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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如果你想結束這段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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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如果你想結束這段關系……

世界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耳邊的故障電流音在滋滋作響。

他毫無防備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行字,狠狠閉上眼,覆又睜開。

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看錯, 不是臆想, 也不是他在習得性無助的心理下下意識編造的錯覺。

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她早在決定和他登記結婚的那一刻, 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宿珩覺得握著她手機的手有些使不上力, 好像他的這只手也和那只報廢的機械右臂一樣,感知不到任何冷暖疼痛了。

像被註射了麻藥,能動,卻沒有了知覺。

他死死地抓著那只手機, 像在握著一塊從海底撈出來的海綿,浸了太多的水, 怎麽也擠不幹。而那只已經麻木的手, 卻連筋疲力盡的感覺都體會不到了。

此刻身上穿著的那件與她相呼應的粉色衛衣,剛剛還是甜蜜的象征,不過才幾分鐘,就成了一種諷刺。

永遠都像在坐過山車一樣。

她總是將他的期待拋到最高,又悄無聲息地松了手, 放他一個人獨自墜落。

就因為他是獸人, 和她不是一個種族嗎?

可獸人也是人, 也有心。

像此刻他們同處一個空間, 穿著情侶衣服,卻被一扇簾布擋住視線,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也猜不出她此時的心境。而被她的認知障礙阻隔開來的,也好像不止他的心意,還有她對於他一切痛苦情緒的感知。

宿珩沈默地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聽到姜瓔的聲音在外面問“好了嗎”, 他才緩慢地拉開簾子,從試衣間走出去。

他遞出那只已經熄滅屏幕的手機:“你的手機落在裏面了。”

“……哦。”

姜瓔的耳邊迅速嗡了一下。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

他看到了嗎?剛剛她與靳楚鈺的對話。

她讓自己鎮定下來,假裝看不見的同時擡起手,朝他伸出手掌,空洞的視線註視著自己的手指尖,用餘光偷偷去觀察他的表情。

好像沒有什麽不一樣。

還是如他往常的樣子,面容有些冷峻,嘴角沒有什麽弧度,眉眼微微蹙起,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冷漠感。

若非要說有什麽不同……

那參雜著一些莫名陰鷙的視線,似乎更加強烈了。

沒等她去確認這一點,宿珩就將她的手機輕輕放在她的掌心,語氣也如常:“拿好,小心。”

預料之中的重量落了下來,姜瓔連忙將手機握好。

而與此同時,她的另一只手也被宿珩握住。

兩只手的掌心帶著相似的溫度,讓她整個人都暖合起來。

他應該……沒有發現吧?

如果這時候開口問他,和此地無銀三百兩也沒什麽區別。

“去吃飯嗎?”

宿珩主動問道。

她狐疑地將手機放回衣服口袋裏,也顧不上回靳楚鈺消息了。

考慮到目前的形式,她遲疑了一下:“嗯,回家吃吧。”

獸人驅逐令生效已經幾日,聯邦內沒有合法身份的獸人,已經被控制起來,逐步進行轉移。本就不常見到獸人的街道上,已經更難看到他們的存在。

兩人就像是真的情侶似的走在大街上,為了避免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宿珩再次給自己打了血脈抑制劑。

在試劑生效,他的獸耳和尾巴都消失的同時,他似乎察覺到身旁少女身上散發著的若即若離的抗拒感,也隨之淡了許多。

這不是頭一次這樣。

宿珩回憶著之前用人類的外表與她相處時的細節。

她不僅主動靠近了他,還主動地做出了對她的認知障礙來說,過於暧昧和逾越的舉動。

這是不是說明,如果他一直維持著人類的樣貌,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減緩她對他們目前關系的抵觸,延遲她想要逃離的心思?

這麽推測著,宿珩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姜瓔怔了一下,目光下意識移向兩人交握的手,在快要落上去時堪堪停住,裝作偏了似地落向不遠處的地面。

不知什麽時候下過雨。

地上還有著潮濕的痕跡,她邁出步子的時候,踩在地上也發出啪嗒一聲。

身旁的獸人走路本悄無聲息,像是學著她的腳步似的,故意踩在水窪上,與她發出同樣的聲音。

姜瓔的心中湧上一絲甜甜的愉悅,剛剛沈下來的心情,好像也跟著身邊同步的踩水聲輕快了起來。

又或者是他此刻與人類無異的樣子,讓她暫時放下了防備,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宿珩在這時候問她:“明天你下班之後,還是要去心理診所嗎?”

她想了想。

視力的治療和認知障礙的恢覆都沒有什麽進展,她的確應該去看看。

還有上次與靳儲昀不歡而散,都還沒來得及修覆關系。

“嗯。”姜瓔點點頭,“是要去的。”

“……不能不去見他嗎?”

宿珩輕聲說道,頭頂一輛懸浮車擦著最低行駛高度飛馳而過,巨大的引擎聲將他小心翼翼的問話吞沒。他像是因此獲得了某種勇氣,反倒是完整地說完了心中所想,“我不希望你去見靳儲昀。”

姜瓔什麽也沒有聽到。

她揉了揉耳朵,暗自腹誹著這些故意用引擎聲炫富的聯邦二代,半天才想起來問他:“你剛剛說了什麽嗎?”

宿珩沈默片刻。

在噪聲消失的同時,他也失去了向她表明真心的機會。

他將那或許早就被她看穿,且抵觸、戒備著的占有欲小心藏好,平靜地說:“明天我去接你吧。”

並非問句。

但奇怪的是,卻也沒有讓她感覺到被安排的抗拒感。

是因為他並不急於得到肯定答覆的淡然態度,還是因為他此刻看起來只是個普通人類?

還是說,她對於他的抵觸僅僅源於獸人的外表。

當他卸下那副異於人類的樣貌,她內心剩下的,才是對於他真實的情感?

如果他不是獸人,而是人類,那她對他……

可是現實沒有那麽多的假設。

而在如此多的障礙下,就連姜瓔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本心。

她搖了搖頭:“不用了。靳醫生會來接我的。”

*

拒絕宿珩的理由很簡單。

她不想讓他發現自己已經恢覆了視力。

或許還有某個她潛意識裏不願意承認的理由。

她隱隱意識到,自己堅定了許久的對於獸人的認知,似乎又要面臨崩塌了。

這種不穩定感令她感到不安。她不知道自己是站在懸崖邊,往前一步就是深淵,還是正站在一扇緊閉門口,只要鼓起勇氣推開那扇圍欄,就能找到真正的樂園。

要將不同種族的獸人看做與人類相同的存在,對於她而言,要比從將宿珩看做她的小狗,再到現在的認知變化還要大得多。

邁出那一步意味著關系的驟變,意味著宿珩在她的眼裏,可能會變成另一種存在。

這樣的未知感令她恐懼。

她抗拒著這種變化,無關它是好是壞。

姜瓔捧著茶,平日裏令她放松平靜的落雨聲,此刻卻讓她心緒不寧,思緒理不清得混亂。

“研究團隊已經根據你目前的視力恢覆狀況,改進了藥的成分,更針對你的情況治療。”

靳儲昀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狀態,動作自然地將山間細雨的背景音關掉。

“在使用新藥後,很大可能會突破目前的瓶頸。或許你的視力會逐漸好轉,又或者會在哪一天突然變得清晰,也有可能反反覆覆——任何情況都是有可能的,你不必焦慮,有任何變化和困惑都可以來找我。”

“嗯……”

姜瓔猶豫了一下,“靳醫生,面對視力狀態的改變,焦慮是正常的嗎?”

靳儲昀對上她閃爍的視線,溫聲引導著她:“你指的其實不是視力的變化,對嗎?”

姜瓔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吞吞地應了聲:“嗯。”

“可以和我說一說具體的情況嗎?”

“有時候,我總會忽略他是獸人的這個事實。”

她回憶著自己之前的心理和行動,“每當那種時候,我都能感覺到自己並不抗拒與他接觸,盡管我清楚,這樣親密的關系發生在獸人和人類之間是不正確的。我必須要不斷地給自己強調這一點,提醒自己我和他是不同的種族。”

靳儲昀端著茶杯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本要將杯沿放在嘴邊的動作被打斷,他怔了怔,重新將它放回了桌上。

他看著茶杯的水面,捏著茶匙,將他眼中倒映著的金色光澤攪動得消失無蹤。

“或許在現階段,是你給自己的心理暗示太多了。”

“心理暗示?”

“是什麽讓你抗拒將他當做和人類一樣的存在來看待?是他獸人的身份,還是外貌,亦或者是其他——比如,你們之間的關系,或者可能會因為認知改變而存在未知變化的未來?”

他沒有說“獸人”,而是用了“他”作為指代。

姜瓔清楚,靳儲昀指的是宿珩。

這句問話的意圖也十分清晰,他想讓她想明白,她此刻堅持著、害怕改變的認知,究竟是針對獸人這個群體,還是只是因為宿珩這一個人。

而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啟了某種防禦性心理。

靳儲昀察覺到了她的抵觸,並沒有就著這幾個問題追根問底。

他向她提出另一個問題。

“那麽,在這種狀況發生的時候,他是否使用了某種抑制獸人表征的手段?”

“誒?”

姜瓔驚訝地擡頭,沒有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金色,“靳醫生怎麽知道?”

“認知障礙是有其主體的,自然會收到主體變化的影響。如果你看到的表象與你心中認定的不同,自然會造成你的困惑與不解。”

靳儲昀雙腿交疊,手肘落在椅子的扶手,十指交叉握於胸前,垂下的眼睫蓋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這一次他停頓了很久,接下來的話另姜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常規的抑制藥無法長時間維持偽裝,且被專業偵查手段發現的風險非常高。能夠長時間生效、不被發現的抑制藥非常昂貴,十分稀有,且會造成無可預期的後遺癥。聯邦內只有一小部分獸人用這種藥將自己偽裝成人類的樣子,以此逃過‘戰時獸人法令’的強制執行。”

“而我的研究所已經研發出了對獸人完全無害,且能長期抑制獸人表征,不會被聯邦發現的藥劑。”

靳儲昀擡起眼。

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溫柔地望向她。

“如果你想結束這段令你困惑、難以接受的關系——”

“姜瓔,我可以幫你。”

姜瓔下意識地問道:“你是說……就算我和阿珩解除婚姻,他也不會有被驅逐的危險嗎?”

而在她話音剛落的同時。

門外站著的獸人攥緊了垂落在身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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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快發瘋吧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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