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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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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帳簾被迅速拉上, 冷空氣還沒來得及灌進來,就被封在簾後。姜瓔從床鋪上坐起來,臉上佯裝的單純表情歸於平靜, 揭下罩在眼睛上一圈的繃帶, 看向帳外。

辛的背影在搖曳的燈光下仍筆直地佇立, 右臂擡起在胸前, 左手整理著戴在那只義體上的黑色手套。

影子恍惚朦朧,姜瓔看不清那只手修長指節的輪廓,卻記得剛剛那骨節分明的手指牢牢扣住她五指的觸感。皮革傳來獸人滾燙的體溫,填滿她的指縫, 擠壓著她的指節,與她同時陷入柔軟的床鋪時又不自覺地再次收緊。

他身上的鬥篷也並沒有看上去那般輕盈, 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讓她覺得無法逃脫, 粗糲的布料擦過她裸.露在外的手腕皮膚,令她在黑暗之中屏住呼吸。

如她所料,他如此之快地接受了她認知障礙重新回到原點的偽裝。

甚至,將它當成了能夠肆無忌憚接近她的籌碼。

一邊慶幸,一邊煎熬。

心照不宣卻又阻隔著看似不可逾越的鴻溝, 這種自欺欺人的沈淪再一次取悅了她。

姜瓔擡手覆上後頸處的皮膚, 酥麻酸脹的感覺順著指尖蔓延至胸腔, 濃郁的酒氣彰顯著他恢覆身份後更加難以克制的占有欲。

而剛剛在他用膝蓋抵著她, 盛怒地俯下身,卻又遲遲沒忍心落下那個吻時,她握著手中看不見的訓狗繩,愈發對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上癮。

幕簾隔絕了寒冷,也隔絕了聲音。

帳篷外辛的身影逐漸遠離,卻始終保持著她能看到的距離。

他軍裝上的褶皺都沒有壓平, 渾身上下都沾染著貓薄荷的氣味,被她揉得亂糟糟的頭發藏在兜帽中,面具之下尚未完全平覆的呼吸濕潤而潮熱。沒有人能看見,他舔吻她後頸時,頂著她因刺激而繃緊的皮膚摩挲的鼻尖還泛著紅暈。

而即便看到了他的視線仍朝向斜後方的帳篷,眼底仍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欲,猞應也只能裝作沒有發現。

他低垂著頭,不敢直視辛的臉,小心翼翼地用餘光觀察著他的表情。

“我們收到消息,帝國議會已針對這次暫時與聯邦議和的事件進行討論,大多數人都持有反對的態度,但——”

辛頓了一下,終於收回視線,睨了猞應一眼。

猞應緊張得下意識吞咽幾下:“但是,塔納托斯公爵大人表示支持這項決定,並且說服了其他議會成員……”

“是嗎。”

辛垂眼看向繃緊在指節上的皮革,那上面還殘留著不屬於他的體溫。

他擡手整理著右手袖口的褶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也借以這樣的動作,來掩蓋臨時替換義肢的劇烈痛苦。

塔納托斯向來與他不和,這次的舉動的確令人生疑。

他到底想做什麽?

辛蹙起眉,若有所思。

然而猞應的下一句話,就揭露了塔納托斯的心思,將他的心整個提了起來。

“還有……公爵大人似乎知曉了您此行帶回了一個人類女孩的事情。”猞應壓低聲音,在席卷而來的壓迫感之下將頭越埋越低。

辛的動作凝滯了半晌才擡起眼:“知道了。”

等他回到帳中時,姜瓔正抱著膝蓋窩在被子裏,手中捧著一杯熱茶,面前的小茶幾上還放著一杯。看到他進來,她將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推過來,期待地望著他。

她就這樣輕易地接受了他的存在,對他一點防備心理都沒有嗎?

辛沈默地坐到一旁,將茶杯端起來,遲遲沒有心情喝一口。

姜瓔也不介意,擡頭望向帳篷頂端。頭頂上方忽然開始傳來沙沙的聲響,伴隨著呼嘯的狂風,聲音越來越大,讓人有一種帳篷會在這樣的聲響中搖搖欲墜的錯覺。

“這就是砂雨嗎?”她問。

原來辛說的要變天了並非假話。

死亡沙漠氣候惡劣,其中砂雨會讓軍隊寸步難行,曾經無數冒險者都埋葬在這樣的險境之中。帝國軍的帳篷用了特殊的塗層,才不會被砂雨腐化侵蝕。

她捧著茶杯又喝了一口,胸腔暖暖的。等了一會兒,只等到辛淡淡地“嗯”了一聲。

姜瓔不清楚他剛剛在帳外聊了些什麽,從回來後他就仿佛有什麽心事似的,整個人都浸泡在一股低氣壓中。

她放下茶杯,抱著膝蓋撐著下巴,望著被風吹得向內鼓動的帳簾。

“我之前聽羽涅說,死亡沙漠的極端天氣會讓獸人消耗更多的精神力。”

羽涅羽涅羽涅。她口中為什麽總會有那麽多其他的人,還只是一個認識不久接觸不多的獸人軍醫。

身為“宿珩”的自己卻沒有被她提及,她就這麽不在意他。

辛隱忍著酸澀的情緒,冷漠地擡眼:“你想說什麽。”

姜瓔垂下眼睫,將臉埋進膝蓋間,聲音也跟著變得悶悶的,嗡嗡的:“不知道阿珩……”

“——!”

他頓時緊繃起脊背在原地不敢呼吸,生怕聽漏了什麽。

可她只開了個頭,又不說下去了。

辛的情緒被吊在這裏不上不下,抓心撓肝痛苦不已,表面上還要裝作事不關己,對她的下文毫不在意。

可他靜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出言試探:“遇上帝國的精英部隊,不可能有生還的可能。你根本不需要擔心什麽極端氣候。”

一時間,帳篷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砸在幕簾上窸窸窣窣的風砂。

辛冷著臉,想看清楚她的表情,可姜瓔始終埋著頭,沒有給他窺視的機會。

她也會傷心,也會痛苦嗎?

他不敢確定。

過了好一會兒,姜瓔才擡頭看他:“阿珩說過他不會迷路,我的小狗一定會找到我的。”

狂喜,酸澀,迷茫。多種情緒混雜著,堆積在辛的胸腔裏,攪得他心煩意亂。

她對於“宿珩”會回來的篤定,讓他似乎隱隱抓住了什麽,可重新回到初始的稱呼,又讓他因她反覆的認知障礙焦慮。這讓他根本沒有辦法去找尋她可能也對他有感情的證據,更何況此刻他只是一個外人,連就著這句話繼續提問下去的立場都沒有。

而就在他沈默著糾結的時候,姜瓔縮進了厚重的棉被中,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

“我有點困了。”她含含糊糊說道。

聲音被棉被裹著,也聽不出情緒。

辛沒有身份對她說晚安。

他猶豫著要不要對她說一句“睡吧”,但張了張口,梗塞在喉嚨裏,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最終也沒能擠出來。

姜瓔捂在被子裏,傾聽著外面的動靜。辛似乎仍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面前的茶涼透了也沒有喝上一口。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報覆”是不是有些過分,可誰讓他非要裝作不認識她。

是他自己偏要吃自己的醋的。

但終歸還是有那麽一絲心軟,姜瓔躺了一會兒,又從被子裏冒出頭來。

“你要不要我抱著你睡呀?”

“……”辛的視線根本沒有從她身上移開哪怕一秒,此時毫無防備地撞上她投來的目光,沈著暗灰的瞳孔狼狽地顫了顫,“……什麽?”

“我想我的小狗了。”她又說,“我可以抱抱你嗎?”

他欣喜她想他。

又難過她隨隨便便拿一個“陌生人”做替代品。

辛艱難地掀起唇,說話時嘴角都在輕微顫抖:“我不是你的狗。”

“好吧。”她竟真的沒再問一次,慢吞吞縮回了被子裏,只留下一雙氤氳著潮濕的眼睛,和剛剛被捂得亂糟糟的頭發在外面。

辛差點沒有控制住想告訴她自己身份的念頭。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她床鋪邊,在她身旁躺下,伸出手臂,隔著被子抱住她。

“現在可以睡了嗎。”

姜瓔捂在被子裏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可以用尾巴抱著我嗎?”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反問她:“為什麽。”

她閉上眼睛,一邊醞釀著睡意,一邊嘟囔著:“阿珩喜歡這麽做,他的尾巴很軟很暖和,卷著我的時候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辛的豹尾不自覺在鬥篷下擺了擺,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朝她腰間卷過去。

他強行克制住了這種沖動,再一次生硬地開口:“我不是他。”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補上一句,“誰都可以做你的狗嗎?”

“也不是。”姜瓔窩在辛的懷裏,扭來扭去,找了個更舒適的姿勢,“我只是覺得你和他很像。”

“……”

辛不說話了。似乎過了很久,久到姜瓔迷迷糊糊在帳篷外持續不休的白噪音中睡著,他才又緩緩出聲。

“只是像他,你就可以和我這樣親密嗎?”

姜瓔沒聽見。

睡夢中的她翻了個身,扯著被子將臉露出來,自然而然地湊向辛,舒舒服服地埋進他的胸膛。熟悉的心跳聲震響在耳邊,她在這一聲聲對她的控訴中睡得更沈了。

辛緊抿著嘴唇,低垂著眉眼凝望著在自己胸口細細呼吸的少女,認輸似地嘆了口氣。身後蓬松柔軟的豹尾掀開鬥篷,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腰間,輕輕卷住,生怕吵醒了她。

雪豹會用自己的尾巴卷住身體,在極寒的環境中入睡。

他並非雪豹,卻早就想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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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狗應該憋不了多久吧[求你了]

趕緊承認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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