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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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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滿場嘩然!

“燕尋你幹什麽!”虞聽大驚,他想按住燕尋的牌子,卻被燕尋輕描淡寫地躲開。

“坐了這麽久,終於有件讓人提提神的事了。”燕尋一臉百無聊賴,“我在崇越拍下過很多東西,這麽有勇氣公開和我競爭的,希萊爾·歐文還是第一個。”

主持人額角滲出冷汗,不知道該不該維持拍賣現場的秩序:“一千萬,一次……”

“一千一百萬!”希萊爾晃了晃牌子,聲音含著譏誚。

虞聽攥住燕尋的衣袖:“夠了,他那麽幼稚,別和他計較……”

燕尋嘴角抿成直線,瞳孔藏在深邃眼窩裏,眸色深得發寒。

他還是巋然不動,對於身後來勢洶洶的挑戰者沒有一絲探詢欲望。

“他想出招,我就接招。”燕尋淡道。

他隨意掀了下牌子,主持人吞了吞口水:“一千兩百——”

希萊爾的笑聲打斷了他:“一千五百萬!”

“好,一千五百萬,一千六百萬,”主持人一邊報價一邊給底下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員使眼色,“一千七百萬,一千七百萬一次!”

虞聽呼吸愈發急促,坦白說對他們這種家族而言花一千七百萬買一個自己鐘愛的古董也無可厚非,可這兩個人根本不在乎,他們豪擲千金只不過為了鬥氣!

“算我拜托你了,”虞聽急切道,“這東西我不要了,他愛要讓他要去……”

“你真以為他要從我手裏奪走的只是這件拍賣品嗎?”燕尋低聲問。

虞聽怔怔地看著燕尋的側臉,青年緊繃的臉上呈現出堅毅與狠戾,到了這一步,他不再是穩坐釣魚臺上的那個燕學長、燕主席、燕少爺,而是古羅馬鬥獸場裏的戰士,至於希萊爾,則是誓與其不死不休的狼。

拍賣場的氣氛徹底變成了鬥獸場,場內的觀眾滿臉興奮,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這不重要,被繁文縟節規訓的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巴不得勇士與狼殺得你死我活,更何況這是一位端坐在奧林德上流社會神壇上的名流之後與橫掃貴族圈的跋扈新貴之間的戰爭。

“一千八百萬!”

主持人宣布。臺下的工作人員都慌作一團,若是往常他們早為這業績開香檳了,歐文家少爺和燕大公子無論誰今天被下了面子,明天遭殃的還不是他們這些小魚小蝦?

然而除了虞聽這根導火索,沒人和這幫人共情,原本想要競拍的人也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退出了,人們本該在格調優雅的樂曲中欣賞藝術品,再不經意地展露一下自家財富的冰山一角,但現在來賓們熱血上腦,就差當場開盤兩邊下註,賭究竟誰會更勝一籌。

“一千八百五十……一千九百萬!”主持人擠出一個微笑,“一千九百萬,第一次!”

虞聽閉上眼睛。老天爺,誰能叫這兩人別鬧了?上流社會就該在任何時候都死了一樣無欲無求,緊張、狂喜、渴望之類的激動情緒都被視為嚴重的失態,可他們現在在幹嘛?

用不了五分鐘,“希萊爾·歐文與燕尋為一件拍品在崇越大打出手”的新聞就會在賽羅米爾論壇刷屏!

他也不敢回頭,用不著回頭都能想象得到希萊爾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兩腿岔開坐沒坐相地癱著,狂妄不羈的笑讓青年英俊的臉看上去狂妄又邪魅。

“兩千萬!”希萊爾輕佻地道。

虞聽開始做深呼吸。到了這一步,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骨子裏就不是個有錢人,如果是上輩子,聽到有人甘於花兩千萬賭氣,他大概會當場心跳過速呼吸性堿中毒。

“兩千五百萬!”燕尋舉牌,主持人報數,“兩千五百萬一次……”

希萊爾這下也不再游刃有餘了,一咬牙:“三千萬!”

大冬天的,會場裏卻燥熱難耐,惡狼顯然亮出了他的獠牙和利爪,附近有人悄悄湊到希萊爾身邊,低聲說著什麽,大約是些“歐文少爺勢在必得”“果然還是歐文家族才能如此豪邁”之類的恭維話,希萊爾冷冷一笑,手背朝外揮了揮,趕蒼蠅似的將人驅走。

虞聽艱難地睜眼看向燕尋:“燕尋,是我不該——”

“五千萬。”

燕尋沒有舉牌,沈聲說。

他聲音很輕,會場卻霎時死寂。

希萊爾一把甩開旁邊要按住他的賓客,猛地站起身,那由發型師精心吹出的發型都亂了,他把頭發往額後一抹,喘著粗氣,指著第一排那個閑適的背影:“你——”

“五千萬一次!”主持人幾乎快尖叫著蓋過希萊爾的聲音。

希萊爾一股火氣堵在胸口,那架勢仿佛要把對方的脊梁骨戳穿個洞,可他幾次張口,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主持人高喊:“五千萬,兩次!”

虞聽魂魄都要出竅了,他身子克制不住地要往下滑,燕尋八風不動地坐著,看也不看,伸出手一把拽住他胳膊,替他穩住身形。

“別胡思亂想。”燕尋說,“只要你喜歡,沒有什麽不值得。”

“五千萬,”主持人哆嗦著舉起錘子,“成交!”

木槌當啷一聲敲下。

會場靜如湮滅。賓客們木頭人般呆坐著,主持人癡癡然杵在臺上,燕尋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冰山般的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此刻他不是迎戰惡狼的角鬥士,而是高臺逐鹿的王。

王厭倦了胡鬧的把戲,於是搭弓射箭,千裏之外,見血封喉。

過了幾秒。

徐董反應過來,第一個緩緩地,大聲地拍起巴掌。其餘人如夢初醒,這才想起拍賣場上的貴族禮節,一個個心不在焉,意猶未盡地鼓起掌來。

希萊爾剜了一眼周圍人,擰身大步走出會場。虞聽偷偷側頭,見希萊爾走遠了,這才轉回身,扶著額一掀眼皮瞭了燕尋一眼。

“你和他置什麽氣啊。”虞聽嘆息。

燕尋又恢覆了燕氏貴公子那沈著冷淡的模樣,拍了拍虞聽的手背:“看看還有什麽喜歡的。”

拍賣現場終於恢覆了秩序,只是重磅沖擊下人們都顯得有些呆滯,有的想交頭接耳又怕看上去太八婆,還有的直勾勾地盯著推下去的展品,那樣子仿佛開始對自己的藝術鑒賞能力產生由衷的懷疑。

虞聽無奈地長籲口氣。

“我什麽也不喜歡,只喜歡你消停一些,我的少爺。”他有氣無力地嘟囔道。

*

一個小時後,拍賣環節結束,自由交易時間開始。

有了拍賣時精彩絕倫的兩虎相爭戲碼,燕尋立刻被不少人團團圍住,人們連旁邊那位虞中將的兒子都忘了,紛紛上來搭訕攀談,試圖找出燕尋與希萊爾不睦的緣由。

燕尋三五句把人打發幹凈,發現虞聽早就不見了,他一猜虞聽也不會傻站著等自己,幹脆來到交易會場,有別於拍賣現場,這裏布置得類似貴族間的茶歇,工作人員們拿著POS機和文件夾走來走去,見縫插針地為來賓提供服務。

一個工作人員走上來:“燕尋先生,這是您今天的單子。還是老樣子刷卡嗎?”

燕尋翻開文件夾掃了兩眼,眼神微微一凜。希萊爾憤而離席後他心情大好,又順手給母親買了兩件好看的珠寶,給父親買了一對茶壺,可除了這些,清單上最重要的戰利品卻消失不見。

“那幅畫呢?”燕尋問。

工作人員:“什麽畫?”

燕尋擡眸看了工作人員一眼,滿臉寫著“你說呢”。

工作人員訕訕一笑:“燕先生,那幅畫不是……您的未婚夫虞先生的嗎?”

燕尋感覺自己已經夠耐心了:“當然是他的,我是說為什麽沒在我的賬單……你怎麽知道畫是他的?”

工作人員沒來得及說話,燕尋表情微變,穿過會場向另一邊走去。

虞聽正和工作人員閑聊,他隨意插兜倚在墻邊,西裝褲勾勒出流暢勁瘦的腰線和筆直修長的雙腿。

燕尋走過來的時候又有一個工作人員來到虞聽身邊:“先生,付賬之前按照慣例我們要進行驗資……哦,是虞公子啊!抱歉,實在冒昧了……您在這邊簽單就好,這塊甜點我幫您拿著……”

虞聽接過單子,在燕尋出聲之前瀟灑地簽名:“這芝士蛋糕確實不錯,不過照我吃過的還有點差距,這人是我在燕氏,我是說我未婚夫家遇到的西點師……”

“虞聽,”燕尋沈聲喚完,又對工作人員冷聲道,“你們下去。”

工作人員誠惶誠恐地退開。虞聽抿了一口叉子上的芝士,對燕尋眨眨眼睛。

“知道啦,”虞聽說,“吃完這塊我就去找懷特議員。他可至少能煽動十張選票呢。”

“你簽單的時候連確認一下的習慣都沒有嗎,”燕尋皺眉,“他們把那幅畫算到你的頭上了,加上懷特的燭臺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

虞聽:“什麽畫?”

“……什麽‘什麽畫’?”燕尋開始煩躁了,怎麽一個兩個都問這個問題?

但他對於虞聽的耐心總歸多一分:“剛剛我花五千萬拍下來,法奈爾·約瑟夫大師的後現代派油畫中最著名的一幅,開場前翻看冊子的時候你我還討論過。”

“哦。”虞聽說。

燕尋突然住口。他發現虞聽表情怪怪的,像憋不住壞笑。

“你到底有什麽瞞著我。”燕尋嚴肅起來。

虞聽放下銀碟。

“我沒簽錯。”虞聽說,“親愛的燕少爺,提前敬祝你生日快樂。”

燕尋眼裏掠過一絲愕然。

虞聽:“法奈爾·約瑟夫的畫作我還是認得的,你的書房裏不是掛著好幾幅麽?我早知道你中意他的這個系列,可要是唯獨差這一幅落到別人手裏,書房裏其他那幾幅畫豈不是永遠都不能團聚了?”

燕尋訝然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虞聽攤攤手:“可惜啊,本來我只是想成人之美,你和希萊爾倒好,讓我大出血了一回……五千萬就五千萬吧,小出血而已,沒零花錢大不了偷刷兩次祖母的副卡咯。”

會場的吊燈灑下波光粼粼,如溫柔的秋水拂面。

燕尋看著虞聽被照亮的微笑著的臉,喉結上下攢動。

“你是,買給我的。”他問,以一種不敢置信的確認的語氣。

“說這麽半天,才聽明白呀?”虞聽哂笑,“雖然做不了真的夫夫,好歹逢場作戲一回嘛,留個紀念。”

燕尋不知道該作何回應。貴族的禮貌教會他在任何時候都寵辱不驚,燕氏繼承人的身份告誡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以掌控者的姿態把握全場,安頓好每一個人,突然意外就更別提了,十三歲開始他就被訓練要求演練在各種場合遇到各種各樣的緊急狀況。

自然的,他也被教導如何為別人準備驚喜。一個真正的貴族能夠一眼看出宴會是否足夠高規格,新聘的管家是否註重節日別墅的氛圍布置,那是因為他從小就親身實踐如何統籌安排種種儀式,而在燕氏,即便是經驗最老道的白胡子管家或許也沒有燕尋懂得如何為父母策劃一場別開生面的祝壽晚宴。

他以安頓好每一個人為己任,可沒人教會他,如何成為驚喜的接納方。

“我……”燕尋哽了哽,“其實那幅畫……”

“你很喜歡,對吧?”虞聽對他眨眨眼,“我就知道,拍賣會開始前你翻看畫冊的時候還提到過。”

燕尋好容易組織的措辭又被打亂了。這招數並不新鮮,如果是他要為某位貴客或長輩備禮,他也會偷偷記下對方不經意間透露的只言片語,但他沒想過比起被投其所好,知道有人記錄著他一言一行的感覺居然要好上許多。

原來這就是驚喜的意義,喜歡什麽不重要,知道自己被惦念的那種感覺才最重要。

“很喜歡,”燕尋說,“謝謝你,虞聽。”

“是該謝謝我哦,”虞聽豎起一根蔥白手指晃了晃,“五千萬真金白銀!”

他收回手:“不說了,我得去找懷特議員了。你在這找個位置坐著等我,一會兒我帶著懷特過來,該說什麽你心裏有數吧?”

燕尋深望了他一會,頷首:“嗯,快去吧。”

“記得幫我拿一杯加冰的莫吉托!”虞聽指指酒吧臺,瀟灑地轉身離去,燕尋目送著虞聽離開,方才走到酒吧臺邊:“給我來一杯伏特加。”

侍者擦酒杯的手一抖,原本燕氏在奧林德就無人不知,顯然今天燕尋這一仗打出了威名,小侍者上一秒還在聽現場同事吃瓜,下一秒就看見本尊降臨,立刻立正站好,聲音都直打哆嗦:“是!燕先生,您還需要點別的什麽?”

燕尋:“再來一杯……”

他闔了闔眼,在侍者見鬼了般的註視下,忽然輕輕笑了。

“再來一杯無酒精的莫吉托吧。”燕尋說。

……

出了自由交易場,一條走廊通往王宮外,另外還有樓梯通往二樓的私人會客區,一些身份敏感的政界人士不喜歡當面交易,往往會被崇越安排在二樓單獨會面。

虞聽走到樓梯口,守著的侍者立刻鞠躬喚了聲“虞少爺”,側身讓路。

他站在樓梯最下方,懷特議員一定就在樓上,說不定還正滿腹牢騷地向徐董事抱怨。

但他沒急著上樓,只是擡起頭向上看去。

一個身影正在樓梯上方大聲訓斥:“什麽叫我‘不能再和那位客人交易’了,我看上他拍下的八音盒,想問問他願意花多少錢轉讓都不行?你是不是覺得我從燕氏那個混蛋手裏拿不下一幅畫,所以跑來糾纏你們二樓的客人?”

虞聽使了個眼色,旁邊的侍者立刻撤退,他對樓上大聲道:“希萊爾,你在幹什麽?”

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兩秒,撲通一聲,一個男侍者倒退幾步,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他捂著被薅得皺巴的衣領,如蒙大赦地看了虞聽一眼,低頭小跑開。

虞聽又提高聲線:”出來吧,你就打算一直躲在樓梯後面?這不是你的作風。”

磨蹭了一會兒,希萊爾罵了一聲,暴躁地快步走下樓梯,一臉破罐子破摔的怒氣。

“你怎麽也在這,”他沒好氣道,“來看我笑話?”

“我沒這麽說。”虞聽抱著胳膊打量希萊爾。

希萊爾冷笑:“我都聽見了,你想要那幅畫,所以你的好未婚夫打算在你面前出出風頭,不過那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看上的東西沒有義務讓給任何人。”

虞聽平靜地看著他:“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也培養出了藝術鑒賞的愛好。”

“喲,還沒過門呢,這就開始心疼那混蛋了,開始向著他說話了?”希萊爾怒極反笑,“我今天卡上碰巧沒有足夠的錢,那又如何?就在剛才,崇越的副總親自給我打電話道歉,本少爺今天在這兒不爽,他就得為此負責!”

“說得真好,”虞聽佯裝受教了,“不過這怎麽聽怎麽像是崇越屈服於歐文家族的淫威之下,而你卻以為自己狠狠出了口惡氣,甚至為此沾沾自喜。”

希萊爾雙拳緊握:“燕氏也沒好到哪兒去,你只不過是沒看出那混帳的嘴臉!”

“什麽嘴臉,向崇越的實習生找茬,動手打人的嘴臉?”

“虞聽!”希萊爾咬牙。

虞聽懶得多說一個字,扭身要走,希萊爾指著他:“我早該知道的,我和你根本沒法和平共處,我簡直瞎了眼!”

“這話該我說才對,”虞聽停下腳步,“我以為我們可以是一路人,我以為你只是喜歡任性胡鬧的孩子,可你就是冥頑不靈!”

希萊爾猝然睜大眼睛。

“你,”他氣焰驟然減弱,“有種你再說一遍……”

虞聽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希萊爾:“你知道你差點就壞了我的計劃嗎?剛剛你再多鬧一會兒,上議院的懷特議員一定會受不了而離開崇越,拍賣會是我和他有交集的唯一機會,你差點毀了它,就像我為了父親出席尤裏烏斯的成人禮時你也差點把場子鬧僵一樣!”

希萊爾慢慢放下手:“我又不是故意的,假期到現在你一直沒在任何公共場合露面,我知道你來崇越之後第一時間趕過來,就是為了……”

虞聽冷冷地盯著他。

希萊爾舔了舔下唇:“我是想告訴你,這學期我也獲獎了,得了一個……一個進步獎。沒錯,一個逗傻子玩的破獎!”

他單手叉腰,側身別過頭去:“我不在乎什麽獎牌,可這是我考試前拼了半條命換來的,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一下,知道……知道我能如你所說的,做個你口中的好孩子……”

青年英氣的臉頰燒起來,虞聽走上前,按住希萊爾的肩膀,看著對方驚訝地轉過頭。

“你是個二十歲的大人了,希萊爾·歐文。”虞聽一字一頓地說,“我為你的進步感到高興,我也的確說過,你有時像個小孩,又像條小狗,雖然吵鬧,但是很可愛。可今天從頭到尾你都在無理取鬧,不顧所有人的感受,你不是我心中的乖孩子了,你只是個沒斷奶的嬰兒。”

希萊爾眼裏的光如熄滅的燈芯,驟然黯淡下來。有一瞬間他看上去竟然手足無措。

“那我道歉,”他急吼吼地說,“虞聽,告訴我怎麽樣你才能收回剛才的話?怎麽樣才能做你的乖孩子,做你的……乖小狗?”

虞聽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憐憫。

“你是歐文家族眾星捧月的希萊爾少爺,賽羅米爾學院的風紀委員大人,”虞聽說,“我希望你不再是個紈絝,可我也不希望你是條搖著尾巴尋求關註的小狗。”

希萊爾看了他良久,嗤嗤一笑。

“你覺得我很可憐嗎?”他古怪地笑道,“是啊,你罵得對,奧林德上流社會敬的不過是我的姓氏,哪怕我鬧得天翻地覆也沒人在意我,只有一個人,我曾以為他是個例外,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哪怕我願意當一條搖尾巴的小狗,他的目光也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未婚夫……”

他按住虞聽想要抽回去的手:“你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樣,覺得我無藥可救了?”

虞聽用力抽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怎麽認為不重要,”他輕輕說,“希萊爾,重要的從來都是你自己如何看待自己。”

他拋下怔忪的青年,轉身走上樓梯。希萊爾站在原地沒有去追,他的站姿沒有任何變化,可看起來卻仿佛一棵剎那間枯朽的樹,樹幹被一把野火燒光,只留下空空的、頹敗的外殼。

*

燕尋坐在吧臺邊喝了一整杯伏特加,虞聽還遲遲沒有帶著懷特議員下樓,倒是安珀羅斯打電話過來,就預訂餐廳的事向燕尋敲定細節。這種事不便於被不相幹的人聽見,燕尋接了電話,起身邊和安珀羅斯通話邊踱步到大門口。

沒等講完電話,一個男聲在遠處叫他:“燕尋學長!”

燕尋舉著電話側身,看見來人穿著崇越的侍者制服,微微蹙眉。

對方提醒道:“學長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一年級的陸月章,放假前的頒獎典禮後臺……”

陸月章笑容燦爛,在手腕上比劃了一下:“當時我撿到了學長的手表,我們還聊天來著。”

良好的家教讓燕尋不會從頭到腳打量一位打零工的特招生,他低聲對電話裏說道:“其他的都照常處理。”

“是,少爺。”安珀羅斯掛斷了電話。

燕尋收起手機:“不好意思,我對你沒什麽印象了。”

“學長平時很忙,不記得我也是正常的嘛。”陸月章不好意思地聳聳肩,“真巧,又在這碰見學長了。”

“是挺巧的,”燕尋眸光淡淡的,“你似乎身兼數職。”

陸月章扯了扯侍者的制服馬甲上的褶皺:“不久前我在賽馬場打工來著,後來……後來出了點事,我就辭職了,來這裏應聘假期工。至於頒獎典禮的志願者,是因為要湊夠學分。”

燕尋對陸月章的履歷不感興趣:“既然這樣你忙你的,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等一等學長!”陸月章跨上前半步,“我有個問題,不知當不當講。”

燕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陸月章扭捏了一下:“拍賣的時候我看見學長和虞聽學長坐在一起,你們……聽說他是你的未婚夫,是真的嗎?”

“你是怎麽知道的。”燕尋問。

“看來是真的了。”陸月章不知為何露出一個慘笑,“燕學長,我沒見過什麽世面,不了解你們這種大家族的媒妁之言……不過我知道婚姻是人生大事,自己的終身伴侶被父母隨便指派了一個不得不接受的人,學長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這不叫指派,而是被雙方家族祝福的婚約,”燕尋淡然道,“被祝福是婚姻幸福的基礎。況且以虞聽的優秀,無論和誰結婚,都是那個人的榮幸,而我有幸成為了這個人。”

陸月章楞了楞,喃喃笑道:“原來是這樣啊。”

“有什麽問題嗎?”

“沒,我大概是以己度人了,”陸月章搖搖頭,面露哀愁,“像我們這種人,這種命,生來就身不由己,我以為聯姻對學長來說也算是一件身不由己的事,或許學長可以理解我的這種心情……”

燕尋上前一步,陸月章低下頭,強顏歡笑:“沒事的燕學長,我最近不知道怎麽了,有點太多愁善感……我沒事,你就當我說了些胡話吧。”

燕尋把插在口袋裏的手拿出來,露出手腕上那塊被陸月章歸還給他的百達翡麗。

“認得它吧。”燕尋問。

陸月章一頭霧水地點點頭,燕尋盯著他的眼睛:“當時在哪裏撿到的?”

陸月章噎了一下:“我……抱歉學長,我忘記……”

“你不記得,我來說,”燕尋收回手,“在頒獎典禮後臺時我去過一次洗手間,洗手的時候把手表摘了下來放在洗手臺上,一回頭的功夫,手表就不見了。”

陸月章眼裏閃過的驚恐被燕尋分毫不落地捕捉:“我沒有選擇報警,因為與一塊幾百萬的表比起來,親手給我的未婚夫頒獎要重要得多,我不想破壞這麽美好的一天。但我沒想到你把它送回到我的手裏,非常湊巧,就像今天我們又在這裏相遇一樣湊巧。”

“最開始我以為,小偷無非是想賣了它換錢,或者是某個貪慕虛榮的家夥想把它據為己有。但這個小偷顯然比我想得高明,他盯上的是我這個手表的主人。”

“學長你聽我解釋……”陸月章被逼視得後退。

“我沒說完。”燕尋冷酷地打斷他,“陸月章同學,燕氏和虞家的聯姻輪不著任何人操心,相反,你該操心的是你自己的檔案,返校日過後我的管家已經把你的事調查得清清楚楚,報告就在我書桌的抽屜裏,但我沒時間看,我要照顧未婚夫養病,還要和未婚夫一起操勞家族事業。但這不代表你的秘密永遠都能是個秘密。”

“希望你好自為之。”

陸月章瞳孔微微發顫,那張被無數人說過與虞聽有三份相似的臉此刻卻黯淡無光,燕尋不願再他身上多停留一眼,虞聽臉上從不會出現這種表情,而他是個業餘的收藏家,收藏家最討厭看到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偽造品。

他把視線從陸月章煞白的臉上挪開:“我要和未婚夫去參加晚宴,恕不奉陪。”

作者有話要說:

煙熏哥有言:收起你無用的挑撥離間,再陰陽我老婆找人弄你[墨鏡]

得知自己無意間給煙熏哥的生日禮物加價的某位小狗:……[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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