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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爬床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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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爬床風波

大概是覺得熱了, 徽儀比往日醒得要早上許多。

就好像被太陽給裹住了,陽光濃烈的氣息也包裹著她。

徽儀不耐熱地扭了扭,終是受不住熱睜開了眼。

入眼首先是一片模糊的輪廓。

灼熱的、硬挺的身軀, 就好像小山一般。

而她呢。

緊緊挨著這具灼熱的軀體, 抱著對方窄瘦的腰身, 一條腿還搭在人身上。

他也不遑多讓, 像抱孩童一般將自己圈在懷裏, 下顎擱在自己的頭頂, 後腰被那只手熨得一片潮熱。

徽儀先是一楞, 而後呆呆地仰頭, 對上藺二熟睡的面孔。

濃眉舒展著, 沒了平日的輕狂兇戾,變得溫和無害。

但此時此刻, 徽儀卻無法平靜。

“啊!”

“藺蘭庭, 誰讓你上來的!”

大清早的,因為還沒到平日公主起身的時間,玉娘等人還迷迷瞪瞪地在床上,忽然就聽到了這一聲驚喝。

她們頓時全醒神了。

匆匆穿上衣裳, 她們飛奔來到主屋, 就看見錦帳隨著床劇烈顫動, 然後駙馬一身淩亂寢衣被從床上推搡了下來。

幾乎是滾下來的, 形貌十分狼狽。

“大清早的發什麽瘋!”

還在睡夢中被驚醒, 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捶下床,此刻腦袋都是懵的。

滾下地時,起床氣也隨之上來了。

扶著額嘀咕了一句,藺蘭庭看著周遭的一切,漸漸回憶起了昨夜的事。

該死的, 他居然就這麽睡過去了,眼下這一關怕是不好過了。

見藺二爬床還敢回嘴,徽儀氣得要命,叉著腰兇悍道:“我發瘋,是哪個不要臉的半夜往我床上躺!”

“無恥之徒!”

明明都說好了,兩人井水不犯河水,這廝還信誓旦旦說要給她望風

一想到今晨醒來的場景,徽儀便羞惱得恨不得抽死這廝算了。

藺蘭庭想著再不說點什麽自己得被吃了,他連忙張嘴道:“這不能我,是公主昨晚上吃醉了酒硬是拉著我一起睡,還滿口夫君夫君的叫。”

玉娘等人一聽,也不著急了,甚面上還溢出了點點無奈。

她們公主吃醉酒後和平時不大一樣,會做出些奇奇怪怪的事。

有時候鬧騰,但有時候又乖巧黏人。

原不是駙馬居心叵測爬床,就是不知道昨晚上公主是什麽模樣了。

“公主稍安勿躁,大清早的小心氣到了身子。”

一聽是個烏龍,玉娘忙和碧青幾人來勸,才將徽儀穩住了。

“讓你來你就來,平時怎麽不見你這麽聽話!”

知道可能是自己醉酒折騰的結果,徽儀氣焰也弱了幾分。

加之身上寢衣也好好的,身上也沒有哪裏疼,徽儀也放心了不少。

阿娘和阿姐可是說了,新婚第一夜是會很疼的。

但徽儀還是不大高興,一邊在屏風後讓碧青服侍穿衣一邊氣哼哼道。

隔著屏風,藺蘭庭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將腰帶哢噠一聲扣上,笑語中摻著些無奈。

“實在是公主扯著臣不撒手,還要和臣一起睡榻,臣能有什麽法子,只好順了公主的意思了。”

徽儀越聽臉色越不好,偏偏又不能反駁些什麽。

果然飲酒誤事。

穿戴整齊後,徽儀走出屏風瞪了藺蘭庭一眼,表達對這場烏龍的憤怒。

藺蘭庭抱著臂也不懼,只目光在少女矜傲的眉眼上凝了幾息,裹著遺憾可惜。

果然不似昨夜乖軟。

若這刁蠻公主能日日醉酒就好了。

徽儀不知藺二這廝心裏在想什麽,吃完了和藺二爭搶的一頓朝食後,徽儀欲進宮去看阿姐。

踏出門,就看見朝食還說著要同好友出去跑馬的藺蘭庭牽著馬等在門口。

徽儀扶了扶鬢邊的如意石榴釵,徽儀走過去疑惑道:“不是說要出去跑馬嗎?”

今日藺蘭庭休沐,朝食便說要出去跑馬透氣,徽儀早以為人跑沒影了。

沒想到還杵在門口。

問了一句,就見人目光幽怨地看過來,有氣無力說了一句。

“被我爺逮到了,把我罵了一頓,讓我陪你一同進宮。”

徽儀默然,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公婆太貼心也不好,時不時會給兩人帶來煩惱。

“我也不為難你,你半路自個離開吧,愛去哪去哪。”

這是公婆的期許,但並不是徽儀想要的,她大可以網開一面。

但藺蘭庭卻並沒有領受她的好意,只見他懶洋洋翻上馬,意興闌珊道:“還是不了,臣便護送公主進宮吧。”

老頭子說得有幾分道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不亂跑了。

徽儀是隨他的,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只不過在對方翻身上馬之際,徽儀的目光不經意掠過那截看起來韌性十足的勁瘦窄腰,停頓了一息。

很難忘記,因為今早還被她摟著。

一想到這,徽儀惱怒的同時面皮也熱了起來,完全不受控制。

藺蘭庭自是不懂刁蠻公主所思所想,還以為是被曬的,催促人上車出發。

裝飾著翠羽的厭翟車行處崇仁坊,向北,欲從嘉福門入皇城。

徽儀得車夫是個好把式,駕起車來又穩又快,基本上不顛簸,徽儀時常都能從頭睡到尾。

今晨因為在床上發現了藺二這廝,徽儀都沒怎麽睡好,在車裏晃了一盞茶,她開始犯困了。

再睜眼,已經到了承天門,玉娘在外頭輕喚。

厭翟車外,藺蘭庭已經下了馬,將那匹神俊的黑馬交給承天門守將看管。

禁廷內不允策馬,除非情況緊急。

沒了代步的馬匹,藺蘭庭這個駙馬自然便要同徽儀乘一駕車。

“公主,臣可否與公主上來?”

又是一副裝模作樣的姿態,看得徽儀牙酸。

她還能讓他在後面跑不成?

就好像平日多受自己欺負一般。

“滾上來。”

徽儀冷哼一聲,還是準了。

“好嘞!”

高高興興像個傻子,明明贅婿當得很熟練嘛。

一個冷笑一個樂在其中,只守門得將士互相給同伴遞眼色,暗暗感慨著。

駙馬真不是好當的,長樂公主的駙馬更是。

瞧,連金吾中郎將藺二郎都這樣了。

藺蘭庭不知旁人那點小心思,笑呵呵地進了厭翟車,開始打量這駕內外如一的華貴車駕,暗嘆對方會享受。

但轉念一想,先前受了那麽些苦,如今多享受享受也是應當的。

“又想說我奢靡對吧,你最好閉上嘴。”

不然她可不會客氣。

“沒有,這是公主的福報。”

出乎意料的,徽儀聽到的是這樣一番話,她哼道:“算你會說話。”

因為這場還算融洽的對話,一直到紫宸殿兩人都和和氣氣的,讓玉娘等人都松氣了不少。

就怕兩人又鬥嘴折騰起來。

兩人碰一處,讓玉娘總覺得自己是在看顧兩個稚童,幼稚極了。

到了宮裏,因為阿爺還沒忙完,藺蘭庭被太子大兄領走了,徽儀去了阿姐的漪蘭殿。

跟謝昀和離的阿姐看起來和以前差不多,但徽儀作為親近的家人看得出來,阿姐渾身上下多了分堅毅與自信。

這正是阿姐以往所欠缺的。

說來好笑,阿姐滿腔愛意,對謝昀千依百順的時候他不稀罕,到了和離倒不願意了。

說什麽都不肯和離,還追到皇宮,想要挽留。

徽儀不理解,只覺得謝昀有腦疾。

真喜歡何故先前如此對待阿姐,現在在這裝什麽?

定然是有所圖。

最後是阿爺氣憤之下訓斥了謝尚書,將人停職一月,賜了兩人和離,這事才定下來。

“阿姐別難過,日後會有比謝大郎更好的兒郎,他會看見阿姐的好,真心愛護阿姐的。”

“再不行,阿姐就學學寧國姑姑,那日子也瀟灑嘿嘿~”

怕阿姐還念著謝昀,徽儀哄了好些話,不惜讓阿姐跟著寧國姑姑學。

寧國姑姑自打十年前駙馬故去後,幹脆便不再嫁,但沒有放棄身為女子的樂趣,在公主府內養了不少相貌俊俏,年輕雅致的郎君。

有的是門客,有的是侍衛,有的是樂師。

名義上雖如此,但長安幾乎都知道那些都是寧國姑姑享樂的俏郎君。

李懷玉被妹妹逗笑了,含蓄婉約的她從未往那方面想過,輕笑著道:“何至於如此,犀奴不必憂心我,既然已經和離,那便說到做到,至於新駙馬,都是以後的事,急不來,若有緣分自會到來。”

徽儀也覺得有理,小雞啄米般點頭。

姐妹兩繼續拉家常,李懷玉看著妹妹白裏透紅的小臉,自然而然想起了妹夫藺二郎,悄聲打探道:“犀奴和妹夫如何?”

聽阿姐提起藺二,徽儀不以為意道:“什麽如何,就很以前一樣,湊合過日子唄。”

李懷玉不大讚同,苦口婆心道:“阿姐雖看錯了人,虛度了這麽多年,但阿姐還是希望犀奴莫要步阿姐的後塵,能同妹夫好好過便好好過。”

見妹妹渾然不在意的神情,李懷玉繼續道:“阿娘都同我說了,是你厭逐藺二郎,所以連圓房都不曾,這如何能夫妻感情和睦?”

徽儀聽得煩心,但不好跟家人說自己跟藺二的約定,畢竟一家人還是期盼這樁婚事好的。

窘了片刻,徽儀為了不讓阿姐犯愁,囫圇道:“阿姐勿憂,我會看著辦的,絕不會亂來。”

李懷玉看出妹妹並沒有很誠心,但這事也急不來,也就不多言了。

最後,徽儀又打聽起了謝家的事,只見阿姐臉色冷然,眸子裏是肉眼可見的厭煩,道:“也不知他有什麽不情願的,這不是遂了他的意,竟還不依不饒的,讓人厭煩。”

“我才不管他,任他去娶誰,都跟我沒關系!”

嘟囔抱怨了一會,李懷玉臉色才好些,徽儀笑嘻嘻道:“阿姐這麽想就對了,日後多的是好郎君供阿姐挑選,咱們不稀罕他!”

跟阿姐說了會話,徽儀心曠神怡。

阿爺忙完了政事,午食一家人一道用的,除了早已下江南的三兄李淩不在。

藺蘭庭還是那通好女婿的做派,將爺娘哄得滿臉笑,倒比徽儀還像是親的。

大概是從阿娘那知道了自己不待見藺二的事,飯桌上阿爺沒少點她。

譬如。

“瞧二郎多貼心,犀奴要跟人好好過日子啊!”

“早日給阿爺生個外孫,讓咱們家熱鬧熱鬧。”

……

徽儀幾乎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才不管阿爺說什麽。

她才不要用藺二親近。

好在一頓飯總有吃完的時候,飯後跟阿姐帶了一會外甥女,徽儀原路返回。

出了嘉福門,藺蘭庭也坐夠了馬車,又騎回了他的馬,在外頭策馬而行。

就這麽一段路,誰知半途還遇上了謝家人。

不過不是謝昀,而是曾經讓徽儀不大痛快的謝奚。

“謝三無意冒犯公主,只有些事想求公主寬容。”

禮拜過後,謝奚表明了來意。

年輕的公子翻身下馬,長身玉立於厭翟車邊,端的是清俊風雅,讓人側目。

如果他不是謝家人,如果沒有之前牡丹宴上的齟齬,徽儀大概會覺得謝奚十分賞心悅目。

但如今不同了,她沒好氣道:“做什麽,不會是個你那兄長說情來的吧?”

這個檔口,徽儀實在想不出別的來。

而後,謝奚面上的神情也讓徽儀確定自己猜對了。

這家夥就是為了謝昀來的。

“不瞞公主,確實如此,謝三知自己人微言輕,但還請看在阿兄與令姐夫妻多年的份上,可否再給阿兄一次機會,讓阿兄與長吉公主說上幾句話?”

謝奚與兄長謝昀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以前只覺得阿兄和長吉公主感情不大熱切,以為和離了也是好事。

卻不想阿兄這邊態度不對勁,大有種咬死不想松口的意思。

但聖心威嚴,一旨和離詔書降下,任憑阿兄如何不願也得遵從。

就同曾經的賜婚一樣。

成婚到和離,似乎都不如意。

與長吉公主和離後,阿兄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來,稱得上一句寢食難安。

父親母親看了心疼不已,鑄成此次大錯的母親也不敢多說什麽,至於那位王家表妹,即刻被阿兄強行遣回了王家,公然嚴令她不許再踏入謝家半步。

但覆水難收,就算做再多也挽回不了什麽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許多天,阿兄又恢覆了冷肅的模樣,謝家本以為阿兄已經想清楚了,皆松了口氣。

不承想求到長吉公主家門口了。

每日都要去宮門口求見,但每次都吃了個閉門羹,讓人唏噓。

謝奚跟阿兄感情一向要好,看著阿兄這副模樣,心中也想為其做些什麽。

奈何皇族都居於宮城,他更進不去。

然今日外出,恰巧讓他碰見了長樂公主的厭翟車。

他忽地發現了個機會。

長樂公主是如今唯一不居於宮中的天家人了,還是長吉公主的親妹妹,兩人關系深厚。

再者,當初牡丹宴上那一出,是不是也代表長樂公主對他有幾分心思?

這樣想著,謝奚心怦然而動,想著放手試試,大膽攔住了厭翟車。

滿含期待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謝奚垂首,餘光瞥見藺二郎策馬靠近,目光不善。

是了,當時還不是駙馬時藺二郎便如此粗暴偏激了,如今只會更甚。

“想得美!”

“你們謝家人都滾遠些,別靠近我阿姐!”

兩樁不痛快加在一起,徽儀對謝奚不會有什麽好臉色,一點情面也不給,徑直罵道。

謝奚自小到大受的都是儒教禮學,來往的更是文雅飽學之士,謝家世族門擺在那,更是未曾碰過無禮之徒。

哪裏碰到過長樂公主這般上來便不客氣的?

謝奚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給一旁的藺蘭庭看樂了,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

“我說謝三郎還是省省吧,你們謝家這般狂妄大膽,不敬君上,就別想著什麽機會不機會了,哪個公主都不會理你謝家的,老實回去思過吧。”

落井下石一般的恥笑,謝奚臉色難看。

他不禁想,若當時牡丹宴上他受了那一場機緣,或許現在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兄嫂也許不會和離,藺蘭庭也沒有資格在他面前得意放肆。

可沒抓住就是沒抓住,錯過便是錯過。

就同阿兄一樣。

厭翟車如它的主人一樣翻臉不認人,車身上的翠羽都透著冷光。

謝奚面色黯然,上馬離去。

也許這就是各自的緣法吧。

快到崇仁坊時,徽儀好不容易平覆心緒,就聽到藺二在外頭同她說話。

“公主還念著?”

如此不客氣,看起來不僅是長吉公主的緣故,還有那樁舊怨。

藺蘭庭沒忍住,隔著車壁問了一句。

徽儀撥開簾子,看著外頭尚還蔥綠的樹木,拄著腦袋哼道:“自然,這我能忘得了?”

好不容易心血來潮主動一會,還被人漠然拒絕,徽儀別提多丟臉了,不記個三五年都不解氣。

然藺蘭庭會錯了意,想岔到了別處去,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後只拋下一句話。

“……什麽眼光。”

唇邊噙著的笑也沒了,仿佛剛才挨了一頓排揎得人是他。

徽儀迎著碎金日光看見那張泛著冷光的側臉,也覺得倒胃口,又闔上了車簾。

什麽死人臉,也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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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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