,頗有些自得的樣子。

百鉞驚喜地抱住他:“朝朝你能說話啦!”等這波喜意過去,他又有些困惑了,“怎麽突然就會說話了?”

“你不是給我吃了那麽多靈丹靈泉水嗎?這叫、叫厚積薄發!對,沒錯!”朝朝可不敢告訴他是因為吃了玄旻給的東西才修為精進這麽多,他很快轉移話題:“你昨天暈倒了,現在沒事了吧?”

百鉞沒多想,點了點頭:“嗯,幻境裏面有些不好的東西,但是好像睡了個好覺。“

能睡不好嗎?他可是使了渾身解數才給一個元嬰期的修士編成了個美夢,再睡不好他就要吐血了。

百鉞突然神色緊張起來,他翻找著身上,有些慌忙地問道:“朝朝你有沒有看見一個紅繩?我昨天……”他停下動作,看見左手手腕上除了玄旻送的手串,多了一條紅色的繩子。

朝朝看見他神色落寞,急了。他語無倫次道:“礜白石說,說他今日來找你,你快把鬥篷披上,別讓他知道你長什麽樣子了,他喜歡美人,等會兒看上你就麻煩了。”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光是百鉞背後有玄旻在,礜白石就不可能會有機會,朝朝雖然不知道玄旻和百鉞是什麽關系,但是經過昨天,心裏早已經認定百鉞是玄旻的道侶了。

百鉞楞了一下,像是想起來還有這麽個人,他放下手,從須彌戒裏拿出一件鬥篷,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剛巧,百鉞剛準備出門,窗戶被敲響了——是礜白石。

礜白石和沒事人一樣,朝百鉞打了個招呼,沒等他開口,先說話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去我那裏說話吧。”

昨夜玄旻毀了那三盞燈和一汪血池,他也沒敢呆下去,帶著百鉞就朝外走,等走到稍遠的地方了,大湖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道巨大的水柱從湖中升起。他估摸著是那男修感覺到了趕回來,大概是被氣壞了。也不知道是在搞什麽邪術。

百鉞跟著礜白石身後走著,發現並不是去花樓的路,等的的確確走到礜白石的老巢以後,百鉞擡了擡眼皮,原來不止一條路可以走啊。

礜白石被看得有些尷尬,他又滿不在乎道:“這條路更近。”算是解釋了一句。笑話,他怕再把百鉞帶進煙花樓裏,昨晚的那位大人下一息就能一劍解決了他,不,也許用不了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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