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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求助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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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求助的嘗試

在證據的迷霧中徹底迷失方向,在無形的墻壁前撞得頭破血流之後,一種近乎絕望的窒息感緊緊攫住了方星河。

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瓶裏的飛蟲,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怎麽也飛不出去,只能徒勞地撞擊著那層堅硬而光滑的壁壘,直到筋疲力盡。

在走投無路、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壓力碾碎的時刻,他腦海中浮現出了最後一個可能給予他一線希望的身影——他最為敬重、也一直對他頗為關照的張教授。

張教授為人剛正不阿,在學術界享有清譽,或許……或許他能看穿這背後的陰謀,或許他能憑借他的聲望和人脈,給自己一些指點,哪怕只是一點點微弱的支持,或者指出一條可能的出路。

這個念頭,成了方星河在無邊黑暗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鼓起殘存的勇氣,給張教授發了一條措辭謹慎的短信,請求在方便的時候談一談。

張教授很快回覆,約他第二天下午課後在辦公室見面。

懷著志忑不安、卻又夾雜著一絲微弱希望的心情,方星河再次走進了張教授那間堆滿書籍、充滿書卷氣息的辦公室。

張教授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到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沈重和憂慮。

“星河來了,坐吧。”張教授的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沈。

方星河依言坐下,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握緊。他擡起頭,迎上張教授的目光。

僅僅幾天不見,張教授發現眼前的這個學生又清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嚇人,但那雙眼睛,雖然布滿了血絲,深處卻依然燃燒著一種不肯屈服的倔強光芒。這讓他既心疼,又感到一種不祥的預感。

“張教授,”方星河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幹澀,“謝謝您願意見我。”

張教授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星河,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多困難,很大的壓力。”他的語氣充滿了了然和關切,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方星河心中那道壓抑了太久的閘門。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有任何隱瞞。他需要幫助,而坦誠是獲得幫助的第一步。

於是,他將自己這幾個月來遭遇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打擊,原原本本、盡可能清晰地敘述了出來——

從“國家卓越獎學金”答辯會上那突如其來的、關於“夜間活動”的質疑和最終的落選;

到“魅影”酒吧如何以荒謬的“形象不符”為由將他辭退;

再到輔導員趙老師那次充滿暗示的“口頭警告”和關於“註意影響”的提醒;

最後,是最近發生的、最讓他感到憤怒和無助的——遠在老家的母親那間小雜貨店,如何被多個部門輪番“嚴格執法”,面臨關門的絕境。

在敘述的過程中,他的語氣盡量保持平靜,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巨大波瀾。

最後,他擡起頭,目光直視著張教授,聲音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張教授,我知道,我所說的這些,聽起來可能像是我個人的臆測,或者是一連串不幸的巧合。我拿不出任何直接的、白紙黑字的證據來證明我的猜測。但是,”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一切的背後,都是同一個人在操縱——霍氏集團的霍昭。”

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他感到一種如釋重負,又像是墜入了更深的冰窟。

“我嘗試過去找他,想當面問清楚,但我連他的面都見不到。我嘗試過去收集證據,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一切都被包裝得天衣無縫,看起來合情合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方星河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瀕臨崩潰的無助和顫抖,他努力維持的鎮定外殼,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張教授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放在桌面上的手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辦公室裏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只有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清晰可聞,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良久,張教授才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仿佛要將胸中的郁結之氣排出。

他擡起眼,目光覆雜地看著方星河,那眼神裏有毫不掩飾的同情,有壓抑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近乎悲涼的無奈。

“星河,”張教授的聲音異常低沈,帶著一種沈重的力量,“你剛才所說的這一切……我很同情,真的,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聽到這些,我作為一個老師,也感到非常……憤怒和不平。”

他的肯定,讓方星河的心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然而,張教授的話鋒緊接著就是一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謹慎:“但是,關於霍昭這個人……”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用詞,“我身在學術界,對這個名字也有所耳聞。霍氏集團的觸角,延伸得很廣,其影響力和能量,遠不止在商業領域。所以,你懷疑這一切的源頭是他,從邏輯上推斷,可能性……非常大。”

這個判斷,讓方星河的心猛地一緊。

“但是——”張教授重重地說出了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方星河剛剛燃起的希望,“正因為對方是霍昭,這件事情,就變得極其覆雜、極其棘手,甚至……可以說是危險。”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方星河,語氣帶著警告:“你沒有確鑿的證據,這一點是致命的。在現有的規則下,僅憑你個人的推測和這一連串的‘巧合’,沒有任何一個機構——無論是學校的紀律委員會,還是社會的執法部門——會受理你的指控。甚至,如果你貿然行動,很可能會被反咬一口,告你誹謗、誣陷,到時候,你面臨的麻煩將會更大,甚至可能……萬劫不覆。”

方星河的臉色變得慘白。

張教授繼續沈痛地說道:“對方所使用的手段,你自己也親身感受到了。它不是赤裸裸的暴力威脅,而是更加高明,也更加陰狠。它無處不在,利用規則、利用體系、利用人性,讓你處處受制,卻讓你抓不到任何實實在在的把柄。這是一種……降維打擊。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具體的惡人,而是一個龐大、精密、且與你力量懸殊到無法想象的系統。”

這番冷靜而殘酷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血淋淋的現實呈現在方星河面前。

“難道……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就只能……任由他這樣為所欲為嗎?”方星河不甘心地追問,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絕望的哽咽。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張教授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邊,背對著方星河,望著窗外校園裏郁郁蔥蔥的樹木,他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和蒼涼。沈默了片刻,他才用一種低沈而充滿無力感的聲音說道:

“星河,有時候,現實就是這樣的不公平,這樣的殘酷。個體的力量,哪怕你再優秀,再堅韌,在面對某些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權力結構時,也顯得渺小如螻蟻,脆弱如塵埃。硬碰硬的結果,往往不是正義得到伸張,而是……雞蛋撞石頭,粉身碎骨。”

他轉過身,目光覆雜地看著方星河,那眼神裏有痛惜,有關愛,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奈:“作為你的老師,我很想幫你,但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無法給你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無論是人脈還是資源,在霍昭那樣的存在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走到方星河面前,將一只手重重地放在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懇切:“星河,我或許給不了你想要的解決方案,但作為你的老師,我能給你的,可能只有一句不那麽中聽,甚至顯得有些懦弱,但或許是當前情況下最現實、也是對你自己最負責任的勸告——”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道:“暫時……忍耐。盡你最大的努力,保護好你自己,還有你遠在老家的母親。不要再試圖去硬碰硬,不要再去做無謂的掙紮和犧牲。那只會讓你和你母親陷入更危險的境地。有時候,退一步,並不是懦弱,更不是為了屈服,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積蓄力量,等待或許……可能永遠也不會來的時機。”

忍耐?退一步?

這兩個詞,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方星河的心上。連他最為敬重、認為最有正義感的張教授,最終給出的建議,竟然是讓他……低頭?忍耐?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變得冰涼。心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之火,被這番殘酷而現實的勸告,徹底地、無情地撲滅了。他知道,張教授是出於好意,是真心實意地為他考慮,是怕他這只小小的飛蛾,真的撲向那足以將他焚燒殆盡的烈焰。

但是,這番勸告,也像最終的判決一樣,讓他徹底認清了自己所處的、令人絕望的境地。他已經山窮水盡,求助無門。連張教授這樣的人都表示愛莫能助,他還能指望什麽?

他緩緩地低下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幹澀的字:“我……明白了,張教授。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他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激動和不甘,只剩下一種死寂般的平靜。那是一種希望徹底破滅後,萬念俱灰的平靜。

張教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充滿了不忍和酸楚,但他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星河,保重。無論發生什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方星河沒有再說什麽。他站起身,對著張教授,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躬。然後,他轉過身,步履有些蹣跚地、默默地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裏空無一人,光線昏暗。方星河一步一步地走著,感覺腳下的路,前所未有的黑暗和漫長。

張教授的話,像最後的墓土,埋葬了他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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