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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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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誤會,他不是那個意思。”

孟飛越瞪了他倆一眼,微微搖了搖頭,對大家說:“兩位玄門術士,自稱能找出殺害老林和老楊的兇手。”

“有償。”

重重地強調了一下,果然幾個林崢生前的親兵看他倆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鄭閑是個火爆脾氣,頭一仰,硬邦邦地沖顧寧初說:“趕緊查啊!”

顧寧初沒有理他們,徑直走到靈前。贏周點燃了一炷香交給他,然後先對著死者拜了三拜。

幾個將軍和親兵見此,態度也勉強友好一些。

香煙繚繞,輕飄飄地很快便消散了,顧寧初右手微微扇了扇風,聞了聞香味。

“嗯?香輕如煙?”顧寧初有些疑惑,隨即問道:“贏周,紙錢什麽樣子?”

贏周負手立在一旁,瞥了眼銅盆裏的餘灰,說:“火已滅,紙未燼。金銀整齊,餘灰黑白。靈未啟,魂未至。”

顧寧初點點頭,一臉“果然如此”的神色:“有點意思。”

“什麽意思?”鄭閑和劉西樵看他倆神叨叨的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急得不行,“別拽文了!”

柴萬裏讀書比他們多些,此時聽了顧寧初與贏周的話,已明白了幾分。他不由得看向孟飛越,二人對視,眼中有同樣的憂慮。

“我再看看屍體。”

不到下葬,棺材還沒有釘上。林崢的屍體已經更換了一身深藍壽衣放在裏面,身下墊著深藍色的絲綢。脖頸上的傷口血早已經流幹了,剩一個碗口大,猙獰的血疤。

此時顧寧初的眼中是一片濃黑,在黑暗中,有星星點點類似飛蚊一樣,上下翻飛的白色蟲子,它們聚集在傷口處,形成一個蟲子的肉球,仿佛是屍體上重新長出來一顆頭顱一樣。

這些蟲子雖小,身形卻很肥胖,一節一節地蠕動著。在場的人除了贏周都看不見,顧寧初看得清清楚楚,只覺得惡心極了。

顧寧初退了兩步,叫贏周:“你再說下,是什麽味道?”

他的嗅覺比不上贏周,方才贏周說的臭味,他其實是沒有感知到的。

贏周明顯很厭惡這味道,沈著臉說:“腥臭,像河灘上一大片被太陽炙烤的死魚。”

隨即又拉了顧寧初一把,再退了兩步:“你別靠這麽近,等下沾上這味兒又來挨著我睡。”

“你們倆……”柴萬裏眼角一跳,上下打量起他倆來,模樣確實是萬裏挑一的好,原來是……

“算了,管你們什麽關系。”

柴萬裏心裏著急,他方才聽了贏周和顧寧初的對話,隱隱猜出一些林崢的死非比尋常,如今見二人默契十足跟打啞謎似的,更是要按捺不住了。

比起他,鄭閑和劉西樵更加焦躁,要不是礙於孟飛越始終沒有出聲,他倆就要去拎顧寧初的領子了。

他們越是急,顧寧初越是不放過任何一點信息。檢查完屍體,贏周又牽著他,來到那個瘋癲的丫鬟秋雯面前。

秋雯雙瞳渙散,神志不清,雙手緊緊握拳放在胸前,不管顧寧初說什麽,問什麽,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會直勾勾地,不停地念叨著:“飛了,飛了……”

“原本是讓秋雯姐在房間裏休息的,還有兩個婆子關照著。可是早上不知怎麽跑了出去,找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靈堂不走,怎麽哄都不行。要是強行帶她走,她就又哭又鬧,唉……”

顧寧初心中有了譜,他用一張定魂符定住秋雯,然後讓人拿來一把秋雯平日裏用的剪刀,一碗水,還有一碗米,交給一個兵士說道:“秋雯是收到巨大驚嚇以至於魂魄離散,等會兒送她回房,在她床前點一炷香,香煙燃起之後,將剪刀在床頭不停拍響,水和米灑向東南西北四方,找個婆子大聲喊她的名字,直到地上的水米顯出腳印,她的魂魄歸位就會好起來。”

“記住,是朝向床的腳印。方向反了,不是魂兮歸來,成離魂了。”

那親兵捧著水米連連點頭,激動道:“那喊魂回來,秋雯姐就會好起來對嗎?”

顧寧初:“我是術士不是醫師。回來之後好不好,我管不著。”

“走吧。”顧寧初對孟飛越幾人說,“去下一個地方。”

楊承恩因為是今晚剛剛遇害,現場還沒有來得及收拾。顧寧初幾人到的時候,屍體還保持著死亡時候的樣子,仰躺在房中。

一地的鮮血,脖頸上一模一樣的血疤,一模一樣的腥臭味,一模一樣的,蟲團。

“有人看到嗎?”顧寧初問。

楊家的人搖了搖頭,道:“聽到聲音進來的時候,已經……”

顧寧初點點頭,對他們說:“先把屍體安置好吧。”

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顧寧初打了個哈欠,靠在贏周身上:“困了。”

贏周看了看天色,扶住他:“好,先回去。”

鄭閑一下子火了:“你們就要回去了?看了一晚上轉來轉去,看出來什麽東西?神神叨叨的裝什麽大尾巴狼呢,兇手呢?”

孟飛越也是一臉不認同的表情,沈聲道:“你們不要得寸進尺。”

顧寧初是真的困了,他按了按眉心,說:“天亮了。有些東西,白天看不出來。再說了,我也得回客棧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嘛。而且……”

顧寧初面向孟飛越,笑道:“而且,我也要給你時間。等你派去調查的人回來,你才能決定,是不是真的要相信我呀。”

“可是!不知兇手,要如何保護他們三個?!”

孟飛越壓抑了一晚上,終於說了出來:“連著殺了我兩員大將,誰知道第三個會是誰,會是什麽時候!”

顧寧初倒是不擔心:“孟將軍放心,今晚我誤打誤撞破了對方的陣法,那黑旋風沒有按原計劃帶走楊將軍的頭顱,已然是驚動了布陣施咒之人。對方現在肯定也在想法設法的打探我的消息,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不會再輕舉妄動。大家暫時是安全的。”

顧寧初說的沒錯,孟飛越思索一會兒,長嘆一聲無奈道:“也行。不過不用回客棧了,就在我府中住下。大將軍府,比客棧好很多。”

也比客棧方便。

顧寧初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客氣:“好啊。贏周你覺得呢?”

贏周無所謂,只補了一句:“多準備點吃的,他醒了吃得多。”

看著顧寧初與贏周上了馬車,鄭閑先憋不住了,急忙問道:“大將軍,你真的相信他倆?別不是江湖騙子!騙得我們跟著他們轉悠了一晚上,屁都沒放一個。”

劉西樵也說:“深更半夜不顧宵禁令,還被抓住跟老楊的頭一塊兒,就算不是兇手,也肯定脫不了幹系,先抓起來審問一番再說啊!”

孟飛越頭疼地捏了捏眉心,說:“他們根本不是被抓,是送上門的。既然求財,反倒是好事,且看看他們的本事再說。”

“好了好了。”柴萬裏拍了拍兩位老友,說,“大將軍有自己的打算,大家都急,都想給老林和老楊報仇。怕的是,息國這次真的用的是玄門之中的陰毒法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呸——狗日的息國人!”鄭閑破口大罵,“戰場上打不過就搞這些陰招,要是被我抓到,我……”

孟飛越吸了口氣,叫來一個親兵:“帶著我的名帖,去最近的萬神宗分壇,請護國神宗之人前來相助。”

既然是玄門術法之中的陰毒法子,那自然要讓護國神宗出面了。

孟飛越對顧寧初和贏周還是很禮遇,即便是信任不多,禮數上也十分周到。不僅安排了幹凈舒適的廂房,還吩咐府裏的下人以禮相待,有求必應。

顧寧初脫了衣裳躺下,贏周則是如平時一樣盤坐一旁,開始調息。只是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帶上點慍色。

“怎麽了?回來的一路上都臭著臉。”

顧寧初從被子裏鉆出來換了個方向,將頭枕在贏周腿上。

贏周閉著眼睛,回答道:“不喜歡他們,對你呼來喝去。”

“唉,沒事兒。”顧寧初笑道,“又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人。再說,其實我覺得他們幾個人心不壞,就說那個鄭閑吧,脾氣臭是臭了點,主要也是想為死去的兄弟報仇。還有那個柴萬裏,話不多,也沒見他著急上火,但是我倆的一舉一動,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很關註,我敢說,我倆的話,只有他和孟飛越聽懂了。人就是這樣的,有些時候好人壞人,不能看表面的。”

“哼!”贏周忽然生了氣,說道:“我又不是人,當然不懂你們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怎麽能叫亂七八糟呢。”顧寧初少見贏周這麽明顯的情緒反應,反而更想逗他,接著說道,“有些時候人為了達到一些目的,就喜歡偽裝。比如偽裝對你很好,對你很有禮貌,甚至跟你談天說地推心置腹,等到目的達到,就換了副嘴臉。就像劉安,不就是這樣欺騙了陳小姐的父母嗎?所以,跟人打交道啊,得多幾個心眼才行。”

“是啊……為了達到目的,什麽都做得出來。”

贏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低聲道:“人啊……”

他的神色太覆雜,有難過,有嘲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顧寧初很少見他這樣,一時間竟也不知該怎麽辦,只覺得此時的贏周渾身都散發著落寞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贏周的腿,問道:“贏周,你是被人騙過嗎?”

贏周:“……”

贏周沒說話,那就是了……顧寧初想了想,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背脊骨發涼。贏周這樣強大的九尾狐妖,能被殺死本身就很奇怪,還陰差陽錯地跟他結了契約,成了他的傀鬼。

他想起小時候,爹爹偶爾會背著他跟贏周單獨說話,那時候兩個人的表情都十分的嚴肅,甚至可以說是難看……

顧寧初顫抖著問:“不……不會是……我爹吧?”

贏周:“……睡覺!”

顧寧初被贏周整個兒地塞進被子,原本很困倦的他睡意全無。

贏周這個反應,不會真的是我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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