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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就像他成為她的眼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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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就像他成為她的眼睛一樣……

狗狗的獸耳耷拉著, 呼吸虛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在給他的額頭搭上濕毛巾降溫時,姜瓔的指腹觸到他的眼皮, 發現他的眼珠在不安地顫動。

宿珩沒有陷入沈睡, 也並不清醒。半睡半醒間, 感受到了朝他靠近的一絲涼意。

溫溫涼涼的。她的氣味。

好舒服。

他氣喘籲籲地用臉去蹭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 就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最終也沒能追上她離開的速度。

淋了水的濕毛巾很快就被他額頭的溫度同步,失去了降溫的作用。

高溫下越來越恍惚的神志,他似乎又看到了許多年都沒有再出現的噩夢。

頭頂的手術無影燈開著,耳邊滴滴答答輸液的聲音, 醫生推著針管靠近, 冷漠的聲音在匯報著第一批義體融合的情況。

他聽到他們說, 平日裏與他關系最好的那個白虎獸人起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向來低調、看起來憨憨傻傻的一條小蛇三天沒有醒來了, 一直以來與他們作對的獅鷲已經死去。

最冷漠的那個聲音讓他們閉嘴。

說拜列爾帝國不允許義體實驗再一次失敗, 給他們用上最好的藥,調來最權威的醫生和科學家,人類的未來就把握在實驗室的這些獸人手上。

他們是拜列爾的英雄,善良寬容的靳從憫首相將為活下來的獸人安排最好的生活。

……是嗎?

意識模模糊糊間, 針頭刺入脖頸, 未知的液體辛辣如烈酒, 炙熱的火焰一般的溫度,被強硬地推進他的血管。尚且年幼的他猛地一震,又不動了。

一旁的醫護麻木而冷淡地宣告結果。

實驗體亞獸人2348729669與義體機械手臂產生排異反應, 身體機能嚴重異常,實驗——失敗——

那一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聲音。

果然如此啊。

人類就是如此卑劣自私的生物。

拜列爾帝國容不下獸人,容不下與其意志相左、威脅到掌權者權利、地位與安危的任何人。

用這種所謂英雄還是犧牲的借口,來鏟除無論是力量還是壽命都高於人類的獸人,是末日重建後有限資源爭奪下的必然。

但他不願接受這樣的命運,更無法看到千千萬萬的獸人同胞迎來這樣的結局。

宿珩想說話。

他想告訴他們,他還活著。他們奪走了他的手臂,不能再用如此輕率的宣告奪走他的生命。

可除了張不開口,他也清楚,即使發出多大聲的呼喊,都沒有人會在意。

沒有人會……

“宿珩。”有什麽冰涼的觸感貼上了他的額頭,取代了那塊已經溫熱幹澀的毛巾。

姜瓔垂下腦袋,扶開額前的頭發,用自己額頭抵住他的。

人類的體溫比犬科獸人低上很多,比起一會兒就被敷熱的毛巾,她的體溫能傳遞更久。她想,或許,這多少能減緩一點他的難受。

她有用指尖去舒展他緊蹙的眉頭,用掌心貼上他的臉頰。

手心熱了,就再翻個面,換成手背。

“可憐的狗狗。”她心疼地睫毛輕顫,“有好一些嗎?”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宿珩似乎真的覺得比剛剛好了一些。他終於沙啞著嗓子,擠出難以分辨的字句。

“不要……不要走……”

是獸人的語言。

人在情急之下,或者意識模糊不清的情況下,總會首先想起自己的母語。

獸人也同樣。

姜瓔聽不清,也聽不懂。可這一刻似乎不需要言語,她順從內心替他整理沾濕在額前的碎發,用酒精濕巾輕柔地擦拭著他獸耳的內側,和滲出薄汗的掌心,試圖盡可能帶走他身上過於誇張的熱意。

她下意識地回應著他含糊不清的請求:“嗯嗯,我在這裏呢。我不走呀,不會走的。”

“不怕不怕。”

“乖狗狗。”

“不怕哦,不要緊的。”

……

靳楚鈺進門的時候,看到姜瓔就這樣蹲在沙發前,一遍遍撫摸著面前的獸人,沒有絲毫不耐地做著沒有什麽實質性作用的安慰。

符合一個不知所措的狗主人做的事。

“具體什麽情況?”靳楚鈺提著一個巨大的藥箱,走到她身側。

姜瓔忽然覺得自己是個不稱職的主人。

她根本不知道宿珩怎麽了。

“剛剛在回家路上的時候,他一直在淋雨。我,我沒有註意到……”她懊惱地沈下嘴角,急得語速加快,“然後一回來他就暈倒了,渾身都很燙,好像在發燒。”

靳楚鈺伸手覆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冷靜。

“嚶嚶我先跟你說好,我已經很久沒有給獸人看過病了。我先看看,如果解決不了,你就得帶他去獸人診所了。”

“嗯嗯。”

靳楚鈺是她在這個世界最信任的人。

姜瓔點頭,靳楚鈺從醫藥箱中拿出獸人專用的體溫計,靠近沙發上仿佛已經陷入昏睡的宿珩。

然而當靳楚鈺靠近他的一瞬間,煙灰色的眼眸驟然睜開,閃過一瞬暗紅的同時,那支體溫計已經被宿珩反手奪過去,抵在了靳楚鈺的脖子上。

“我沒有惡意。”靳楚鈺冷靜道。

“阿珩!”姜瓔意識到什麽,握住宿珩的手安撫,“楚楚是來給你看病的,你別怕,我在這兒呢。”

宿珩怔了一下,眼中的警惕和敵意散去了些,在看清姜瓔的臉時才完全柔和下來。

“抱歉,我……”

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一開口就讓他咳嗽不止,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姜瓔虛抱著他,輕撫他的後背替他順氣,放輕聲音哄他。

“沒事,不用說話,我都知道。我發燒的時候也不知道身邊發生了什麽,腦子都是一團糊,我媽——”

她停頓了一下,有些懷念地回憶著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我媽給我餵藥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老師發現我上課看小說了,要來收我的書,直接把拿勺藥揮翻了,撒了我媽一身。”

她越說越語無倫次、重點缺失,說到最後也不知道能不能用這毫不相關的事情安撫到他了。

但好在,他身上那一瞬間迸發出的攻擊性和壓迫感,在她抱住他時就消失了。

受到威脅的靳楚鈺倒是沒什麽反應。

比起犬科獸人出於直覺的防禦性攻擊,她更在意的是他的那只手臂。

剛剛在攻擊靳楚鈺的時候,宿珩下意識伸出的,是右手的機械義體。

這是從實驗室到戰場,浸染了無數鮮血的殺人工具。

面對姜瓔時,他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盡量不用這只手去碰觸她。

靳楚鈺並非介意他的攻擊,而是他攻擊她時,袖口露出的寒光。

和怎麽洗也洗不凈的血跡。

“嚶嚶。”她拉著姜瓔離遠了些,嚴肅道,“你知道他那只義體手臂的來歷嗎?”

姜瓔搖了搖頭,小聲說:“阿珩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想提……他一直藏著那只手,平日裏也時常戴著手套。我覺得他好像不太喜歡別人觀察他的那只手,所以沒有問過……怎麽了嗎?”

“那只義體的型號太老了。”

靳楚鈺皺眉,“我以前——我學獸人醫學的時候,教授給我們看過第一批由獸人做‘志願者’進行實驗的義體。初代義體是為了戰爭而研發的,我對那批義體的樣子記憶猶新……”

每一個被從獸人身上剝離下來的義體,都沾染著無法洗凈的血跡。

就像宿珩手上的那樣。

姜瓔看不到,作為朋友,靳楚鈺也不想讓她因為那樣黑暗的歷史痛苦。她沒有提起這個細節。

“你的獸人導盲犬,他手上的義體,就是當年實驗結束後丟失的那只機械手臂。”

當然,這樣的信息絕不可能來自什麽獸人醫學院。

這是靳楚鈺還是學生、還未“離家出走”前,無意間在靳從憫的書房中發現的。

靳楚鈺壓低聲線:“這機械手臂是聯邦,不,是拜列爾帝國的‘傑作’。”

“會不會是搞錯了?”姜瓔懵了一下,隱約意識到閨蜜所說的或許是什麽危險的秘密,“阿珩難道是……”

穿越前,姜瓔就看到過用比格犬作為實驗動物的帖子。

而在這個世界,對於獸人做這些,也讓她難以接受。

“嚶嚶。擁有這一批義體的實驗品……理應無人生還。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嗎?”

靳楚鈺深吸一口氣,“至少,至少在你有能力保護自己、在我有能力保護你之前,不要去探究他的身份。也不要帶他去任何獸人醫院,一旦他手上的東西被發現,你和他立刻就會被聯邦帶走。”

姜瓔點頭。太陽穴突突地跳。

比起他的身份,她有更關心的事。

“他的狀況很嚴重嗎?”

“當年的技術力有限,最初的那批義體早就該報廢了。能穩定地與他共存到現在已經是奇跡,產生排異和反噬只需要一個契機。”

契機就是這場暴雨,是他守護她而忽略自己的後果。

姜瓔眼神一晃。

果然,靳楚鈺繼續說道:“太久了,它的壽命已經到了極限。人類都已經對末日後的極端氣候免疫,可這只手臂已經到了無法抵抗暴雨中特殊物質侵蝕的地步。”

姜瓔啞然:“怎麽才能幫他?他好像非常痛苦。”

“現在沒有專業人士的情況下,無法拆除他的義體。我手上沒有能夠控制他狀況的藥物,我會拜托我的師兄送過來。你放心嚶嚶,師兄是能信得過的人。”

“我相信你,楚楚。”

姜瓔回到沙發前,蹲在宿珩身邊。

他似乎真的陷入了沈睡,像虛弱的小狗似的,臉頰隨著呼吸在她掌心下起伏。

她心想,她一定要治好他。

她的狗狗經歷了那樣的過去,現在他的主人是她,她一定加倍對他好。

即便他沒有了手臂,她也會努力補全他缺失的其他東西。

就像他成為她的眼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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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都開學了嗎嗚嗚嗚嗚嗚瞬間冷清了好多啊[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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