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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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他是不是, 日日與你雙修?”

紮納欽貪婪地嗅聞著顧寧初白皙的脖頸,沒有了震坤綾的封印,他身上那股獨特的奇異香味, 終於肆無忌憚地釋放出來。

一瞬間, 連山骨都被這味道蠱惑了。

此時的顧寧初,就像是擺在饑餓的人眼前的珍饈;是幹渴的人接到的一捧清水;是賭博的人眼前那一顆骰子……

是讓人沈淪的罌粟。

自從父親死後, 這是顧寧初第一次感到恐懼。從不離身的震坤綾沒了,贏周也不在身邊。

他該怎麽辦?他的秘密,竟然就這樣全然暴露在這個惡心的四腳蛇面前嗎?

他能不能……睜開眼睛?

顧寧初的恐懼和戰栗取悅了紮納欽, 他非常滿意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果然,美人就應該乖順地掌握在強者手中,而不是舞刀弄槍一樣,做什麽強硬的事。

就像宋辭,像他之前的每一任“夫人”一樣。

“說呀, ”紮納欽的手指扣住了顧寧初的下巴, 強硬地將他的臉掰過來正對著自己, “他是如何與你雙修的?”

“他……”紮納欽啞了, 他看見了顧寧初的臉。

沒有了震坤綾的遮掩,顧寧初的長相全然地露了出來。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長長的眼尾幾乎要超過眉尾。

令人心動的美貌。

顧寧初腦中突突地疼,天妖狐火在他的靈臺深處躍躍欲出。他強忍著想要睜開雙眼的沖動, 回憶著自己袖中那幾張符紙。

是他提前畫好的。如今他雙手被紮納欽鉗制著,它們倒是可以發揮作用。

“……”顧寧初嘴唇動了動,似乎是發出了一些聲音。

紮納欽有些晃神, 急忙問:“你說什麽?”

顧寧初的嘴又張了張,豐潤的唇泛著粉, 是在向他求饒嗎?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紮納欽仍是沒有聽清,不由得湊得更近了,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覺也松了些。

顧寧初等的就是這一刻!

“雲羅天網,狐火焚融!殺——”

袖中天網符飛出,瞬間化作紅光密網,將紮納欽整個人纏住。與此同時,顧寧初的眉心躍出一簇金紅的狐火,直直飛入天網之中。

霎時間,天網禁錮,狐火焚身!紮納欽著了道難以掙脫,發出了震耳欲聾一般可怖的慘叫聲。

顧寧初忍著劇痛,雙手骨節錯開,趁著天網的阻礙,生生從紮納欽手中扭開,想要脫身而出。

“想跑——”

火焰之中,紮納欽的臉已經被鱗片覆蓋,顯現出蠍虎的原型。他帶著幾次三番被顧寧初戲耍的憤怒和羞惱,忍著狐火焚身,天網割裂的痛,死死地抓住了顧寧初的手。

“狐火又如何!想殺我,你還嫩了點!”

“啊——”紮納欽手下用力,“哢嚓”一聲,捏斷了顧寧初的腕骨。隨後狠狠一甩。

“噗——”

顧寧初生生撞上了一棵枯樹,腐朽的樹幹發出了了“咚”一聲悶聲,積雪簌簌而下,將顧寧初掩埋在雪中。

“小瞎子——小初!!!”山骨嘶聲大喊,拖著腿,掙紮著慢慢地向枯樹爬過去。

雪下的顧寧初,疼得發抖,一只手已經沒有了知覺。他強撐著,摸索著想要站起來。

“咦?”

手下似乎是摸到了枯樹掩埋在雪中的樹根,可是這個觸感……怎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樹根?

這個感覺,似乎有點熟悉?

顧寧初不確定,又仔細地摸了摸,倏然,他明白了!域主是什麽!

“哈哈哈——”

紮納欽不愧是千年的大妖,贏周留下的這一簇天妖狐火,威力還不足以殺死他。

只見他撕裂雲羅天網,運起妖力,將渾身的狐火一路引到他的尾巴上……

斷尾求生,是蠍虎的保命伎倆。

“小瞎子,我對你的耐心已經用盡了!”

紮納欽渾身冒著青煙,一步一步向著枯樹之下凸起的雪堆走去。

驀地,域中地動山搖!

紛紛的白雪停止了下落,平靜的江面開始出現龜裂的波紋,幾棵僅剩的枯樹,一棵接著一棵,在地裂天崩之中倒下。

“怎麽回事?”紮納欽大驚,這是域正在崩塌的表現!

“怎麽可能!”這是它的域!

而這時,天裂了。

“紮納欽——”

火紅的九尾狐貍從天的裂縫中落了下來,將躲閃不及的四腳蛇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贏……贏周?你怎麽……你怎麽出來的?”

紮納欽拼命掙紮,卻絕望地發現,竟是徒勞。他竟然一點也不能掙脫出贏周的禁錮。

來自九尾狐的強大威壓,不僅讓他動彈不得,竟然讓他的心中也開始彌漫出濃濃的膽怯。

多年的運籌、經營都沒用,一切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他依然是那個為了保命,斷尾求生;又卑微至極,尋求贏周庇護的蠍虎妖。

“臭狐貍,你終於來了!”

山骨撐起身體,一張臉因為憤怒和慶幸扭曲極了,他大喊:“殺了他!殺了他!他傷了小瞎子!!!”

進入域的那一刻,贏周就聞到了顧寧初的味道,卻沒有看見他。他知道,小初一定是出事了,心中焦急更甚。

腳下力度不減反增,紮納欽口中噴出鮮血,骨骼也發出了碎裂的聲響。

“小初呢?”

冷冽的聲音,流露出令人膽寒的狠戾。仿佛下一刻,就會將腳下的東西踩成泥。

而這時,雪堆裏,一只傷痕累累的手伸了出來,左手握著一段潔白的木頭。

“贏周……我,我在……”

雪堆裏爬出來一個狼狽至極的人,他閉著眼,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臉色白得嚇人,震坤綾沒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手腕耷拉著,高高地腫了起來,紅紅的一圈,像是在他的手腕上,綁上了一根紅綢。

“紮、納、欽!”

贏周仰天長嘯,狐嘯之聲刺裂耳膜,紮納欽瑟瑟發抖,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化作了一條青黑的,禿尾蠍虎。

一條醜陋至極的四腳蛇。

憤怒的贏周俯身將四腳蛇一口咬住,尖利的牙齒刺入了蠍虎柔軟的腹部。

“不要——不要——”

紮納欽驚恐的大叫起來,贏周咬住的是他的妖丹!若是沒了妖丹,他就完了!

“求求你,贏周我錯了!贏周大人!我錯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紮納欽拼命地求饒,甚至開始胡言亂語:“不是我幹的,是那個人……那個人給我的!”

“無幻之術是這麽寫的,是無幻之術記載的,不是我,不是我……饒了我……”

皮肉撕裂的疼痛從腹部開始蔓延,驚恐至極的紮納欽看到了顧寧初。

“顧小公子,饒了我吧……阿辭還懷著孩子,他要生產了!沒有我他會死的,他會死的……你不是要救他嗎?”

顧寧初沒有理他,只是托著手站在樹下,在這地動山搖的域中,艱難地、努力地站穩。

然後擡起臉,委屈地嗚咽了一聲:“九哥,我好疼啊……”

山骨:……四腳蛇完了。

果然,贏周狹長的雙眼危險地瞇起,額間的火雲紋發出了金紅的光亮。

“不要,不要!”

“不……”

下一刻,一顆閃爍著青綠光芒的妖丹滾落在地,掙紮的紮納欽再沒了聲息。

贏周撿起妖丹,然後飛身落到顧寧初身邊,將他打橫抱起,小心地不去觸碰到他受傷的手腕。

“走吧,出去了。”

天崩雪融,域消失了。

五天後,重傷的山骨腿上綁著夾板,直直地坐在馬車裏。鑒於他為了保護顧寧初受傷,贏周特批他可以坐車,他終於不用去幹駕車的活兒了。

顧寧初站在一旁,他的手腕上也綁著厚厚一圈白紗,震坤綾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雙眼上。

宋辭將一個華麗的、巨大的食盒放到馬車上,然後不死心地再問了一句:“顧公子,我真的不能跟著你們嗎?”

現在的他,巨大的肚子已經沒有了,恢覆正常的他經過這幾日的調養,身體恢覆了不少,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那日,他一個人待在山洞裏,忽然胎動。紮納欽不在,劇烈的疼痛讓他以為這一次會死在那裏。

意識模糊的時候,贏周帶著紮納欽的妖丹來了。

有了紮納欽的妖氣滋養,宋辭像之前一樣,順利的剩下了兩枚光滑潔白的蛋。

然後親自踩碎了它們。

原本紮納欽抓來的那些小妖逃的逃、死的死,這些日子,還是宋辭憑著對府邸內的熟悉,幫著贏周照顧著重傷的山骨還有顧寧初。

可現在,他們要走了。

宋辭的心情很低落,當初父親把他賣了,如今他也不想回去露雨村,卻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能去哪裏。

想要跟著顧寧初他們,他們卻也不願意。

顧寧初聽出來他的低落,便安慰道:“跟著我們會很危險,再說了,你被關在這裏三年,難道不想四處走走,游歷一番嗎?”

“宋辭,你一個人也會過得很好的。”

“你的娘親會保佑你。”

“娘親……”宋辭摸索著那枚陳舊的指環,難得露出來一個輕松、釋然的笑來,也不再勉強,點點頭道:“好,一路順風。”

贏周將顧寧初抱上馬車,沖宋辭點點頭,隨即便上路了,往花錦城的方向而去。

顧寧初不想悶在馬車裏,非要跟贏周一起駕車,氣得山骨臉發黑。

“贏周,你這幾天怎麽啦?明明解決了,我怎麽覺得你還是有些悶悶不樂呢?”

贏周悶頭專心趕車,在顧寧初的再三追問下,才開口道:“我還是不應該太過於縱著你。”

原來,贏周一直覺得,是因為他非但沒有阻止,還幫著顧寧初去做什麽“調虎離山”“夜探山洞”這些危險的事,才會中了紮納欽的計,才會讓顧寧初受了這樣重的傷。

“是他壞——”顧寧初連忙辯解,“再說,他一早就發現了我的秘密,即便是我們不主動踩陷阱,他也會想別的法子的。”

顧寧初用好的左手去拉贏周的袖子,輕輕晃晃:“而且,你不是來的很及時嗎。再說了,也是你的狐火,保護了我呀。”

贏周還是悶悶的,輕輕搖了搖頭:“不一樣。”

顧寧初不想贏周這樣,想了想轉移了話題:“對了,還沒跟我說,當時你那邊發生了什麽?”

“給我講講呢。一定特別特別兇險!”

“還好,只是發現一個熟悉的東西。”贏周從袖中拿出一截潔白的木頭,“你看,我殺了神像,落出來這個。”

“登天木!”

顧寧初大驚,隨即也拿出來一截一模一樣的木頭來,這是他從域中發現的。

正是因為發現了它,才破了那個域。

“世間罕見的登天木,有這麽容易遇到嗎?”算上阿妹,顧寧初已經有三個了。

贏周也覺得不對,只是當下比起登天木的問題,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擡手揉揉顧寧初的發頂,震坤綾完好如初地繼續履行著它的使命,但它的力量,已經不夠了。

“不急,我們先去花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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