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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將軍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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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將軍萬歲

天下掀起一股反抗熱潮,分別從南北出發。

還義軍仍舊是最顯眼的部隊。

受人敬仰。

但論人心所向,高州還是屬於獨一檔。

姜寶意打出了梁人的骨氣,激發了其他梁人的勇氣團結起來攻打國都。

即便姜寶意接受吳州太守的受降書,沒有繼續再北上,而是回來高州閉門不見。

絲毫不影響,她在天下人心裏的地位。

而姜寶意暫緩行軍是為了積攢實力,她為高州國鐵爭取了發展的空間,還為國土局奠定了土地基礎。

現在得州梁州吳州青州都在劃分土地,當地勢力即便再不願,也不敢與她硬碰硬。

何況姜寶意沒有將事做絕。

還規定劃分了土地給那些願意上交的人,只是國土局從即日開始不再屬於私人,全都屬於高州國土局。

私人只有經營權和行使權,不可買賣,但可以租聘。

熱火朝天的土改,現在在四州不斷進行著,百姓們人均三畝,而青州允許人均六畝地,算是戰爭補償。

除了百姓擁有的田地,多出來的土地,全被姜寶意規整成公產。統一種植。

替公產種田的人享有免人稅和補貼的福利。

姜寶意整合偽朝的稅賦,實施了張居正的一鞭法。

極大減少了底層百姓的壓力。

最令人備受爭議的政策就是,從今以後無論官商民都要交稅。

盡管姜寶意手下那些官吏有些怨言,但在範知州聯合各地大儒與門生都在全力支持她定下的政策,使得政策很快在底層開始行效起來。

姜寶意趁機再建立一個府稅局,特地聘請珠算方面的專家,以此避免有人通過別的手段偷稅漏稅。

實際現在各州發展不怎麽樣,想收稅都收不到幾個,要不是之前打的幾個州抄了那些走狗的家產,高州的銀庫現在還是空一半留一半。

她拿到錢很快投入30%的資金入國營。

許芮又被她派去找礦。

還有20%拿去振興農業。

剩下50%,起碼有10%要開始拿出來給各州辦事的吏員發俸祿。

盡管範知州帶頭希望以米代祿,但她覺得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麽大義有積極性,很多人是需要引導的。那麽日常需求是必不可少。

於是她定的月俸雖然不足三錢,可吃方面,自來就不會少。

還定了家屬食堂,辦事吏員的直屬親戚可以免費就餐,分發的宿舍也可以同住。

這算是早期機關食堂。

姜寶意現在手上很多糧,不怕他們吃,就是需要這些早期吏員的福利來吸引更多人下基層辦事。

升遷渠道不再是只有舉薦,業績和風評也錄入其中。

還設立州學府,縣學府,鎮學府,村公學,同樣管三餐,聘請大量流失的人才過來她的州。

現在她把大框架全部定下,範知州和他的門生很快去落實。

讓姜寶意嘗到甜頭,別人現在都在攻打國都,很多勢力都是後知後覺才行動為自己爭權奪利。

但她已經把自己的基本盤打下來。

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治理的人才。

現在只有範知州和其門生還不行,她不能讓黨爭這種事發生,所以在任用其他大儒推舉的人才,她會放在合適的位置。

若是起沖突,勢必或許第一時間不是因為權,而是因為表現的機會被搶了。

這個時候只要是良性競爭,姜寶意只會睜只眼閉只眼,但要是陷入惡性競爭,她會及時幹預,而且還會故意把對方的位置調換,讓他們幹彼此的活。

這套操作下來,雙方都冷靜了。還更加了解自己對手。

姜寶意還將縣令的三權之一拆分,建立了法堂,百姓還可以在席下觀看監督。

農堂交給務實的人。

財政,她會拿著進行合理分配。

還特地在各堂設立匿名意見箱,只要信放進去,就會通過門房的人傳到她這裏來。

哪怕又多又雜都沒有關系。

姜寶意經常會花一個時辰看信。

寫信的多數都是讀書人,還有少許略微有錯別字,或者字寫不好的書信。

她意識到可能是百姓寫的,上面寫著水源匱乏。

姜寶意就派人去查看,高州的天監機構檢查一下氣候,計算出高州三個月要是再不下雨會影響秋收。

姜寶意收到回覆,她非常無奈,果然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都是要靠天吃飯。

可她又聽說吳州靠南邊,有子河下雨的時候經常高漲,淹沒過附近的農田。

提基本是修了又塌。倒不是質量不好,而是地貌的問題。那邊溶洞太多。

姜寶意立即讓農堂的人去勘探能不能吳水北調?

得出可以實施北調的方案,她就給了至少五百萬兩的銀子作為北調資金,盡管她覺得不夠。後續還需繼續賺錢才行。

她現在很缺替她賺錢的人。

於是就想到杜飛燕。試著用杜飛燕。

沒想到杜飛燕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姜寶意還故意透露若是她能整頓好各州商行的爛賬和互通市場,她會將財務交給她搭理。

杜飛燕果然起勁,二話不說回得州調動自己的人開始辦事。

就在夜晚的時候,姜寶意想著快一年了,是不是可以見一見晏小姐?

而她去的信,晏小姐從來沒回覆過。

讓她感到非常寂寞。

於是在夜晚她捧著茉莉花茶在縣衙賞月,一場雨突然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闖入她的視線,雖然被掃了雅興,但下雨證明今年秋收應該沒問題。

很快範知州進了縣衙,他還拿著支出賬冊過來:“將軍,您是不是批了五百萬去修吳州水渠?”

姜寶意點點頭:“怎麽了?是不是不夠?”

範知州聽罷,忍不住扶額,心想果然如此。

他不得不提醒她:“歷朝歷代除了主渠,鮮少州同州之間修渠,就是因為成本昂貴,而且稍有不慎就打了水漂。”

“吳州的水災是天然無法根治,即便您再花費心思修,也容易徒勞無功。”

“所以知州是勸我放棄吳水北調?”姜寶意道。

範知州點頭:“高州已經下雨,我們完全可以通過渡河飲水,既可以減少成本,還有緩解高州用水困難。”

現在高州因為是姜家軍的大本營,不少各地來的有錢人在這裏買田置地。

盡管國土局規定不能私下買賣田地,但地還分宅基地,也就是居住房。

姜寶意並未禁止購買,而且還定了一百年的產權,一百年後再續費可以繼續用。

高州雖然沒有丹楓府富庶,但城裏的居民基本不愁吃不愁喝,再加上修路,發展小攤經濟,鄉鎮之間的交流越來越頻繁。

人口流通產生的貿易量很高,銀子銅板不斷流通,促進了一定的經濟發展。

讓鄉下來縣城的人越來越多。

這種虹吸效應很正常。不過用水確實也會變得困難。

姜寶意道:“你倒是提醒了我,還得撥一批資金建設高州的各項設施,用水也很重要。”

此話一出範知州有點頭暈,他只想將軍能夠省點。

沒想到越勸越花錢。

姜寶意倒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反正現在進城的人那麽多,要是都無業沒事做容易出事。

不如都喊去修路修渠,參與城市建設,既投入精力又能賺錢。

“範知州,這水渠得修,用水也得管,你信我,絕不會浪費。”姜寶意保證道。

範知州只好答應:“可下次您要是用財庫的資金,務必要與臣商量一下。”

“好。”姜寶意知道自己最近大手大腳確實用太多了。

而範知州是那個把財庫充盈的人,確實有發言權。

只是她沒留意範知州,關於臣的稱呼。

後面幾天,姜寶意在縣衙開會,適時提拔一些有表現還有表揚堅守崗位的吏員。

再見一見吳州太守,聊聊天。

姜寶意之所以沒有罷免吳州太守,就因為他是個人才,懂得在內部選拔人才,才會讓整個吳州治理有條有序。

而且吳州太守也很上道,說投降就投降,連官帽子都摘了。

十分配合。

吳州的軍隊基本都是前梁將留下的後人,實在無疑反梁人自己建的政權。甚至還資助過還義軍。

這種履歷幹凈的州,她喜歡得不了。

所以按部就位,將吳州的人才抽調來去各州。

吳州太守眼看自己提拔的人才都被摘了桃子,他欲哭無淚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只不過今天吳州太守過來是來探口風的。

“將軍,如今高梁吳青得五州都在您的手上,敢問您日後可有何打算?”

“何時像其他人一樣進軍國都?”

姜寶意瞧了他眼:“那麽著急幹什麽?”

吳州太守道:“如今五州百姓都希望您盡快將偽朝推倒,重建梁人的家園,所以...”

姜寶意知道他們的心思,臣子要是想高升,就得國王提拔。

而她現在還不是那個王。所以大家迫切希望她快稱王稱帝,他們才能名正言順。

她就算不為自己考慮,都要為這個陣營考驗。

“年底吧,等各州秋收,我們便收覆國都,擒獲胡帝,昭告天下,再拜祭梁孝忠帝。”

孝忠帝是前梁的亡國之君。

是這個世界第一位親自守城門,掩護國都百姓撤離,從而戰死的皇帝。

據說此人之前從未學過武,但憑借一身膽識給前梁續了會命。

可惜前梁發明的火器全被梁商倒賣給虜人,虜人大量奪取糧田搜刮的糧食賣給外洋,換來一批外洋武器,打敗了前梁。

但只好這批武器百年來再沒升級。

據說是胡帝的祖先怕梁人造反,大量屠殺工匠,明令禁止梁人再碰鐵器相關的行業。

可他們自己也沒有培養人才,導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熱武器生產技術鏈再次斷層。

這也是為什麽姜寶意拿到鳥銃,覺得虜人武器還那麽原始的原因。

因為火銃已經是虜人最高的工藝。

而且火銃還是中原梁人自己發明的。他們連升級都沒有成功過幾次。

可見游牧民族天生沒有科技天賦。

還得是農耕民族來點科技樹。

吳州太守得到她的答覆,歡喜不已:“臣,明白了。”

等他回去就要親自監督秋收,避免耽誤戰機。

聽說現在還義軍已經在聯合其他零散勢力,聚集了二十萬大軍進攻國都,就是想搶在他們大將軍面前。

博最後一次稱王稱霸的機會。

但他們五州加起來的兵力至少有十五萬,根本不怕還義軍。

何況高州的國鐵營已經表明武器生產速度從一個月一百,提升了二百六。

炮,則由最初一個月十門裝載量,到現在一個月二十五門。

炮彈更是一個月從三百提高到六百發。

自從上次姜寶意打光一半炮彈。錢家姐妹就不停想辦法提高產量。

處理完公務。

姜寶意終於可以給晏長翎寫信。

她寫寫劃劃,最後還是沒有拼湊成完整的一張。

想問一年前那句話的含義,可是又不知道以什麽立場?

現在還義軍那麽忙,她肯定沒時間回她信。

於是姜寶意帶著一種類似近鄉情怯的情緒,想著晏長翎,又不敢靠近。

六月過去了。

炎熱的夏天迫使她不得不提前開了高州的冰窖。

整個府城都賣起了冰棒。

雖然是不成型的冰棒,但冰冰涼涼已經緩解不少熱度。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幫姜寶意,吳州的水渠修到一半,有農事方面的專家找到前梁的舊渠,靠著疏通,幫她省了上百萬兩,還減少了造渠時間。

不過一半就夠吳州北邊百姓用了。

吳州在這半年居然發展的比高州還快。

讓姜寶意非常羨慕。

現在各州都在挖水庫修路,忙於生產,修繕,已經沒人提攻打國都的事。

大家都很沈得住氣。

姜寶意吃著奶酥,突然食不知味,想念丹楓府。

她也是時候去功德園拜祭一下她那些兄弟了。

姜寶意叫上親衛隊,再派人通知範知州,然後就悄悄離開了高州。

渡河現在已經改名了。

叫神女橋。

這裏有宣州太守周寶鑒資助下建了第一條石橋。

算是她起家的裏程碑。

這次她渡河非常方便。

外城的人基本被遷到高州,只剩下一些外來人口。

因為在丹楓與高州交匯處,處於無戶籍狀態,但姜寶意還是授意底下的人拿他們當高州人口對待,不要阻止他們進進出出高州。所以外城的人都自稱自己高州人。

一路走下來,姜寶意特地停下來歇口氣,她靠在樹上看著田壩附近忙碌的一家老小,其樂融融,除了熱點,辛苦點,基本歡聲笑語,國泰民安。

她有些恍惚,這些都是在治安良好下才會有的和諧的場景。

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姜寶意想她大概是寂寞了。感到孤獨了。所以才會偷偷溜出來去丹楓。

哪怕故地重游,也能緩解一下她那顆幹渴的心。

姜寶意起身重新騎上馬,帶著喬裝的親衛隊離開。

剛離開,這條村落的人就馬上註意到有人的動靜。

等轉頭只看見一抹影子。

過會兒高州姜家軍有人帶著數百人過橋,急匆匆追去。

一下子村落的農夫猜到什麽,紛紛惋惜起來。

“剛剛過去的女子,不會是我們姜將軍吧!”

“八成就是,追去的人就是神槍營的人,你沒見他們都背著那把天兵武器。”

現在燧發槍在老百姓眼裏就是天兵的武器,百步穿楊,指哪打哪。

“太可惜了,早知道我就湊過去了。”

“聽說姜將軍長得很和藹。”

“不對,聽人說姜將軍面若馗君,虜鬼見了她都繳械投降。”

一群人熱鬧地討論著一些符合事實又誇大的故事。

不過虜人見到姜寶意確實馬上投降,因為她的槍是不長眼的。

姜寶意本以為自己偷偷進丹楓城應該不會有人認識,至少她已經是喬裝打扮成俊俏的小生。

可一到城門口就被喊了一聲:“將軍。”

她下意識回頭就看見旁邊設立了公桌,有個士兵似乎在登記什麽,身後立著一塊叫民事處的牌子。

她感覺有點眼熟,但說不上來。

那士兵過來,眼眶一下子紅了:“您離開好久了。”

姜寶意瞬間知道對方的身份,是她神槍營幸存的兵。

她立即顧不得喬裝打扮,關心道:“最近還好嗎?家裏領到地了?”

“是!多虧將軍的福,我們剩下的弟兄們都有一個好安排。我現在成為民事處的吏員。”士兵激動不已。

姜寶意非常欣慰,看來陸長風還講信用。

她跟士兵嘮嗑一會兒,詢問其他人的情況。

原來她原來的神槍營幸存的士兵,退伍後,被各地衙門爭先招攬,不是成為捕頭,就是回家做點小買賣去了。

再不濟回鄉下種田一樣餓不死。

姜寶意非常開心,沒忍住多聊了會兒,等反應過來,周圍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親衛隊緊張地護在她身邊:“將軍。”

他們都是高州人,不知道這邊的情況。

只感覺這裏的百姓怎麽一個個那麽大膽,居然敢湊上來瞧他們將軍。

沒想到親衛這一喊。原本還不敢確定的丹楓百姓,頓時熱鬧起來:“是姜千戶!”

“是千戶回來了!”

“文盲,現在叫大將軍!”

“姜將軍,您終於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一輩子不來丹楓城。”

“大夥都在傳您和大將軍不和,看來根本是有人造謠。”

姜寶意朝他們抱拳滿臉笑容解釋:“實在高州公務那邊抽不開身,此次回來,正好探望一下大將軍。”

“可是大將軍前幾天就領著軍隊打胡帝去了。”

“您來晚了。”

“那只能下次了。還有我非常尊敬陸將軍,他對我來說有再造之恩,尤其是晏小姐,她就是我的恩人。”姜寶意一一解釋。

丹楓百姓認真傾聽。對他們來說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

現在的姜將軍不比從前,已經是五州的大將主!

雖然現在還沒稱霸,可在他們看來,是遲早的事。

陸將軍以後退隱,肯定把指揮權交給姜將軍,到時候他們又能被將軍帶領,無論是打仗,還是生活,絕對是欣欣向榮的。

如今百姓們都把她當做天命之女,都希望她留在城裏保佑自己。

姜寶意有點不好意思:“那麽各位我去找大小姐了。”

打完招呼,姜寶意進了城,直接朝功德園而去。

在附近紙紮鋪,她買下裏面的所有的香燭紙錢。

給一座座墓碑上香燒紙。

墓碑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編號,但無不都是她初出茅廬為她犧牲的烈士。

姜寶意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們。

親衛隊非常動容,他們當中也有在青州犧牲的兄弟。

能跟隨大將軍是他們的榮幸,她至少記得他們這些普通人。

而且這裏總共有四千座墓碑,相當於每個士兵都在被大將軍拜祭。

那麽以後即便他們為大將軍而死,大將軍也不會忘記他們。

姜寶意倒上一壺酒,灑在地上:“將士們,國土收覆在即,我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

“我這條命是你們給的,所以我在此承諾,哪天一統天下,我再為你們設壇。告慰你們的在天之靈。”

“你們的家人,我也會安排好。”

她知道四千人的家屬對陸長風來說還是不小的開支,所以她沒對她提。

此次過來,她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將犧牲的將士家屬帶去高州。

“小趙,待會你去民事處打聽打聽,我前神槍營的那些烈士家屬的地址,備一份,改日我要派人過來慰問這些家屬。”

“是!”親衛抱拳道。

姜寶意讓他們在原地待著,她想繼續在這裏陪這些兄弟喝一杯。

這一年她構建一套完整的治理框架,沒少喝酒,一來壓力大,二來是應酬,官場還是要喝一點拉拉關系。

等以後安定下來,她就要下辦公禁酒令了。

她穿梭在墓碑之間,記憶仿佛回到點兵那段時光,使得她有點恍惚,待停下腳步,一身褐色的戰袍,與盔甲屹立在功德園中間,那千瘡百孔的盔甲,讓她整個人定在原地。

是她在高州的盔甲。

姜寶意還沒搞懂為什麽盔甲會被擺在這裏?

便聽見一道她就想念許久的聲音。

“來了。”

她不由楞了下,隨後沈眉側過臉一笑:“嗯,我來了。”

“晏小姐,我很想你。”

陽光將今天的晏小姐照的很好看,給她細柳的眉眼增添一縷柔意,笑起來就感覺春天倒回在眼前。

她們已經一年沒見了。

盡管姜寶意是來探晏小姐的口風,可看見她,她還是第一時間忘記自己的目的。

她太想念她了。

開口就沈不住氣。

果不其然,晏小姐還是如從前那般,靜靜聽著她的訴說。

只是她的眼眸似乎多了抹她看不懂的覆雜濃墨的情緒。

姜寶意不由自主靠近她,然後輕輕張開懷抱,想要將她抱一抱,以緩解思念。

張開的瞬間,懷中已經被撞了一下,迫使她後退幾步,下一刻,她的懷裏變得充盈起來。

心也隨著加快向她靠近。

等姜寶意反應過來,晏長翎已經在她懷裏。

欣喜的情緒沖上眉角,她緊緊摟住她,抵在她耳邊不斷訴說:“我好想你,特別想你,恨不得早就飛到你身邊。”

“但我......”

“我知道,你為了不辜負犧牲的將士,要趕在所有人之前拿下州土。”晏長翎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知道她積攢多少壓力。

她知道她是個負責的人。

能忍著不來見她,寫信也能忍著不問她為什麽不回信?

晏長翎不會告訴她,自己同樣期望她早點統一天下,如此她們就能天天見面,不必靠一封信來緩解思念。

“晏小姐,我想我知道你臨行前說的那句話。”姜寶意此時此刻已經反應過來。

心中的答案瞬間明朗。

她已經不需要繼續仿徨。

“我喜歡你,晏小姐,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是仰慕。我非常仰慕你!”姜寶意大聲地告白。

微風撩過兩人發絲,仿佛周圍有人都在為她加油吶喊一樣。

姜寶意不想再拖了。

她要打直球。

“嗯,我說過不會嫁給別人,那麽我選擇的人,就是你。”晏長翎給了她答覆。

讓姜寶意閉上嘴高興地埋在她的發絲間,許久之後才道:“謝謝你。”

“我也是,只想與你結為婦婦。”

“全天下除了你,我誰都看不上眼。”

“我從第一眼我就喜歡上晏小姐。”

“我對你一見鐘情。”

......

前梁滅亡第一百零一年三十天,偽朝國都破。

還義軍勢如破竹打開攻下十城,其餘梁人勢力都占一城,他們即將在皇宮前匯合。

胡帝的二十萬大軍,大部分已經帶著他南遷,剩下八萬人基本被還義軍屠戮殆盡。

對於虜兵沒人會手下留情。

對他們手下留情就是對不起死去的兄弟。

可皇宮還有一萬人頑固抵抗,他們仗著大炮已經擊退三十波沖鋒。

陸長風急得冒火,瘦猴已經受傷無法組織沖鋒,他帶的火銃隊是攻城的利器,但殺得人太多了。

他們已經快力竭了。

瘦猴渾身是傷,軍醫小心翼翼給他包紮,要是從前在高州,怕是他已經死了。

好在效忠老大的杜家主家裏行醫,在高州培養了一批優秀的軍醫送給還義軍才保住他這條命。

“守將軍,您不能再繼續往前沖了。”軍醫擔心道。

現在守十六已經從校尉晉升城前鋒將軍。誰都不想昔日一個瘦小的乞丐,竟然成為還義軍的戰神。

不得不說不愧是那位手下出來的好手。

還義軍將領們私下無不佩服瘦猴,更敬佩那位早就離開的姜大將軍。

準確來說,再過不久,她就會榮登大殿。

“不行,大將軍手下已經無人可用。”瘦猴掙紮起身。

陸長風已經和旁邊的老將們吵架了。氣得老將們鼻子一橫在陣前破口大罵。

“皇宮就在跟前,我們誰也攻不進去,只有拼一把,以後你才能讓所有人服眾。”

“我們都是為了您好。”

“一旦進宮您宣布為正統,即便是姜寶意都不敢違背天下人的意思!”

“您為什麽就是想不開!”

陸長風被他們氣笑了。

讓已經身負重傷的守十六再沖鋒,那麽他必死無疑。

一旦他死了。

姜寶意可不管什麽天下人的意願,她只會報仇,殺死皇宮的虜兵,還會與還義軍決裂!

到時候誰也打不過她。

他不得不告訴老兄弟們:“我老了,你們聽好了,我好了,我幹不動了!”

“就差一步,您就可以榮登大殿,為什麽就是如此固執?”老將們一個個氣得臉色發青。

周圍都是情緒覆雜的年輕將軍。

此刻他們看著自己的大伯,父親,陷入了沈默。

就連他們都看出來了。

大將軍已經不行了。

他已經盡力了。

他此刻宛如一匹老馬,喘息著,再無法往前邁進一步。

他已經達到極限了。

可他們的親人就如同豺狼虎豹一樣還要揮動鞭子想驅使大將軍滿足自己的欲望。

終於上官瑯忍不下去一拳打在自己舅父臉上。

有位老將扭頭倒在地上,被人扶著,難以置信看著自己的外甥:“你...”

“夠了!這裏除了大將軍,沒其他人有能力打開宮門。”上官瑯朝他們喊著嘶吼著:“即便犧牲所有人打開宮門,沖進去,天下也不姓陸!”

“姜寶意如今坐擁五州,她就在後方虎視眈眈盯著我們。”

“你們能爭得過她!”

“你們誰人敢說,自己比她強!!”

上官瑯滿腔憤怒發洩完,他侄子剛剛就在他面前被虜兵的大炮炸死了。

死前還抓著他的手說想回家,想他娘親了。

他才十五歲,卻給這些老東西當了炮灰。

“一群混蛋!老混蛋!你們還想犧牲多少人,你們要是行,親自給我上,別給老子嘰嘰歪歪!”最後上官瑯喊完,扭頭對幸存的一半還義軍命令道:“後撤!不許再進一步。”

瘦猴看著已經崩潰的上官將軍。

他嘆口氣,眼神有些黯然:“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若不是她奪得五州,大家都不知道虜兵,其實那麽強。

明明已經有她滅索布戈在前,嚇住胡帝南遷,可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是攻不進皇宮。

可見梁人多弱。

不對,是他們弱。

老大可不弱!

她足以讓所有虜兵聞風喪膽。

而皇宮裏的虜兵用著自己的方言嘰裏咕嚕嘲笑外面那群螞蟻。

“我看陛下撤太早,嚇破膽了。”

“還義軍根本沒想象中厲害。”

“全都成為我們的靶子。”

“待明日反攻,一定要把他們殺死在國都,這樣陛下就能安然無恙回來。繼續奴役這幫梁狗!”

“哈哈哈!!!”虜兵們集體狂妄得笑了起來。

那笑聲隔著厚重的宮墻都能聽見。

梁人反抗勢力們氣得咬牙切齒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附近突然安靜下來。

熙熙攘攘的人影忽然自動避開出一條道,似乎是給什麽人讓路。

宮墻下的還義軍從屬兵,拿著刀,連扛著鋤頭的人都上來了。

他們紛紛好奇大將那邊是不是發生什麽事?

可沒一個人開口說話,反倒讓氣氛有點肅穆,不敢開口。

隊伍很長,猶如人城,延綿不絕,可安靜的隔著老遠就能聽見車軲轆碾壓青磚的聲音。

嗒,嗒嗒。

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動靜?感覺有點悅耳。

人群自動排成兩隊,齊刷刷擡起下顎仰望著,太陽底下那反射的光線,厚重的陰影都遮不住那人騎著白馬,英姿颯爽的身影。

白馬帶著女主人走著光明的通道。

受著萬人的瞻仰。

安靜註目。

青年女子一襲白袍戰甲,重戰沙場,像回到高州點兵的那段時光,義無反顧,讓周圍的士兵即便沒見過她,都被她那可靠又威風的姿態所吸引。

總感覺有莫名的安全感。

人群靜了。

有人的哽咽聲都顯得特別明顯。

盡管不知道哪個沒出息的男兒在偷哭,大多數人還是能聽見那道聲音在壓抑著喜悅喊道:“姜將軍,您終於來了!”

‘姜將軍’一瞬間在人群中炸開!宛如驚雷。所有人的眼睛瞬間張開,打仗的疲憊都被沖散大半來了精神。

是那個半個月就坐擁五州的女戰神?

之前還以為只是話本上的傳說。

但她就是簡簡單單讓吳州太守那個清高老頭變得服服帖帖。

據說還搞起什麽吳水北調,尋常時候其他州太守尋求合作,吳州太守都懶得看一眼。

那位姜將軍一發話,吳水那豐富的資源都在各州調動。

據說今年的秋收喜獲豐收。

高州除了公糧,到處都在免稅發展,吸引一大幫有錢人去投資。

而今天傳說中的人物出現了。

所有人靜默不語,等待大道光明那位的身影一人宛如千軍萬馬,兵臨城下。

待她立於宮墻不遠處,稍微擡頭,橫掃上面架著的百門大炮。

瞬間明白了什麽。

築城炮,難怪久攻不下。

否則陸長風不會那麽早私信求救她。

其實姜寶意她早就在秋收前一天開始趕路了。

雖然在最後,但來的還算及時。

很快在人群中無數道目光仰視下,姜寶意側身瞬間,宮墻的朱紅色將她的白袍襯托得聖潔,莊嚴。

她同樣環顧所有人。

看著他們身上都有沾著鮮血不知是敵,總之很慘烈。

還有人架著一把破竹梯子準備往五米以上的宮墻沖。

姜寶意見此,無奈道:“都退下吧。”

“此就交給我。”

可沒人應聲,準確來說,不敢。

姜寶意還以為自己說的不算,剛要繼續勸。

人群中有人被攙扶著走出來,跪在她面前:“見過,見過將軍。”

“老大。”又一道帶著哽咽的聲音響起。

姜寶意定睛一看,立即想下馬,但她按捺住了。

看著滿身是繃帶的瘦猴,她不免挑了挑眉道:“十六,都混上將軍了。”

“我記得我教過你,打仗要動腦,你難道忘記了?”

她倒不是想指責他,而是覺得這麽盲目在大炮下用□□堵炮眼,簡直是白白犧牲無辜的生命。

她真是見不得這場爛仗繼續打下去,才會提前過來。

瘦猴羞愧地跪在地上:“我,我能力不夠。”

“好了。沒死就行,你能說上話嗎?讓周圍人都下去,放我們姜家軍進來。”姜寶意也不願他繼續往前沖,只好先頂上。

瘦猴趕忙點頭:“是!”

瘦猴站起來立即朝人群後的人喊了幾聲,陸長風只好舔著臉走過來,略微尷尬跟姜寶意打招呼。

沒想到姜寶意掃了他一眼,就轉過去。

“來人,辦事,本將軍要接收戰場!”

“你可不能大意,你沒看見虜人的百炮就在眼前,一炮,就能...”陸長風還沒提醒完。

虜兵那邊已經不講武德沖著姜寶意的方向開了一炮,正好打在十五米之外。

姜寶意只是擡頭丈量一下,就簡單道:“才五百米。”

說完又響了一炮,還是十五米遠的地方。

最後一炮已經是三十多米遠。

然後得到姜寶意一句:“真是一門破炮。”

她命令親衛:“小趙,看好是哪些炮多打了?間隔時間多久。”

親衛道:“大概五個呼吸間打了兩炮,不是連發炮,炮彈碎片至多五百米,搞不好實際威力僅在兩百米內。”

也就是說站在兩百米外就炸不死,最多耳朵被炸聾。漸漸火花嚇嚇人。

那麽宮墻內死在炮內的基本在兩百米內。

姜寶意與親衛專業的分析讓所有人雲裏霧裏,還是有人機靈聽懂。

趕忙在人群喊道:“是,俺們兄弟都在一百八十步的時候陣亡的。遠一點還能拉回來。”

可是說這個有什麽用?

這位女將真是膽大,剛剛炮彈就在她眼前,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分析出威力距離。

這是位神兵天將吧!

瘦猴心想不愧是老大。

陸長風欲言又止最後幹脆當啞巴。

姜寶意沒有浪費時間,直接扯下腰間的信號彈,拉下,砰——天上旋轉一縷高升狼煙。

“都退下,傷員擡到宮外,由姜家軍的軍醫醫治!”

姜寶意發號施令。

周圍人還沒反應過來。

還有的從屬軍不懂什麽意思。

只覺得這位傳說中的女將是不是有點隨意,敷衍?

總之好像不靠譜。

這個念頭在許多人心中剛一閃過。

便聽見鋪天蓋地的炮聲,突然就覆上整個宮墻。

黑色的硝煙霸道彌漫。

宮墻原本殺死數千人的大炮,竟然弱不禁風散了架。

本來對面的虜兵不作死朝姜寶意開炮,她可能還要花費時間測試一下距離。

這下好了,手賤,讓姜寶意收到了情報。

再加上宮墻是築城炮,沒有五六人挪不動。

那麽這炮就是一塊重鐵,定在原位就好收拾了。

劈裏啪啦的爆炸聲,炸得士兵們眼花繚亂,他們一個個抱著頭蹲下來,感覺頭頂好像有無數道驚雷一直在炸響。

而且連續不斷。就好像雷公有使不完的勁一直打。

砰——

轟——

嘭——各種交織的爆炸聲,逐漸整座皇宮城外彌漫硝煙的味道。

陸長風下顎久久合不上,他望著宮墻被不知道哪裏的炮彈覆蓋,原本囂張的虜兵早就淹沒在黑霧之中,不知生死。

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或許說根本沒機會叫。

姜寶意默默數數:“三十一...五十一。”

“一百二十六發。”

原來她在數炮彈。

但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還義軍和從屬軍們抱著頭,從開始的驚嚇,漸漸習慣,慢慢站起來,所有人遙望著宮墻那道白馬女將的身影,從容不迫地立著,就好像大家的定海神針。

揮手之間,就帶來無數道驚雷懲罰著虜兵。

“三百一十六發。”姜寶意擡頭感覺差不多了。

但好像沒有在青州打得炮彈多。

直到大概五百二十九發。

宮墻終於承受不住轟地一聲倒塌變成廢墟。

不是破一個洞,是整個防禦宮墻都倒塌了。

甚至裏面的建設都炸得橫七豎八。

廢墟全都是大炮架子的殘骸,還有不完整的屍體。

驚得所有人震撼。

原來仗還能這樣打!

原來不用看人,就能炸死虜兵!

原來這位女戰神果真是有神力!

彈指揮間,她就殺死所有虜兵,他們眼中都恐懼的利器在她面前不過是小兒過家家似的。

原來人真的可以那麽厲害,幾乎可以比肩於神!

這下所有士兵都意識到,眼前的女戰神,不僅打下難啃的皇宮,還拯救了他們所有人不必白白犧牲。

甚至有人忍不住哭起來。

自己終於不用死了。可以活著見爹娘了。

這一刻姜寶意一襲白袍,已經成為他們的主心骨。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行動上。

姜寶意命令道:“都後退八百米,讓姜家軍炮兵上前。”

所有人整齊有致排著隊散開。

然後他們就看見一門門推著輪子的金漆炮車兵臨城下,又有陸陸續續的燧發槍手進來,他們訓練有素,三個人三個人散開,構成一道壓迫的人海深網沖進皇宮。

無數槍聲和慘叫聲響起,連綿不絕。

而炮,一拉,就瞬間炸掉金鑾殿的中央。

無數虜兵抱頭鼠竄,像待宰的羔羊開始被燧發槍追殺。

原本兇悍的虜兵反倒被追著跑,狼狽不堪,擊碎了從屬軍們心中強軍的濾鏡。

他們紛紛拿起自己武器,有一個是一個,跟在姜家軍身後殺虜兵,為親人報仇。

皇宮徹底攻破。

淩晨,勝利的小曲和鼓聲在皇宮的廣場舉行。

一道道鮮活的身影終於不必擔心生死,都激動地跪在白玉磚上,既崇拜又高昂地朝中央宣布戰爭結束的那道白袍女子的身影吶喊:“將軍萬歲!”

“將軍萬歲!萬萬歲!”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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