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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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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贏周躲閃很快, 並沒有被劍尖擦到。但他已經認出來,霸道又張揚的劍氣,帶著萬劍臣服的睥睨氣息, 那是萬神宗的劍。

甚至, 他認識那把劍。

脆弱的窗戶根本經不起這一劍,劍尖回撤的時候, 一整片窗戶便掉落在地。

屋子四周燃起金紅的狐火,烈烈火光中,屋外站著的是一個手拿長劍的男人, 另一個男子似乎是受了傷,垂著頭,被一個身形較小的女子攙扶著。

明暗交疊在他們臉上,映出其中持劍男人眼中同樣詫異驚訝的目光。

“贏……周?”

贏周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地方遇見姜明庭。

上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贏周飛速地在記憶裏翻找著, 這才回想起來, 似乎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

歲月在姜明庭的臉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原本就愛板著臉的他, 此時眉間刻著深深的川字紋,就連嘴角也習慣性地向下撇著。

仍舊是一個讓人難以抱有好感的人。

而且看起來,姜明庭對贏周的感受, 也如贏周對他一樣。並且,姜明庭手中的卻邪劍, 正直直地對著贏周的心臟,一分也不曾偏移。

“真是久違了,贏周。”

贏周沒有回答, 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在這裏遇見萬神宗的人,還是認識他的熟人, 並不是什麽好事。

姜明庭上下打量了贏周許久,見贏周渾身上下充滿了戒備,不由地冷笑:“你在這裏,顧霜池那個叛徒也在?”

“你說誰是叛徒!你認識我爹?”

顧寧初聽到動靜已經醒來,發現贏周似乎在跟什麽人對峙著,便一直小心的不曾發出聲響。

直到他從姜明庭口中聽見了自己爹爹的名字。

贏周猛地驚醒,回身想要擋住顧寧初,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姜明庭見到顧寧初,臉上先是疑惑,然後劃過了明顯的震驚。

“你……你是那個……”

“哈哈哈哈……”姜明庭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真是老天有眼,顧霜池把你藏了這麽多年,今日竟落到我的面前。”

“你配嗎。”

贏周牢牢地把顧寧初護在身後,雙眸微瞇,一圈狐火“呼啦”一聲將姜明庭和隨行的兩人圈禁起來。

火借風勢,越燒越猛,將火圈不斷地縮小,灼熱的火舌甚至□□到姜明庭持劍的手背。

“嘶——”姜明庭吃痛,收回了卻邪劍。

見到顧寧初的那一刻,他被突如其來的巨大喜悅沖昏了頭腦,連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都忘記了。

如今被狐火一燒,倒是冷靜了不少。眼見火勢兇猛,他眼中劃過一絲精光,撇了撇嘴,用命令的語氣說道:“纖纖!”

“是,主人。”

身旁原本扶著受傷男子的女子略一點頭,雙手猛地插入泥土之中。很快,地表翻湧、土地開裂,無數粗壯的藤蔓從泥土之中鉆了出來,將贏周的狐火抽裂成無數塊。

這個纖纖,竟然是一只藤妖。

贏周冷眼看著藤蔓猶如鋪天蓋地一般向他襲來,面不改色,額間火雲紋更加明亮。

只見四散的狐火迅速地聚集起來,越燃越烈,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在藤蔓之間炸裂開。

“啊——”

藤蔓被灼燒,發出像木柴一樣“嗶波、嗶波”爆裂的聲響,深綠色的藤身變得焦黑。

纖纖明顯吃痛,在火光映照之下,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火本就克木,更何況贏周的火,是能焚滅妖丹鬼魄的天妖狐火。

可姜明庭沒有喊停,纖纖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

她死死地咬著唇,頂著狐火的威力,不要命似的,連綿不絕的藤蔓從地裏生長出來,向著顧寧初和贏周沖去。

纖纖知道自己不是贏周的對手。她是藤妖,有泥土的地方就能施展妖法,每一根藤蔓都是她的本體。

狐火太猛,她只覺得自己的每一寸骨肉都被灼燒到劇痛,焦黑的藤皮勉強包裹著她的身體。

如果再繼續下去,她肯定會死的……不,她已經死了,她會灰飛煙滅。

姜明庭當然知道,纖纖這個百年藤妖,是決計敵不過贏周的。可是有什麽關系,她的身體至少破開了狐火的圈禁,他能脫離贏周的禁錮範圍。

所以,他並沒有喊停。

沒有主人的命令,纖纖不敢停,可她已經要支撐不住了,她的妖力正在飛速地流失,原本狂舞的藤蔓也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

可就在這時,一直垂著頭彎著腰,那個受傷的男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呢喃:

“是……顧公子?”

顧寧初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個聲音,他試探地向前一步,問:“是……白青崖?”

“咳咳,是我……顧公子。”

白青崖不知受了什麽傷,剛輕輕地說了兩句話不到,就開始劇烈地咳嗽。姜明庭甚至扶不住他,猛地就向地上栽去。

“贏周。”

白青崖看起來傷的不輕,之前在鹽城他們畢竟也算是有過合作,顧寧初對他印象還不錯。

姜明庭也沒有想到,白青崖竟然認識顧寧初。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隨即終於開了口:“纖纖,停下。”

贏周也收回了狐火,他並沒有什麽損傷。反倒是那個藤妖纖纖,幾乎是脫力一般,立時就跪坐下去。

姜明庭並沒有理會她,他扶著白青崖,直直地看向顧寧初和贏周:“青崖被一只惡生小鬼咬了。”

“啊——”

贏周在小屋外布下了結界,屋子裏,纖纖坐在角落裏,盤腿調息,自我療愈。

唯一的一張床讓給了快要神志不清的白青崖。

他的情況很不好,惡生小鬼咬到了他的脖頸,血肉翻卷出來,傷口看起來十分猙獰。

更要命的是,按照山骨所說,蒼風的這只惡生小鬼,養得極為考究,比起一般的惡生小鬼吃生人血肉,他這只專吃陰月陰時所生的陰人血肉,鬼氣更加森寒。

被它咬了,傷口潰爛不說,連骨頭都會一起爛掉,若不救治,很快就會從傷口蔓延至全身,到時候就是神仙也難救了。

顧寧初感受到傷口處陰森刺骨的鬼氣,只覺得這事十分棘手。得先拔除鬼氣,再找蒼風醫治才行。

他養的小鬼,也只有他能救。

萬神宗看樣子是不擅長做這事的,至少這個姜明庭不會。顧寧初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在空白的黃符紙上畫出咒印,然後用力按在了白青崖的傷口上。

“啊——”

符紙一觸到傷口,便燒化了,青白的煙霧騰起,傷口處的皮肉發出“滋滋”的響聲。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迅速散發開來。

白青崖臉色更是白得跟紙一樣,他虛弱地半睜著眼睛,十分信任地看著顧寧初,好像看著他,疼痛就能減輕一樣。

顧寧初全神貫註地為白青崖拔除鬼氣,贏周受不了那股惡臭,再捂著鼻子幹脆退出了屋子。

姜明庭註意到贏周的動作,見顧寧初是真心實意地在幫白青崖,便對纖纖使了個眼色,也跟著贏周出去了。

“你跟出來做什麽?”贏周睨了一眼姜明庭,不客氣地開口,“不怕小初弄死他?”

姜明庭倒是不擔心:“青崖見到他,很放心。”

頓了頓,姜明庭似乎還是沒有放棄,他執著地繼續問道:“顧霜池呢?”

“死了。”贏周並沒有做什麽修飾,就這樣直接地說了出來。

聽到這個消息,姜明庭嚴苛死板的臉有一瞬間的怔忡,他呆楞了片刻,仿佛才明白“死了”的含義,下意識地又走近了兩步,一只手伸出去,在快要抓住贏周的手臂時,又堪堪停了下來。

好一會兒,他才蠕動著嘴唇,問道:“什麽時候?”

聲音有些澀,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姜明庭這副樣子,贏周覺得有些好笑,他轉過頭來,眼中少見的,滿是譏誚:“他都死了十多年了,你這副樣子是給誰看?”

“若不是你,他就不會逃出萬神宗。”

“姜明庭,你忘了嗎?”

“顧寧初是純靈香體質的事,不是你告訴君衡的嗎?”

贏周很少說這麽多話,更別說這樣難聽的話,就像刀子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戳到姜明庭的心上。他的臉色十分難看,雙手死死捏著拳頭,不住地發抖。

好一會兒,姜明庭才克制了自己,臉上那些不應該出現的震驚、懊惱的情緒,隨著他逐漸放平的嘴角,漸漸消失了。

他挺直了脊背,像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到了正義的砝碼,一字一句道:“靈香爐鼎,本就該獻給宗主。顧霜池身為萬神宗執劍長老,因一己私情,叛逃宗門。”

“他該死。”

贏周靜靜地看著姜明庭,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顧霜池偷偷摸摸地進入到萬神宗禁地的樣子。一向公正冷清的執劍長老,也會露出那樣柔軟的表情。

顧霜池找到贏周,將他的魂魄從煉化爐裏拽出來,手裏拿著一只青玉環。

贏周認得,那是君衡的東西,是等著他簽下契約之後,禁錮他的容器。

顧霜池拿著青玉環,壓著聲音:“我救你離開萬神宗。而你,九尾贏周,簽下契約,終其一生保護顧寧初,絕不背叛。”

他寬大的披風掀起一個角,裏面是一個熟睡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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