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找唄,能怎麽辦。

關燈
第43章 第 43 章 找唄,能怎麽辦。

孫和安居住的地方是一整排連著的居民區, 這兒的屋子小,屋內連隔間都沒有。

寧瑤敲門時,旁邊屋子的人還開了窗, 探頭出來,見是個小姑娘, 笑了笑又縮回頭去。

眼前的門打開, 昏黃的燈光照在寧瑤身上, 眼中的脆弱一覽無遺。

孫和安看了一眼寧瑤,沒問任何問題, 只是側身道:“進來吧。”

寧瑤進了屋,坐在門邊的板凳上, 緊張了許久的心情, 在此刻終於松懈下來了。

孫和安擡手在桌上倒了一杯水遞給她:“你是跟你哥吵架了嗎?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晚上這麽晚出門。”他上次就見他們兩人之間氣氛有些怪怪的。

寧瑤接過水,笑了笑,自我調侃道:“所以在孫哥你眼裏, 我是那種吵了架就要往外跑的人嗎?”

孫和安面露尷尬,“也不是。”

寧瑤捧著水杯,小口小口的嘬著,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試探道:“孫哥,你對江河日報怎麽看?”

江河日報?孫和安眼中閃過一絲火熱:“那我可太喜歡那家報社了, 我覺得創辦人一定是一個觀念先進的愛國之士。”說著說著,卻又帶著一份失落:“可惜我聽說最近江河日報的人,都不太好。”

寧瑤沒錯過他眼中的火熱, 話語中的情緒,她也都聽著,“那如果, 我跟你說,我知道江河日報背後的人是誰,你會去舉報嗎?”

“怎麽可能?!”孫和安皺眉,“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是那種為了幾個錢就去幹這種違背良心的事情嗎?”

“那自然不是。”寧瑤笑了一下,淡淡道:“江河日報的創始人是我寧哥。但是他現在失蹤了。”

孫和安:“……”他驚呆了。“那你這是……”

想到今天街上,毓敏公學被圍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的,腦子瞬間想通了所有的來龍去脈。

“那你……”孫和安口幹舌燥,一句話憋了好一會兒都沒說出來。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腦海中不斷地翻滾。

“嗯,就是你想象的那樣。”寧瑤將秘密說了出來,心中反而舒暢了不少,畢竟有人同她一起分擔。“怎麽樣?孫哥,你會幫我的吧?”

“幫!肯定幫!”孫和安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能為自己所崇拜的有志之士做出一點貢獻,既激動又慌張,“你說要我怎麽辦?只要我做些什麽?寧哥失蹤了,那、那我去找人,一起去找他。”

話語中,他對寧亦文的稱呼,已經從原來的“你的寧哥”變成了直接喊他寧哥。

“誒,你別急呀……”寧瑤無奈地看著他急匆匆的,拿起外套轉身就要往外走的模樣,連忙將人喊住,“我也很急,但現在不是時候。”

“怎麽說?”孫和安轉身看著她。

寧瑤沈吟片刻,道:“現在情況是這樣的。首先,寧哥有沒有被捕,我還不能確定。所以,我需要你明天一大早就去我家看看,如果有人守著,那就可以說明我寧哥並沒有被抓,如果沒有人守著,那可能我寧哥可能就已經被抓了,要另外想辦法。”

“明天?”孫和安有些等不及,“我現在就去確認一下吧。”

“肯定不能現在去啊。”寧瑤嘆氣,“我家那片區域房子都是帶院子的,地方大但住的人少,出入的人也少。你大晚上的過去,如果真有人守著他們可能就會盯上你的。”

被寧瑤這麽一說,孫和安也冷靜了不少。看著寧瑤雙手捧著杯子,穩穩當當地坐在板凳上的模樣,轉而想起另一個問題,“那你呢?你會不會也被通緝了?”

見孫和安提到這個事兒,寧瑤反而有些尷尬。

前幾日她才知道要出國的事,本就很倉促,還要同學校的好友告別,退學,收拾行李。一系列的事情忙下來,她甚至都忘記了同眼前的人和其他幾位好友告別的事情。

“那個,抱歉啊,孫哥。”寧瑤有些磕巴,“三天前寧哥安排我出國,我……忘記跟你們說了。”

“那現在?”

“早上我就上了去英國的船。結果這輛輪船在北京臨時停靠的時候,我聽到北京那邊的人在討論江河日報的事,我就知道寧哥出事了,所以我就下了船,下午才從北京回到上海。”

“那也就是說,他們都以為你出國了?”孫和安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屋內很快安靜下來。孤男寡女的便顯得很是尷尬。

孫和安搔著後腦勺,“那個、寧瑤妹子,要不這樣子吧,你睡我的床,我去隔壁找鄰居湊合一下。”頓了一下,繼續說:“然後,明天天一亮我就去你家看看,看完回頭我們再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不行。”寧瑤拒絕,“孫哥,你有幹凈的被子,給我一床,我在……”她掃視了一圈,指著右邊的一個小角落道:“我在這個地方打地鋪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

“不是,孫哥你聽我說,”寧瑤打斷他的話,“我可能要麻煩你多久,這事兒咱們也不確定,所以您能給我個地方住,我就已經十分感激了。”

見孫和安還想說些什麽,寧瑤補充道:“如果孫哥你不同意,那我現在就走。”

孫和安楞了一下,看寧瑤態度如此堅決,只好應下了。

轉身從櫃子中抱出一床幹凈的被子,“這是這兩天剛曬好的,你先將就著用吧。”

寧瑤接過,道謝,抱著被子走到角落,對折,一半蓋一半墊。

見寧瑤直接就在角落躺下,孫和安猶豫了一瞬,沒有吹熄燭火,徑直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了。

靜謐的屋內,燭火搖曳,只有淺得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交錯。

寧瑤睜著眼睛,怔怔地看著屋頂的瓦片和房梁,心中回想著往日與寧亦文相處時候的點點滴滴。

寧哥,你到底在哪裏?

鼻頭一酸,眼角一滴淚水飛速滑落,落入鬢中。

*

上海南邊的一處廢棄的工廠宿舍內,狹小的房間內,鋪著四個鐵架子床。此時,最裏面的鐵架子床上躺著一個人。

他的外杉被脫去,裏衣被解開,露出精煉的腹部,腹部上繞著一圈白布,白布中間泛紅,隱隱滲出一絲血跡。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探了一下他的額頭,“血已經止住了,只要沒發熱,問題不大。”

“先謝謝陳醫師。”一名穿著黑色短打,一身裝扮與黃包車師傅無異的男人認真地朝醫生道謝,而後坐到床頭,細細地替床上的男人攏緊衣裳。

一旁黑色長衫的男人蹙眉道:“林望,你別亂動,一會又給整出血了。”說著,看床上的人嘴巴在動,趴下去,“怎麽這一直在囈語啊?要不陳醫生您再看看?”

陳醫師聽了,上前,拇指與食指捏開病人的眼皮,看了一眼,回他,“沒發熱,血也都止住了,確實沒什麽問題。”

“那怎麽還囈語不斷?”餘闊性子急,追問道。

“睡一覺大概就好了。”只是睡不安穩,許是夢魘了。他還是覺得這不算什麽大事。走到角落坐下,抱著自己膝蓋,“你們看著,我累了,我先瞇一會。”

其他人無奈,只能輪流照看。

床上的人正是寧亦文,身旁一件青色長衫,長衫上血跡斑斑。

白日裏,他被劉宇拿小刀刺中,血流不止,恰好被收到消息過來通風報信的林望看到,當即便將人背走,來到南郊外的這邊工廠裏。

這裏是他們的幾個交流據點之一。

此時的寧亦文,額頭冒著淺淺的細汗,雙唇慘白,微微搖晃著頭,他沈浸在上一輩子的場景中。

宴會上的觥籌交錯,窗外忽如其來的戰火連天,兩種截然相反的場景在他腦中交錯浮現。

最後所有的場景消失,一把鋒利的長刀出現。

寧亦文眼睜睜地看著長刀直直戳入自己的心臟。

人群中尖叫,奔跑,場面一片混亂。忽地,沖出來一個人,將身前拿著刀的人踢開。轉身從不知哪裏抽出一把刀,戳入那人膝蓋中……

女人短發,穿著樸素,臉是模糊的……

是誰?

寧亦文捂著胸口,強睜著眼,使勁去看那人長相……

杏眼瓊鼻,寧瑤……

寧亦文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如雨下。

“醒了……”

“醒了……醫生……”

身邊是匆忙的人聲與腳步,寧亦文充耳不聞,雙眼無神地瞪著天花板,破敗的橫梁上還掛著蜘蛛網。

許久,他緩了過來,問:“我昏迷了多久?寧瑤到英國了嗎?”

幾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半天沒回。

縱使此時腦子還不大靈光的寧亦文,也能猜出來有問題了,“怎麽了?有話直說就是。”

最後林望被推了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閉緊眼睛,直說了:“溫老大在輪船上傳了電報回來,說早上寧瑤小姐在北京下了船,目前不知所蹤。”

“什麽!”寧亦文彈了起來,腹部的傷口被擠壓,血又開始往外滲。

但他已經無暇顧及,“怎麽回事?北京那邊有人去找嗎?”

“電報字少,不清楚。北京那邊已經在找了,目前沒消息。”

寧亦文當即起身,下床,“不行,我親自去趟北京。”

“誒……”

“不行!”

他下床的動作被壓了回去,餘闊摁著他的肩膀,“現在外面滿城風雨,你這樣一出去就被捕了,還怎麽找人。”

寧亦文被壓制在床上,腦子亂成一團。

他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按著額頭,“不行,這樣不行。如果寧瑤被抓了……”

他想都不敢想那後果。

“寧亦文,你冷靜!”陳醫生皺著眉看著他腹部又不斷滲血的部位,“你這樣,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別說出去找人了,下個床都困難。”

但寧亦文壓根聽不進去。

幾人無奈,陳醫生最後只能給他註射了一針鎮定劑,才讓人安靜下來。

林望望著餘闊幾人,“怎麽辦?”

餘闊冷嗤,“找唄,能怎麽辦。今天打鎮靜劑,難不成明天、後天天天給他打鎮靜劑不成。”

林望點頭,“行,那就分頭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