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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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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學長,在賽羅米爾學院裏,虞聽學長……是不是對大家很重要?”

學院西南角,樺樹林。

尤裏烏斯哢嚓一腳踏在枯葉上,他轉過頭,看著抱著參考書走在自己身邊的陸月章。

“為什麽這麽說。”尤裏烏斯笑容一如既往溫暖和煦。

天氣漸涼,從前喜歡在樺樹林中間的草坪空地聚坐聊天的學生越發少了,漫步林中,除了偶爾的鳥鳴與秋蟬,只剩下午後陽光寂靜。

陸月章掂了掂懷中那本書。正是前段時間在圖書館被人刁難時他最終得以保住的那本大部頭。

“早就聽風紀部的人說,我和虞學長長相有一點相似。”陸月章邊走邊說,“或許正是因為像,我才會在入校第一天就得罪了誰都不敢惹的風紀部部長。”

尤裏烏斯語氣寬慰:“希萊爾學長即便在我們這群同類人裏也是被嬌慣壞了的那一類。但你別想得太多。”

“不是想得太多,是想得太少太簡單。”陸月章聲音裏多了一絲鼻音,“見到虞學長之後我才發現,我沒人家好看,沒人家有氣質,或許希萊爾學長一方面討厭我這張臉,另一方面又厭惡我玷汙了‘真品’……”

“沒有的事,”尤裏烏斯否認道,“希萊爾他記恨當初被虞聽學長扣分出醜,你只是被連累而已。月章,別這麽自輕自賤。”

二人沿著木棧道走上草坪。草葉凝結著露水,踩上去有種濡濕的沙沙感。

陸月章聽起來強忍著委屈,強顏歡笑的模樣換誰來都會被這般強撐的堅強所打動:

“林撫學長不也是嗎?因為我和虞學長相像所以輔導我,可也因為我像虞學長卻沒他那麽聰明,他才會嫌我蠢。最近他輔導我的時候越來越沒有耐心,我好害怕他再也不……”

尤裏烏斯擡手拂去一片飄在陸月章肩頭的落葉:“他是學神,思維本就和常人不一樣。就算真出了這種事,大不了我來輔導你。”

陸月章苦笑:“謝謝你,尤裏烏斯學長,你人真好。”

尤裏烏斯的唇角不可自抑地上翹,但很快恢覆如常:“別客氣。”

“那你呢學長?”陸月章忽然側過頭,“我剛來學校的時候什麽都不懂,一切都仰賴你……是不是僅僅因為我和虞學長有那麽幾分類似的緣故——”

他忽然不說話了。

尤裏烏斯的手懸在陸月章肩頭上方不到一英寸,戛然而止。

陸月章笑容迅速抽幹了,停下腳步。

尤裏烏斯也停下來。

茂密林蔭間穿過低沈的風嘯,一團雲被吹過,遮住日頭,陰霾令他面對的人神色模糊不清。

陸月章囁嚅:“學長,我說話總是不過腦子,剛才我不該……”

尤裏烏斯那剔透湛藍的瞳孔微微轉動,深望著陸月章戴著的那頂尺寸有些不合適的寬松貝雷帽。

他聲音仿佛微微銹住:“蓄了長發?”

陸月章扶住帽檐。這個下意識遮掩的動作說明了一切。

尤裏烏斯的笑容還在,只是味道越來越耐人尋味。

“看來一定是有人警告過你把頭發剪短,但你執意不做。”尤裏烏斯說,“陸學弟,如果你真的介意自己是誰的替代品,就該徹底劃清界限。現在連你也相信我是為了誰才來幫助你的,賽羅米爾的其他人呢,他們會不會也早就已經這麽想了?”

樹林無風,可陸月章齒關卻冷得打顫:“……我錯了,學長。”

尤裏烏斯輕輕地長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情緒平覆後那溫柔紳士的笑容。

“想和我親近的人太多了,從前的虞學長也不例外,”尤裏烏斯說,“我們只是最近沒見面而已……就算和任何人疏遠,他也絕不會和他的尤爾學弟疏遠。”

他轉身要走,陸月章立刻拉住他袖子:“學長!”

尤裏烏斯停下來,卻看不見他的表情。陸月章哀求:“原諒我的失言,求你了學長……”

尤裏烏斯嘴角微微抽動。他從校服內側口袋裏拿出一張請柬,側過身掰開陸月章的手,把那蓋著家族金漆印的請柬放進他手中。

青年那俊朗的眉眼間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愉悅。

“當然。”他的聲音被風穿樺樹林的沙沙聲湮沒,“這是我成人禮的宴會請柬,收好。”

陸月章怔楞地點點頭,忽然看見尤裏烏斯又笑了笑,目光仿佛落在他臉上,卻又像是透過他看著某個地方。

他打了個冷顫,聽到尤裏烏斯低聲笑起來。

“你很久沒求我了,”尤裏烏斯呢喃道,“別人都喜歡你清清冷冷的樣子,但我不一樣,我更欣賞你臣服於我的眼淚……”

他擡起手,失禮而詭異地,撫上陸月章咬緊牙關的下頜線。

“成人禮那天你一定會來的,”尤裏烏斯柔聲問,“對嗎,親愛的?”

*

紛飛的簡歷堆滿學生會辦公室的長桌,希萊爾·歐文從垃圾堆裏擡起頭,殺意騰騰:

“到學生會補選最後一天了,你們這群蠢蛋還沒整理完?”

滿屋子各個部門的學生啞巴一樣不敢吱聲,把各自面前的一摞簡歷翻得飛快。

希萊爾兩條長腿交疊,雙腳搭在桌上,把手枕在頭後往椅背一靠,對旁邊不緊不慢翻閱簡歷的林撫唏噓:“沒辦法,老妖婆發話了必須按時完成初篩,要不然這個月月底的二輪面試一定搞不完。謝了啊撫哥。”

林撫把一張簡歷丟進腳邊的紙箱:“還不是因為大家看你在學生會作威作福,個個心向往之,報名的人才越來越多。早告訴你別太張揚。”

“老子沒進風紀部的時候也這麽瀟灑,怎麽了?”希萊爾指了底下人一圈,“虞聽那家夥在的時候我不也任他扣他那破分去,你們說是不是?”

其他學生一邊忙活一邊虛弱地應和:“是,風紀委員大人……”

開玩笑,“作威作福”這種話也就林撫這好兄弟敢說,其他人誰敢這麽講啊?難不成活膩了,渴望試試被少爺大卸八塊的感覺?

鏡片後林撫的眸色更深,他瞥了希萊爾一眼,抽出一張簡歷遞給他:“順便恭喜你要成為副會長了。”

希萊爾美滋滋地接過:“我瞅瞅……嗐,八九不離十吧。”

林撫:“聽說會長是四年級的燕尋。他馬上要畢業,估計只是掛個名頭,這下學生會你說了算了。”

希萊爾嘩啦一下把簡歷一揚,丟進淘汰箱。

“什麽東西,簡直入不了眼。”他惡狠狠地說。

林撫睨他:“指桑罵槐,別拿別人的簡歷洩氣吧。”

希萊爾撇嘴,對其餘人趕蒼蠅似的揮手:“找個空教室篩去,吵死了。”

剩下的人立刻抱著一摞摞簡歷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林撫輕輕一蹬,座椅轉過九十度面向郁郁寡歡的希萊爾。

“我記得你母親拿下影後的那部電影還是燕氏投資的,你和燕學長關系不說還不錯,至少是個點頭之交……最起碼不曾交惡。我沒說錯吧?”林撫問。

希萊爾咬牙切齒:“現在不一樣了。瞧他那個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樣子,和虞聽他們一樣,最叫人不爽。”

他忽然被魚刺紮了喉嚨似的彈坐起來,急吼吼地糾正自己:“不,和虞聽才不是一類人!這輩子他們都不會是一路——”

辦公室虛掩的門突然被推開。希萊爾嘖了一聲:“不是說了滾去別的教室幹活——”

話音倏地止住。

虞聽拿著一個檔案袋站在門口。希萊爾臉上表情一陣變幻,終於壓下火咧開嘴角笑起來。

“看看是誰來了。”希萊爾把腿放下,居高臨下地道,“尊敬的前任風紀部長,口是心非的虞聽同學。你這不是還惦記著自己原來的寶座麽?”

虞聽淡淡望了他一眼,沒作聲。一旁的林撫垂著眼簾繼續整理簡歷,只是這副充耳不聞、盡心盡力為兄弟幫忙的樣子多少有些說不出的刻意。

虞聽走向長桌。希萊爾打量了一下來者沒什麽血色的臉:

“我可不是個公報私仇的人,虞聽同學,你是老師們公認品學兼優的‘好孩子’,我沒有理由拒絕你回到學生會。不過你也知道,今天是補選截止日期的最後一天,隔壁還有至少一百份簡歷等著我過目,如果不加塞的話,我不保證能不能在結束之前看到你的那份。”

一邊享受著嘲弄別人的快.感,希萊爾一邊看向虞聽手裏的檔案袋。

他伸出手:“風紀部你是不可能回來了,來吧,讓我們看看你究竟適合被分配到哪個——”

虞聽擡起手,牛皮紙檔案袋與希萊爾修長有力的手指擦過。

他把檔案袋遞到低著頭的林撫面前。

“喏。”虞聽抖了抖檔案袋,“我考慮好了,林撫同學。這是我競賽的組隊申請表,你是隊長,這就交給你保管。”

林撫翻簡歷的手猝然剎住。

他猛地擡起頭,虞聽對他擠了擠眼睛,將檔案袋放在他大腿上這一疊簡歷的最上方。

“碰頭的時間地點你來定,給我發郵件就好。”他轉身背對林撫擺擺手,“回見。”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虞聽再次邁過門檻,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林撫緩緩轉頭。希萊爾面色由紅轉白,死死盯著門口,察覺到林撫的目光,也側過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從進辦公室到離開,虞聽始終沒給過希萊爾哪怕一個眼神,說過一字半句話。

赤.裸裸的無視,讓希萊爾的挑釁變成笑柄似的自說自話。

“你們……”

希萊爾墨綠色的瞳孔如盯緊獵物的狼,散發出幽幽戾色。

他嘶聲問:“你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要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撫:面子這一塊/.

希萊爾:不是兄弟[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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