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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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撫學長?”

鋼筆尖唰的一聲頓在紙面,洇開漆黑墨點。

林撫擡起頭。

午休時間,自習教室籠罩在靜謐的暖色光暈中。

一只手指指向草稿紙上被勾掉的算式。

“這已經是學長第三次帶錯公式了。”那聲音說,“林學長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林撫看著坐在自己身旁面露擔憂的一年級生,推了推眼鏡。

“沒什麽。”林撫語氣毫無波瀾,“繼續看題吧,陸學弟。”

陽光灑在青年胸前佩戴的小小銘牌上,照亮了【陸月章】三個字。

這位命定的天選主角似乎並沒察覺到什麽異常,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嗯,麻煩學長了,犧牲午休時間為我答疑……”

陸月章撓撓頭發:“賽羅米爾的課程真的比普通學校難度高深很多,我已經很努力在跟上了,也不知道到這次期末考試時,能不能擺脫吊車尾的名號。”

林撫的目光短暫落在陸月章腦後,對方頭發偏長,夏天到了,便在腦後低低地紮起來。

配上這張和某人無端有幾分相像的臉,乍看起來竟格外讓人恍神。

林撫重新低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鋼筆,在筆記本上流暢地刷刷寫下一行行解題答案。

他們坐在自習室靠窗最後一排,風吹起白色窗簾,正午明亮的陽光在專註作答的青年臉上交割出明暗線條,黑框眼鏡架在高挺鼻梁上,為青年冷硬的面部線條點綴幾分內斂的書卷氣。

陸月章托著下巴,看著看著,目光不由自主移到身旁這位學長棱角立體分明的側臉上。

直到林撫的筆觸驀地再次停下:“陸月章。”

陸月章一楞,看見對方轉過頭,慌忙躲開視線:“抱歉學長,我不該發呆——”

“不,你剛剛說得對。”林撫定定註視他,“我的確分心了。”

陸月章楞住:“什麽?”

林撫把寫好答案的筆記本推到陸月章的桌面,眸光輕微一動。

“是我的一個……同學,叫虞聽。”他喉結動了動,“他三個月前出了車禍,十天之前剛剛轉醒。”

陸月章張了張口,笑道:“原來是這樣,難怪這一周我每次來找學長補習,學長看起來都心不在焉。雖然我不認識這位虞學長,不過這聽起來是個好消息……”

話音未落,走廊由遠及近湧起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打破了自習室的靜寂,金戈鐵馬的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黑幫火拼。

“老大你慢點,等等我們!”

“一群廢物,跟不上不會用跑的?”希萊爾的喝斥傳來,“你們見過接人還要還反要別人等的嗎!”

走廊窗戶外,一群黑壓壓的身影飛也似的掠過,其中希萊爾·歐文眉關緊鎖,大步流星走在隊伍最前面。

看見希萊爾的身影的一剎那,陸月章條件發射地往林撫身旁縮了縮:“學長……”

在賽羅米爾學院,學生必須身著校服,校服以西式海軍制服為基礎服制,同時參考西裝制式,剪裁做工考究,不亞於市面上的高定成衣分毫。

而作為區分,學生會風紀部的學生則會在左臂佩戴袖章。

此刻,走廊外呼啦啦路過的一大群風紀部學生跟在臉色陰沈的希萊爾身後,倒真和黑幫出動沒什麽區別。

與其他老老實實扣好每一粒外套扣子的學生不同,希萊爾雙手插兜,外套披在寬闊肩膀上,紅色袖章也隨著他邁開長腿的步伐飄飄蕩蕩。

路過自習教室窗前的一瞬間,或許是有所感應,希萊爾側目一瞥,竟與陸月章目光對上了個正著。

作為被這位頂著風紀委員名號欺負了三個月的受害者,陸月章下意識喉嚨一緊。

誰知這位向來不會錯過任何一次刁難他的機會的希萊爾只是面無表情瞟了他一眼,漠不關心地回正視線,咬牙低吼:

“讓校門口那些無關的人都滾開,否則我收拾完礙事的再來教訓你們!”

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連聲應和,幾秒鐘後,所有風紀部學生都從窗前跑過,走廊慢慢恢覆了一貫的安靜。

陸月章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咽了咽唾沫,回過頭:“林學長,希萊爾他們這是急著要去哪兒?為什麽……”

話音戛然而止。

陸月章方才發現,林撫坐在原位,卻轉頭看向窗外,握著鋼筆的手收緊,手背青筋凸起。

在被安排與林撫結成一對一的學習幫扶小組後,只要有林撫在的場合,遇到希萊爾刁難時,林撫總會在事態漸漸嚴重之前淡淡出言,阻止他這位好兄弟的過分舉止。

而這還是第一次,林撫完全沒把陸月章的不安放在心上。

他透過玻璃窗,隔著偌大的整個賽羅米爾校園,眺望遠處高聳的校門。

“是他,”林撫喃喃,“他居然這麽快就回來了。”

陸月章:“他是誰?”

林撫瞇起眼睛,右手松了力道,開始轉動細長的鋼筆。

“還能是誰,”他嘲諷呵笑,“能讓希萊爾風風火火去迎接的人只有一個……不過要是問起,他本人或許只肯稱之為死對頭吧。”

*

同一時間。

奔馳斯賓特如暗夜的影武士,穩穩貼地無聲行駛。

“小少爺,該吃藥了。”

液晶屏幕將車子前後隔斷出私密空間,虞聽倚坐在航空座椅裏,打開座椅扶手間的保溫箱,拿出裏面升起的藥盒和保溫杯。

他按下通話鍵:“知道了。”

喇叭裏傳來司機擔憂的聲音:“恕我多嘴,小少爺,不過請您慎重考慮一下,您辦理出院這麽早也就罷了,至少也該在家修養一個月再回來上學……”

飛速後退的行道樹練成模糊的色塊,如快速放映的老膠片。一塵不染的車窗玻璃上倒映出虞聽那張同樣如月般皎潔無暇的側臉。

虞聽:“是祖母讓你來當這個說客的吧。”

司機幹笑兩聲。

虞聽垂眸,倒出來一把花花綠綠的藥丸,就著溫水吞服。藥丸太多,他咽得急了,蹙眉低頭,擡手按住細長鎖骨。

司機仍不死心地勸說:“要是讓將軍和夫人知道您瞞著他們回去上學,他們一定會擔心……”

虞聽隨手放下保溫杯,從校服內側口袋裏拿出手機,同時再次按下通話鍵,司機的說話聲頓時被無情切斷。

他解鎖手機,點開賽羅米爾學院的校園論壇app。

住院的這十天,他已經將賽羅米爾學院了解透徹。

比起回憶原文他更喜歡用自己的方式觀察一些原書中不曾涉及的角落。

論壇首頁一條【男神回歸,好戲開場】的帖子吸引了虞聽的註意,他隨手點進去。

【聽說了嗎,男神已經康覆出院了,好像今天就要返校上學!】

【真的假的?我就知道每天堅持在論壇打卡祈福果然有用!】

【嗚嗚嗚我的白月光學長】

【聽說虞學弟有貧血和哮喘癥,這次一定吃了不少苦。我去了醫院兩次,醫生都不準我探視,也不知道我的慰問賀卡學弟看見了沒。】

【虞聽不是身體一直不好嗎?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我還以為這一次他挺不過來……】

【呸呸呸!!樓上哪來的烏鴉嘴,管理員呢?!@管理員】

【已禁言,請各位同學友善發言,註意版規】

【哈哈哈哈哈哈,管理員正義制裁最快的一次!】

……嘰裏咕嚕說什麽呢,這幫小孩。果然許久沒有回歸校園,已經和小屁孩們有代溝了嗎。

虞聽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修長雙腿交疊,大病一場後他整個人清減不少,校服明顯寬松,褲腳露出一截被黑色長襪包裹的纖細腳踝。

【說起來,虞聽男神回來之後,某幾位大人物應該要為之瘋狂了吧?】

【膽大一點,恐怕整個三年級都要地震咯。】

【再膽大一點,或許整個校園……】

【很多人也敢說,你校新來的特招生裏面的某位,已經出了三個月風頭的那個,之所以會被風紀委員大人盯上,甚至惹得風紀委員和校隊隊長互嗆,其實不就是因為和……長得像嗎?】

【ls+1】

【慎言,慎言啊!特招生哪裏像虞聽男神了,頂多是某幾個特定角度有一丟丟相像好吧。】

【這次‘正主’回來了,那個特招生還能繼續當賽羅米爾的話題人物嗎?】

【特招生也是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ls別逗我笑了,誰在東施效顰誰心裏知道。沾了虞聽學長的光還不肯承認的樣子真的不要太小醜~】

【誒對了,既然虞學長已經康覆,那之前流傳的和燕氏的那件事,還做不做數了?】

虞聽捏著下巴,“嗯?”了一聲。

和燕氏的那件事?

七天過去,他已經通過在論壇潛水弄明白,有著如同伏地魔一樣讓學生們諱莫如深的燕氏,大約就是F4的最後一位了。

與這位燕姓公子深不可測的背景恰恰相反的,則是他在小說中輕如鴻毛的份量。

大概是作者筆力有限,F4中只有三個人被詳細描寫如何為了主角受陸月章爭風吃醋,剩餘這位燕公子則淪為為小說提升b格的背景板,甚至連核心競爭圈子都未曾進入。

只是既然同為背景板,那麽兩位背景板之間又會發生什麽事,值得供路人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小少爺,到了。”

通話喇叭震動,虞聽撫平胸前的深藍色領帶,收起手機。

車子停穩,電動門打開。

虞聽側過身,扶著門框跨出車門。

皮鞋踏在地面時,正午的陽光晃得虞聽微微低下頭,過於刺目的光線令他睫羽撲簌輕顫,難耐地闔眼。

他正站在賽羅米爾學院的正門外。恢弘的流線型大門拔地而起,對稱造型莊嚴而不失美感,門口校訓石雕刻出校徽形狀,而透過校門向內望去,噴泉廣場與人工天鵝湖遙相輝映,寬闊柏油路通向遠處的第一教學樓。

這一切只不過是整座學院中隨處可見的氣派風景。

可惜這場面虞聽現下無法欣賞。

他下車想要站定,忽然一陣頭暈,強烈的反胃感順著食道上湧,虞聽臉瞬間失了血色,腿一軟後退半步扶住車門,急促喘息。

忘了現在這副身體沒法在車上看手機的。不暈車才怪啊。

“虞聽?!”

遠處一聲大喊,語氣焦急。

虞聽生生壓下幹嘔的沖動,眼裏激出生理性的潮氣,他咬著下唇,熨帖卻略微寬松的制服外套下整具身體都在細密顫抖。

他模糊聽見許多腳步聲,那個聲音似乎沖在最前面:“虞——”

下一秒,一只手從背後攬住虞聽的細腰,將快要站不住的青年扶穩。

虞聽後腰一顫,勉強擡眸。

一個金發碧眼,混血兒模樣的年輕人溫柔而關切地望著他。

越過年輕人的肩頭,可以看見一群同樣穿著制服、佩戴袖章的人剎住腳步,為首的一個高大青年同樣停下來,滿臉被截胡的錯愕與驚訝。

金發混血兒手上猝不及防用力,虞聽沒站穩,整個人幾乎跌進對方懷中。

“學長。”

虞聽喘息停頓一秒。

混血兒的聲音和七天前電話中那個八面玲瓏的竹馬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分毫不差。

“你剛剛嚇壞我了。”尤裏烏斯在他耳邊柔聲道,“很榮幸我是學長回到賽羅米爾之後第一個見到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修羅場這一塊/.(bushi

攻(燕尋)還得有兩章才能出場,大家稍安勿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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