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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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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顧寧初咬牙:“你就這樣看著?”

山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然呢?反正這玩意兒又沒找我麻煩。”

“你說了幫我救她!”

顧寧初懶得再與山骨費口舌。眼下情況緊急, 贏周從二樓一躍而下,掌心狐火躍出,瞬間化作一條火蛇, 向著井口處擲去。

黑水被火蛇鉆入, 發出詭異的“嘶嘶”的聲音,原本源源不斷湧出的黑水開始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而顧寧初則再次祭出黃符, 化作一條青紫鎖鏈,想要將文月嵐從黑水之中拉出來。

可是,當鎖鏈靠近時, 文月嵐的腹中倏然響起尖利的嬰孩哭叫之聲,濃烈的怨氣再次釋出,須臾便將顧寧初的符鎖侵蝕,青紫的符光頓時熄滅,長長的鎖鏈變回黃符, 眨眼間就被黑水卷入。

見此, 山骨挑眉, 頗為欣賞道:“她肚子裏那個嬰靈, 有點本事。”

說罷,山骨拔出腰間雙刀,只見兩道銀光沿著刀鋒劃過, 鋒刃便猶如開刃之時一般,隱隱散發出森寒之意。

“開!”雙刀劃下, 湧向文月嵐的黑水竟生生被劈斷開來。

就是現在!

顧寧初指畫虛空,祭出一道安魂定靈符:“贏周,救文月嵐!”

話音落, 贏周翩然而下,金紅的狐火將其餘的黑水燒得飛速退縮, 就連嬰靈的怨氣也無法近他的身。他手指一點,接住顧寧初畫出的安魂定靈符,一掌推入文月嵐腹部。

“嚶——”嬰孩發出刺耳的啼哭聲,文月嵐圓潤的肚子像被狂風吹皺的水面一樣,變得高低不平,瘋狂鼓動。一張模糊的、扭曲的、嬰兒的臉突了出來,像是要從腹中破出一樣,拼命掙紮。

安魂定靈符居然也壓不住這個嬰靈?

文月嵐捧著肚子,劇痛讓她臉色蒼白如紙,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濃墨一般的雙眼之中,竟開始流下汩汩血淚。

“孩子……我的……救……”

山骨大喊:“別顧忌著超度了,直接滅了他!”

再拖下去,文月嵐承受不住。顧寧初當即準備再加一道殺鬼咒,誰知剛剛擡手,原本放在袖中的那枚平安鎖竟然掉落出來。

“滴嗒”平安鎖下墜著一串小小的鈴鐺做成流蘇,因為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音。

而原本燥烈難馴的嬰靈,居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文月嵐再也承受不住,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另一邊,孫慶則徹底被水觸手卷入井中。很快,原本浸滿整個大廳的黑水消失得無影無蹤,墻上的靈火也停止了躍動,靜靜地燃燒著。

贏周探頭往井中一看,然後說道:“死了。”

孫慶死了。他就像一團骨頭被碾碎的爛肉塊一樣,漂浮在井裏,因擠壓而爆裂的雙眼掛在腫脹的臉上,空洞無神。

山骨一屁股坐到井壁上,往下看了看,一臉嫌棄:“這東西的吃相真的太難看了。”

這客棧裏只有他們幾個外地人,白天撕破了臉皮,連夥計都跑了。可現在井裏只有孫慶一個人的屍體,王中意的不見了。看來族長說的“會處理”的倒是真的,只是不知道,王中意的屍體是被“誰”給處理了。

文月嵐雙眼緊閉著靠在一旁,顧寧初走近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她的氣息安穩而綿長,並無大礙,只是陷入了昏睡之中。那個附身在她腹中的嬰靈,一改之前的暴戾,怨氣盡斂,像一個真正的嬰兒一樣,安靜地團著身體。

顧寧初疑惑地抖抖手裏的平安鎖,流蘇輕輕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猶如一首溫柔的搖籃曲。

“奇怪,安魂定靈符都鎮不住他,是因為這個鎖?”

贏周覺得有這個可能:“方才,他像是要舍棄這個肉身破體而出,這鎖的出現,讓他平靜。”

顧寧初想了想:“贏周,也許這個嬰靈可以超度。”

山骨一聽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致,長腿一翻落到文月嵐身前,耳上的紅寶石一晃一晃,湊到顧寧初臉旁:“不要這麽早下定論吧,如果不能超度不如給我?我覺得這個嬰靈不錯,若是煉成鬼降威力定然不小……啊——”

話未說完,山骨只覺得腳腕一燙,整個人頓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著重重往後摔去。他急忙調整氣息,才在落地時堪堪穩住身形,不至於摔個狗啃泥。

不用猜都知道,又是贏周做的。

“你個——”山骨氣得剛想大罵,就見腳邊驟然燃起一條半人高的熊熊火線,贏周冷眼一瞥,目光正落在他臉上。那裏還有三道傷痕,雖然已經變淡了不少,但仍能看到淺淺的痕跡。

山骨將要出口的罵聲立時就吞了回去,嘴一撇:“好好好,你兇你兇,惹不起……”

顧寧初掩唇輕笑,叫住贏周:“下手輕些,別把他嚇跑了,等下還要他出力的。”

“哦,好。”贏周似有些不情願,勉強打了個響指,收回了一地的火焰。

而聽了顧寧初的話,原本有些悻悻的山骨瞬間又支棱了起來,雙手抱胸得意洋洋:“是吧,果然有求於小爺我。”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顧寧初面向文月嵐盤腿坐下,然後右手指尖輕點,從自己眉心引出靈氣一縷,在文月嵐腹部輕輕劃了幾筆,一道暖黃的光芒緩緩亮起,隨即化出一圈又一圈光圈,一點點沒入她腹中。

同時,他的左手拿著那個平安鎖,有節奏地、輕輕地晃動,讓它發出聲音。

整個客棧安靜極了,只有平安鎖的流速碰撞發出的輕輕聲響。顧寧初的指尖牽引著光線,猶如牽引著一座發光的橋梁。光線的另一頭,是文月嵐腹中的嬰靈。

很快,顧寧初平靜的臉上就有了反應,只見他一會兒輕輕皺著眉頭,一會兒又展顏輕笑,一會兒又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像是在跟那個嬰靈談判似的。

山骨自來熟地湊到贏周身邊,手肘推了推他,說:“他……對小鬼頭一直這麽……嗯,和顏悅色?”

贏周嫌棄地瞥了眼山骨那不安分的手,直到對方識趣的把手拿走之後,才說:“也不是。”

山骨睜大了雙眼等待著下文,誰知那三個字已經是贏周回答的全部了。他只能頗為無聊地四處張望,二樓游星明與文月嵐丈夫的房門牢牢地關閉著,方才那些巨大的動靜完全沒有驚擾到他們,不知道是不是還陷在自己的噩夢裏。

很快,顧寧初似乎是完成了與嬰靈的談判,只見他緩緩收回光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與厲鬼嬰靈溝通頗為傷神,即便是顧寧初也感到十分地倦怠。

贏周急忙將他扶起來:“如何?”

顧寧初扶著贏周站穩了身形,他晃了晃頭,讓自己精神一些:“妥了,我答應幫她超度,送入輪回重新投胎,她保證不再蠶食文月嵐腹中原本的胎兒。”

如此甚好,否則若是真的滅殺她,茲事體大,很難保證文月嵐和她腹中胎兒的性命。

然後擡頭看向那一墻濃烈的靈火,顧寧初神色有些莫名地說:“其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事情。”

那是嬰靈,其實能力有限,不過,從那些只言片語的鬼語中,顧寧初也知道了一些一般鎮民不會告知的秘事。

例如,若水鎮並沒有難產而死一屍兩命的女子,不能下葬的傳統習俗。

例如,這個井下通向西江湖,而西江湖裏,真的睡著一位湖神娘娘。

例如,湖裏除了湖神娘娘,還有很多很多她的小夥伴……

“韓子姜,真的在西江湖裏。還有……那個讓我們一直做噩夢的東西。”

幽深的水井,洶湧的詭異黑水齊齊退回了井中,此時此刻,只有一團腥臭的,腐敗的青黑霧氣,始終在井口處繚繞不散。顧寧初走近向下看去,霧氣遮蔽,猶如濃重的黑夜一般。

山骨見他那樣,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捏著鼻子退後兩大步,大喊:“你不會是想下去吧?!”

顧寧初搖頭:“不是我,是我們。你,和我,我們。”

山骨一臉難以置信,再退一步,指著贏周:“憑什麽是我?怎麽不是他?”

顧寧初微笑,十分誠懇地說:“水下情況覆雜,我們都不曾知曉究竟是怎樣的情況,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最厲害的,留在這裏接應我們。”

山骨用力搖頭:“你放——什麽最厲害的,小爺我才是最厲害的!這井裏又是屍體又是小鬼的,還有個讓我們做噩夢的不知道的啥玩意兒,你分明就是不想他下水!”

顧寧初挑眉,承認了山骨的指控:“贏周不喜入水。”

“難道我就喜歡?”山骨見自己說中了,更是氣得吱哇亂叫:“小爺絕不會陪你下去的,絕不!”

贏周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顧寧初的額頭,一簇狐火從他靈臺之中燃起,借著二人的契約之命,引渡到顧寧初的靈臺之中。

贏周囑咐道:“這是火種,若有危險,千萬記得放出它,在我趕到之前能保你一命。”

顧寧初點點頭。

贏周仍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我陪你嗎?他……”

山骨一臉不忿地坐在井臺上,手裏抓著自己腰間的銀鏈,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那個小銀葫蘆。聞言大大翻了個白眼:“怎麽啦?你那是什麽表情!小爺我陪他下去,安全得不得了!”

顧寧初輕輕環住贏周的腰,周身緩緩點亮神秘的避水符文:“放心,山骨本事不小。而且……在水下你多有桎梏,不如接應我,我也安心。”

“走了!”

“噗通、噗通”兩聲,井臺空,山骨與顧寧初已經墜入了深井之中。

贏周緩緩環視一周,目光落在那一墻躍動的靈火之上:“你們,別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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