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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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初雪
藍小明從未覺得早晨是這樣美好，他在晨光中睜開眼睛，溫暖的被窩和懷裏柔軟的滿意，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一周多，仍舊難以適應，每次都讓他感到一陣甜蜜的眩暈。
人類的情感是無法學習和覆制的，太細膩也太覆雜，難以用理論或數據來進行闡述量化，離開滿意這段時間，藍小明體驗到持續的疼痛，逐漸理解“失去”的意義。
“失去”的反義詞不是“擁有”，而是“失而覆得”，藍小明認為後者比前者更具有悲情色彩，因為它包含著“曾經失去過”這個前提。
母星和地球一樣，圍繞著恒星精確運行，似乎永恒不變，軌道可預測，四時變幻有序，但滿意不是。
即便藍小明會覺得滿意是牽引著自己的恒星，也不能不承認，他愛滿意的鮮活，鮮活意味著無法預測的變化，以及偶爾偏離軌道的任性。
愛一個人就是你不能一邊渴求他情動的眼睛，一邊期待他永遠溫柔馴從。
但最近的滿意可以說是馴從的。
像冬夜的驟雪，初時酣暢，漸漸溫存。
藍小明忍不住在滿意臉上親了又親，才輕輕抽出手臂，準備起床做早餐。
剛坐起身，一只手就從被子裏伸出來拉住了他的衣角。
“去哪裏。”滿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眼睛都沒睜開。
藍小明重新躺下，滿意立刻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把臉埋進他頸窩。
藍小明還是有些受寵若驚，僵硬了一瞬，才抱住滿意，手指輕輕梳理著懷裏亂糟糟的頭發。
滿意被摸得舒服，在藍小明懷裏蹭了蹭，說:“你今天奇怪哦，怎麽不催我起床。”
“因為，”藍小明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改口，“以後都不催，你想再躺一會兒，那我送你上班就開快一點。”
滿意含糊地笑了一聲，從藍小明懷裏爬起來，乖乖洗漱上班。
吃早飯時，滿意才向藍小明提起那天晚上偶遇張紅的事情。
藍小明不知道自己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正確，於是選擇沈默，反而是滿意說:“其實也挺對不起她的，但是沒辦法，唉。”
“你心疼她嗎？”藍小明聽到滿意的嘆息。
滿意睜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麽夢話！”
只是能理解心血被毀的難過罷了。
藍小明笑了笑，說:“其實我可以補償她。”
滿意沒問怎麽補償，因為他覺得張紅就不會接受補償。
人家失去的是一個耗費無數心血的“可能性”，一個寄托了獨身歲月全部意義的造物。
這種東西，拿什麽能補償呢？
但是沒辦法，她要開心，全地球人都得傷心，所以只能她犧牲一下了。
不過從那晚來看，張紅情緒恢覆的速度還挺快，不帶立場的說，滿意覺得張紅是個挺酷的人，別的外星人都結婚或者談戀愛，只有她一心研究，好像並不覺得獨自一人有什麽孤單。
滿意確實稱得上是理解，或者說是了解張紅了，藍小明為這個發現感到一些微妙的不高興。
“你很理解她。”藍小明這句話也是沒頭沒腦的。
滿意後知後覺品出來一些不對勁，伸手在藍小明腦門彈了一下，說:“平時也沒見你腦筋轉這麽快。”
藍小明沒躲，只是看著滿意，心裏的那點不舒服又煙消雲散了，這麽近的距離，他能看見的滿意，是別人都看不見的滿意。
滿意沒空跟他膩歪，過幾天幼兒園又要辦親子運動會，滿意是為數不多的男性老師，逃不過必要的體力活，園長讓他這幾天去采買活動當天的道具和獎品。
清單列了長長一條，滿意本不打算讓藍小明幫忙，但這人在旁邊目光灼灼，全然是等待命令的樣子，不使喚人倒顯得滿意不領情了。
幼兒園小朋友的獎品沒什麽高級貨，連學習用品都用不上，全是一些柔軟無棱角的玩具，沒什麽重量，但藍小明執意要幫滿意拿。
按理來說批發市場和藍小明是不搭的，但今天藍小明並沒有穿上班時的衣服，和滿意是情侶裝，除了較為引人註意的外表之外，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陪男朋友逛街的年輕人。
滿意喜歡這樣的藍小明。
批發市場有三四層樓，每層賣的東西都不一樣，頂樓有點像美食街，但其實賣的都是很便宜的家常飯。
午餐就在這裏解決，凳子旁邊放著剛剛采購的大包小包，藍小明正襟危坐，兢兢業業看守著勞動成果。
滿意看著菜單，一個一個問他想吃什麽，藍小明的答案永遠是都可以，有時候滿意會懷疑外星人可能是沒有味覺。
應該還是有的，滿意想起來張紅風卷殘雲一般吃飯。
這個想法他沒敢說，因為藍小明現在吃起醋來不分青紅皂白。
但生活是很邪門的，滿意剛收回和藍小明提起張紅的念頭，擡頭便看到來此覓食的張紅。
四目相對，不打招呼也說不過去，滿意先揮了揮手，張紅目光掃過一旁的藍小明，原本要走過來的步子停住了。
“要一起嗎？我們還沒點，你來正好可以點套餐。”滿意有心道歉，對張紅還挺熱情。
藍小明和張紅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對峙了一會兒，最後互相移開視線，張紅坐在了兩個人對面。
滿意跟老板報了菜，扭過頭問張紅來這裏幹什麽，張紅也沒有隱瞞，說自己來批發一些零件。
“放心，只是常規研發用的。”張紅故意這麽解釋一句，倒讓滿意不知道該怎麽接。
藍小明突然插話，說公司有計劃發展新型能源，既然張紅可以做到能源轉換，要不要考慮加入研究項目，薪資待遇都好談。
他還是想補償，只不過聽起來太生硬。
好在張紅也不是什麽有心眼的人，竟然認真問起詳細情況，沒辦法，她對這方面確實感興趣。
涉及到科學理論，滿意是不了解也不想聽，一聽到那些理論就頭疼。
幸好老板做飯速度很快，拯救了他的耳朵。
一頓飯吃完，張紅跟藍小明竟然達成了合作，滿意簡直有些佩服了，這就是外星人嗎，如此簡單的思維，深仇大恨轉眼就和解了。
張紅對著滿意笑了笑:“幹嘛，這麽驚訝，我是想通了，反正已經這樣了，我還不如找點別的事情做。”
想通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張紅總會想起在風裏擔心地看著她的涵涵，和那個子豪一樣，是地球人和她的同胞們的孩子，性格迥然不同，但又同樣被家人愛著。
也許她的同胞們確實和這個星球有了切割不了的羈絆。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個獨來獨往的異類，也明白自己這樣的異類才是少數。
滿意目送張紅離去，眼神裏滿是敬佩。
藍小明不著痕跡地擋住滿意的視線，說:“還有要買的東西嗎？”
“嗯？我看看，”滿意翻出備忘錄，“沒有了。”
藍小明開車送滿意到幼兒園，又幫忙把東西全搬進倉庫裏，看在藍小明親自幫忙的份上，園長讓滿意下午也不用來上班，她親自代課。
滿意當然不會推辭，直接坐上副駕，讓藍小明帶自己回家。
“還是不考慮自己當園長嗎，”藍小明見縫插針，“這樣可以不必這麽辛苦。”
他並非掌控欲過剩，只是想讓滿意接受自己的一些贈予。
滿意還是搖頭，反應過來藍小明在開車看不到，便說:“不要。”
藍小明便不再提，只是又說希望滿意可以接受幼兒園的部分股份贈予。
“也並不是很多，但是你收下的話，我會比較有安全感。”藍小明就這樣實話實說，讓滿意再沒辦法拒絕。
也許藍小明真是蓄謀已久，滿意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協議，莫名其妙就坐在沙發上把名字給簽了。
“不對！”滿意終於拾起警戒心，要藍小明把協議還回來，他要看看是不是有人暗害自己。
兩個人鬧作一團，又莫名其妙吻在一起，好不容易分開後，滿意整個人水淋淋的趴在藍小明懷裏，氣喘籲籲。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紛紛揚揚飄起雪花，今年的初雪到了。
滿意側過臉看向窗外時，眼睛微微睜大：“下雪了。”
藍小明也轉頭看去。
細碎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緊接著便融化，留下細小的水痕。
滿意在藍小明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就這麽側躺著看雪，樓下的孩子們還沒放學，大人們也還沒下班，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聲，和他們依偎在一起的呼吸聲。
藍小明的手指貼在滿意脊背，那裏的皮膚溫熱光滑，讓他再次驚異於地球造物的神奇。
竟然存在這樣一個可愛的滿意。
“笑什麽？”滿意感受到身後胸腔的震動。
藍小明低頭在他耳垂吻了一下，說:“開心。”
“開心？”
“嗯，”藍小明聲音很低，“開心我很幸運，幸運地和你在一起，幸運地在這個星球上有了歸屬，幸運地……還有機會修正錯誤。”
滿意有些驚訝地轉過身，面對著他，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什麽時候學會的，花言巧語。”滿意眼睛彎了彎，又恢覆成懶散的樣子，兩個人就這麽窩在一起看雪。
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在雪中暈開暖黃的光圈，這樣持久的雪，在臨海城市倒不多見，滿意不舍得就這樣睡，可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困了？”藍小明問。
滿意含糊地應了一聲，又說:“雪還沒看夠。”
藍小明沒再催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懷抱太暖和，滿意呼吸終究還是變得綿長平穩，身體完全放松下來，藍小明的雙臂有些酸麻，但仍不舍得放松。
他想起了母星上的雪——如果那裏有雪的話。
應該是更規律的，更精確的，每年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強度，同樣的持續時間，不像地球上的雪，總是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確定，他愛這種不確定。
此時此刻，此人此景，就是他跨越光年尋找的東西。
不是永恒不變的秩序，也不是精確運行的軌道，而是願意和他一起浪費時間的伴侶。
浪費時間，多麽違背藍小明性格的一個詞語，但那又怎麽樣，誰讓這個動詞的主語是滿意。
藍小明低頭，在睡著的滿意額頭印下一個吻。
“晚安，”他輕聲說，“寶寶。”
窗外，初雪無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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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小明從未覺得早晨是這樣美好，他在晨光中睜開眼睛，溫暖的被窩和懷裏柔軟的滿意，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一周多，仍舊難以適應，每次都讓他感到一陣甜蜜的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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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反義詞不是“擁有”，而是“失而覆得”，藍小明認為後者比前者更具有悲情色彩，因為它包含著“曾經失去過”這個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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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藍小明會覺得滿意是牽引著自己的恒星，也不能不承認，他愛滿意的鮮活，鮮活意味著無法預測的變化，以及偶爾偏離軌道的任性。
愛一個人就是你不能一邊渴求他情動的眼睛，一邊期待他永遠溫柔馴從。
但最近的滿意可以說是馴從的。
像冬夜的驟雪，初時酣暢，漸漸溫存。
藍小明忍不住在滿意臉上親了又親，才輕輕抽出手臂，準備起床做早餐。
剛坐起身，一只手就從被子裏伸出來拉住了他的衣角。
“去哪裏。”滿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眼睛都沒睜開。
藍小明重新躺下，滿意立刻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把臉埋進他頸窩。
藍小明還是有些受寵若驚，僵硬了一瞬，才抱住滿意，手指輕輕梳理著懷裏亂糟糟的頭發。
滿意被摸得舒服，在藍小明懷裏蹭了蹭，說:“你今天奇怪哦，怎麽不催我起床。”
“因為，”藍小明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改口，“以後都不催，你想再躺一會兒，那我送你上班就開快一點。”
滿意含糊地笑了一聲，從藍小明懷裏爬起來，乖乖洗漱上班。
吃早飯時，滿意才向藍小明提起那天晚上偶遇張紅的事情。
藍小明不知道自己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正確，於是選擇沈默，反而是滿意說:“其實也挺對不起她的，但是沒辦法，唉。”
“你心疼她嗎？”藍小明聽到滿意的嘆息。
滿意睜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麽夢話！”
只是能理解心血被毀的難過罷了。
藍小明笑了笑，說:“其實我可以補償她。”
滿意沒問怎麽補償，因為他覺得張紅就不會接受補償。
人家失去的是一個耗費無數心血的“可能性”，一個寄托了獨身歲月全部意義的造物。
這種東西，拿什麽能補償呢？
但是沒辦法，她要開心，全地球人都得傷心，所以只能她犧牲一下了。
不過從那晚來看，張紅情緒恢覆的速度還挺快，不帶立場的說，滿意覺得張紅是個挺酷的人，別的外星人都結婚或者談戀愛，只有她一心研究，好像並不覺得獨自一人有什麽孤單。
滿意確實稱得上是理解，或者說是了解張紅了，藍小明為這個發現感到一些微妙的不高興。
“你很理解她。”藍小明這句話也是沒頭沒腦的。
滿意後知後覺品出來一些不對勁，伸手在藍小明腦門彈了一下，說:“平時也沒見你腦筋轉這麽快。”
藍小明沒躲，只是看著滿意，心裏的那點不舒服又煙消雲散了，這麽近的距離，他能看見的滿意，是別人都看不見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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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單列了長長一條，滿意本不打算讓藍小明幫忙，但這人在旁邊目光灼灼，全然是等待命令的樣子，不使喚人倒顯得滿意不領情了。
幼兒園小朋友的獎品沒什麽高級貨，連學習用品都用不上，全是一些柔軟無棱角的玩具，沒什麽重量，但藍小明執意要幫滿意拿。
按理來說批發市場和藍小明是不搭的，但今天藍小明並沒有穿上班時的衣服，和滿意是情侶裝，除了較為引人註意的外表之外，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陪男朋友逛街的年輕人。
滿意喜歡這樣的藍小明。
批發市場有三四層樓，每層賣的東西都不一樣，頂樓有點像美食街，但其實賣的都是很便宜的家常飯。
午餐就在這裏解決，凳子旁邊放著剛剛采購的大包小包，藍小明正襟危坐，兢兢業業看守著勞動成果。
滿意看著菜單，一個一個問他想吃什麽，藍小明的答案永遠是都可以，有時候滿意會懷疑外星人可能是沒有味覺。
應該還是有的，滿意想起來張紅風卷殘雲一般吃飯。
這個想法他沒敢說，因為藍小明現在吃起醋來不分青紅皂白。
但生活是很邪門的，滿意剛收回和藍小明提起張紅的念頭，擡頭便看到來此覓食的張紅。
四目相對，不打招呼也說不過去，滿意先揮了揮手，張紅目光掃過一旁的藍小明，原本要走過來的步子停住了。
“要一起嗎？我們還沒點，你來正好可以點套餐。”滿意有心道歉，對張紅還挺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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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只是常規研發用的。”張紅故意這麽解釋一句，倒讓滿意不知道該怎麽接。
藍小明突然插話，說公司有計劃發展新型能源，既然張紅可以做到能源轉換，要不要考慮加入研究項目，薪資待遇都好談。
他還是想補償，只不過聽起來太生硬。
好在張紅也不是什麽有心眼的人，竟然認真問起詳細情況，沒辦法，她對這方面確實感興趣。
涉及到科學理論，滿意是不了解也不想聽，一聽到那些理論就頭疼。
幸好老板做飯速度很快，拯救了他的耳朵。
一頓飯吃完，張紅跟藍小明竟然達成了合作，滿意簡直有些佩服了，這就是外星人嗎，如此簡單的思維，深仇大恨轉眼就和解了。
張紅對著滿意笑了笑:“幹嘛，這麽驚訝，我是想通了，反正已經這樣了，我還不如找點別的事情做。”
想通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張紅總會想起在風裏擔心地看著她的涵涵，和那個子豪一樣，是地球人和她的同胞們的孩子，性格迥然不同，但又同樣被家人愛著。
也許她的同胞們確實和這個星球有了切割不了的羈絆。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個獨來獨往的異類，也明白自己這樣的異類才是少數。
滿意目送張紅離去，眼神裏滿是敬佩。
藍小明不著痕跡地擋住滿意的視線，說:“還有要買的東西嗎？”
“嗯？我看看，”滿意翻出備忘錄，“沒有了。”
藍小明開車送滿意到幼兒園，又幫忙把東西全搬進倉庫裏，看在藍小明親自幫忙的份上，園長讓滿意下午也不用來上班，她親自代課。
滿意當然不會推辭，直接坐上副駕，讓藍小明帶自己回家。
“還是不考慮自己當園長嗎，”藍小明見縫插針，“這樣可以不必這麽辛苦。”
他並非掌控欲過剩，只是想讓滿意接受自己的一些贈予。
滿意還是搖頭，反應過來藍小明在開車看不到，便說:“不要。”
藍小明便不再提，只是又說希望滿意可以接受幼兒園的部分股份贈予。
“也並不是很多，但是你收下的話，我會比較有安全感。”藍小明就這樣實話實說，讓滿意再沒辦法拒絕。
也許藍小明真是蓄謀已久，滿意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協議，莫名其妙就坐在沙發上把名字給簽了。
“不對！”滿意終於拾起警戒心，要藍小明把協議還回來，他要看看是不是有人暗害自己。
兩個人鬧作一團，又莫名其妙吻在一起，好不容易分開後，滿意整個人水淋淋的趴在藍小明懷裏，氣喘籲籲。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紛紛揚揚飄起雪花，今年的初雪到了。
滿意側過臉看向窗外時，眼睛微微睜大：“下雪了。”
藍小明也轉頭看去。
細碎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緊接著便融化，留下細小的水痕。
滿意在藍小明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就這麽側躺著看雪，樓下的孩子們還沒放學，大人們也還沒下班，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聲，和他們依偎在一起的呼吸聲。
藍小明的手指貼在滿意脊背，那裏的皮膚溫熱光滑，讓他再次驚異於地球造物的神奇。
竟然存在這樣一個可愛的滿意。
“笑什麽？”滿意感受到身後胸腔的震動。
藍小明低頭在他耳垂吻了一下，說:“開心。”
“開心？”
“嗯，”藍小明聲音很低，“開心我很幸運，幸運地和你在一起，幸運地在這個星球上有了歸屬，幸運地……還有機會修正錯誤。”
滿意有些驚訝地轉過身，面對著他，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什麽時候學會的，花言巧語。”滿意眼睛彎了彎，又恢覆成懶散的樣子，兩個人就這麽窩在一起看雪。
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在雪中暈開暖黃的光圈，這樣持久的雪，在臨海城市倒不多見，滿意不舍得就這樣睡，可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困了？”藍小明問。
滿意含糊地應了一聲，又說:“雪還沒看夠。”
藍小明沒再催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懷抱太暖和，滿意呼吸終究還是變得綿長平穩，身體完全放松下來，藍小明的雙臂有些酸麻，但仍不舍得放松。
他想起了母星上的雪——如果那裏有雪的話。
應該是更規律的，更精確的，每年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強度，同樣的持續時間，不像地球上的雪，總是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確定，他愛這種不確定。
此時此刻，此人此景，就是他跨越光年尋找的東西。
不是永恒不變的秩序，也不是精確運行的軌道，而是願意和他一起浪費時間的伴侶。
浪費時間，多麽違背藍小明性格的一個詞語，但那又怎麽樣，誰讓這個動詞的主語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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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他輕聲說，“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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