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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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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荊回川!”

顧寧初激動地抓緊了贏周的手:“你確定?真的是荊回川?他一個那麽虛弱的魂魄做了斬邪咒的引子,居然沒有灰飛煙滅嗎?”

贏周撿起地上掉落的,那個裝著霍連峰頭發的小布袋,交回顧寧初的手中,攬住他的腰:“是不是,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瞭望塔下,受傷的士兵們正互相攙扶著,捂著傷口,三三兩兩地躲在營房、旗桿之後。先前那些雙眼赤紅中了邪一樣的士兵們,眼中的紅色也褪去了不少,只是人還不太清醒,渾渾噩噩地站著,不再發瘋一般的出手傷人了。

而那些清醒的人,正驚恐地看著正中的空地上,那只巨大醜陋的怪蟲。

原本包裹著怪蟲身體的無數顆頭顱,不知怎麽回事,竟然倒戈相向,正拼命撕咬著怪蟲的皮肉。

“嗷——啊——”

怪蟲痛得拼命掙紮,帶著倒刺的長足不斷翻騰,想要把身上的人頭弄下去,可惜那些人頭本就被他煉化成了最兇惡的降頭,一旦咬住,不見血是絕不松口的。

贏周抱著顧寧初落在遠遠的地方,免得被那惡臭的腳風掃到。

顧寧初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才大笑起來:“反噬!哈哈哈哈哈——好個荊回川!”

贏周觀察一下也點頭回道:“不錯,血降反噬,這個降頭師完了。倒省了我們出手逼他。”

“站遠一點,”贏周把太過於興奮,躍躍欲試想要靠近的顧寧初拉住,“別讓那臟血濺到你的鞋。”

“啊——黃毛小兒!是你們——”

那怪蟲的腿已經被那些人頭生生咬斷了好幾條,黢黑的皮肉翻出星星點點斑駁的血色來,掙紮中,他看見了遠處的贏周與顧寧初,憤怒頓時沖昏了頭腦。

要不是這兩個人,他的人頭血降早就讓長垠軍自相殘殺,血流成河了!!!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怪蟲竟不顧傷痛,拖著殘缺的身體飛快地向顧寧初二人靠近,怪異的猙獰長腿率先襲來:“拿命來!拿命來!”

“不自量力!”

贏周雙眸微瞇,將顧寧初護在身後,剛想動手,一道人影“刷——”地落在他們身前。

“顧公子、贏公子,我來攔住他!”

長劍一揮,數根蟲足斷裂落地。

白青崖收起劍,原本一身白衣上血跡斑斑,臉上也臟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被四周火焰映得亮晶晶的。

贏周嫌棄地收回妖力,冷哼一聲:“多管閑事。”

“啊——”

怪蟲突然大叫,口器扇動,吐出一大灘汙血來。很快的,他的身體開始瘋狂地膨脹,猶如充滿了氣的巨大口袋一樣,密密麻麻的人頭仍死死地咬住他,身上的皮肉開始一寸一寸炸裂開!

“轟”地一聲,怪蟲整個兒地炸開。人頭、血肉混合著灑落,地上只露出一個蒼白的,赤條條的,猶如七八歲小孩兒左右高的人來。

贏周掩鼻:“臭。”

白青崖:“嘔——”

惡臭迅速彌漫開去,四周的士兵們本就受了傷,更是忍受不了,嘔吐之聲不絕於耳。

那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小小的身體支撐著一個不符合常理的巨大的頭顱,一開口竟是沙啞晦澀的成年男子的聲音,是那個降頭師:“好個瞎子……是我小看你了。”

顧寧初忍著惡心,說:“怎麽,你還敢看不起我的符?”

“哼,不過會些符咒之術……”

降頭師的眼睛很小,在那張像是被泡發了一樣的臉上,更是只有一條縫似的。可是這樣的一雙小眼睛,在目光緩緩掃過白青崖的時候,竟讓他遍體生寒。

白青崖忍不住看了眼贏周與顧寧初二人,見他倆神態自若,便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向他們倆的方向動了動。

“九黎不會放過你,祖神不會放過你——”

說罷,降頭師雙手突然插入自己的眼眶,鮮血瞬間糊滿了整張臉,他卻不知痛一般,口中念念有詞,用沾著眼中血的雙手開始在身體上畫出圖案……

贏周:“……他要血祭。”

顧寧初早已料到,他胸有成竹,雙手結印:“當著我的面,還能讓他血祭?”

“天地玄宗,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北鬥昂昂,鬥轉魁罡。天地敕命,鬼滅邪亡!”

濃黑的雲層之中驟然閃現出金色的閃電,比起先前破咒眼的斬邪咒,力量更盛!那降頭師甚至還未將胸前畫完,就被數道金光壓下,眨眼間便化作一灘膿血。

血降消,雲開月落。

原本渾渾噩噩的士兵們,眼中血色盡數褪去,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甄雷等人一臉血痕,看到兄弟們清醒過來,忍不住互相擁抱,聲音哽咽。

顧寧初擡頭,他的眼中已經看不到血光,只感覺溫涼的月光輕柔地灑下來。

他仰著頭,睜大眼,隔著震坤綾,雖然看不見,但這一刻,他也很想感受一下,清明月光的樣子。

贏周默默地看著他。

顧寧初生得極好,頭發烏黑,皮膚白皙,襯得眉間那顆朱砂紅痣鮮艷欲滴。上唇有些微翹,即使現在一番操勞之後,略失了些血色,仍舊豐潤。尤其是他的鼻子,高高的鼻梁,將覆在眼上的紅綾頂起兩處小小的空隙。

只是可惜,那約半指寬的紅綾將顧寧初的雙眼遮得嚴嚴實實,若是他能看見……

“小初……”贏周忍不住伸出手去,微涼的指尖就要觸碰到震坤綾。

顧寧初一把抓住贏周的手,笑道:“怎麽?要給我看看此刻的月光嗎?”

贏周楞了楞神,隨即垂眸微笑道:“好。”

指尖輕觸上眉間朱砂,顧寧初感覺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舒展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好美……”

贏周:“嗯。”

“嘩啦……嘩啦……”

一片喧囂中,顧寧初又聽見了熟悉的鎖鏈聲。只見不遠處,是一個不太熟悉的拘魂小鬼,和一個渾身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魂魄。那魂魄正微笑著看著他們。

“你是……荊回川?”

那魂魄點點頭,向顧寧初與贏周抱了抱拳:“正是荊回川,多謝二位恩公。”

顧寧初細細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倒是有顆不錯的頭。若不是這身衣服,倒不像個當兵的,更像……一個書生。”

荊回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嗯……以前連峰也曾這樣說。可我在戰場上,比他還兇!”

“霍連峰……”顧寧初咂摸著這個名字,轉頭向一旁的拘魂小鬼問道,“他還在嗎?”

那小鬼雖跟顧寧初不熟,也見過黑白無常與他熟稔的模樣,當即微微躬身,十分客氣地說:“在呢,孟婆那裏都催了好幾次了,楞是不喝孟婆湯,不過奈何橋。說是要等人……聽您這話,估計就是這位了。”

顧寧初點點頭,對荊回川說:“時辰不早了,你去吧。”

他掏出那個小布袋:“對了,你重要的東西。我答應了秦京元,要帶回你們的家鄉。現在……還需要嗎?”

荊回川的目光在贏周與顧寧初二人臉上轉來轉去,唇角微微勾起,隨即對顧寧初說:“這裏面,是我與連峰的一縷頭發……若有機會,還是請二位恩公將它帶到蜀南的墨金村,埋在村裏隨便哪一棵樹下就行。”

“連峰有一個妹妹,名叫盈盈。已失散多年,若有一日遇到她,她過得不好的話,還請幫她一把……我終究是無法讓他們兄妹團圓了。”

又要被鬼托付啊……

顧寧初有些為難,他偏頭去看贏周的臉色,只見他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顧寧初清了清嗓子:“那個,即便如此,來生你們也不一定……”

荊回川正色道:“我知道,我不是想強求。只是落葉歸根也好,踐行承諾也罷,今生總想再留個念想……若有來生,隨緣就好。”

“我……可以答應嗎?”顧寧初輕輕拉了拉贏周的袖子。

贏周淡淡道:“隨你。”

顧寧初還未說話,荊回川已向著贏周行了一禮:“多謝恩公成全。”

拘魂小鬼帶著荊回川回地府了,臨行前還告訴顧寧初不必為其他無頭之人擔心,他們的神靈若無損傷,將自行找到身體,屆時將有其他的拘魂鬼將他們帶回地府。

顧寧初看著荊回川消失的地方,捏著手中的小布袋,忽然仰頭直直地看著贏周,問道:“贏周,你覺得奇怪嗎?他明明求的是我,為何是感謝你?”

贏周被顧寧初問得突然,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微微側了側臉,避開了顧寧初的臉,神色有些莫名:

“走吧,再不回去,孟飛越怕是救不活了。”

顧寧初像是習慣了,低下頭,唇邊泛起一抹有些苦澀無奈的笑。隨即他猛地一拍腦門:“呀!差點忘了!”

“唉,那降頭師已經死了,應該沒事吧……我那三張禁步符可不是一般的符,別說是擋一個林崢的鬼魂,就是十個,一百個也不在話下……白青崖,白青崖?”

“我在!顧公子!”白青崖聽到顧寧初叫他,興沖沖地小跑過來,湊近他身邊,“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趕緊找人弄幾匹馬,要趕回將軍府。人太多了……我不方便召喚,就那個,你之前看到的……”

白青崖忙不疊點頭:“沒問題,我馬上找人弄去!”

顧寧初越走越快:“我去看看甄雷的傷,你弄好了來叫我啊——”

白青崖看著顧寧初的背影,隨即若有所思地,目光落在了贏周身上。

白青崖壓低聲音,說:“贏公子,那狐貍,就是你吧。”

贏周冷冷地瞥過來,周身釋放出威壓:“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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