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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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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贏周晃了晃桌上的水壺, 果然,已經是滿滿的了。他倒了一杯遞到顧寧初嘴邊:“喝點,慢慢的。”

顧寧初點點頭, 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嘬。

清清涼涼的水緩緩入喉, 顧寧初燥熱許久的嗓子終於舒緩了許多。

山骨猛灌了一大杯水,連唇邊水漬也沒擦, 就氣道:“我還是沒想明白,什麽時候著的道。”

從詭異的溫度升高開始,他們從各自房間出來, 就一路往紮納欽的臥室去。中途發現路消失了,三人便在大廳裏打轉,直到看見那幅畫。

“是那幅畫?”山骨悶著腦袋想,“可是我們見到畫之前,已經被鬼打墻了。”

“不是鬼打墻。”顧寧初很聽不得這個詞, 認真地糾正道, “是域。”

贏周摸摸他柔軟的發頂, 讚同地點頭:“沒錯。”

“什麽魚?”山骨皺著眉十分疑惑, 眼珠轉了轉,猛地睜大了眼睛,滿眼的不可思議樣, “不會吧……”

域,通常是十分厲害的大妖, 或者厲鬼才能制造的,一般情況下,是指在一個正常的空間裏, 利用妖力或者鬼力,開辟出一個超脫現世的獨立空間。

也叫做小世界, 或者鬼域。

不過,一般這樣的域支撐不了太久,因為它需要創造者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才能維持。越是接近於真實的域,越是消耗更多的能量。

所以 ,通常很少會有妖、鬼會特意構建域,除非他們想要的域,能夠給到他們絕對的利益。

這樣的域,顧寧初與贏周曾經遇見過一次。那是一個偏遠的小山村,一個厲鬼殺了整個村的人,把全村構建成了一個域。

白天是荒蕪破敗的山村,到了夜裏,域的力量開啟,山村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有夜行的商隊,甚至官兵路過,進入域中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被域吞吃掉,成了厲鬼養陰的肥料。

那一次,顧寧初還是費了挺大的勁,才找到隱藏的域主,收了他,才能解開域。

但是今日這個域,又與那次不同……沒聽說過有這種定時了似的,自動開啟自動收起的域。

難道一幅畫,也能是域主嗎?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紮納欽在其中又是一個怎樣的角色呢?

大妖都要強烈的領地意識,他怎麽會容忍自己地盤上有這麽一個能造域的東西?

還有那些蛋……

顧寧初拍拍額頭,從袖子裏摸出幾張空白的符紙,還有幾枚銅錢,一個桃符。

“到底這個域有什麽古怪,今晚再試試就知道了。”顧寧初摸著銅錢數了數,剛好九枚。

日午,艷陽高照。

偌大的府邸內,昨夜莫名失蹤的妖仆不知從何處又冒了出來,兢兢業業地履行著奴仆的職責,端來洗漱用水和早點,盡心盡力地服侍“尊貴的客人”。

雖然這裏奇奇怪怪的,好在送來的吃食都很正常。顧寧初嘴裏塞著蝦餃慢慢地嚼。

幫忙是幫忙,捉妖是捉妖,他可不想又跟在若水鎮似的,幾天吃不到一頓好飯。

很快,紮納欽來了。

贏周原以為紮納欽說的天亮之後,要帶他們參觀他的家業只是一個托詞,沒想到他真的有這樣的想法。

顧寧初沒聽到宋辭的聲音,問他:“宋辭呢?”

紮納欽無所謂地聳聳肩:“他不舒服,懷孕嘛。”

顧寧初驀地想到昨晚聽到的古怪呻/吟,雖說他沒有經驗,但是後來聯想,也大概知道了當時正在發生什麽。

宋辭還懷著身孕……這個紮納欽還真是個禽獸。

“我想去看看他。”顧寧初不放心,起身道,“你與贏周去就是了。”

山骨:“我也去。”

紮納欽卻不允,攔住了顧寧初:“我的夫人,自然金尊玉貴一般養著,十幾個仆人伺候,你不必擔心。”

“快走吧,現在時辰正好。”紮納欽急於帶他們去參觀他所謂的產業,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贏周輕輕地點了點頭,顧寧初便不再堅持。他看見贏周身後有紅色狐尾的影子一閃而過,明白贏周有別的打算。

轉瞬之間,紮納欽便帶著他們落到附近的山頂上,一座十分雄偉氣派的廟宇正坐落在此。

廟宇之中香火鼎盛,前來祭祀參拜的人絡繹不絕,看起來一個個都非常虔誠。

山骨指著廟宇驚訝道:“這就是你的家業?難道你是……”

紮納欽神情倨傲,擡起了下巴,眼中是滿滿的志得意滿。似乎只要山骨說出來,他就能馬上點頭,接受讚美。

他得意洋洋,特意去看贏周。卻見贏周還是一副淡淡的神色,自己這偌大家業,也沒有讓他的表情有半分波動。

不免又有些悻悻。當年為了保命,主動求贏周幫忙而做了他幾日的妖仆,一直是紮納欽心裏過不去的坎。

就像贏周說的,不過是一個看門的。這對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偏偏贏周還總是一副“我覺得沒什麽”的樣子,更讓他心中惱怒。

當年贏周跟著那個美人離了山,紮納欽也不再留守,自己出來另立了山頭。

一晃幾十年過去,沒曾想又遇見了贏周。天知道他才發現是贏周的時候,有多麽的欣喜若狂!

這一次,不管怎麽樣,他都要把當初的面子找回來。紮納欽這樣想著,連自己正在籌備的大事都顧不得了,一定要帶贏周來看看。

想到這裏,紮納欽沖著山骨擡了擡下巴:“接著說呀。”

山骨的神色有些糾結,他甚至斟酌了一下,才說:“你的家業,就是廟祝啊?”

“這也值得你興師動眾地帶我們來參觀?”

“你拜的哪路神仙?”

“實在不行,你不如拜九黎的祖神吧?我們祖神賜福所有人。”

“你給他老人家打打下手,說出去怎麽也比這荒山野嶺裏的野神有面子得多。”

紮納欽的臉色一陣黑一陣白,鐵青著,嘴唇死死抿著。若不是此時信眾眾多,他定是要把山骨給撕了。

顧寧初忍笑忍得辛苦,肩膀不停地聳動,咬著唇盡量不發出聲音來。

但他那個樣子,並不能遮掩什麽。更別說贏周還十分貼心地給顧寧初拍背,怕他憋得太厲害岔了氣。

果不其然,紮納欽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惡狠狠地瞪著贏周,仿佛是贏周在笑他似的。

“無知小兒!”

在周圍祭拜的信眾詫異的目光中,紮納欽“登登登”快步走到廟宇牌匾之下,大殿正中矗立著一座渡了金身,高大威嚴的神像。

紮納欽:“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他們在祭拜誰!”

牌匾上,是鎏金的三個大字“山神廟”,大殿的神像,有著與紮納欽一模一樣的臉。

“贏周,我是神!”

剎那間,雷聲轟鳴,一道鋥亮的霹靂劃破晴空,震起這廣袤山林無數飛鳥。

信眾們都被嚇壞了,他們之中有人大著膽子看了紮納欽的臉,頓時欣喜地跪了下去。

“山神顯靈了!”

“山神顯靈了!”

無數信眾跟隨著大家跪了下去,很快整個山神廟裏響徹了“山神顯靈”的呼喊。

贏周皺著眉看著有些癲狂的紮納欽和那些信眾,心中疑惑:“他費這麽些勁,只是為了讓我看看?”

“看了,然後呢?”

贏周不明白。

顧寧初搖搖頭,有些無奈。紮納欽興師動眾,不過是想要贏周一句“羨慕”而已。

其實,贏周大多數時候非常聰明,他畢竟是修行千年的九尾狐妖。可是有些時候,又有點傻。

他很難懂得人和人之間那些人情世故。如今看來,妖如果也學人那一套,贏周依然是不懂的。

這個紮納欽,白費力氣。

不過……顧寧初是想起來,那天晚上他們遇到紮納欽時,他曾自稱自己為“本神”。

神早已隨著登天木的損毀,而在人間消失蹤跡。當時他覺得,多半是有妖假稱為神。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有供奉的廟宇,有高大的金身,更重要的是,他有信眾。源源不斷的香火和信仰,將不停地催生他的力量。

紮納欽,也許真的可以被稱為神了。

但是,他憑什麽呢?顧寧初想不明白。

紮納欽大笑著站在大殿中央,理直氣壯地接受著信眾們的朝拜。

山骨看著他,則想到了九黎的那位祖神。他湊近顧寧初耳邊,輕聲道:“不對勁。”

“他不是神。”

“不是神?你知道?”顧寧初有些訝異,“你發現了什麽?”

山骨搖搖頭:“沒有發現什麽。只是,神不是這樣的。信仰可以造神,但是如果,這不是信仰,而是別的什麽呢?”

“你看不見,沒看到那些信眾的臉。那不是虔誠的崇拜,而是貪欲。”

紮納欽作為顯靈的山神,在信眾們一聲又一聲的“顯靈”之中,猶如一個真的神一樣,為在場的所有人“賜福”。

人群中,有一個白發老人尤為虔誠,他用力地磕了幾個響頭,向紮納欽祈求道:“山神顯靈,今年的貢品,一如既往,已經準備好了。”

“請,山神賜福。”

紮納欽笑著從袖中摸出一把金屑,灑落在老人的頭上:“村長,做得好,神賜福你。”

只是一把黃金的碎屑,卻像是一場瓢潑大雨,很快就在地上堆積成了一個金堆,將老人幾乎半個身體都埋了進去。

信眾們無不信服,跪得更標準了。

顧寧初則註意到村長所說的“貢品”,會是什麽呢?

“要進大殿看看嗎?”紮納欽接受了信仰之力,整個人紅光滿面,他大力走到顧寧初等人身邊,邀請他們進大殿。

“算了吧,”山骨拒絕了,“當著你這麽多信眾的面,我們這樣子,他們以為山神還有其他神族朋友就不好了。”

“信仰嘛,還是專一一點。”

紮納欽看起來對山骨的這番話很認同,並沒有再強求。

回到紮納欽的府邸,贏周再次給房間設下禁制。很快,一只火紅的九尾狐從窗戶縫裏飄然而至,化作贏周的模樣。

他伸出手,露出掌心的一個舊舊的,銅色的指環。隨即沒入贏周身體裏。

原來是贏周的一縷分魂。

贏周將指環放在顧寧初手中,說:“是宋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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