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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歸巢(網絡版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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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不能久留!”

不知道是誰的一聲大吼,喚醒了洛雅渙散的神智。

她集中精力向前看去,見雙無葉面容肅穆,眼中帶著難得一見的慌張。

“這是毒氣,我們必須立刻出去!”血牙也說:“如果我料想的沒錯,這裏的自毀機關已經被啟動,接下來可不止有毒氣這麽簡單了!”

毒氣?機關?

洛雅迷迷糊糊的聽著,感覺腦袋越來越沈。

“這裏一定有離開的機關,我們分頭去找!”白非白說。

“想走?”謝清霜身形一動,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洛雅抱住了腰,他低頭看了一眼洛雅,狠厲的目光再次變得溫柔。

他扶住洛雅,擔心的問,“小雅你還好嗎?你放心,小樓已經去找出口了,你會沒事的。”

“謝清霜,放過雙無葉他們吧,他們真的只是我的朋友。”洛雅牢牢地揪著他的衣服,說:“你不喜歡他們,我從此不再見他們就是了,好嗎?”

“真的?”謝清霜聞言動容。

“真……”

那一個“的”字洛雅卻是說不出來了。

不知道是她這句身體太敏感,還是她吸入了太多的毒氣,總感覺渾身輕飄飄的,飄的她都有點飄飄欲仙了。

“大哥!來這裏!”

突然,不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接著就有光灑了進來――

謝玉樓竟然比血牙他們先找到了機關,看來他確實很懂陣法。

接著就是一團亂,洛雅聽不清。

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抱住,努力的往有光的那個地方送,然後就是身上濕濕的,熱熱的,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有誰流血了。

血?!

感覺到濺在自己身上的是什麽,洛雅頓時又清醒了一些。

她擡眼望去,見窄小的洞口擠了好幾個人。

謝玉樓已經在洞外,他一手摁著一個凸起的石塊,一手拿著一把匕首,那把華麗又鋒利的匕首洛雅曾經見過。

然而那把匕首此時卻是插在白非白的手背上的。

白非白半抱著雙無葉,而雙無葉已經昏迷。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清霜,不要再傷害他們了啊!”洛雅忍不住大叫,可她說出來的話卻是極其低微的,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謝清霜,你真是心狠手辣!當初無葉說要幫你們我一直不同意,可他非要隨著性子來。如果他因為你們出什麽事,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

終於,連向來鎮定的白非白在這樣的險要關頭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哦?你要怎麽不讓我好過?”謝清霜輕笑,“如果你是在地府裏等著向我報仇,我可是要等好久了,畢竟――我還要比你們多活幾十年呢!”

說罷,他就要出掌將白非白和雙無葉打落!

“住手!”洛雅擡起軟綿綿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抓住謝清霜的手――

柔軟與強硬疊在一起,謝清霜的動作頓了頓,他低下頭,去看在自己懷中的洛雅。

“謝清霜,你說的愛我到底是不是騙我的?”洛雅低聲問。

如果他對她真的是愛,為什麽如此罔顧她的意願,反而一再對她的好友痛下殺手?

“小雅,我承認我和你相遇時確實別有用心。”謝清霜輕輕開口,他看著洛雅的時候眼神一直是溫柔又寵溺的,“但我愛你這點,始終不曾作假。”

“是嘛……”

洛雅輕輕笑了。

血牙和李長生不知道怎麽樣了,她看不到他們,但雙無葉和白非白現在有多危險,她再明白不過。

她已經放棄了。

放棄了去說服讓謝清霜去放過他們。

她人小力微,用武力去制服對方並沒有什麽可能。

但她還有一個最傻最笨的辦法。

她沒有辦法接受謝清霜的殘酷,也沒辦法僅憑自己的意願在愛情和友情裏面做抉擇。

她就像是謝清霜掌中的雀,只能被他恣意寵愛,卻不能有絲毫自己的性格。

夠了。

真的夠了……

愛情向來是兩個人的事,又怎麽能讓他決定全局呢?

“謝清霜,跟我一起走吧。”

她輕輕說,語氣因為吸入太多的毒死有些飄渺。

但她仍執著的看著謝清霜,牢牢地握著他的手,讓他不能再去傷害她的朋友。

“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所在的地方離這裏很遠很遠,但我保證你會喜歡那裏……”

謝清霜盯著她,眼神漸漸變得恐慌。

“那是二十一世紀,實行夫妻關系一夫一妻制,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不是正是你的夢想嗎?”

“是啊……”

聽到她的話,謝清霜低應了一聲。

“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正是我想要的。”

“呵……”

洛雅又笑了一笑,然而還不等謝清霜回給她一個笑容,她就驀然拿起從石壁上掰下來的有些松動的石塊,用力朝謝清霜攬著她的手臂上刺去!

謝清霜的手臂震了震,連忙忍住疼痛想要收緊手臂,卻感覺到洛雅的臉龐驀然湊近,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

“……我愛你。”

她微笑著說。

那是洛雅為數不多的主動的吻。

尤其還是在這樣的時刻。

謝清霜楞了楞,想要收緊的手臂頓時沒了動作。

而洛雅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剎那,用力掰開他攬抱著她的手臂――

“小雅!”

謝清霜立刻回神去拉她,可已經來不及了――

洛雅看著他,眼神竟然充滿了誘惑。

她的身體在下墜,而她的身下則是水銀河,就這麽摔下去,她必死無疑。

可她的心中卻充滿了即將解脫的快樂。

謝清霜楞楞的看著她,神情似哭又似笑。

然後,他也松開了自己一直握著的石塊――

“大哥!”

謝玉樓驚恐的大叫炸響在耳邊,可謝清霜已經聽不到了。

他甚至運用上內力,讓自己下落的速度變得更快一些。

終於,他再次握住了洛雅的手――

“傻瓜。”

洛雅自然感覺到了他的懷抱,只是腦袋已經被毒氣暈的暈暈沈沈,連眼睛都快分不開了。

“我是傻。”

謝清霜用臉頰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愛憐又悵然的說:

“我可以不把任何人的命當回事,包括我自己在內。可唯獨你,我做不到。”

“小雅,你贏了……”

他又將洛雅抱緊了一些,和她一起落入水銀河――

◎◎◎◎

洛雅以為自己這次肯定必死無疑了,但過了一大會兒,她竟然感覺到自己原本麻木的身體開始痛了起來。

那是真的痛!

痛到她都可以確定自己肯定是肋骨被摔斷了!

她動了動手指,勉強睜開眼睛――

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難道她真的死了?

以前聽人說,自殺的人在地府的待遇不太好,難道閻王為了懲罰她私自了結性命,故意不收回她的五感?

洛雅從地上爬起來左右看了看,見這裏確實很黑,但似乎沒什麽人氣,正要確定自己真的死了,她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束光!

那光束特別像她在現代時的手電筒!

洛雅的眼睛驀然亮了一下,用勁兒吃奶的力氣爬過去,抓過那只手電筒――

當感覺到手中真實的冰涼的觸感,她才敢歡呼一聲:

“哇!我竟然沒有死!”

看來她的運氣真的很好哦!

跳崖摔不死她,機關玩不死她,連跳進水銀河都毒不死她!這無與倫比的好運氣,怪不得她能中五百萬!

洛雅興高采烈的爬起來,感覺連傷處都沒有那麽疼了。

然後她四處看了看,發現這裏竟然是她穿越之前為了躲避雪崩藏身的山洞!

“好神奇啊……”

她喃喃自語,發覺這點以後又看了看手裏的手電筒,發現這正是她自己的東西。

洛雅的心裏突然有種恐怖的想法,難道她穿越之後的事都是一場夢?她還好好的活著,只是

睡了一覺?並沒有遇到謝清霜那個大病嬌?

她小心翼翼的照了照身上,看到自己穿的還是破破爛爛的古代衣裙,頓時感覺更恐怖了!

看來她是真的穿越了,可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還拿著她自己的手電筒?

洛雅僵硬的低下頭,用手電筒照了照不遠處……

兩只小腿,兩只穿著牛仔褲的小腿……

洛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又往上看――

雪白的羽絨服,及肩的黑發,還有那張閉著眼睛的,病態蒼白的臉。

那確實是她自己。

更正確的說――是真正的她。

洛雅突然感覺沒那麽害怕了,她走過去,看著少女依然溫潤的皮膚,她的臉蛋還有些被凍出來的微紅,面容平靜安詳仿佛在睡覺一樣。

可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因為裏面的靈魂,已經到了她現在的身體裏。

洛雅在她的原身身邊坐下來,正要想怎麽才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過她的新生活,突然又看到她的原身手腕上多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長,漂亮,雖然很有力量,卻看著纖纖細細。

這只手她並不陌生。

洛雅心頭狂跳,比當初中了五百萬還要緊張。

她甚至感覺到自己出汗了。

心裏又驚奇又期待,她做了好一會兒思想工作,才敢拿起手電筒朝那人照過去――

一身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衣服,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他閉著眼睛,形容雖然狼狽,可神情又是那麽的滿足和安詳。

洛雅忍不住朝那人蹭過去,鼓足了勇氣伸出手指放在了他的鼻子下面――

溫熱的,濕潤的。

他還活著――

活著來到了她的世界裏。

“清霜……”

洛雅的手電筒滾落在了地上,她沖過去緊緊的抱住對方,感覺命運是如此的神奇。

番外之李長生篇:被迫休妻(上)

且說那日李長生和蔣雲意再交鋒,洛雅為了幫他逃脫以自己的性命威脅蔣雲意妥協——

“李長生,你回福壽鎮去吧。”

洛雅以匕首抵著自己的頸項,低聲對李長生說:“我的好友雙無葉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你若真的想幫我,那就找到他。”

李長生看著她盛著千言萬語的眼睛,知道她是想讓他找雙無葉求援。

畢竟他武功不行,蔣雲意又人馬眾多,他和他硬碰硬絕對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現在他和蔣雲意已經撕破臉,他在朝中的關系也無法牽制蔣雲意,與其在這裏僵持,他還不如聽洛雅的,也許還能為他們求得一線生機。

想到這裏,李長生的心裏已經做好了決定,可是——

他看著洛雅,她比她在青州城的時候瘦了好多,而且她的頭發都沒有了。

他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發頂結痂並不是十分完整的傷口,那傷口雖然很細小,但成片的聚在一起也是密密麻麻。

他不忍再看,忙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在來時的路上他已經聽到很多傳聞,最多的就是那位在武林大會上出現的“奇女子”,聽說重出江湖的魔頭血牙十分的重視她,連武尊雙無葉都分外的關心她,可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桃色八卦,讓人感興趣的,是那位“奇女子”頭皮上刻著的東西。

——天機老人的寶藏圖。

天機老人這個名字李長生並不陌生,不但是因為他是曾經的江湖奇人,還因為後來他的父母告訴他的一些事情。

他從來沒有想過以前被自己忽視的妻子有著那麽神秘的身世,也了解了他的父母為什麽非要讓他娶她的原因。

原因很簡單,因為“洗髓丹”。

他自幼體弱,大夫都說他活不長久,李家就他一個獨子,他的父母怎麽能夠接受這麽殘酷的現實。

然後機緣巧合之間,他們看到了洛雅。

他的父親是老江湖,一眼就認出了洛雅耳環上天機老人的標志,立刻想到了那被人傳的神乎其神的天機老人的寶藏。

為了他,她地位尊貴的母親親自登門向洛府提親,將洛雅娶進了李家門。事事處理周到,日日費心關懷,他當時想不明白,只覺得洛雅確實頗有姿色,但還不至於讓他的父母稀罕到如此地步。

他也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她幾天,只覺得這小女子美則美誒,但沒什麽性格,在洛府受盡欺辱卻不懂反抗,整日只會以淚洗面。嫁來李府也是郁郁寡歡,像人欠她幾百萬兩銀子似的每天耷拉著臉。

再加上她的名字和他相沖,他真是百般的看她不順眼。

所以成婚兩年,他拒絕和她同房,也從來沒有叫過她一聲“娘子”。

原本他以為他們會這麽過一輩子,還期待著他爹娘有朝一日能想開同意讓他休妻——但沒想到一切在那一天都變了。

那一天他和林靜靜在郊外賞雪,正情動之時卻看到洛雅從一邊兒冒了出來。

那真是“冒”出來的,他看見她的時候她滿身都是雪,像是在雪天裏站了很久了。

他很煩躁,不明白洛雅跟著他們做什麽,卻沒想到她絲毫不理他對她的嫌惡,一邊兒投懷送抱一邊兒大喊著她懷了他的孩子——

他當時就懵掉了,而讓他更懵懵然的還在後面。

他想不通一個人的變化怎麽能這麽大,她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他一面煩她,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被她吸引。曾經林靜靜的溫言軟語聽在他的耳裏變得幹燥蒼白,連那細膩柔嫩的身體也讓他感覺索然無味。

他更加的討厭她,但曾經在他身後喵喵叫著他“相公”的人竟然也討厭他,還態度強硬的逼著他休妻?

他向來自尊大於天,怎麽能夠接受這樣的事?

很快的,他就發現了洛雅對他如此避之而唯恐不及的原因——她和謝清霜很親近。

那個曾經讓他看不起的“綠帽子王”!

這個消息簡直是在他青州小霸王的臉上抹狗屎啊!

他想不明白謝清霜那人有什麽好,他體弱多病,性格軟弱,即沒辦法保護她,也給不了她身為女人的快樂,她一次出走,還差點命喪謝府。

那個男人就像她生命中的掃把星一樣,帶給她的只有為難和苦難,但她仍像飛蛾一樣撲在他身邊,反而對他這個正牌相公愛搭不理。

他憤怒,疑惑,又不甘心。

他活了十八年,在家爹娘寵著,在外鄰裏哄著,他要什麽沒有?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

可就是那個讓他曾經看不上眼的人,讓他體會到了何為嫉妒。

他越來越受她的吸引,可她依舊無動於衷。

終於,在一次洛府探親後,她逃了。

——逃的讓他找不到。

因為她死了,被蔣雲意逼的跌落了懸崖。

當時他失神落魄了好一陣,覺得她死了也好,至少沒有人可以再影響到他了,可心裏卻空落落的,像少了什麽一樣。

就這麽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說謝府又出事了,謝家僅剩的兩個人也失蹤了,從此之後這江湖上再也沒有“鐵血門”。

可同時,他又聽到了另外一些消息,沈寂的洛河上突然有了動靜,青州城邊界處廢棄的小島也有了有人停留過的痕跡,這個消息讓他欣喜若狂。

他不知道一個人掉落懸崖後生還的幾率有多大,但他的感覺在告訴他洛雅並沒有死。

他順著種種線索,一直找到天良山,終於打聽到了他們的消息。

洛雅沒死,她還和謝清霜在一起。

後來就是武林大會,突然出現的魔頭血牙和那名“奇女子”,在知道那名女子頭上刺著寶藏圖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那個人一定就是洛雅。

後來兜兜轉轉,終於到這一次他們再相遇。

當看到她真的還活著的時候他是多麽的高興啊……可誰知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才見面就要分離,他們甚至來不及說上幾句話,就要面臨最殘酷的生與死。

他閉了閉眼,將心中翻騰的思緒盡數隱藏,唯恐再看見她自己就會控制不住想要留下。

“死”他並不怕。

可他仍然想要“生”。

只要還活著,他們之間就有無限的可能。

為了不讓自己再產生動搖,他沒有再和她說一句話,也不再和她目光相對,硬逼著自己打馬離開——

可天知道他做這一切的時候有多麽艱難,在他背對著她的時候,他的心都要疼碎了。

◎◎◎◎

“駕――”

李長生大喊一聲,用力抽打著身下的馬兒,恨不得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洛雅在等著他,他決不能讓她失望!

可是漸漸的,他感覺到身邊越來越空曠,馬蹄聲也越來越少了。

他驀然回頭,見他的護衛竟然只剩下了兩個!

他來的時候帶了十幾個護衛,剛才走的時候也是一起走的,為什麽只剩下了兩個人,其他人到哪裏去了?

“少爺!您快點走,蔣雲意的追兵已經追上來了!”

他身後的護衛見他回頭連忙沖他吼道。

蔣雲意的追兵?

李長生皺了皺眉,卻是心明如鏡。

是了,他知道蔣雲意那麽多的秘密,他怎麽可能放過他呢?

“少爺!”

護衛見他在發呆,忙又大喊:“我們的人都在福壽鎮,只要到了福壽鎮就好了!一會兒我和阿四擋住追兵,您只管往前走,千萬不要回頭!”

和對方懇切的目光對視了一眼,李長生握緊手中的韁繩,再次打馬前行――

風在耳邊呼呼的吹著,刮得他的臉都有些疼。

他自小體弱,這次長途跋涉來到無疆山已經讓他吃夠了苦頭,更別說是像現在這般瘋狂的騎馬了。

他的身體被顛的很痛,呼吸也漸漸變得有些不暢快,他只能張大嘴靠嘴巴呼吸來緩解身體超過負荷時的痛楚,更糟糕的是,他的身後已經沒有一點聲音了――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怕一旦停下就會迎來帶走他性命的刀劍,可他心裏卻隱隱知道,不管他怎麽逃都已經逃不掉。

終於,他身下的馬匹也受不住了。

長時間的疾速奔跑已經耗光了馬兒的全部力氣,它低低的鳴叫一聲,前蹄一軟就栽到了地上――

被它馱著的李長生也難以避免的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身體與土地不友好的接觸,劇烈的顛簸差點讓他把內臟都吐出來了。

他趴在地上,渾身都是還未幹涸的雨水和泥漿,臟臟的水,腥腥的泥,他努力擡高下巴讓自己盡量不要喝到泥水,感覺自己最慘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般狼狽。

他已經走不動了,馬兒也累垮了,昏昏沈沈裏,他想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在這裏,而是“長冥該怎麽辦”……

如果他找不到雙無葉,搬不到救兵,蔣雲意會怎麽對她呢?

蔣雲意那人野心極大,又心狠手辣,他尋找寶藏一定是為了謀反。

先不說這尋寶的路上危險重重,就算他真的找到了寶藏,他會放洛雅的活路嗎?

一個對他已經沒有價值的棋子會是什麽樣的下場,他想都不敢想。

想到這裏,李長生似乎恢覆了一些力氣,他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想要繼續出發,可還沒怎麽動就又整個人摔回了地上。

他的身體已經超過負荷了,盡管精神還十分的亢奮,可他真的已經動不了了……

“長冥,長冥……”

他低低叫著洛雅的名字,希望著她能給夠給他力量。

可他還沒能恢覆一些力氣,就又聽到了他人的腳步聲。

緩慢的,沈重的,仿佛死神降臨。

李長生絕望的閉上眼――

番外之李長生篇:被迫休妻(下)

“你……”

可是那人並沒有取他的性命,反而輕輕問:

“你是李長生?”

李長生聞言睜開眼睛。

他努力擡起頭,卻看見了一張讓他覺得十分意外的臉。

那個人的情況似乎比他還要慘。

這些天一直在下雨,這個人不知道是沒避雨還是怎麽著,身上臟兮兮的,甚至可以讓人看到他衣服上飛濺的泥點。

而除了那些臟兮兮的水漬和泥點,他的身上還有一大塊暗褐色的痕跡,那痕跡覆蓋的面積很大,從胸口一直到腰下,而且有的地方還沒有幹。

沒有幹的位置顏色更深,深的帶著一種不詳的暗紅,李長生知道那片暗紅是血。

再往上看,是那人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因為失血過多,他的嘴唇都變成了不健康的粉白色,但即使這樣,他長的也是極為好看的。

――那張好看的臉曾經讓他又嫉又恨。

“謝清霜,你怎麽會在這裏?!”李長生驚訝的不得了,連身上的疼都顧不上了。

“我在這裏的原因和你一樣。”謝清霜毫不隱瞞的說。

“先前你都和長冥在一起?”李長生問。

“是的。”

“既然你和她一直在一起,怎麽會讓她被蔣雲意那混蛋抓住?!”李長生大聲質問。

“蔣雲意?”謝清霜輕輕吐息,緩聲說:“原來是被他抓去了,怪不得我找不到。”

“先別說這些了。你趕緊回福壽鎮找雙無葉!”現在不是扯閑話的時候,李長生勉強壓下心裏的煩躁和憤怒,對謝清霜說。

“為什麽要找他呢?”謝清霜皺了皺眉。

“長冥被蔣雲意抓去了,他人馬眾多,我們單槍匹馬的去肯定奈何不了他,雙無葉是武林盟主,這裏又是他的地盤,有他出馬我們一定可以救出長冥的!”

“……誰要救她?”謝清霜突然問。

“你說什麽?”李長生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清霜靜靜看著他,語氣很平靜的說:“她不要我,我為什麽要救她呢?”

“那你……”李長生糊塗了。

“我不是要去救她的,”謝清霜又說:“我是要和她一起去死的。”

“什麽?!”

李長生震驚的看著他,覺得現在現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謝清霜!

謝清霜那個人他簡直太了解了,軟弱,無能幾乎就是他的代名詞。

他以為洛雅和謝清霜在一起是因為她那可笑的同情心,弱者向來和弱者更有共同語言,所以盡管知道洛雅對謝清霜有興趣,他也從未將謝清霜放在眼裏。

可現在站在他眼前的是什麽人?

明明他一身鮮血,整個人看著狼狽的不得了,可他才像那個掌管著殺戮的人。

還有他的神情,語氣,讓人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兒,不想著救人反而要和對方一起去死,這是正常人會說的話嗎?

他不想相信,但謝清霜的語氣太認真,眼神又太決絕,讓他不能不信。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我並不能幫你。”謝清霜仿佛是在和自己說話,聲音輕的讓人幾乎聽不到。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色,視李長生如無物般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餵!你等等!”看他那個樣子,李長生連忙喊住他。

開玩笑!

謝清霜到底怎麽了他並不關心,可是洛雅的命他卻不能不管!

洛雅是他的妻子,他還有很多話沒有告訴她,也沒有來得及和她重新開始,他怎麽能夠容許謝清霜和她一起去死呢?

他們以什麽樣的關系去死,抱著什麽樣的感情去殉情?

不,這種“殉情”只是單方面的,是謝清霜一廂情願的……他似乎該放下自己的成見和嫉妒,好好思索一下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不相信洛雅會真的喜歡上謝清霜,喜歡這樣的一個古怪的、偏執的、神經質一樣的男人?怎麽可能?!

“你還有事嗎?我很著急。”聽到他的聲音,謝清霜的腳步頓了頓。

“你急著幹嘛?急著去死嗎?!”李長生感覺自己的頭發都被他氣的豎了起來。

謝清霜抿緊唇瓣,似乎無意和他多說。

“謝清霜你這個膽小鬼,從以前就懦弱的讓人討厭!長冥怎麽可能會喜歡你這種人?你還巴巴的跑去和她一起死,有想過她會困擾嗎?”李長生連珠炮似的說:“而且就算你和她一起死又能如何呢?她是我李家的媳婦,到死都是李洛氏,和你謝府沒有一丁點的關系!”

謝清霜聞言看向他,微微出神的目光似乎是在沈思。

“你說的沒錯。”

過了片刻,他才點點頭,對李長生說:“那你就寫封休書吧。”

李長生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那人已經自顧自的撕下一片衣角,在他的面前蹲了下來,“小雅很聰明,我自己寫肯定瞞不過她。”

“你有沒有搞錯?”李長生失聲問:“我看著很像笨蛋嗎?誰會幫你寫休書啊?!”

“如果你寫,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福壽鎮。”謝清霜慢慢說道:“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和以前不同了,我的武功很高,你寫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雙無葉,你不寫,就只能死在這裏。”

“哦,對了,你死在這裏當然不是被蔣雲意殺死的,而是被我。”說完,他還微微一笑。

李長生再次迷惑了――

這他媽神經病一樣的男人是謝清霜?!

可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謝清霜又說:“你不想死,就只能答應我的要求。”

“我寫了休書,你就不會殺我?”李長生不信。

“當然了,我說過了,小雅很聰明的。”像是想到了洛雅,謝清霜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柔和了許多,“只有看到休書,再看到你本人,她才會相信我。”

可我到時候可以食言說不是我寫的啊,我也可以把真相說出來啊!

李長生在心底腹誹,忍了又忍才沒有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算了,謝清霜現在看著挺奇怪的,也許他並沒有想到這些。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以後他跟長冥見了面,自然可以講這些事說清楚。

李長生在心裏權衡了一下利弊,還是決定答應謝清霜了。

“好,我寫!”他接過謝清霜手裏的布料,知道現在的環境也沒辦法找筆了,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但他即將動筆時又擡起頭,對謝清霜說:“可是,我不識字。”

這句話是真的。

不過卻是在以前。

在洛雅失蹤以後他就腦袋一熱找了個先生教他識字,原因他至今也沒想明白,大約是洛雅以前嫌棄他的模樣太深入人心,讓他有了拼一拼的沖動吧。

所以他稍微認識了一些字,不過還沒等他把字練好看他就聽到了青城山的消息,匆匆走上了尋人之路。

不過這些他自然不會告訴謝清霜。

他想讓他妥協,就要流點血,他李長生可是向來不喜歡吃虧的!

但出乎李長生意料的是,謝清霜竟然滿不在乎的又撕下一片衣角,咬破手指在那塊布料上寫了起來。

寫完後還直接遞給了李長生,眼神和表情竟然沒有絲毫不快!

李長生悶悶的接過去,先前報覆人的興奮已經消失殆盡。

他看著謝清霜寫的休書,在自己手中的布料輕輕畫了一筆。

他以為寫封休書很簡單,因為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都是假的,以後他還有回旋的餘地。

可當真的寫下那兩個字,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難過。

盡管知道是假的――

是假的――

他只是為了救長冥!

李長生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告訴著自己,艱難的寫下一個又一個的字。

“是假的……”終於,他寫完了。

他捧著那封休書,喃喃自語的勸慰自己。

“是假的,我只是為了救長冥……”

他一遍一遍的說,像個可笑的覆制機器。

“多謝了。”

謝清霜拿過休書,仔細看了看內容才小心翼翼的收在懷裏,施舍般的對李長生說:

“走吧。”

李長生懵懵懂懂的站起來,竟然神奇的感覺身上不痛了。

可他站起來後又立刻捂住了胸口――

那裏的感覺好空啊,空茫之後又是痛。

怪不得他覺得身上不疼了,原來最疼的地方是他的心。

他的心是那麽那麽的難過,疼到身上所有的傷口加起來與之相比都微不足道――

好痛啊……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麽痛苦的嗎?

李長生捂著胸口,又喃喃了一遍:

“我是為了救長冥啊,只要我們都活著,我就還有可能……”

說完,他放下了手,仿佛終於說服了自己一般追上謝清霜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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