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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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救命?”

贏周蹙眉, 問山骨:“這信是她親手交給你的?”

山骨點頭:“當然,我為了見她一面打聽你倆的去向,還花了二百兩銀子呢。”

“不過, 我沒有打開看過, 並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麽。”

顧寧初心中湧起不安的預感,連忙說:“先回蒔花院, 我有點擔心。”

贏周點點頭,不再顧忌。見四下無人,眨眼間便顯出九尾狐原形來。火紅的九條尾巴蓬松地綻開, 他甩了甩頭,輕輕銜住顧寧初的後頸,將他穩穩地放在自己的背上。

正要騰雲而起,突然被人抓住了尾巴。

山骨死死拽著贏周一條尾巴,瞪得向銅鈴一樣大的眼裏, 滿滿的全是難以置信。他大聲喊道:“你你你……居然不打算帶我?”

贏周眼珠向後滑了一下, 齜了齜牙說:“沒有這個打算。”

他從來不背除了顧寧初以外的人, 巖城那次是例外。至於山骨……他也是以外的人。

山骨臉都垮了, 哀嚎道:“我可是騎馬來的,我騎了五六天呢!”

要再騎馬回花錦城,等他趕到還有他什麽事兒啊。

“啊……贏周, 贏周大人?帶上我唄~”

顧寧初憋了好半天,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雙手拍拍掌下柔軟的絨毛, 也給山骨求情:“九哥,帶上吧。”

“再讓他騎馬,那馬都要給他累死了。”

“啊對對對。”山骨瘋狂點頭, “救救馬吧。”

贏周抖了抖耳朵,屈尊降貴一般說:“嘖, 看在馬的面子上。”

“啊啊啊啊啊——”

火紅的九尾狐騰空而起,飛向高遠的雲層之中。他的背上,青衣紅綢的人陷在他柔軟蓬松的長毛裏,只露出一個頭來。

看不見的結界為顧寧初擋住了肆虐的風。

仔細看的話,在狐貍的左前爪上還勾著一個張牙舞爪的人,正是大喊大叫的山骨。

“再吵,就扔下去。”

山骨立馬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就回到了花錦城,稍加修整之後,便趕往了蒔花院。

像是早就在等著一樣,丫鬟一見他們,就把他們帶到了霍盈盈的房中。

“你……”

顧寧初發現,比起半個月前,現在的霍盈盈少了幾分明媚驕縱,多了幾分膽怯和緊張。

她原本明亮的雙眼暗淡了許多,兩只耳朵一直平平地拉著,尾巴也繃得很緊,見到顧寧初他們來,整個人似乎瑟縮了一下。

這是顧寧初第一次在自己眼中見到完整的一個霍盈盈,有頭有臉,有手有腳。

見她狀態很差,顧寧初便主動問:“發生了什麽事?救命,是什麽意思?”

霍盈盈怯怯的目光從顧寧初、贏周和山骨臉上一一掃過,像是在確認他們的身份似的。

好一會兒,她才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說:“我唬你們的。沒有什麽救命的事。”

“什麽?”山骨聞言,一下子就炸了,“你耍著人玩兒呢?”

贏周沒有說話,他也看出來霍盈盈其實有些不太對勁。

顧寧初並不生氣,他接著問:“那,你讓我們回來,有別的事?”

霍盈盈在雙手藏在長長的袖子下,用力地搓揉著,隨即擡眼,卷翹的眼睫下,含著春水一般的雙眸柔柔地蕩向了贏周。

她紅唇輕啟:“妾身排了一只新曲,獻給……無情的惜花人。”

“從未遇見過,不把妾身放在眼裏的男子。原本有些生氣,才故意將公子趕走……後來想想,公子定是正派人,倒是妾身狹隘了。”

“這只新曲,既是獻藝,也是賠罪。”

“哦~~原來如此。”山骨撞了一下贏周的肩膀,擠眉弄眼地揶揄道,“真是無情啊,如此美人,你竟然拒絕了?”

贏周瞥了他一眼,沒有理他,倒是對霍盈盈說:“請。”

山骨特意將顧寧初拉開兩步,說:“來來來,我們別打擾人家。”

誰知道霍盈盈卻說:“不不,既然幾位是朋友,那就一起吧。”

“還是算了吧,我們就……”

山骨話沒說完,顧寧初卻打斷了他,不客氣地說:“好的。”

霍盈盈面上一喜,急忙吩咐丫鬟:“去,請琴師。”

丫鬟應聲去了。山骨壓低了聲音不解地問顧寧初:“小瞎子,你不生氣嗎?”

“那個花魁分明對贏周有意思,你就這麽……啊?”

顧寧初覺得有些奇怪,他和贏周的感情山骨應該很清楚,眼下的情況,分明不與什麽吃醋、生氣相關,他怎麽像是很想自己跟贏周吵兩句的樣子。

回去九黎一趟,人倒是變笨了。

“你安靜一點。”顧寧初拍拍山骨的肩,讓他坐下,“聽個曲也沒什麽。”

他倒要看看,霍盈盈到底想要做什麽?或者說……她究竟想要他們幫她什麽。

山骨便不再說話,無所謂地挑了挑眉,終於坐了下來。

“娘子,琴師來了。”

丫鬟掀起了珠簾,環翠叮當聲中,一襲白衣緩緩走了進來。

不染纖塵的白,一頭長發用一根白色的發帶松松挽起,如墨一般鋪灑著。

纖長勁瘦的雙手,抱著一把古琴。

那琴師走到霍盈盈身邊,將琴放下,也不行禮,輕輕撥弄了兩下琴弦,便開始了。

琴聲悠揚,歌聲婉轉,一曲訴說著回憶美好的《子夜歌》娓娓唱來。

山骨一雙眼睛狐疑地在琴師的臉上看了又看,忽然笑了。他湊到顧寧初耳邊,輕聲說:“小瞎子,這個琴師,長得與你好像啊。”

“喏,就連眉間那顆朱砂痣,都一模一樣呢。”

顧寧初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他看著贏周,咬著唇,雙手握得緊緊的。

竟是如此……他看不見琴師的模樣,卻能看見贏周的反應。

從那個琴師一進來,他就發現,贏周一直在看他。

“是嗎?像嗎?”

顧寧初拼命壓抑著情緒,端起茶盞飲了兩口,從喉嚨裏擠出來幾個字。

山骨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還有些興奮:“真的,就像親兄弟一樣。不過,他倒是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砰”地一聲,是顧寧初手中茶盞落地的聲音。

歌聲驟然停下,霍盈盈緊張地看過來:“怎麽了?”

“不好意思,手滑了。”顧寧初鎮定地擡擡手,“繼續吧。”

“不用繼續了。”贏周站起了身,他拉起顧寧初,用力握著他的手說,“心意領了,若無其他事,就這樣吧。”

“小初,我們走。”

顧寧初臉色發白地任由贏周拉著,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發抖。

這時,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說話的琴師開口了,他隨意地撥弄了兩下琴弦,說:“無妨,沒聽完的曲,明日再聽也是可以的。”

他按下琴弦,擡頭笑意盈盈地看向顧寧初與贏周:“明日。”

贏周的臉色陰沈地可怕,他的目光冷冷地看著琴師,隨即牽著顧寧初轉身離去。

山骨並沒有馬上跟上,他頗有興趣地上下打量著琴師,隨即輕笑一聲,吹著口哨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屋子裏,一直非常緊張的霍盈盈像是脫了力,跌坐在地上。

“可、可以了吧?”

“你……你能放過我們了嗎?你的吩咐,我已經做到了。”

白衣的琴師細細地擦拭著手下的琴,不曾給霍盈盈一個眼神。他唇角含笑,神情是說不出的溫柔。

可那雙美麗的眼眸之中,卻猶如萬年不化的寒冰,冷淡至極。

“不急,才剛剛開始。”

霍盈盈猛地擡頭,眼中滿是恐懼。

贏周抿著唇,一路無言。只是大力地握著顧寧初的手,牽著他快步地走著,似乎怕稍微一松開,就會把他弄丟一樣。

渾身上下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氣息。

回到客棧,贏周剛布好結界,就將顧寧初牢牢地抱在懷中,雙臂不斷地收緊,幾乎把顧寧初勒地喘不過氣來。

顧寧初也不掙紮,就這樣任由贏周抱著,只勉強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撫摸著贏周的脊背。

直到贏周繃直的脊背終於松動,緊箍著他的雙臂也漸漸放松。

顧寧初才小心翼翼地問:“九哥,他是誰?”

那個琴師,才是霍盈盈將他們找回來的關鍵。

霍盈盈的恐懼,山骨的揶揄,贏周的……緊張、憤怒……說不清楚的情緒,甚至還有一絲懼意。

都是因為他。

顧寧初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只是,他還不敢完全確定。

贏周閉著雙眼,好一會兒才睜開了眼睛,神情覆雜,緩緩說道:“是……君衡。”

萬神宗宗主,顧寧初的舅舅,君衡。

“果然……是他。”

與自己的猜想一致,顧寧初一直吊著的一口氣卻沒有吐出來。

他很害怕,不是害怕君衡,是害怕贏周。

他一直以為,贏周對萬神宗,是痛恨,是厭惡!可是方才,贏周看著君衡的眼神,分明是……分明是……

那絕不僅僅是恨。

顧寧初不敢再想下去。

山骨說,他們有著如同親兄弟一般相似的臉……

顧寧初害怕了。

他抓著贏周的手:“怎麽是他呢?難道是纖纖?”

贏周搖搖頭,是誰已經不重要了。他此時無比後悔,心軟的後果就是如此,放過白青崖,放過姜明庭……自以為無限可擊,可終究百密一疏。

君衡來了。

“我們,要逃嗎?”顧寧初從未見過贏周如此緊張,覷著他的臉色問道。

逃吧,逃得遠遠的!他再也不會逞強,再也不要靠近萬神宗了!

可是,贏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擡手將他眼上的鮫綃扶正,緩緩說道:“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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