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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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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住處

像寂靜的湖面落下一滴水,聲音清脆好聽。雲紋漸漸變小,縮成一個點印在左手手背上,沒了影子。下一秒,心上湧出一抹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一種氛圍包裹著,安穩,熱鬧,卻並不排斥。

沈綠平笑呵呵地看著百鉞突然睜大了眼睛:“神奇吧,我當年結印的時候覺得可神奇了。這是你的銘牌,外門普通弟子是玄青色,你外出游歷或是出任務能夠用到。”說著,沈綠平又將一個玄青色的玉制靈牌放在他手上,解釋道。

“行了,這兩本書你拿回去仔細看,關於宗內的一些勢力,排行,地圖之類什麽的。現在,我帶你回你住的地方,你記一下路。”沈綠平跨出門看了眼日頭,示意百鉞跟上他。

飛劍穿過街道,來來往往可見不少人疾行,不知去往何處,不多時,他們來到遠處一座山下。

飛劍在山腳下一道石門前停下,沈綠平擡了擡下巴:“咯,進去吧。”

百鉞也沒問什麽,下了地就朝石門走了去,臨了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轉身,對著飛劍上站著的沈綠平道:“沈師兄,謝謝你。”

“不客氣,師弟記著有事折紙鶴找師兄啊。”說完,沈綠平笑呵呵地禦著劍轉身離去。

石門之後是另一番景色了,說是換了天地也不為過。觸目之間全然是清冷的雪原,一眼望過去仿佛看不到盡頭,偏生高處又立著一棟竹屋。

想來,這就是他的住處了。努力忽略掉心中的異樣,百鉞快步走了上去。

竹屋外過分清冷了些,但一踏進不過百米之內的地方氣氛又突然溫和了起來,藤蔓攀著地面放肆生長,花骨朵零星地散在深藍色的葉片上。

百鉞看著眼前的竹屋——大門敞開仿佛在歡迎他的到來。他走進去,穿過正堂,來到臥房。

床上的被褥疊得很整齊,四處沒有什麽裝飾,只有一方矮榻和一扇窗,從窗戶看向外面能瞧見那個方位有一片寒潭,潭上有個小瀑布,瀑布下有一塊方石,水流擊打在方石上,四濺開來。

百鉞四處轉了轉,發現臥房裏有道側門,一拉開就是個空曠的院子,白玉桌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桌上擺著一盤散棋,一個盛著半盞茶的杯子。

百鉞走上前,看了眼棋局,黑白子的廝殺明顯未果,又碰了碰杯壁,溫熱的。

難不成,有人和他一起住?

應該不是,他剛剛逛了整個竹屋,只有一間臥房,一張床。

那這些東西……難道是竹屋的上任主人走得匆忙,來不及收拾?想來也是,畢竟這偌大的房子也就只有這一處看著像是有人跡的樣子。

思來想去,百鉞沒有去動桌上的東西,而是退回了房間,剛想放置東西,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四周,他幹脆趴在了床上,翻看沈師兄給他的兩本書。

如他所說,一本是關於太蒼門的,另一本則記載了些基礎法訣。

書裏寫了個大概,有關內門五峰和外門的一些修煉生存法則,看似一片平和,實則競爭激烈,每十年的宗門大比上,無數弟子為了那一個名額鬥得你死我活。

奇怪的是,有關一千年前的那位仙尊的事卻是只字未提,叫人好生好奇。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晚了,等到百鉞回過神來,夜已黑了。

他不慌不忙地從須彌戒裏掏出一個饃饃,咬了一口,嘴裏幹幹的,四周沒有水,想到院子裏那杯水,他停下了咀嚼動作,想了想,又開始嚼,最後分幾口咽了下去。

明天去置辦點東西吧。

夜裏更靜了,萬物無聲。百鉞坐在床上打坐,沒由來地有些心煩意亂,他自小長在巂州,又是增城少城主,無人給他施過壓,就連父親也只是對他說,你是少城主,我能護你周全,你只需做你想做的。

可是現在,巂州沒了,增城城破,父親屍骨未寒,他憑著築基期的修為在太蒼門寄人籬下,他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該殺上魔都,手刃仇敵,用那不冤的血去祭城民的冤魂!

但是,不該是現在。

他的心又漸漸平靜下來,松開掐進肉裏的指甲,長舒一口氣,繼續打坐。

寂靜黑暗裏,有人睜開了眼睛。

那人眉目似星,臉頰如刀削般深刻,鼻梁高挺,薄唇透出無情,一頭青絲束起,瑩白的發簪插在那青絲中,一席白衣法袍散發出玄妙的氣息卻又讓人不自覺地忽略掉他的存在。

他睜開眼,那仿佛看透世間萬物,看透宇宙時空的雙眸透著對萬物的漠然,讓人見之膽寒,望之生畏。

他睜眼不過一瞬,又隨即閉上,不過就那麽一瞬間,整個太蒼門所有修士都下意識地想要低頭臣服,修為低的小輩甚至跪趴在了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百鉞上一秒還在床上打坐,下一秒直接摔在了地上。

好恐怖的威壓,讓他覺得對方一個念頭就能斬殺四方,也不知道是哪位尊者,莫不是今天見著的那四位中的一位?突然,百鉞腦海裏閃過那張空置的椅子。

“怎的怎的?仙尊出關了?”姬符制靈藥的時候突然感受到熟悉的威壓,心頭一個激動,一不小心就炸了個爐,等她收拾幹凈匆匆趕來月離宮時,其他三人已經到了。

“不知。”蒙楚望了望百裏雪原的方向,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仙尊都閉關百年了,這還是唯一一次有動靜呢。”青衣男子蹲坐在地上,手裏擺弄著幾枚玉牌,良久,像是失了力氣似的突然倒在地上,喘息道:“不行,算不出來。”

如果百鉞在這兒的話定會奇怪,這名男子異常年輕卻與早上見著的那位放浪形骸的青衫老者長得極為相像。

青衣男子或者說是若風尊者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臉色有些發白,嘴上卻喃喃道:“聽長薄說,他們出去的時候碰上魔都的人在與打聽千機閣的人,他們最近是不是過度活躍了啊?”

“急個屁,宗門裏出的斬魔修,滅魔靈的任務小輩們搶都搶不及,沒個一兩百年,翻不出啥大浪。”姬符換了身紅衣,未施粉黛,舉手投足間透著股藥香,“就算真出事兒了,不還有咱們嗎?真以為仙尊當初教咱們是教著玩的啊?蠢不死你。”

“仙尊百年未有動靜,還是提防些的好。”蒙楚看向一旁的黑袍人,“京墨,靠你了。”

黑袍人聞言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大殿上。

“京墨這性子怎麽愈發孤僻了,我猜他有一年沒說話了。”若風揉了揉胳膊,“小時候多可愛啊。”

這邊尊者們的談話無人聽,那邊百裏雪原的竹屋前突現了一道人影。

玄旻走過白炎鋪滿的地間,駐足在他閉關前棲身的竹屋前,門口擺著一雙鞋,沒規沒矩地斜靠在門檻邊,他掃了一眼踏進屋內。

臥房裏沒有點燈,窗戶卻是打開的,月色入戶,白光倩影,玄旻看見他的床上搭著一雙腳,和門外鞋子對的上的尺碼。

那是雙明顯沒受過苦的腳,瑩白小巧,每個趾頭都恰當圓潤,連指甲蓋都透著光澤。

像玉。

玄旻打量了一番,這個誤入他領域的小孩枕著他的玉絮枕,蓋著他的玉絨被,睡著他的溫玉床。

到底是哪來的,築基期的新入門弟子。

玄旻也不欲為難一個小輩,讓他睡一晚,明天早上該回哪去回哪去吧。

本著這樣的想法,玄旻坐在一旁的矮榻上,閉目養神。

百鉞本打算打坐修煉到天亮,可是坐在這張床上卻讓他萬分困倦,躺下不過幾息就陷入了沈睡,再睜開眼時,天已泛白。

這是他這半個月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沒有夢裏的冤魂侵擾,他的精氣神格外的好。誰知剛一起身,正對上矮榻上坐著的人影。

他被嚇得猛地往後縮了下,手肘和床身碰撞,發出咚的一聲。

玄旻慢悠悠地睜開眼,轉頭看向他,昨夜未見全貌,現一得見,他發覺這小輩不只是有一雙玉足,整個人都像是白玉雕琢而成,不過那眼睛卻像是蒙了塵,不太透亮。

他沒說話,就靜靜的看著百鉞,百鉞被他的視線看得有些心慌,見他久不說話,便先開了口。

“前輩是何人?因何出現在我的房間?”百鉞看不出對方身上一絲靈力流轉,簡直像個凡人,可對方那俊美非凡的面容足以讓任何見了他的人看了都驚呼一聲天神。

百鉞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蝃蝀。

“此地並非你的住處。”玄旻對這個玉一樣的小輩有著不一樣的耐心,他解釋道。

“可是,可是沈師兄叫我進來的,我一進來就到這裏了。”百鉞聽了他的話有些慌忙地辯解著,他的手正牢牢地攥著被子,另一只手絲毫不懈怠地放在腰間的武器上。

說來也怪,百鉞進到百裏雪原玄旻沒有一絲察覺,連他的領域結界也自熱而然地接納了他,等到百鉞開始動用靈力打坐修煉時,他才意識到有陌生人闖入了他的地盤。

想到這裏,玄旻站起身朝百鉞走過去,伸手貼在他的額前:“凝神。”

百鉞在他面前竟生不出一絲一毫反抗的心思,不對,任何人在他面前也生不出違逆之心吧。百鉞心裏想。

玄旻是元神化身而來,剛好能夠查探出百鉞識海裏的一絲異常——精神之海裏有一個小雲團,察覺到他的到來,異常親近他。而他則在這雲團身上覺察出熟悉的氣息,是他自己的氣息。

他從未見過這種東西,那麽這東西是怎麽沾上他氣息的。雲團被他拒絕在三米之外,急切地來回轉悠。

玄旻收回手,略帶審視地看著百鉞,直到百鉞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才低聲道:“此地並非你的棲身之所,速速離去。”

百鉞一楞,怎麽會?怎麽會不是他的棲身之所……那他的棲身之所該在哪裏?

“沈師兄說了……”百鉞垂下頭,雙手攥緊被子,覺得有些冷。

玄旻聽他說到一半就不說了,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沒有開口,於是命令道:“下來。”

百鉞動作快於意識,擡腳下了床,這下他徹徹底底地站在了玄旻面前。

看著玄旻面無表情的臉,百鉞有些尷尬地道:“前輩我收拾了東西就走。”說罷,百鉞轉頭彎下丨身去疊被子,好在在靈舟上那幾天自己試著疊了被子,雖然也不怎麽好看就是。

將被子上的最後一絲褶皺撫平,百鉞小心翼翼地轉頭卻發現對方已經不在房間了,側門拉開的院子裏,玄旻坐在白玉石凳上,左手執白子,將白子敲在了棋盤上,在他周圍,深藍色的藤蔓繞著枯樹向上生長,直至纏滿了樹枝。

百鉞垂頭喪氣地順著來時的路走出去,穿過百米之外的結界屏障,眼前一花,他已經來到了石門外。這時,從裏面竄出幾個和他同樣著白衫,身高略高的少年。

他們歡笑著打鬧著就要從他身邊經過,百鉞趕緊退到路旁搭著的一個小棚子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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