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南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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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南國1

起伏的河水推著趙潯,遠走遠走,他絲毫感覺不到痛苦。他想,死有什麽可怕的呢,沒有盼頭的活著才可怕。

再睜開眼睛,燈光暈黃,卻是那麽柔美。趙潯的衣服是幹的,頭發也沒有那時長。

趙潯摸索到手機查看時間。

-2025年7月11日

他和安恙剛搬來鄉下的第三天。

趙潯低聲呼喚,不由自主地摻上了哭腔:“安恙……”

太久了,太久沒有聽到他回應的聲音了。

這次趙潯面對的不是空氣,不是墓碑,是活生生的他。

“哥,我還沒睡呢,喊我有事嗎?”

“有。你要不要和我去南方。”

就是他說的不會下雪、陽光溫暖的地方。

夕陽在下沈,光線在撤退。

綠皮火車緩慢地行駛著,車廂像個巨大的鐵皮罐頭,把人、行李以及各種氣味密封在裏面。

安恙坐在硬臥一層的床鋪上,眼底除了好奇還有迷茫。他或許在思考兩個少經人事的少年要怎麽在他鄉活下去。

他對面趙潯的煩惱有些好笑,他在懊悔沒有記住彩票的號碼。一個人怎麽可能會不追求“不勞而獲”呢,他不想活得辛苦。

但事實也不如他所願。

在臨港租完房子,他的錢包比他的臉還幹凈。

趙潯又踏上了找工作的路,他只不過換了個目的。不再是為了趙志眼中不務正業的藝考,而僅僅是為了生活——他們兩個人的生活。這麽想著,雖然還是辛苦,心裏卻不苦了。

搖奶茶站了一整天,回到家安恙拉完小提琴會給他捶背。

他接受得坦然,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這有什麽可抗拒的。

“安恙,我的肩膀也痛。”趙潯笑笑。

安恙的手搭在他肩膀,捏了捏,抿著嘴說:“也不知道是你上班還是我上班。”

“我上班,我上完班回來你加班。”趙潯挑眉,想去拉他的手,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止住,收回。

安恙停住動作。

“算了,你練琴也累了吧,我去洗個澡。”趙潯站起身,比安恙略高一些,恰好能聞到他頭發上的香味。

“我有什麽累的……自己在家好無聊。”安恙咕噥道。

趙潯沒說話,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駐足在鏡子前,他視線下移,他的指頭因為頻繁地洗手、消毒,皺的不成樣子,過不了多久他的手還會開裂,一碰到水就會刺痛。然而這樣的一份工作還不夠支撐二人的生活。

安恙的藝考迫在眉睫,趙潯翻過無數個藝考機構的廣告,費用太過高昂,於是他又多找了幾份工作。

白天,安恙還沒睡醒他就出了門;晚上,安恙總等不到他。

時間一長,安恙能聞到家裏多了酒味和煙味,盡管他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哥抽煙喝酒。

一天,安恙徹夜未眠,窩在客廳沙發,專門蹲守趙潯。

可惜趙潯連客廳燈都沒來得及開,洗把臉就匆匆出了門,錯過了沙發上熬紅眼的小人兒。

安恙忍著沒出聲,等門外趙潯的腳步聲漸遠,才換了雙運動鞋跟了上去。

安恙和趙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直直盯著他的背影看。

安恙發現趙潯脊背駝了彎了。他年紀不大的時候在作文裏讚頌過他哥,他寫“哥哥的脊背和命一樣硬挺,心腸和絮一樣綿軟”……

現在……

他緊跟上去,想知道是什麽壓彎了趙潯的腰。

趙潯在超市搬運了幾個小時的貨,九點多轉身換上工服,又站在奶茶店的櫃臺後。趙潯在那兒站了多久,安恙就在對面廣場的樹後邊站了多久。

他的腿關節針鉆進似的疼痛,但還是咬著牙撐了下去,仿佛這樣就能與趙潯共感。

“小趙,到點了吃飯去吧,我給你看一會兒。”店裏的常姐說。

趙潯如釋重負,揉著脖子走出奶茶店,直奔隔壁的沙縣。趙潯有時會很感激沙縣小吃這樣營養均衡又價格低廉的店鋪的出現,他一邊吃一邊在手機上戳戳點點,和藝考機構的人聯系,在網上翻找機構的評價。

好像,這個機構的老師評價很高……一節課要八百塊,趙潯一個小時工資才二十幾,打三份工幾天才能頂老師的一節課。

趙潯摸著下巴,心道,知識不是力量是金錢啊。此時此刻他又萬分理解了那句“苦誰不能苦孩子,苦什麽也不能苦教育。”

他轉過去了訂金,打算讓安恙先去試一節課。

然後,趙潯埋下頭專註吃飯,鴨腿飯的腿都吃著比往日大了。

安恙在他落座的時候也坐下來了,隔著一條街,托著臉看趙潯狼吞虎咽地吃飯。他自己一點兒不餓,他給自己這種狀態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他什麽都沒幹,沒有消耗,不餓是正常的,反而趙潯勞累了一上午只吃這麽些能行嗎?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是他幹這些活,不,單是一份工作,他會不會下了班就在房梁上拴根繩子蕩秋千。

趙潯吃完飯就回到了奶茶店,下午正是單子多的時候,最近還有聯名套餐,他忙得腳不沾地。

安恙也回了對面的廣場,他像一棵內裏腐朽的樹苗,站在那裏搖搖晃晃,空空蕩蕩。直到趙潯移步,騎上電動車。

日薄西山,華燈初上。

趙潯一頭紮進了熱鬧的夜場,安恙因為沒有成年被攔在了門口,頹喪地蹲坐在原地。

“餵,別堵這兒擋道!”一個裝扮新潮、臉上打滿釘子的男子,用腳驅了一下安恙。

安恙擡眼看他,硬是嚇了一跳,然後他委屈地撇撇嘴,立馬挪動位置,抱膝縮在了墻角。

從日將落到夜將半,他一直是這個姿勢,眼皮漸漸開始打架,迷迷糊糊昏睡了過去。

趙潯和門口保安打完招呼,吹著口哨準備跨上電動車,猛一瞥,看見個“刺猬”。

他笑著走過去,不知道還以為是個醉暈的人剛出門就在這呼呼大睡了,但他認識,這是他的安恙。

“安恙?”趙潯托起他的腦袋,卻看見他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兩拳似的,趙潯也不喊他了,把他背了起來,慢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趙潯顛了安恙兩下,沈了,看來他自己在家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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