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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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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蒼風堅持不去, 也無法勉強。

而白青崖因為才解了陰毒,人還很虛弱,姜明庭本就將纖纖留下來陪著他。這間小屋, 有贏周設下的禁制, 還有姜明庭布下的好幾道防護,若是普通的行屍, 應該進不來,還算安全。

如此一來,就只有贏周、顧寧初和姜明庭三個人出發去劍爐。

“既然如此, 你便留下吧。若有危難,一定想辦法通知我們。”

這話說得十分真誠,連蒼風自己都楞了楞,想是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合作, 能讓顧寧初如此。

蒼風沒有發現, 贏周轉過去的臉, 和強壓下的笑意。

顧寧初走到蒼風和秦溶月的身體身旁, 摸索著又給她貼上一張符紙:“行屍到處亂竄,活屍也不穩定。我再加一張定身符,免得她給你們幾個惹麻煩。”

這簡直是想的太周到了。

貼好符紙, 顧寧初收回手,不經意間碰到了秦溶月脖子上華麗的八寶瓔珞。

只一瞬, 很快便移開了。

姜明庭也再三叮囑纖纖,無論發生什麽情況,必須保護白青崖的安全。纖纖垂著頭, 神情有些掙紮,嘴唇蠕動著, 終究還是點點頭:“遵命,主人。”

與前兩日相比,今日再一次前往陰氣匯聚之處的路,好走了許多。因為濃霧散了。

整個樹林的全貌終於露了出來。

贏周牽著顧寧初,小心地避開地上凸出的石塊,顧寧初則專註地觀察著陰氣的動向。

姜明庭握著卻邪劍,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們身後。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來到了村莊深處的一間已經廢棄的,巨大的劍爐。四周滾滾的陰氣,都匯聚於此。

萬神宗宗門上下,皆以劍為尊,故而修士們對寶劍都有著天然的親切。姜明庭自己也是配著一把名為卻邪的寶劍。

乍然見到這個小小的元和村裏,竟然有著如此巨大的劍爐,姜明庭的臉上滿是驚詫。

“我想起來了。”姜明庭摸著一把還沒開刃的斷劍,說道,“蜀地的鑄劍之術歷來不如西楚,卻在一年前,驟然異軍突起,能產出極高品質的寶劍。沒想到,竟然就是這個元和村。”

“你怎麽確定?”

姜明庭將手中的斷劍遞給贏周:“你看,還未開刃,不曾沾血,已有不甘隱藏的鋒芒。與之前蜀地那些寶劍一樣。”

“就是這裏了。”

只可惜,這個劍爐已經廢棄,黑黝黝的爐膛全然冰冷,膛中只餘有厚厚的一層碳灰。

地上、鑄劍臺上到處都覆蓋著厚厚的碳灰,還散落著殘劍碎片,周邊的墻上倒是還掛著幾把劍,姜明庭湊上去仔細瞧了瞧,也只是一些還沒有完全鑄造完成的。

顧寧初對劍一點也不感興趣,陰氣匯聚於此,全部洶湧不斷地湧入劍爐之中。

按理說,劍為百兵之君,自帶不阿正氣,且以殺證道,殺氣強悍無匹,一般陰鬼,對劍都是懼怕較多,更別說如此多的陰氣膽敢在劍爐作祟了。

“到底怎麽回事呢?”顧寧初沒有明白。

這個劍爐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從他們進來到現在,除了一片衰敗,連風也不曾吹起來。

“風?”

顧寧初恍然大悟。陰氣如此之多,必然會影響周邊的風水。風輕雲動,不可能一絲風都沒有!

“贏周,小心。爐膛裏肯定有東西。”

就是不知道,是妖是鬼。為什麽他和贏周都沒有發現。

贏周明白顧寧初的意思,兩步上前。一陣狂風驟然而起,將爐膛裏的碳灰吹卷起來。

紛紛揚揚的碳灰迷了姜明庭的眼,他提起袖子擋住,好一會兒才從袖中探出頭來。

黑黢黢的爐膛之中,灰白的碳灰之下,有一些長長短短,枯白的東西露了出來。

姜明庭揉了揉眼,大驚:“……人骨!”

贏周明白了:“是人祭。”

“什麽?”顧寧初剛想湊近些,卻被贏周拉了回來。

“別靠近了,那些人骨還未完全燒盡。想必是突然熄了火,才留下這些。”

姜明庭提著自己的劍,目光在那些殘劍碎片上一一劃過,喃喃道:“怪不得……突然鑄造出那樣的寶劍……竟然是人祭。”

傳說,想要鑄造絕世寶劍,需要鑄劍人以身祭劍,為劍註靈,方能成功。上古時期,曾有鑄劍師捕獲罪神投入劍爐,鑄出一把能毀天滅地的魔神之劍。

不過,都只是傳說。從未真正有人如此。

按照姜明庭的說法,這個元和村人祭鑄劍,應該至少有一年了。

“真是……殘忍啊……”顧寧初搖頭感慨。

“莫非是活人祭劍,怨氣太重?導致怨靈報覆反噬,才斷了這劍爐之火?把村裏的人都變成了行屍?”姜明庭猜測。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辦了,將那些怨靈超度即可。

顧寧初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略一思索,決定試一試。只不過這個劍爐應該吞噬了少說數十人,若是怨靈不散,應該是被禁錮在劍爐之中了。要超度,也有些麻煩。

“贏周,借點火~”顧寧初伸出手,要贏周的一點狐火。

他的靈臺之中倒是有一簇狐火,不過……贏周在身邊呢,哪裏需要動用那個。

顧寧初的任何要求,贏周自然是不會拒絕。他伸出手,指尖躍動著一點金紅的火焰,輕輕一彈,便落入顧寧初的指尖。

指尖點燃狐火,顧寧初輕觸眉心,再引自己的靈氣一縷,於空中畫出引路符,為亡靈開路。這個符咒,他曾為荊回川用過,這一次,需要再加一點別的。

“茲路從誰,叩問己身。來者何來,求者何求。”

“山高無極,暗路茫茫;火引冥燈,大通往生。”

指尖飛速滑動,一點狐火猶如星光流動,將顧寧初專註的神情映照出來。

於符篆之術上,顧寧初有著絕對的自信。別人畫符,需要凈身焚香,備好黃紙朱砂;能力再強一些,也能虛空作紙,靈血為墨,但也不能時常施展,極為消耗心神。

顧寧初不同,他幾乎是信手拈來,便可隨心而動。

符印一成,便將整個劍爐照亮。細密的符文金光閃閃,一點一點沒入爐膛之中。

姜明庭看得入了神,目光始終牢牢地落在顧寧初的身上,臉上浮現出一種茫然,欣喜,又怨毒的覆雜表情。

這樣多的表情,讓他的臉變得有些扭曲。

而顧寧初,則被姜明庭的視線盯得渾身難受。符印已成,只需靜等待即可。於是,他勾了勾贏周的手指,貼到他耳邊問:“他想幹嘛?一直盯著我……”

“他是想趁我們不註意給我一劍麽?”顧寧初開始胡說八道。

贏周沒有回答,比起無謂的口舌,他更習慣直接動手處理問題。

“欻——”

贏周振袖一推,五指城爪。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姜明庭反應不及,即便是立即揮劍格擋,也被贏周強大的妖力推出十來步遠,口中湧起一陣腥甜。

姜明庭強行將血咽了回去,勉強站定:“贏周,你發什麽瘋?”

要不是顧寧初認為,多一個姜明庭應該能派得上用處,贏周早就想殺了他。

如今不過是給他一點教訓罷了。

“再被我發現,你那骯臟的眼珠子亂看,我就把它挖出來!”

“呵,你怕什麽?”姜明庭冷笑,並沒有被贏周嚇到,反而毫不顧忌地再次看向顧寧初。

尤其是,在他眉間那顆朱砂痣上停留了許久。

“我只是,剛剛好像看到了顧霜池。”

再一次從姜明庭口中聽到爹爹的名字,顧寧初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他對難產而死的娘親,一點記憶也無。只有對爹爹還有些印象。但其實,他對爹爹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最清晰的,還是爹爹滿身鮮血,死去的樣子……

有些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對爹爹的了解很少很少。贏周也不愛說,他也不敢問。

因為他能感覺到,贏周被迫成為他的傀鬼,這裏面應該是有爹爹的手筆。

姜明庭,是他除了贏周之外,遇到的第一個認識他爹爹的人。

“其實,你長得並不太像他。”姜明庭忽然扯出一個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譏諷:“不過,你方才施展符篆之術的風采,倒有幾分他的影子。”

“讓我想起,曾經執劍長老意氣風發的模樣。”

姜明庭的聲音有些沙啞,粗礪,說出口的話也並不好聽。他有意頓了頓,滿意地發現,顧寧初明顯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可惜……你更像你的母親,或者……換一種說法,你更像你的舅舅。”

“姜明庭!”

贏周臉上浮現出少見的憤怒,此時他萬分後悔,沒有一開始就殺了姜明庭!

“呃……啊……”

卻邪劍垂落,姜明庭掐著脖子,雙腳懸空,整個人被無形吊了起來。

他的臉因為窒息而通紅、扭曲,卻仍拼命地看著顧寧初的方向,桀桀笑著:“顧寧初,你的傀鬼沒有告訴你嗎?”

“你眉間這顆朱砂痣,與那個人一模一樣!”

“你的舅舅,萬神宗的宗主……君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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